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玉京（3） （三合一）他會來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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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白玉京（3） （三合一）他會來的，她……
“尊敬的天道。”
祂聲音依舊莊重, 卻又仿佛透著無奈，“若非必要，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見你, 我那老朋友醒來, 該生氣了。”
老朋友？
浮玉生心下揣測, 可還未等他想明白，天道的下一句話直接在他心底炸開。
“你心念之人，十日後，將有一劫。”
浮玉生登時擡眸，眼中閃過冷意, “了了？她在哪裏？”
只是下一瞬，他又冷靜下來，“了了天資聰穎，這世間少有能危及她生命的人或事, 我信她。”
“是嗎？可惜，再厲害的人也有弱點。”
了了的弱點……
浮玉生第一時間想到讓塵禁制, 可是, “了了一直將讓塵禁制控制的很好。”
“在現在這個魔氣稀少的時代，她確實能將讓塵禁制控制的很好，但, 她要是到了那個魔氣肆虐的時代, 你說。
她還能壓下魔氣的反噬嗎？”
他掩於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緊，他擡眸，出聲詢問。
“她在哪？”
“西界, 白玉京。”
浮玉生自無盡宗谷內睜眼。
他識海中被困在萬千鎖鏈下的紅衣少年也睜開了眼，一雙淺色的眸子滿是冷意。
下一刻，春歸劍出現在浮玉生的手中。
江綰一和宋安然大驚, “師兄！”
只一瞬，那籠罩著在無盡宗的數百道陣法結界悉數破碎。
再回神，身前已不再見浮玉生的身影。
江綰一和宋安然對視，腦海中詭異的冒出同一個想法。
師兄他真的強的可怕！
浮玉生破陣的速度極快，卻未曾驚擾到谷內的蜂蝶花草，他離開，沈明序依舊保持坐在院中的動作，眸子再次閃過一道金光。
……
北海城鎮的一處客棧中。
“我不理解。”蘇如棠看著面前的素衣身影，輕聲開口。
“你明明有能力悄無聲息的離開瑤臺境，為什麽要選擇讓所有人都知道的方式？”
浮雲瑤給自己倒了杯水，遞給蘇如棠。
她微微眨眼，“為什麽要躲？我們又不是犯人，自然有生活在陽光下的權利。他們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們都會離開。”
蘇如棠望著她輕柔的眉眼，那漂亮的眸子，似有些如幼童懵懂。
她沒忍住，輕笑了聲，“是，我們終會離開。”
“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浮雲瑤問她。
“我……”她微微停頓了下。
“我想，回家。”
東洲蘇家，三千年前，人間有名的修真世家一旁系分枝，蘇家老爺亦是天資出眾，頗受蘇家主家的信賴。
可蘇家老爺唯一的女兒，卻是一個凡人，甚至生來體弱，被斷言活不過二十。
浮雲瑤帶著蘇如棠回到蘇府。
這時的蘇府，已經不再是當年東州頗有聲望的修真家族了。
蘇如棠望著蘇府上空縈繞的魔氣，久久無法回神。
“要進去嗎？”浮雲瑤問她，蘇府內的場景，她早在十年前的琳瑯秘境中見過了，也是那時，她在這裏碰見了本不該出現的浮玉生。
蘇如棠點頭，就算裏面的場景再可怖，可這裏也是她生活了二十餘年的地方。
直到走進蘇家，浮雲瑤才真正知道玄魁與他背後的那人，一定要她來到白玉京的原因。
蘇如棠望著自己熟悉的院落，還有院中的兩人，奇怪的開口。
“那個人，為什麽和你長的一樣？”
浮雲瑤擡頭，院中兩人，正是十年前琳瑯秘境中的自己和浮玉生。
原來，今日的局，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設下。
她看著“浮玉生”將手中的瓷瓶遞給另一個自己。
蘇如棠總覺得那個瓷瓶有些熟悉，“那是……我常吃的丹藥。”
“還魂丹。”浮雲瑤的聲音響起，和“浮玉生”的聲音重疊。
“以他人七魂六魄為引，制成丹藥，可令壽元將盡之人強行續命。其中，以凡人魂魄為引最佳。”
蘇如棠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說什麽？”
那個服用了三年的丹藥，竟是以魂魄為藥引？
“不會的……”她低喃著，“這丹藥是爹爹給我的，他不會……”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滴落。
浮雲瑤斂眉，她的面前，“浮玉生”剛剛幫助一團魔氣化形，
他說。
“你魂魄殘缺，無法往生，我在你身上施了蒼生咒，若你能控制不傷人，或許多年之後，你能夠悟道，獲得新生。”
浮雲眼扶著身側搖搖欲墜的人，即使十年過去，她依舊不解。
一道幻境殘影，怎麽也值得他大費周章。
蘇府上空縈繞的魔氣開始往同一處方向匯聚。
魔氣經過她們的身側，帶來痛苦的哀嚎。
“救救我……”
“為什麽不救我？”
“我不想死啊！”
“……”
浮雲瑤伸手，讓塵劍出現在她的手心。
劍意自她周圍蕩開，冰霜升起，將漫天魔氣隔絕在外。
她開口，提醒還陷在痛苦中的蘇如棠。
“聽我的，閉上眼睛，在我叫你之前，不要睜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安撫。
蘇如棠紅著眼，最後看了她一眼，緩緩閉上了雙眼。
隨著她的閉眼，天地沈寂，下一瞬，浮雲瑤出現在瑤臺境的禁地之中。
石壁上詭異的咒文快速的湧動著，暗紅的光落在她素白的衣擺之上。
讓塵劍嗡鳴著，似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自暗處，緩緩走出一個人的身影。
他一頭白發似雪，面容卻是格外的年輕。
“瑤少主，真是，許久未見了。”
浮雲瑤毫不意外會在這裏看見他，她抖落劍上的冰霜，開口。
“昆吾宗主，這次終於不躲躲藏藏了？”
“一直藏著，多沒有意思啊，瑤少主既然都已經查到我的身上，我自然，也沒有躲的必要了。而且……”
青梧說著，微微停頓了下，臉上揚起抹笑。
“今日之後，世間就不再有浮雲瑤這個人了。”
“是嗎？”浮雲瑤輕聲反問，衣擺在劍氣之中輕揚，“布了十年的局，真是辛苦了。”
青梧張手，滿室之內，魔氣橫生。
“少主天資如此之高，沒有足夠的把握，我可不敢貿然對您出手。”
浮雲瑤微微彎眉，下一刻，手中劍揮出一道劍氣。
劍意凜然，帶著摧毀一切的冷然，然而，那劍氣在觸及青梧之前，自行散開。
青梧本都做好了抵擋的準備，看見這一幕他微微停滯了一下，察覺到面前人手中不斷嗡鳴著的讓塵劍，他挑眉。
“看來，這讓塵劍，不太滿意你呢。”
浮雲瑤伸出空著的手，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噓。”
青梧怔然，他的身後，那已經消散的劍氣再次凝聚，它的目標 是……
石壁上的咒文！
青梧下意識的想要阻止劍氣的動作，可還未等他行動，那劍氣已經撞上了石壁。
冰霜四起，而冰花下的咒文卻依舊完好。
青梧輕舒口氣，回頭看向浮雲瑤。
面前的人微微歪頭看他，他皺眉，還沒開口。
就聽浮雲瑤笑了一聲，她輕喚著，“讓塵。”
隨著她話落的，是石壁上開始寸寸斷裂的冰花，和……
周圍的石壁。
青梧登時震怒，“你居然……”
石壁倒塌，他們在滿地狼藉破敗中對峙。
漫天魔氣下，原本還一臉震怒的青梧突然捂著臉笑了起來。
“你居然，把這處能夠鎮壓魔氣的禁制毀了，沒了這些禁制替你分擔讓塵劍的魔氣，此刻的你，怕是不好受吧。”
