第53章 白玉京（6） 神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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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白玉京（6） 神印
餘暉之下, 他們無聲的對峙著，一悲憤，一淡漠。
忽然, 青梧伸手扶上自己的胸口, 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幻境破了？
這怎麽可能？
他猛然擡頭, 只見那白玉山的玉階再一次亮起，自上而下，光線延綿、溫柔。
一道素衣身影緩緩出現在他的眼前。
她手中握著讓塵，每走一步，玉階上的古老咒文亮起, 點點霜花飄落，寒冰刺骨的劍意蕩開，帶來無盡的絕望與毀滅。
鮮血自青梧口中溢出，他撫著自己幾欲撕裂的心口, 滿眼全是怔然。
“你……怎麽可能？”
他算準了她會陷在過往，他算準了她會踏入設好的滅魂陣, 他算準了這幻境之中, 讓塵劍也無法突破他的陣法。
可他沒算到，本該死在南海的浮玉生還活著。
他也算不到，靈脈盡碎的浮玉生會不遠萬裏進入白玉京, 他以血為祭只為將手中劍送入陣法, 陪她破陣。
天道的雷雲匯聚於上空，無形的威壓壓的青梧幾乎窒息。
白玉山中隱藏的上古神跡中發出陣陣鐘鳴。
低沈的、綿延的聲音響徹天空，驚雷閃過, 天邊隱隱有拖尾的玄鳳飛過，萬鳥朝鳳。
浮雲瑤站在最後一階玉階之上，她垂眸, 金色的神印在她的眸底明明滅滅。
“青梧。”
雷聲的轟鳴與她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只問一件事，晚吟的墮魔，與你有沒有關系？”
青梧擦拭著嘴巴的血漬，他看著面前的素衣身影，壓下反噬。
不過是祭劍失敗了而已，總會有機會的。
至於江晚吟……
他輕笑著，“墮魔？你難道沒感覺到，她身上的那一縷魔神氣息嗎？”
站在一側的溫辭猛然擡頭，眼中震蕩。
“魔神氣息？”他低喃著。
青梧繼續說著，“那還得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殺了她，使她魂魄破散，我還發現不了她身上的那縷魔神氣息。”
溫辭不信，“魔神早在萬年前就已經隕落，晚吟身上怎麽可能會有祂的氣息？”
青梧挑眉，他放緩了聲音，每一句都敲落在浮雲瑤的心上。
他說。
“你都看到了，不是嗎？可憐的人啊，為了封印魔域封印，讓塵劍主魂飛魄散，再無往生。
而她，承載著那些彌散在人間的魔氣，那些魔氣最終回歸本源，化成魔神氣息纏繞著她，永生永世。”
他說著，看向她手中的讓塵劍，“或許以後，你也會和她一樣。”
“是嗎？”
浮雲瑤踏下最後一節玉階，天雷轟鳴著，驚雷閃爍，漫天霜華凝結。
她擡劍，第一道天雷落下。
青梧瞳孔震顫，連忙運起周身靈氣，以最快的速度躲避。
煙塵四起，他剛剛穩住身形，就見一道劍影一閃而過，直指他的眉心。
劍意上帶來毀天滅地的寒意，他想躲避，又被那無形可怖的威壓限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劍鋒抵在他的眉心，只要再進一寸，就可以刺穿他的頭顱。
煙塵散開，浮雲瑤握著劍柄，劍氣帶起的風卷起她的衣擺。霜花滴落，綻開朵朵冰花。
她輕柔的眉眼中沒有半分情緒。
青梧望著她的雙眸，有那麽一瞬，他仿佛看到了曾出現在他識海的天道幻影。
“你……”
“雲瑤。”與他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溫辭的聲音。
他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浮雲瑤身形未動，她問，“你想讓我放了他？”
溫辭握著劍的手緊了緊，他擡頭，看向嘴角還在流著血的青梧。
那是他的師尊，是他將他帶到昆吾宗。
他給予他最好的成長環境。