浮雲瑤脖間的白紗早已經在先前的劍氣之中掉落，繁瑣的禁制符文在她的脖間湧動著，甚至還有試圖爬上她臉側的趨勢。
浮雲瑤對此毫不在意，她淡聲開口，“殺你足矣。”
手中的劍意更加昂然，她緩緩上前，每走一步，劍鋒的冰霜掉落，在地上開出朵朵冰花，一時之間，她的劍意甚至將漫天的魔氣壓制而下。
她開口，聲音不覆之前的輕柔，顯得有些冰冷。
“既是專門為我設的局，我想，你一定不會真的進入白玉京中，站在這的，只是你的一道分身吧。或者，你甚至分了縷魂魄進來，雖不能真的殺你，但……
足夠重傷你了。”
青梧沒想到面對禁制的反噬，她居然還能如此冷靜，甚至劍意更甚。
就如她所說，這裏的只是他的一道分了縷魂魄的分身，甚至為了不引起白玉京隕落神明餘威的註意，他不能都手。
迎著冷冽的劍氣，他望向站在浮雲瑤身後依舊閉著眼的蘇如棠。
在劍氣落下之前，他開口，“你能忍受這樣的反噬，可不代表你身後的那個人可以。你別忘了，在這裏，還有第二柄讓塵劍。”
隨著他話落的，是浮雲瑤的劍氣，他的這道化身，在她的劍氣之下，甚至每有任何的反抗機會。
轉瞬間，消散天地。
……
白玉山腳處，青梧捂著胸口吐出了一口鮮血，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鮮血。
眼底卻是笑意。
為了引導她打破禁地，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不過，沒關系了。
很快，就會有新的神劍誕生了。
本想讓她死的輕松一點，現在看來，這樣的天資，就這麽死了也是可惜，做神劍的劍靈，正好。
他想著，低笑出聲。
“浮雲瑤啊，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師尊。”
一道清冷覆雜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青梧面上的笑意頓住，他緩緩轉身，看著面前由他一手教養撫育長大的唯一的弟子，神情有些覆雜。
溫辭握著弄影劍，劍已出鞘，劍意凜然。
“溫辭，我是你的師尊。”
“我知道。”他應著。
……
南衡宗的禁地之中。
幽紅的咒文閃爍著，暗紅的光落在蘇扶楹的臉上。
她垂著眸，睫羽的陰影打落在眼下。
“’誰讓你進來的？”
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自她的身後傳來。
她擡眼，緩緩轉身。
禁地的入口，那站著的，是她這麽多年，自有記憶以來，最尊敬，也最愛戴的師尊。
她閉了閉眼，面色如常，卻如何也壓不下內心翻湧的情緒。
她的師尊，那麽溫柔的一個人，怎麽會真的置人間於不顧呢？
南衡宗主看著她眼底的掙紮，走到她的身前。
她擡手，溫熱的掌心落在蘇扶楹的發間，就如同她還小的時候，那樣輕柔的撫摸著她。
“回去吧，很快就會結束了。”
蘇扶楹搖頭，“我不理解，為什麽？”
南衡宗主收回手，走過她的身側。
她望著滿室的禁制紋路，終於開口，“在你心中，我南向榆難道就是那種貪生畏死之人？”
“師尊在我心中，自然光風霽月、無人能比。”
所以，在得知一切時，她才會那麽的痛苦，她不願相信，卻也不得不信，她就是那個破壞魔域封印的人。
南向榆笑，“我以為，你還要查到真實的證據，才會來和我對峙。”
“師尊，是您自己把證據送到了我的手中。”蘇扶楹輕聲應著，“昆吾宗住設計雲瑤前往白玉京，恰好同時，您的傳音就到了弟子手中。您喚我回來，分明就是在告訴我，您和昆吾宗主有染。”
她聲音很輕，仿佛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南向榆轉身，不知不覺間，這個原本只到她膝蓋的小女孩，已經成長到了足夠和她對峙的地步的。
“我是你的師尊，我自然要護著你。”
她的眼神溫柔的，好像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談心。
她越溫柔，蘇扶楹心間就更加刺痛，“那，那些死在魔潮下千千萬萬的生靈呢？”
“我沒辦法，同時保全所有。”南向榆牽起抹笑，“我會向他們贖罪的，但不是現在。”
不只是她，包括昆吾宗的青梧、天衍宗宗主，如今的人間，再也經不起動蕩了。
魔域封印已破，魔族現在虎視眈眈，這十年來，五宗已經是人間的鎮心骨，動一發而牽全身。
若是這時傳出南衡宗主身隕的消息，必然引得人心惶惶，動蕩不安。
蘇扶楹也清楚，可是……她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之中泛起冷意。
“師尊修煉遇到了瓶頸，為此閉關，往後，宗門事務，就交由弟子代為處理吧。等一切事了，弟子再來尋您。”
南向榆有些不可置信，“你要，把我封印在這？”
蘇扶楹跪在她的身前，少女傲骨彎下，向她磕頭。
“此禮，拜別師尊。”
聲音傳蕩在石室內，也落入南向榆的心間。
她想到撿到蘇扶楹的場景，那時她被心魔纏身，已有預感時日無多。
為了不讓天道的懲戒波及周圍的城鎮，她特地尋到了偏僻之處。
卻為曾想，那心魔趁機蠱惑了她，直到她恢覆清醒，映入眼簾的卻是滿地的月妖屍骨。
月妖良善，卻因她無故喪命，她本想親手了卻自己的殘生。
卻未想，原本應該落在自己心口的手，被一只細小的手握住。
女孩的眸光澄澈，如同月光。
……
白玉京秘境內，蘇如棠察覺到腕間逐漸開始發燙的禁制圖紋。
那圖紋如同有生命般，開始緩緩的向上爬，像是不斷吸取著她的血肉。
鋪天蓋地的痛苦籠罩而下，她險些忍不住想要睜眼，卻又想到浮雲瑤的叮囑。
冷汗自她的額間滴落，打濕她散落的碎發。
恍然間，她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
動作輕柔的牽起她的手，下一刻，她的手中握住了一塊玉石，質地溫潤，為她緩解了禁制帶來苦楚。
漫天魔氣肆虐，縈繞在半空，唯獨浮雲瑤和蘇如棠所在的地方，冰花遍地，霜花紛飛，明明是刺骨的寒冰，在這充滿壓抑的氛圍下，竟奇異的帶來了希望與暖意。
讓塵劍意將她們與魔氣隔絕開，劍身發著冰藍的光，耀眼又柔和。
它懸浮在浮雲瑤的的身側，劍端的靈氣落在她的腕間，貼上那發燙的禁制圖紋。
“你……”
蘇如棠遲疑的開口，她想問些什麽，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浮雲瑤微微彎眉，她問她。
“怕嗎？”
蘇如棠抿唇，因為禁制帶來的痛苦導致臉色有些蒼白虛弱。
她搖頭，“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和你一起面對。”
浮雲瑤輕笑一聲，她松開握著蘇如棠手腕的手，脖間的禁制紋路漸漸爬上她的臉側。
她張手，讓塵劍再一次順從的落回她的手中。
劍聲嗡鳴著，向是給予她回應，，又像……臨行的告別。
她開口。
“蘇姐姐，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蘇如棠笑著回，“當然可以。”
“我認識一個人，她和你，有些像。眉眼容貌，性格舉止，都很像，有機會，我還想帶你去見她。”
她聲音很輕，手中讓塵劍殺意凜然。
蘇如棠靜靜的聽著她的話，心中越發覺得熟悉。
自從第一次在秘境之中見到少女的第一眼，她就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溫和的應下，“我陪你去見她。”
“見她？”浮雲瑤輕聲重覆，“見不到了。”
她已經，死在了我的劍下。
魂飛魄散。
讓塵劍哀鳴著，魔氣不斷的向著她們的方向匯聚。
壓抑、恐怖的黑霧籠罩在上空。
仿佛這世間，只剩下這唯一光亮中心的一素一青的兩道身影。
狂風吹拂而過，她們的衣擺翩飛交織著。
就好像，很多年前。
雪白月光下，她和……她還在一起的時候。
蘇如棠握緊手中的玄玉佩，緩緩睜開了眼。
清澈靈動的雙眸中倒映著那道素白的身影，眸底似有金光拂過。
漫天魔氣慢慢分散兩側，天空之中，隱約出現一條天梯。
天梯的盡頭，出現一個紫衣華服的背影。
他站在天際，像高不可攀的神明。
許久，他轉身，俯瞰弱小的世間，只一眼，蘊含著無上的威嚴。
蘇如棠眼中的金光乍碎，她低頭，口中吐出鮮血，五臟六腑似要被碾碎。
浮雲瑤握緊了手中的讓塵劍，劍意蔓延而開。
整個世間，只剩下極致的墨色和她腳下冰雪漫地的雪白。
她望著天邊的那人，和他金色的雙眸對視。
她的身後，蘇如棠嘴角流下鮮血，她開口，聲音悲痛又夾著著無以言說的覆雜情緒。
“雲瑤……”
只一聲，浮雲瑤握劍的手頓住，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間。
“雲瑤，我最喜歡你了。”
“還有我呢，雲瑤。”
“今天晚上，我們不醉不歸！”
“雲瑤……對不起……”
”……“
天梯盡頭的人望著她們，金色的雙眸中毫無情緒。
祂緩緩擡手，指尖輕輕一點。
蘇如棠望著四周沖她而來的魔氣，眼中閃過釋然。
然而，比魔氣更先到的讓塵劍的劍氣。
淩寒刺骨的劍氣擋下漫天的魔氣殺招，劍氣卷起的風拂過她的面頰，卻是帶來溫和、輕柔。
她擡頭，看著面前少女揚起的眉眼。
這一眼，已逾數年。
很久之前，她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昆吾山腳下。
少女用一截樹枝挑飛橫在自己身前的劍，那時，她也是這樣揚著眉眼，和人群中正在為她不平的江晚吟對視。
蘇如棠，或者說江晚吟，她嘴角牽起抹笑，原本蒼白的唇因為鮮血變的艷紅。
她想，雲瑤和之前，倒是沒有一點變化。
“晚吟。”浮雲瑤緩緩開口，“很開心，再見到你。”
江晚吟眸光靈動，笑著說，“我也想你，很開心，能夠再見到你。不過，你不能在這裏呆太久了。”
被打散的魔氣重新匯聚，隨時準備再次攻向她。
“你應該也發現了，這處幻境，是倚靠著我的一魄才得以形成的。殺了我，你就可以離開了。”
青梧想要以浮雲瑤的一身血肉鑄造劍，又怕她殘留的意識使用劍刃受到反噬，特地設了這處幻境，企圖讓她沈迷，漸漸消失意識。
江晚吟覺得好笑，“他想用我為引，誘你迷失。可他忘了，現實和幻境，你一直都能分清。”
她不覺得浮雲瑤會陷在這過幻境之中。
浮雲瑤卻只是望著她，漂亮的雙眸中夾著細碎的光。
江晚吟奇怪，“你還不動手嗎？我要是被這些魔氣殺了，你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晚吟。”她開口，聲音輕嘆，“那日，我抱著尚且留有餘溫的你時，我想到浮玉生手中的讓塵劍，那時候，我就想，如果……”
“如果那個時候，我握著的是讓塵劍，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低聲說著，臉上卻是慢慢揚起抹笑，她說。
“我怎麽可能，再殺你一遍呢？”
江晚吟怔然的望著她，她聽見她輕柔的聲音。
“幻境嘛，又不是只有這一個解法。”
另一個解法？
江晚吟楞住，她看著面前的人再一次的擡劍，劍氣蕩開，瞬間將漫天魔氣壓制而下。
天際的人就那樣淡漠的望著她們，就如同所有的掙紮於他眼中不過徒勞。
“雲瑤！”江晚吟試圖制止她，“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
“我當然知道。”浮雲瑤回頭看她一眼，眼中帶著笑意。
“魔神的……殘影嘛。”
“你知道，那為什麽？”江晚吟不明白，明明，她有更好的方法離開幻境。
浮雲瑤最後沖她笑了笑，劍氣漫開，帶來她輕柔的甚至有些溫柔的聲音。
“晚吟，等我。”
沒有人可以從魔神手下活著回來，即使這只是一道魔神的殘影，可也不是她們所可以對抗的。
她想阻止浮雲瑤，卻被腕間的禁制束縛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心的玄玉佩，眸光突然頓住。
她在這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和之前她身上一樣的魔氣——
魔神的一縷魂魄……
魔氣與劍意交纏著，狂風席卷之下，帶來紛飛的白雪和……
血珠。
溫熱的血落在江綰吟的臉上，混著她的淚水滴落。
她清澈靈動的眸子含著晶瑩的淚。
讓塵劍不斷的發出嗡鳴，聲音哀轉，響徹在這方天地之中。
浮雲瑤握著它，嘴邊溢出鮮血。
讓塵禁制纏繞著她，不斷有新的血痕出現，暗紅的圖紋與艷紅的血交融，它翻湧著，似要侵蝕她的全部血肉。
鮮血順著指尖流下，冰藍的讓塵劍身上染上屬於她的溫熱。
劍意化出的冰霜，漸漸不再是極致的純白，而是帶著艷紅，詭譎又美麗。
“雲瑤，停下吧。”
她的身後，江晚吟的聲音中滿是懇求。
她的身前，那道天際的身影神情淡漠的望著她。
在遍地艷紅的冰霜中，浮雲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她只是說。
“晚吟，別怕。”
她擡步，緩緩的踏上那道天梯。
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血紅的冰花。
周遭試圖打落它的魔氣全被讓塵劍意隔絕在外。
天梯盡頭的魔神再一次擡手，魔氣匯聚於祂的手中。
祂指尖輕點，那蘊含著無上威壓與毀滅魔氣再一次向她襲來。
這一次，它企圖將這不自量力的凡人吞噬。
“雲瑤！”
江晚吟望著這一幕，幾欲昏厥。手中的玄玉佩瘋狂閃爍著，就像她跳躍的心臟。
浮雲瑤腳步未頓。
她輕聲開口，喚道。
“讓塵。”
讓塵劍嗡鳴著，自她手中脫離，劍鋒凜然的劍意帶冰霜，夾雜著屬於她的溫熱的血。
銀芒的劍光閃過，沒入魔氣之中。
那魔氣還在不斷的逼近著浮雲瑤。
風卷起她染血的衣擺，她擡腳，再一次踏上一階天梯。
下一瞬，漫天魔氣炸開，它們四散著，於空中消散，緩緩化作靈光灑落。
靈光落在江晚吟的身上，為她祛除禁制帶來的痛苦，也帶來少女溫柔的聲音。
她告訴她。
“別怕，你可以信我的。”
讓塵劍懸浮在天梯的盡頭，它的身前，依舊是那道魔神的殘影。
浮雲瑤踏上最後的一階天梯，含笑的眸子和那雙金色的眼瞳相對。
讓塵劍落回她的手中，她揚著笑，輕聲開口。
“我見過你。”
那雙眼睛依舊淡漠無情，他垂眸，額間的神印明明滅滅。
他再一次擡手，而這一次，他的指尖只是輕落在讓塵劍之上。
他輕叩著讓塵劍。
“錚——”
劍鳴的聲音蕩漾而開，縈繞在四周的魔氣全部消退。
春光灑落在艷紅的冰霜之上，也落在浮雲瑤染血的衣擺和爬上臉側的禁制圖紋。
“不過一道殘魂，值得嗎？”
飄渺虛無的聲音在她的心間響起。
值得嗎？
她看向底下，眸光含淚的江晚吟。
她彎起眉眼，緩聲開口。
“我想這麽做就做了。”
“可她依舊會死，幻境消散，她也將不覆存在。”
她應著，神情輕松，“我知道啊。”
這處幻境早已經同江晚吟這一縷殘魂交融，幻境消散，她也將消亡。
“但都不重要，我只做我想做的。而且，我現在，更想知道，我應該稱呼你為魔神，還是……”
“天、道？”
她輕聲吐出最後兩個字，眼神清冽。
祂緩緩擡手，隔空輕點在她的額間。
“稱呼而已，我很期待，和你的真正見面。”
細碎的光自祂的指尖落入她的眉心。
浮雲瑤擡眼，她在祂的眸子看見自己金色的瞳孔，又緩緩的恢覆原貌。
繁瑣詭異的禁制紋路漸漸的自她的臉側褪下，回到脖間，又慢慢的消失在衣襟之下。
最終，匯聚於腕間，就像它初次出現在她身上的時候一樣。
祂的身開始變得透明、虛幻，直至完全消散，只留下一聲輕嘆。
“我們，會再見的。”
“是嗎？”她應著，緩緩轉身。
“我等著那一天。”
染血的衣擺拂過天梯，於點點艷紅的冰花之中，留下血痕。