他為他尋來最適合他的本命劍。
他教導他劍訣，傳授他身法。
他會和他說，“若是遇到了麻煩，不必強撐，有師父在。”
他視他為師長，亦視他為此生最重要的人。
求情的話停在嘴邊，他想到那些因為魔域封印破解而死在魔潮之中人，他想到現在還在為魔族隨時可能入侵而擔憂的人，他想到還在結界邊界苦苦掙紮的人。
他握著劍的手輕顫著，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雲瑤。”又一道聲音從浮雲瑤的身後傳來。
程閩溪倚靠著樹幹，雙手環抱著劍，一側的玄魁看著他這副樣子，輕嗤一聲。
程閩溪：……
他也不想啊，可他在幻境中和魔族人整整廝殺了七天七夜，如果不靠著點什麽東西他真的會站不穩的！
他輕咳一聲，“暫時還不能殺他，如今的人間內外為患，若是昆吾宗主意外身隕，定會引起風波。而若是將所有的一切告知天下，修士們必將彼此揣測，人間缺了主心骨，必將一蹶不振。”
即使青吾幾人真的犯下大錯，但不得不承認，這十年來，他們鎮守各界，地位比之前只高不低。
若是他們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信仰就是導致人間風雨飄搖的罪魁禍首，恐會有人因此道心不穩，這對修士而言，不異於前程盡毀。
浮雲瑤抵在青梧眉心的劍未動，她微微擡眸，輕聲開口。
“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程閩溪楞住，溫辭也怔然擡頭，連一側的玄魁都有些驚訝。
倒是被劍鋒抵著命門的青梧，神情未變，甚至還有閑情詢問，“你這是，生氣了？”
浮雲瑤輕笑一聲，“生氣？我若是真的生氣，此刻你就不可能還呆在我的面前了。”
她確實不太開心，她不喜歡他以晚吟為引，不過，也稱不上生氣。
畢竟，她在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會發生什麽了。
只是，她倒也沒想到，晚吟的前世，因為魔域被封印，殘留的魔氣無處可去，竟然藏於她的魂魄之中，跟著她往生。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你想用我的血肉鑄劍？”她緩聲說著，眼底並沒有多少的情緒。
“你既然那麽愛戴於她，何不以自身為祭，為她鑄劍？我記得，你的身上，可還流轉著一顆洗髓珠呢。”
雷雲滾滾，匯聚於上空，仿佛隨時會再一次的落下。
青梧看著她的神情，忽而大笑起來，讓塵劍鋒在他的眉心留下傷痕，鮮血滲出，滑落，讓他本來俊美的容貌添了幾分詭譎。
他說。
“若能以你一身劍骨鑄劍，自身極好，若是不能……”
他眼中的笑意斂去，“我自然，會為她鑄一柄新的劍。”
隨著他的話落，雷鳴轟炸之下，陣法自他腳下緩緩形成。
他開口，聲音卻滿是笑意，“我以自身鑄劍，不必少主相送。”
一柄劍胚在他身後升起，和浮雲瑤在幻境中看到的很像。
她撤後幾步，將陣法中心讓出。
玄魁滿眼震驚的看著這一幕，“這個瘋子！”
“師尊！”
溫辭本能的想要上前，卻被陣法隔絕在外。
“師尊……”他低喃著，望著那劍胚上泛起的瑩光，還有青梧身上正在被慢慢抽離的魂魄。
魂魄分離的痛苦讓他幾欲倒下，可他卻是笑著，“這樣，你們也有足夠的理由說我身隕的緣故了。”
魔族虎視眈眈，昆吾宗主為抵禦魔族，以身鑄就神劍。
浮雲瑤收回讓塵劍，她望了眼空中的雷雲，眉眼微微彎起。
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噓，你聽。”
聽？
青梧擰眉，魂魄幾乎要被絞滅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他凝神去聽。
有天際的雷鳴聲，有山間的風嘯聲，有鳥雀的清鳴聲，還有……
“聽見了嗎？那些在魔潮中苦苦哀求的聲音，那些魔獸抓撓著結界的聲音，還有那魔域深處，群魔的狂歡。”
浮雲瑤的聲音極輕，卻又清晰的落入青梧的耳中。
“你聽見他們的祈求了嗎？他們在說，求昆吾宗主救救他們。