天梯在她的身後漸漸消失。
稀碎的光落在她的身上，輕風吹動她的發絲。
艷紅的冰霜在春光下折射著光芒。
她微微歪頭，向著江晚吟輕笑。
江晚吟擦拭眼尾的淚，與她對視，泛紅的眼中也忍不住漫起笑意。
只是下一刻，浮雲瑤再也支撐不住，她口中吐出鮮血，冰霜裏綻開血花。
江晚吟怔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是還未來得及掩下的笑意。
“雲瑤……”
她試圖攙扶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她伸出手，指尖卻只能從浮雲瑤的身體穿過。
她呆怔的望著自己變得虛無透明的指尖，詭譎的陣法圖紋緩緩升起。
浮雲瑤擡頭，鮮血將她的唇染紅，她安靜的望著江腕吟。
眸光溫柔，又帶著懷念。
她擡手，指尖於半空中張開，聲音很輕。
“晚吟……這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
江晚吟眼底含著淚，她也伸出手，透明虛無的指尖與她的指尖隔空相觸。
她揚起抹笑，身形愈發地透明，“那就讓我，最後再陪你一程吧。”
浮雲瑤也笑，“好啊，那就讓我們一起……”
“離開這吧。”
最後四字，她說的很輕很輕，最終消散在清風之中。
她望著那抹徹底消散不見的青衣，伸出的指尖緩緩地屈起，卻也握不住那捧流螢。
浮雲瑤閉了閉眼。
她想到江晚吟靈動明媚的笑容。
“忘了自我介紹了，無盡宗，江晚吟。”
“……”
“啪嗒”
水花滴落在雪地之上，綻開純白至潔的冰花。
她睜開了眼，緩緩起身，讓塵劍安靜的呆在她的手中。
漫天冰霜之中，詭異的陣法環繞在她的周圍。
浮雲瑤仿佛對它毫無察覺，她看著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禁地入口。
她擡腳，再一次踏入這處曾經她拼命想要逃離的地方。
昏暗的禁地之中，只能看見女人的纖弱的背影。
她弓著背，嘴角不斷有鮮血流下，滴落在石板上的禁制符文之上。
幽紅的光線之中，浮雲瑤看見她脖間的不斷收緊的禁制紋路。
汗水打濕她的碎發，她緩緩擡頭，目光茫然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在禁地之中的少女。
浮雲瑤站在禁地入口之處，光線在她的身後，為她素白染血的衣裳鍍上一層金光。
瑤臺境藏書閣頂的古鐘響起。
聲音悠長、綿延。
蘇如棠望著她，啞著聲音開口，“外面，怎麽樣了？”
浮雲瑤垂眸，緩緩走到她的身前蹲下。
“魔域已經被封印，讓塵劍主長留以自身魂魄為祭，以身殉道。”
“是嗎？”她輕色問著，看向祭臺之上泛著瑩光的讓塵劍。“我要是現在死了，不會被當作是殉情吧？”
她輕嘆著，”我還想，等魔域被封印，就離開這裏，可是，我好像沒有這個機會了。“
浮雲瑤指尖落在她的發間，“我帶你走。”
她揚起抹笑，刺骨痛意席卷下，讓她本能的向著熱源靠近。
她靠在浮雲瑤的懷中，輕聲說，“好啊，我才不要留在這樣冷冰冰的地方呢。”
血液的流失讓她的身體變得愈加的冰冷，“我總覺得，你很熟悉。”
“嗯。”浮雲瑤抱著她，“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我們會是……一生的摯友。”
“那，我要做那一個，可以保護你的人。”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你也一定不要，被困在這處冷冰冰的地方。”
“好。”浮雲瑤輕聲應下。
幽暗的禁地中，她抱著懷中漸漸變的冰冷的人，緩聲開口，“我還要，去見你呢。”
瑤臺境的禁地中多了塊無名的靈牌，還有那重新回歸沈寂的、等待新的劍主與祭品的讓塵劍。
浮雲瑤抱著她的屍體，慢慢的走出了禁地。
入口處，站滿了瑤臺境的弟子與長老。
融融春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多麽溫暖的日子，可浮雲瑤只覺得冷。
身體冷，心也冷。
瑤臺境的弟子矚目著她，向兩邊退開，為她留出一條道路。
浮雲瑤緩緩的走著，目光掃過每一位弟子與長老。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甚至只能在他人的攙扶下站立，而有的，已經永遠留在了魔域的邊界。
無形的陣法結界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站立在結界之前，開口問道，“你們的大長老，叫什麽名字？”
弟子們相互對視線，有人回她，“大長老其實沒有名字，我們喚他眾生長老，因為他總說，他——
欲見眾生。”
欲見眾生……
浮雲瑤其實並不喜歡瑤臺境，這裏承載著她許多的痛苦。
瑤臺境予她的，似乎總是無望的孤寂，被困在禁地的那十年，她看不見過瑤，也等不到未來，只能在一日又一日的昏暗之中，與自己的靈魂共鳴。
只是，她望著眼前的滿眼蒼痍，曾經的憤懣厭惡竟也奇異的消散了。
她得到自己，她擁有自己，已經足夠了。
她擡腳，踏入陣法結界之中。
懷中的人已經消散不見，留給她的，只有一片虛無，和不斷擠壓著她的魂魄，試圖將她的靈魂抽離的陣法。
這是為她特意設立的陣法，連讓塵劍都被隔絕在外，近不得分毫。
浮雲瑤站在陣法的中心，一道道符文打落在她的身上。
她斂眉，依舊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咒文與她的魂魄擠占她的軀體。
心底格外的清楚，這就是青梧費盡心思要把他引來白玉京的目的。
他要她入局，她來了。
他要她以身祭劍……
浮雲瑤聽著熟悉的劍鳴，輕笑了聲，這世間之事，向來只有她想與不想，沒有人可以脅迫她。
陣法的光芒愈來愈盛，劍胚的初形緩緩浮現在半空。
就在又一道咒文即將落在她身上時。
浮雲瑤終於擡眸，瞳孔中金黃神聖的神印明明滅滅。
她擡手，於虛空中抓住一劍柄。
“春歸。”
“春歸——”
與她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一道熟悉的、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通體玄黑的劍鋒上還有血痕在之上流轉，劍意漫開的一瞬，古老繁瑣的陣法開始寸寸破裂。
漫天冰霜下，有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毀滅，也有萬物生長的生機。
最終，陣法破碎，碎片折射著春日的光，又徹底消失在空氣之中。
浮雲瑤緩緩擡眼。
果然，唯有用這種方式，才能讓他，心甘情願的承認自己的身份，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用青梧為她設下的陣，為他布下一局。
春日與飄雪之中，她望向身前的那抹紅衣。
他會來的，她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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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玉玉掉馬倒計時開始～
沒想到突然就入v了（被幸福砸中，手舞足蹈）
感謝一路陪我一起走來的各位小天使寶寶，謝謝你們支持和喜歡這個故事，這是我寫的第一本小說，文筆與情節設定都顯得稚嫩，能得到你們的喜歡，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開心！