他們說，只要再堅持一下，昆吾宗主一定會來的。
他們說，不能退後，一定要守好邊界，等昆吾宗主趕來。”
青梧強撐著滅頂的苦痛，他聽見她說。
“所以，你是要在這裏以身祭劍，為一個，或許並不需要這柄劍的人。
還是，奔赴戰場，救下那些始終以你為信仰的人？”
那些在魔潮中痛苦掙紮的聲音落入他的耳中，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血與汗混合著，打濕散落的碎發。
他擡頭在極致痛苦之下啞聲開口，“傳聞瑤臺境少主寬和仁善，你竟也不去救他們？”
痛苦肆虐之中，讓他幾乎沒辦法思考，也忘記了，時隔千裏，浮雲瑤一個凡人，怎麽能夠聽見他們的祈求。
浮雲瑤反問，“你不是說，你會贖罪的嗎？”
程閩溪腰間的玉簡亮起，傳來蘇扶楹難得格外嚴肅的聲音。
“魔族有動作了，南海邊界，昆吾山結界和天衍靈脈結界幾處都出現了大量的魔族和魔獸，甚至，還有魔君的氣息。
我已趕往南海邊界，至於另外兩處，只能靠你們了。”
這傳音來的突然，也切斷的突然。
程閩溪甚至來不及詢問，傳音就已經被切斷。
“雲瑤！”
他喚著還在陣法之中和青梧對峙著的浮雲瑤。
腰間屬於天衍宗的弟子令牌急促的閃爍著，這是天衍宗的急召令，若非事情已經到了絕處，這召令是不會開啟的。
他和同樣收到急召令的溫辭對視。
一側的玄魁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吧，這裏有我呢。”
程閩溪咬牙，到底是連忙趕完天衍靈脈結界處，他看的清楚，陣法之內，明顯是浮雲瑤占據上風，他信她。
溫辭離開之前，再一次望了眼陣法中那人的聲音。
昔日在他心中無人能敵的師尊，原來也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嗎？
他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他不願去想，也不願去看。
陣法之中，青梧弓著背，他的魂魄即將被徹底抽離，他的額間的青筋暴起，撫著心口的手指竟是直接插入自己皮肉之中。
他越痛苦，他身後的劍就愈發明亮，劍鋒上流轉著鮮紅的血液，如同脈搏跳躍。
“浮雲瑤！”玄魁提醒她，“劍就要鑄成了，等下一定會有雷劫落下，快些離開。”
浮雲瑤冷眉望著面前痛苦萬分的人，鮮血不斷的從他身上滴落。
他再也堅持不住，跪倒在地。
天雷轟鳴著，即將落下。
青梧擡頭，眼底滿是赤紅，他開口，血不斷湧出。
“幫、我……”
每一個字都說的極緩，極慢，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他所以的力氣。
“求、您！”
隨著他話落下的，是無情無欲的天道雷劫。
“浮雲瑤！”
玄魁大驚，雷光閃過，竟是直接搗亂他的氣血，一時之間，他氣血逆行，險些堅持不住倒下。
這道雷劫，比之前他化龍的時候更強。
玄魁：！浮雲瑤不會死在這吧！
直到雷光散開，一柄赤紅的劍出現在他的面前，劍光流轉似血 ，在日光灑落下，更顯詭麗。
青梧半跪在地，一身藍衣已經被鮮血染紅。
他擡眼，清風拂過，他看見那截輕揚著的素白衣擺。
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了少女清冷眸中明明滅滅的神印，那和……
天道一樣的神印……
浮雲瑤垂眸看他，眼底無喜、無悲、無欲，她淡聲開口。
“你還有半小時辰。”
青梧握住那由他血肉鑄成的神劍心，笑出了聲。
“半個時辰，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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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閩溪：同樣是進幻境，怎麽就我在幻境裏殺了三天三夜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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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暉之下, 他們無聲的對峙著，一悲憤，一淡漠。