謝謝你們，愛你們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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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天道。”
祂聲音依舊莊重, 卻又仿佛透著無奈，“若非必要，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見你, 我那老朋友醒來, 該生氣了。”
老朋友？
浮玉生心下揣測, 可還未等他想明白，天道的下一句話直接在他心底炸開。
“你心念之人，十日後，將有一劫。”
浮玉生登時擡眸，眼中閃過冷意, “了了？她在哪裏？”
只是下一瞬，他又冷靜下來，“了了天資聰穎，這世間少有能危及她生命的人或事, 我信她。”
“是嗎？可惜，再厲害的人也有弱點。”
了了的弱點……
浮玉生第一時間想到讓塵禁制, 可是, “了了一直將讓塵禁制控制的很好。”
“在現在這個魔氣稀少的時代，她確實能將讓塵禁制控制的很好，但, 她要是到了那個魔氣肆虐的時代, 你說。
她還能壓下魔氣的反噬嗎？”
他掩於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緊，他擡眸，出聲詢問。
“她在哪？”
“西界, 白玉京。”
浮玉生自無盡宗谷內睜眼。
他識海中被困在萬千鎖鏈下的紅衣少年也睜開了眼，一雙淺色的眸子滿是冷意。
下一刻，春歸劍出現在浮玉生的手中。
江綰一和宋安然大驚, “師兄！”
只一瞬，那籠罩著在無盡宗的數百道陣法結界悉數破碎。
再回神，身前已不再見浮玉生的身影。
江綰一和宋安然對視，腦海中詭異的冒出同一個想法。
師兄他真的強的可怕！
浮玉生破陣的速度極快，卻未曾驚擾到谷內的蜂蝶花草，他離開，沈明序依舊保持坐在院中的動作，眸子再次閃過一道金光。
……
北海城鎮的一處客棧中。
“我不理解。”蘇如棠看著面前的素衣身影，輕聲開口。
“你明明有能力悄無聲息的離開瑤臺境，為什麽要選擇讓所有人都知道的方式？”
浮雲瑤給自己倒了杯水，遞給蘇如棠。
她微微眨眼，“為什麽要躲？我們又不是犯人，自然有生活在陽光下的權利。他們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們都會離開。”
蘇如棠望著她輕柔的眉眼，那漂亮的眸子，似有些如幼童懵懂。
她沒忍住，輕笑了聲，“是，我們終會離開。”
“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浮雲瑤問她。
“我……”她微微停頓了下。
“我想，回家。”
東洲蘇家，三千年前，人間有名的修真世家一旁系分枝，蘇家老爺亦是天資出眾，頗受蘇家主家的信賴。
可蘇家老爺唯一的女兒，卻是一個凡人，甚至生來體弱，被斷言活不過二十。
浮雲瑤帶著蘇如棠回到蘇府。
這時的蘇府，已經不再是當年東州頗有聲望的修真家族了。
蘇如棠望著蘇府上空縈繞的魔氣，久久無法回神。
“要進去嗎？”浮雲瑤問她，蘇府內的場景，她早在十年前的琳瑯秘境中見過了，也是那時，她在這裏碰見了本不該出現的浮玉生。
蘇如棠點頭，就算裏面的場景再可怖，可這裏也是她生活了二十餘年的地方。
直到走進蘇家，浮雲瑤才真正知道玄魁與他背後的那人，一定要她來到白玉京的原因。
蘇如棠望著自己熟悉的院落，還有院中的兩人，奇怪的開口。
“那個人，為什麽和你長的一樣？”
浮雲瑤擡頭，院中兩人，正是十年前琳瑯秘境中的自己和浮玉生。
原來，今日的局，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設下。
她看著“浮玉生”將手中的瓷瓶遞給另一個自己。
蘇如棠總覺得那個瓷瓶有些熟悉，“那是……我常吃的丹藥。”
“還魂丹。”浮雲瑤的聲音響起，和“浮玉生”的聲音重疊。
“以他人七魂六魄為引，制成丹藥，可令壽元將盡之人強行續命。其中，以凡人魂魄為引最佳。”
蘇如棠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說什麽？”
那個服用了三年的丹藥，竟是以魂魄為藥引？
“不會的……”她低喃著，“這丹藥是爹爹給我的，他不會……”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滴落。
浮雲瑤斂眉，她的面前，“浮玉生”剛剛幫助一團魔氣化形，
他說。
“你魂魄殘缺，無法往生，我在你身上施了蒼生咒，若你能控制不傷人，或許多年之後，你能夠悟道，獲得新生。”
浮雲眼扶著身側搖搖欲墜的人，即使十年過去，她依舊不解。
一道幻境殘影，怎麽也值得他大費周章。
蘇府上空縈繞的魔氣開始往同一處方向匯聚。
魔氣經過她們的身側，帶來痛苦的哀嚎。
“救救我……”
“為什麽不救我？”
“我不想死啊！”
“……”
浮雲瑤伸手，讓塵劍出現在她的手心。
劍意自她周圍蕩開，冰霜升起，將漫天魔氣隔絕在外。
她開口，提醒還陷在痛苦中的蘇如棠。
“聽我的，閉上眼睛，在我叫你之前，不要睜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安撫。
蘇如棠紅著眼，最後看了她一眼，緩緩閉上了雙眼。
隨著她的閉眼，天地沈寂，下一瞬，浮雲瑤出現在瑤臺境的禁地之中。
石壁上詭異的咒文快速的湧動著，暗紅的光落在她素白的衣擺之上。
讓塵劍嗡鳴著，似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自暗處，緩緩走出一個人的身影。
他一頭白發似雪，面容卻是格外的年輕。
“瑤少主，真是，許久未見了。”
浮雲瑤毫不意外會在這裏看見他，她抖落劍上的冰霜，開口。
“昆吾宗主，這次終於不躲躲藏藏了？”
“一直藏著，多沒有意思啊，瑤少主既然都已經查到我的身上，我自然，也沒有躲的必要了。而且……”
青梧說著，微微停頓了下，臉上揚起抹笑。
“今日之後，世間就不再有浮雲瑤這個人了。”
“是嗎？”浮雲瑤輕聲反問，衣擺在劍氣之中輕揚，“布了十年的局，真是辛苦了。”
青梧張手，滿室之內，魔氣橫生。
“少主天資如此之高，沒有足夠的把握，我可不敢貿然對您出手。”
浮雲瑤微微彎眉，下一刻，手中劍揮出一道劍氣。
劍意凜然，帶著摧毀一切的冷然，然而，那劍氣在觸及青梧之前，自行散開。
青梧本都做好了抵擋的準備，看見這一幕他微微停滯了一下，察覺到面前人手中不斷嗡鳴著的讓塵劍，他挑眉。
“看來，這讓塵劍，不太滿意你呢。”
浮雲瑤伸出空著的手，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噓。”
青梧怔然，他的身後，那已經消散的劍氣再次凝聚，它的目標 是……
石壁上的咒文！
青梧下意識的想要阻止劍氣的動作，可還未等他行動，那劍氣已經撞上了石壁。
冰霜四起，而冰花下的咒文卻依舊完好。
青梧輕舒口氣，回頭看向浮雲瑤。
面前的人微微歪頭看他，他皺眉，還沒開口。
就聽浮雲瑤笑了一聲，她輕喚著，“讓塵。”
隨著她話落的，是石壁上開始寸寸斷裂的冰花，和……
周圍的石壁。
青梧登時震怒，“你居然……”
石壁倒塌，他們在滿地狼藉破敗中對峙。
漫天魔氣下，原本還一臉震怒的青梧突然捂著臉笑了起來。
“你居然，把這處能夠鎮壓魔氣的禁制毀了，沒了這些禁制替你分擔讓塵劍的魔氣，此刻的你，怕是不好受吧。”
浮雲瑤脖間的白紗早已經在先前的劍氣之中掉落，繁瑣的禁制符文在她的脖間湧動著，甚至還有試圖爬上她臉側的趨勢。
浮雲瑤對此毫不在意，她淡聲開口，“殺你足矣。”