忽然, 青梧伸手扶上自己的胸口, 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幻境破了？
這怎麽可能？
他猛然擡頭, 只見那白玉山的玉階再一次亮起，自上而下，光線延綿、溫柔。
一道素衣身影緩緩出現在他的眼前。
她手中握著讓塵，每走一步，玉階上的古老咒文亮起, 點點霜花飄落，寒冰刺骨的劍意蕩開，帶來無盡的絕望與毀滅。
鮮血自青梧口中溢出，他撫著自己幾欲撕裂的心口, 滿眼全是怔然。
“你……怎麽可能？”
他算準了她會陷在過往，他算準了她會踏入設好的滅魂陣, 他算準了這幻境之中, 讓塵劍也無法突破他的陣法。
可他沒算到，本該死在南海的浮玉生還活著。
他也算不到，靈脈盡碎的浮玉生會不遠萬裏進入白玉京, 他以血為祭只為將手中劍送入陣法, 陪她破陣。
天道的雷雲匯聚於上空，無形的威壓壓的青梧幾乎窒息。
白玉山中隱藏的上古神跡中發出陣陣鐘鳴。
低沈的、綿延的聲音響徹天空，驚雷閃過, 天邊隱隱有拖尾的玄鳳飛過，萬鳥朝鳳。
浮雲瑤站在最後一階玉階之上，她垂眸, 金色的神印在她的眸底明明滅滅。
“青梧。”
雷聲的轟鳴與她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只問一件事，晚吟的墮魔，與你有沒有關系？”
青梧擦拭著嘴巴的血漬，他看著面前的素衣身影，壓下反噬。
不過是祭劍失敗了而已，總會有機會的。
至於江晚吟……
他輕笑著，“墮魔？你難道沒感覺到，她身上的那一縷魔神氣息嗎？”
站在一側的溫辭猛然擡頭，眼中震蕩。
“魔神氣息？”他低喃著。
青梧繼續說著，“那還得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殺了她，使她魂魄破散，我還發現不了她身上的那縷魔神氣息。”
溫辭不信，“魔神早在萬年前就已經隕落，晚吟身上怎麽可能會有祂的氣息？”
青梧挑眉，他放緩了聲音，每一句都敲落在浮雲瑤的心上。
他說。
“你都看到了，不是嗎？可憐的人啊，為了封印魔域封印，讓塵劍主魂飛魄散，再無往生。
而她，承載著那些彌散在人間的魔氣，那些魔氣最終回歸本源，化成魔神氣息纏繞著她，永生永世。”
他說著，看向她手中的讓塵劍，“或許以後，你也會和她一樣。”
“是嗎？”
浮雲瑤踏下最後一節玉階，天雷轟鳴著，驚雷閃爍，漫天霜華凝結。
她擡劍，第一道天雷落下。
青梧瞳孔震顫，連忙運起周身靈氣，以最快的速度躲避。
煙塵四起，他剛剛穩住身形，就見一道劍影一閃而過，直指他的眉心。
劍意上帶來毀天滅地的寒意，他想躲避，又被那無形可怖的威壓限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劍鋒抵在他的眉心，只要再進一寸，就可以刺穿他的頭顱。
煙塵散開，浮雲瑤握著劍柄，劍氣帶起的風卷起她的衣擺。霜花滴落，綻開朵朵冰花。
她輕柔的眉眼中沒有半分情緒。
青梧望著她的雙眸，有那麽一瞬，他仿佛看到了曾出現在他識海的天道幻影。
“你……”
“雲瑤。”與他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溫辭的聲音。
他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浮雲瑤身形未動，她問，“你想讓我放了他？”
溫辭握著劍的手緊了緊，他擡頭，看向嘴角還在流著血的青梧。
那是他的師尊，是他將他帶到昆吾宗。
他給予他最好的成長環境。
他為他尋來最適合他的本命劍。
他教導他劍訣，傳授他身法。
他會和他說，“若是遇到了麻煩，不必強撐，有師父在。”
他視他為師長，亦視他為此生最重要的人。