手中的劍意更加昂然，她緩緩上前，每走一步，劍鋒的冰霜掉落，在地上開出朵朵冰花，一時之間，她的劍意甚至將漫天的魔氣壓制而下。
她開口，聲音不覆之前的輕柔，顯得有些冰冷。
“既是專門為我設的局，我想，你一定不會真的進入白玉京中，站在這的，只是你的一道分身吧。或者，你甚至分了縷魂魄進來，雖不能真的殺你，但……
足夠重傷你了。”
青梧沒想到面對禁制的反噬，她居然還能如此冷靜，甚至劍意更甚。
就如她所說，這裏的只是他的一道分了縷魂魄的分身，甚至為了不引起白玉京隕落神明餘威的註意，他不能都手。
迎著冷冽的劍氣，他望向站在浮雲瑤身後依舊閉著眼的蘇如棠。
在劍氣落下之前，他開口，“你能忍受這樣的反噬，可不代表你身後的那個人可以。你別忘了，在這裏，還有第二柄讓塵劍。”
隨著他話落的，是浮雲瑤的劍氣，他的這道化身，在她的劍氣之下，甚至每有任何的反抗機會。
轉瞬間，消散天地。
……
白玉山腳處，青梧捂著胸口吐出了一口鮮血，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鮮血。
眼底卻是笑意。
為了引導她打破禁地，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不過，沒關系了。
很快，就會有新的神劍誕生了。
本想讓她死的輕松一點，現在看來，這樣的天資，就這麽死了也是可惜，做神劍的劍靈，正好。
他想著，低笑出聲。
“浮雲瑤啊，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師尊。”
一道清冷覆雜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青梧面上的笑意頓住，他緩緩轉身，看著面前由他一手教養撫育長大的唯一的弟子，神情有些覆雜。
溫辭握著弄影劍，劍已出鞘，劍意凜然。
“溫辭，我是你的師尊。”
“我知道。”他應著。
……
南衡宗的禁地之中。
幽紅的咒文閃爍著，暗紅的光落在蘇扶楹的臉上。
她垂著眸，睫羽的陰影打落在眼下。
“’誰讓你進來的？”
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自她的身後傳來。
她擡眼，緩緩轉身。
禁地的入口，那站著的，是她這麽多年，自有記憶以來，最尊敬，也最愛戴的師尊。
她閉了閉眼，面色如常，卻如何也壓不下內心翻湧的情緒。
她的師尊，那麽溫柔的一個人，怎麽會真的置人間於不顧呢？
南衡宗主看著她眼底的掙紮，走到她的身前。
她擡手，溫熱的掌心落在蘇扶楹的發間，就如同她還小的時候，那樣輕柔的撫摸著她。
“回去吧，很快就會結束了。”
蘇扶楹搖頭，“我不理解，為什麽？”
南衡宗主收回手，走過她的身側。
她望著滿室的禁制紋路，終於開口，“在你心中，我南向榆難道就是那種貪生畏死之人？”
“師尊在我心中，自然光風霽月、無人能比。”
所以，在得知一切時，她才會那麽的痛苦，她不願相信，卻也不得不信，她就是那個破壞魔域封印的人。
南向榆笑，“我以為，你還要查到真實的證據，才會來和我對峙。”
“師尊，是您自己把證據送到了我的手中。”蘇扶楹輕聲應著，“昆吾宗住設計雲瑤前往白玉京，恰好同時，您的傳音就到了弟子手中。您喚我回來，分明就是在告訴我，您和昆吾宗主有染。”
她聲音很輕，仿佛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南向榆轉身，不知不覺間，這個原本只到她膝蓋的小女孩，已經成長到了足夠和她對峙的地步的。
“我是你的師尊，我自然要護著你。”
她的眼神溫柔的，好像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談心。
她越溫柔，蘇扶楹心間就更加刺痛，“那，那些死在魔潮下千千萬萬的生靈呢？”
“我沒辦法，同時保全所有。”南向榆牽起抹笑，“我會向他們贖罪的，但不是現在。”
不只是她，包括昆吾宗的青梧、天衍宗宗主，如今的人間，再也經不起動蕩了。
魔域封印已破，魔族現在虎視眈眈，這十年來，五宗已經是人間的鎮心骨，動一發而牽全身。
若是這時傳出南衡宗主身隕的消息，必然引得人心惶惶，動蕩不安。
蘇扶楹也清楚，可是……她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之中泛起冷意。
“師尊修煉遇到了瓶頸，為此閉關，往後，宗門事務，就交由弟子代為處理吧。等一切事了，弟子再來尋您。”
南向榆有些不可置信，“你要，把我封印在這？”
蘇扶楹跪在她的身前，少女傲骨彎下，向她磕頭。
“此禮，拜別師尊。”
聲音傳蕩在石室內，也落入南向榆的心間。
她想到撿到蘇扶楹的場景，那時她被心魔纏身，已有預感時日無多。
為了不讓天道的懲戒波及周圍的城鎮，她特地尋到了偏僻之處。
卻為曾想，那心魔趁機蠱惑了她，直到她恢覆清醒，映入眼簾的卻是滿地的月妖屍骨。
月妖良善，卻因她無故喪命，她本想親手了卻自己的殘生。
卻未想，原本應該落在自己心口的手，被一只細小的手握住。
女孩的眸光澄澈，如同月光。
……
白玉京秘境內，蘇如棠察覺到腕間逐漸開始發燙的禁制圖紋。
那圖紋如同有生命般，開始緩緩的向上爬，像是不斷吸取著她的血肉。
鋪天蓋地的痛苦籠罩而下，她險些忍不住想要睜眼，卻又想到浮雲瑤的叮囑。
冷汗自她的額間滴落，打濕她散落的碎發。
恍然間，她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
動作輕柔的牽起她的手，下一刻，她的手中握住了一塊玉石，質地溫潤，為她緩解了禁制帶來苦楚。
漫天魔氣肆虐，縈繞在半空，唯獨浮雲瑤和蘇如棠所在的地方，冰花遍地，霜花紛飛，明明是刺骨的寒冰，在這充滿壓抑的氛圍下，竟奇異的帶來了希望與暖意。
讓塵劍意將她們與魔氣隔絕開，劍身發著冰藍的光，耀眼又柔和。
它懸浮在浮雲瑤的的身側，劍端的靈氣落在她的腕間，貼上那發燙的禁制圖紋。
“你……”
蘇如棠遲疑的開口，她想問些什麽，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浮雲瑤微微彎眉，她問她。
“怕嗎？”
蘇如棠抿唇，因為禁制帶來的痛苦導致臉色有些蒼白虛弱。
她搖頭，“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和你一起面對。”
浮雲瑤輕笑一聲，她松開握著蘇如棠手腕的手，脖間的禁制紋路漸漸爬上她的臉側。
她張手，讓塵劍再一次順從的落回她的手中。
劍聲嗡鳴著，向是給予她回應，，又像……臨行的告別。
她開口。
“蘇姐姐，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蘇如棠笑著回，“當然可以。”
“我認識一個人，她和你，有些像。眉眼容貌，性格舉止，都很像，有機會，我還想帶你去見她。”
她聲音很輕，手中讓塵劍殺意凜然。
蘇如棠靜靜的聽著她的話，心中越發覺得熟悉。
自從第一次在秘境之中見到少女的第一眼，她就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溫和的應下，“我陪你去見她。”
“見她？”浮雲瑤輕聲重覆，“見不到了。”
她已經，死在了我的劍下。
魂飛魄散。
讓塵劍哀鳴著，魔氣不斷的向著她們的方向匯聚。
壓抑、恐怖的黑霧籠罩在上空。
仿佛這世間，只剩下這唯一光亮中心的一素一青的兩道身影。
狂風吹拂而過，她們的衣擺翩飛交織著。
就好像，很多年前。
雪白月光下，她和……她還在一起的時候。
蘇如棠握緊手中的玄玉佩，緩緩睜開了眼。
清澈靈動的雙眸中倒映著那道素白的身影，眸底似有金光拂過。
漫天魔氣慢慢分散兩側，天空之中，隱約出現一條天梯。