求情的話停在嘴邊，他想到那些因為魔域封印破解而死在魔潮之中人，他想到現在還在為魔族隨時可能入侵而擔憂的人，他想到還在結界邊界苦苦掙紮的人。
他握著劍的手輕顫著，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雲瑤。”又一道聲音從浮雲瑤的身後傳來。
程閩溪倚靠著樹幹，雙手環抱著劍，一側的玄魁看著他這副樣子，輕嗤一聲。
程閩溪：……
他也不想啊，可他在幻境中和魔族人整整廝殺了七天七夜，如果不靠著點什麽東西他真的會站不穩的！
他輕咳一聲，“暫時還不能殺他，如今的人間內外為患，若是昆吾宗主意外身隕，定會引起風波。而若是將所有的一切告知天下，修士們必將彼此揣測，人間缺了主心骨，必將一蹶不振。”
即使青吾幾人真的犯下大錯，但不得不承認，這十年來，他們鎮守各界，地位比之前只高不低。
若是他們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信仰就是導致人間風雨飄搖的罪魁禍首，恐會有人因此道心不穩，這對修士而言，不異於前程盡毀。
浮雲瑤抵在青梧眉心的劍未動，她微微擡眸，輕聲開口。
“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程閩溪楞住，溫辭也怔然擡頭，連一側的玄魁都有些驚訝。
倒是被劍鋒抵著命門的青梧，神情未變，甚至還有閑情詢問，“你這是，生氣了？”
浮雲瑤輕笑一聲，“生氣？我若是真的生氣，此刻你就不可能還呆在我的面前了。”
她確實不太開心，她不喜歡他以晚吟為引，不過，也稱不上生氣。
畢竟，她在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會發生什麽了。
只是，她倒也沒想到，晚吟的前世，因為魔域被封印，殘留的魔氣無處可去，竟然藏於她的魂魄之中，跟著她往生。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你想用我的血肉鑄劍？”她緩聲說著，眼底並沒有多少的情緒。
“你既然那麽愛戴於她，何不以自身為祭，為她鑄劍？我記得，你的身上，可還流轉著一顆洗髓珠呢。”
雷雲滾滾，匯聚於上空，仿佛隨時會再一次的落下。
青梧看著她的神情，忽而大笑起來，讓塵劍鋒在他的眉心留下傷痕，鮮血滲出，滑落，讓他本來俊美的容貌添了幾分詭譎。
他說。
“若能以你一身劍骨鑄劍，自身極好，若是不能……”
他眼中的笑意斂去，“我自然，會為她鑄一柄新的劍。”
隨著他的話落，雷鳴轟炸之下，陣法自他腳下緩緩形成。
他開口，聲音卻滿是笑意，“我以自身鑄劍，不必少主相送。”
一柄劍胚在他身後升起，和浮雲瑤在幻境中看到的很像。
她撤後幾步，將陣法中心讓出。
玄魁滿眼震驚的看著這一幕，“這個瘋子！”
“師尊！”
溫辭本能的想要上前，卻被陣法隔絕在外。
“師尊……”他低喃著，望著那劍胚上泛起的瑩光，還有青梧身上正在被慢慢抽離的魂魄。
魂魄分離的痛苦讓他幾欲倒下，可他卻是笑著，“這樣，你們也有足夠的理由說我身隕的緣故了。”
魔族虎視眈眈，昆吾宗主為抵禦魔族，以身鑄就神劍。
浮雲瑤收回讓塵劍，她望了眼空中的雷雲，眉眼微微彎起。
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噓，你聽。”
聽？
青梧擰眉，魂魄幾乎要被絞滅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他凝神去聽。
有天際的雷鳴聲，有山間的風嘯聲，有鳥雀的清鳴聲，還有……
“聽見了嗎？那些在魔潮中苦苦哀求的聲音，那些魔獸抓撓著結界的聲音，還有那魔域深處，群魔的狂歡。”
浮雲瑤的聲音極輕，卻又清晰的落入青梧的耳中。
“你聽見他們的祈求了嗎？他們在說，求昆吾宗主救救他們。
他們說，只要再堅持一下，昆吾宗主一定會來的。
他們說，不能退後，一定要守好邊界，等昆吾宗主趕來。”
青梧強撐著滅頂的苦痛，他聽見她說。