天梯的盡頭，出現一個紫衣華服的背影。
他站在天際，像高不可攀的神明。
許久，他轉身，俯瞰弱小的世間，只一眼，蘊含著無上的威嚴。
蘇如棠眼中的金光乍碎，她低頭，口中吐出鮮血，五臟六腑似要被碾碎。
浮雲瑤握緊了手中的讓塵劍，劍意蔓延而開。
整個世間，只剩下極致的墨色和她腳下冰雪漫地的雪白。
她望著天邊的那人，和他金色的雙眸對視。
她的身後，蘇如棠嘴角流下鮮血，她開口，聲音悲痛又夾著著無以言說的覆雜情緒。
“雲瑤……”
只一聲，浮雲瑤握劍的手頓住，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間。
“雲瑤，我最喜歡你了。”
“還有我呢，雲瑤。”
“今天晚上，我們不醉不歸！”
“雲瑤……對不起……”
”……“
天梯盡頭的人望著她們，金色的雙眸中毫無情緒。
祂緩緩擡手，指尖輕輕一點。
蘇如棠望著四周沖她而來的魔氣，眼中閃過釋然。
然而，比魔氣更先到的讓塵劍的劍氣。
淩寒刺骨的劍氣擋下漫天的魔氣殺招，劍氣卷起的風拂過她的面頰，卻是帶來溫和、輕柔。
她擡頭，看著面前少女揚起的眉眼。
這一眼，已逾數年。
很久之前，她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昆吾山腳下。
少女用一截樹枝挑飛橫在自己身前的劍，那時，她也是這樣揚著眉眼，和人群中正在為她不平的江晚吟對視。
蘇如棠，或者說江晚吟，她嘴角牽起抹笑，原本蒼白的唇因為鮮血變的艷紅。
她想，雲瑤和之前，倒是沒有一點變化。
“晚吟。”浮雲瑤緩緩開口，“很開心，再見到你。”
江晚吟眸光靈動，笑著說，“我也想你，很開心，能夠再見到你。不過，你不能在這裏呆太久了。”
被打散的魔氣重新匯聚，隨時準備再次攻向她。
“你應該也發現了，這處幻境，是倚靠著我的一魄才得以形成的。殺了我，你就可以離開了。”
青梧想要以浮雲瑤的一身血肉鑄造劍，又怕她殘留的意識使用劍刃受到反噬，特地設了這處幻境，企圖讓她沈迷，漸漸消失意識。
江晚吟覺得好笑，“他想用我為引，誘你迷失。可他忘了，現實和幻境，你一直都能分清。”
她不覺得浮雲瑤會陷在這過幻境之中。
浮雲瑤卻只是望著她，漂亮的雙眸中夾著細碎的光。
江晚吟奇怪，“你還不動手嗎？我要是被這些魔氣殺了，你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晚吟。”她開口，聲音輕嘆，“那日，我抱著尚且留有餘溫的你時，我想到浮玉生手中的讓塵劍，那時候，我就想，如果……”
“如果那個時候，我握著的是讓塵劍，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低聲說著，臉上卻是慢慢揚起抹笑，她說。
“我怎麽可能，再殺你一遍呢？”
江晚吟怔然的望著她，她聽見她輕柔的聲音。
“幻境嘛，又不是只有這一個解法。”
另一個解法？
江晚吟楞住，她看著面前的人再一次的擡劍，劍氣蕩開，瞬間將漫天魔氣壓制而下。
天際的人就那樣淡漠的望著她們，就如同所有的掙紮於他眼中不過徒勞。
“雲瑤！”江晚吟試圖制止她，“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
“我當然知道。”浮雲瑤回頭看她一眼，眼中帶著笑意。
“魔神的……殘影嘛。”
“你知道，那為什麽？”江晚吟不明白，明明，她有更好的方法離開幻境。
浮雲瑤最後沖她笑了笑，劍氣漫開，帶來她輕柔的甚至有些溫柔的聲音。
“晚吟，等我。”
沒有人可以從魔神手下活著回來，即使這只是一道魔神的殘影，可也不是她們所可以對抗的。
她想阻止浮雲瑤，卻被腕間的禁制束縛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心的玄玉佩，眸光突然頓住。
她在這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和之前她身上一樣的魔氣——
魔神的一縷魂魄……
魔氣與劍意交纏著，狂風席卷之下，帶來紛飛的白雪和……
血珠。
溫熱的血落在江綰吟的臉上，混著她的淚水滴落。
她清澈靈動的眸子含著晶瑩的淚。
讓塵劍不斷的發出嗡鳴，聲音哀轉，響徹在這方天地之中。
浮雲瑤握著它，嘴邊溢出鮮血。
讓塵禁制纏繞著她，不斷有新的血痕出現，暗紅的圖紋與艷紅的血交融，它翻湧著，似要侵蝕她的全部血肉。
鮮血順著指尖流下，冰藍的讓塵劍身上染上屬於她的溫熱。
劍意化出的冰霜，漸漸不再是極致的純白，而是帶著艷紅，詭譎又美麗。
“雲瑤，停下吧。”
她的身後，江晚吟的聲音中滿是懇求。
她的身前，那道天際的身影神情淡漠的望著她。
在遍地艷紅的冰霜中，浮雲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她只是說。
“晚吟，別怕。”
她擡步，緩緩的踏上那道天梯。
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一朵血紅的冰花。
周遭試圖打落它的魔氣全被讓塵劍意隔絕在外。
天梯盡頭的魔神再一次擡手，魔氣匯聚於祂的手中。
祂指尖輕點，那蘊含著無上威壓與毀滅魔氣再一次向她襲來。
這一次，它企圖將這不自量力的凡人吞噬。
“雲瑤！”
江晚吟望著這一幕，幾欲昏厥。手中的玄玉佩瘋狂閃爍著，就像她跳躍的心臟。
浮雲瑤腳步未頓。
她輕聲開口，喚道。
“讓塵。”
讓塵劍嗡鳴著，自她手中脫離，劍鋒凜然的劍意帶冰霜，夾雜著屬於她的溫熱的血。
銀芒的劍光閃過，沒入魔氣之中。
那魔氣還在不斷的逼近著浮雲瑤。
風卷起她染血的衣擺，她擡腳，再一次踏上一階天梯。
下一瞬，漫天魔氣炸開，它們四散著，於空中消散，緩緩化作靈光灑落。
靈光落在江晚吟的身上，為她祛除禁制帶來的痛苦，也帶來少女溫柔的聲音。
她告訴她。
“別怕，你可以信我的。”
讓塵劍懸浮在天梯的盡頭，它的身前，依舊是那道魔神的殘影。
浮雲瑤踏上最後的一階天梯，含笑的眸子和那雙金色的眼瞳相對。
讓塵劍落回她的手中，她揚著笑，輕聲開口。
“我見過你。”
那雙眼睛依舊淡漠無情，他垂眸，額間的神印明明滅滅。
他再一次擡手，而這一次，他的指尖只是輕落在讓塵劍之上。
他輕叩著讓塵劍。
“錚——”
劍鳴的聲音蕩漾而開，縈繞在四周的魔氣全部消退。
春光灑落在艷紅的冰霜之上，也落在浮雲瑤染血的衣擺和爬上臉側的禁制圖紋。
“不過一道殘魂，值得嗎？”
飄渺虛無的聲音在她的心間響起。
值得嗎？
她看向底下，眸光含淚的江晚吟。
她彎起眉眼，緩聲開口。
“我想這麽做就做了。”
“可她依舊會死，幻境消散，她也將不覆存在。”
她應著，神情輕松，“我知道啊。”
這處幻境早已經同江晚吟這一縷殘魂交融，幻境消散，她也將消亡。
“但都不重要，我只做我想做的。而且，我現在，更想知道，我應該稱呼你為魔神，還是……”
“天、道？”
她輕聲吐出最後兩個字，眼神清冽。
祂緩緩擡手，隔空輕點在她的額間。
“稱呼而已，我很期待，和你的真正見面。”
細碎的光自祂的指尖落入她的眉心。
浮雲瑤擡眼，她在祂的眸子看見自己金色的瞳孔，又緩緩的恢覆原貌。
繁瑣詭異的禁制紋路漸漸的自她的臉側褪下，回到脖間，又慢慢的消失在衣襟之下。
最終，匯聚於腕間，就像它初次出現在她身上的時候一樣。
祂的身開始變得透明、虛幻，直至完全消散，只留下一聲輕嘆。
“我們，會再見的。”
“是嗎？”她應著，緩緩轉身。
“我等著那一天。”
染血的衣擺拂過天梯，於點點艷紅的冰花之中，留下血痕。
天梯在她的身後漸漸消失。
稀碎的光落在她的身上，輕風吹動她的發絲。
艷紅的冰霜在春光下折射著光芒。
她微微歪頭，向著江晚吟輕笑。
江晚吟擦拭眼尾的淚，與她對視，泛紅的眼中也忍不住漫起笑意。
只是下一刻，浮雲瑤再也支撐不住，她口中吐出鮮血，冰霜裏綻開血花。
江晚吟怔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是還未來得及掩下的笑意。
“雲瑤……”
她試圖攙扶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她伸出手，指尖卻只能從浮雲瑤的身體穿過。
她呆怔的望著自己變得虛無透明的指尖，詭譎的陣法圖紋緩緩升起。
浮雲瑤擡頭，鮮血將她的唇染紅，她安靜的望著江腕吟。
眸光溫柔，又帶著懷念。
她擡手，指尖於半空中張開，聲音很輕。
“晚吟……這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
江晚吟眼底含著淚，她也伸出手，透明虛無的指尖與她的指尖隔空相觸。
她揚起抹笑，身形愈發地透明，“那就讓我，最後再陪你一程吧。”
浮雲瑤也笑，“好啊，那就讓我們一起……”
“離開這吧。”
最後四字，她說的很輕很輕，最終消散在清風之中。
她望著那抹徹底消散不見的青衣，伸出的指尖緩緩地屈起，卻也握不住那捧流螢。
浮雲瑤閉了閉眼。
她想到江晚吟靈動明媚的笑容。
“忘了自我介紹了，無盡宗，江晚吟。”
“……”
“啪嗒”
水花滴落在雪地之上，綻開純白至潔的冰花。
她睜開了眼，緩緩起身，讓塵劍安靜的呆在她的手中。
漫天冰霜之中，詭異的陣法環繞在她的周圍。
浮雲瑤仿佛對它毫無察覺，她看著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禁地入口。
她擡腳，再一次踏入這處曾經她拼命想要逃離的地方。
昏暗的禁地之中，只能看見女人的纖弱的背影。
她弓著背，嘴角不斷有鮮血流下，滴落在石板上的禁制符文之上。
幽紅的光線之中，浮雲瑤看見她脖間的不斷收緊的禁制紋路。
汗水打濕她的碎發，她緩緩擡頭，目光茫然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在禁地之中的少女。
浮雲瑤站在禁地入口之處，光線在她的身後，為她素白染血的衣裳鍍上一層金光。
瑤臺境藏書閣頂的古鐘響起。
聲音悠長、綿延。
蘇如棠望著她，啞著聲音開口，“外面，怎麽樣了？”
浮雲瑤垂眸，緩緩走到她的身前蹲下。
“魔域已經被封印，讓塵劍主長留以自身魂魄為祭，以身殉道。”
“是嗎？”她輕色問著，看向祭臺之上泛著瑩光的讓塵劍。“我要是現在死了，不會被當作是殉情吧？”
她輕嘆著，”我還想，等魔域被封印，就離開這裏，可是，我好像沒有這個機會了。“
浮雲瑤指尖落在她的發間，“我帶你走。”
她揚起抹笑，刺骨痛意席卷下，讓她本能的向著熱源靠近。
她靠在浮雲瑤的懷中，輕聲說，“好啊，我才不要留在這樣冷冰冰的地方呢。”
血液的流失讓她的身體變得愈加的冰冷，“我總覺得，你很熟悉。”
“嗯。”浮雲瑤抱著她，“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我們會是……一生的摯友。”
“那，我要做那一個，可以保護你的人。”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你也一定不要，被困在這處冷冰冰的地方。”
“好。”浮雲瑤輕聲應下。
幽暗的禁地中，她抱著懷中漸漸變的冰冷的人，緩聲開口，“我還要，去見你呢。”
瑤臺境的禁地中多了塊無名的靈牌，還有那重新回歸沈寂的、等待新的劍主與祭品的讓塵劍。
浮雲瑤抱著她的屍體，慢慢的走出了禁地。
入口處，站滿了瑤臺境的弟子與長老。
融融春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多麽溫暖的日子，可浮雲瑤只覺得冷。
身體冷，心也冷。
瑤臺境的弟子矚目著她，向兩邊退開，為她留出一條道路。
浮雲瑤緩緩的走著，目光掃過每一位弟子與長老。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甚至只能在他人的攙扶下站立，而有的，已經永遠留在了魔域的邊界。
無形的陣法結界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站立在結界之前，開口問道，“你們的大長老，叫什麽名字？”
弟子們相互對視線，有人回她，“大長老其實沒有名字，我們喚他眾生長老，因為他總說，他——
欲見眾生。”
欲見眾生……
浮雲瑤其實並不喜歡瑤臺境，這裏承載著她許多的痛苦。
瑤臺境予她的，似乎總是無望的孤寂，被困在禁地的那十年，她看不見過瑤，也等不到未來，只能在一日又一日的昏暗之中，與自己的靈魂共鳴。
只是，她望著眼前的滿眼蒼痍，曾經的憤懣厭惡竟也奇異的消散了。
她得到自己，她擁有自己，已經足夠了。
她擡腳，踏入陣法結界之中。
懷中的人已經消散不見，留給她的，只有一片虛無，和不斷擠壓著她的魂魄，試圖將她的靈魂抽離的陣法。
這是為她特意設立的陣法，連讓塵劍都被隔絕在外，近不得分毫。
浮雲瑤站在陣法的中心，一道道符文打落在她的身上。
她斂眉，依舊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咒文與她的魂魄擠占她的軀體。
心底格外的清楚，這就是青梧費盡心思要把他引來白玉京的目的。
他要她入局，她來了。
他要她以身祭劍……
浮雲瑤聽著熟悉的劍鳴，輕笑了聲，這世間之事，向來只有她想與不想，沒有人可以脅迫她。
陣法的光芒愈來愈盛，劍胚的初形緩緩浮現在半空。
就在又一道咒文即將落在她身上時。
浮雲瑤終於擡眸，瞳孔中金黃神聖的神印明明滅滅。
她擡手，於虛空中抓住一劍柄。
“春歸。”
“春歸——”
與她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一道熟悉的、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通體玄黑的劍鋒上還有血痕在之上流轉，劍意漫開的一瞬，古老繁瑣的陣法開始寸寸破裂。
漫天冰霜下，有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毀滅，也有萬物生長的生機。
最終，陣法破碎，碎片折射著春日的光，又徹底消失在空氣之中。
浮雲瑤緩緩擡眼。
果然，唯有用這種方式，才能讓他，心甘情願的承認自己的身份，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用青梧為她設下的陣，為他布下一局。
春日與飄雪之中，她望向身前的那抹紅衣。
他會來的，她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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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玉玉掉馬倒計時開始～
沒想到突然就入v了（被幸福砸中，手舞足蹈）
感謝一路陪我一起走來的各位小天使寶寶，謝謝你們支持和喜歡這個故事，這是我寫的第一本小說，文筆與情節設定都顯得稚嫩，能得到你們的喜歡，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開心！
謝謝你們，愛你們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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