“所以，你是要在這裏以身祭劍，為一個，或許並不需要這柄劍的人。
還是，奔赴戰場，救下那些始終以你為信仰的人？”
那些在魔潮中痛苦掙紮的聲音落入他的耳中，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血與汗混合著，打濕散落的碎發。
他擡頭在極致痛苦之下啞聲開口，“傳聞瑤臺境少主寬和仁善，你竟也不去救他們？”
痛苦肆虐之中，讓他幾乎沒辦法思考，也忘記了，時隔千裏，浮雲瑤一個凡人，怎麽能夠聽見他們的祈求。
浮雲瑤反問，“你不是說，你會贖罪的嗎？”
程閩溪腰間的玉簡亮起，傳來蘇扶楹難得格外嚴肅的聲音。
“魔族有動作了，南海邊界，昆吾山結界和天衍靈脈結界幾處都出現了大量的魔族和魔獸，甚至，還有魔君的氣息。
我已趕往南海邊界，至於另外兩處，只能靠你們了。”
這傳音來的突然，也切斷的突然。
程閩溪甚至來不及詢問，傳音就已經被切斷。
“雲瑤！”
他喚著還在陣法之中和青梧對峙著的浮雲瑤。
腰間屬於天衍宗的弟子令牌急促的閃爍著，這是天衍宗的急召令，若非事情已經到了絕處，這召令是不會開啟的。
他和同樣收到急召令的溫辭對視。
一側的玄魁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吧，這裏有我呢。”
程閩溪咬牙，到底是連忙趕完天衍靈脈結界處，他看的清楚，陣法之內，明顯是浮雲瑤占據上風，他信她。
溫辭離開之前，再一次望了眼陣法中那人的聲音。
昔日在他心中無人能敵的師尊，原來也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嗎？
他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他不願去想，也不願去看。
陣法之中，青梧弓著背，他的魂魄即將被徹底抽離，他的額間的青筋暴起，撫著心口的手指竟是直接插入自己皮肉之中。
他越痛苦，他身後的劍就愈發明亮，劍鋒上流轉著鮮紅的血液，如同脈搏跳躍。
“浮雲瑤！”玄魁提醒她，“劍就要鑄成了，等下一定會有雷劫落下，快些離開。”
浮雲瑤冷眉望著面前痛苦萬分的人，鮮血不斷的從他身上滴落。
他再也堅持不住，跪倒在地。
天雷轟鳴著，即將落下。
青梧擡頭，眼底滿是赤紅，他開口，血不斷湧出。
“幫、我……”
每一個字都說的極緩，極慢，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他所以的力氣。
“求、您！”
隨著他話落下的，是無情無欲的天道雷劫。
“浮雲瑤！”
玄魁大驚，雷光閃過，竟是直接搗亂他的氣血，一時之間，他氣血逆行，險些堅持不住倒下。
這道雷劫，比之前他化龍的時候更強。
玄魁：！浮雲瑤不會死在這吧！
直到雷光散開，一柄赤紅的劍出現在他的面前，劍光流轉似血 ，在日光灑落下，更顯詭麗。
青梧半跪在地，一身藍衣已經被鮮血染紅。
他擡眼，清風拂過，他看見那截輕揚著的素白衣擺。
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了少女清冷眸中明明滅滅的神印，那和……
天道一樣的神印……
浮雲瑤垂眸看他，眼底無喜、無悲、無欲，她淡聲開口。
“你還有半小時辰。”
青梧握住那由他血肉鑄成的神劍心，笑出了聲。
“半個時辰，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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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閩溪：同樣是進幻境，怎麽就我在幻境裏殺了三天三夜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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