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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63.冰湖酒店(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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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63.冰湖酒店(29)

兩人循著來時的路,又摸回了瞎眼男孩的住所。

但當他們到時,瞎眼男孩早已不見蹤影。

他們將瞎眼男孩的住所翻了個遍,卻什麽都沒有發現,最後只得在院子裏碰頭。

“跑得太快了。”宋觀南皺眉。

楊知澄也有些無奈。

沒了灰霧,慘白的月光灑在院子裏,映出那缺角的石井,還有院子裏殘破狼藉的鍋碗瓢盆。

真的走了嗎?什麽也沒有留下?

楊知澄不信邪,又仔仔細細地在井邊找了一圈。

在翻找時,他的手肘碰到了井邊架著水桶的線。水裏突然傳來‘咚’地一聲,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

……是什麽?

楊知澄心中湧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他探過頭,朝井口望去,只見一只屍體,從挪開的水桶中緩緩地浮了上來。

是那瞎眼男孩。

瞎眼男孩嘴巴大張著,眼球絕望地凸出。他如同水鬼一般泡在井裏,手中抓著一截白色的蠟燭,竟是徹底失去了生機。

“……宋觀南!”楊知澄立刻叫道。

宋觀南走了過來。當他看到瞎眼男孩的屍體時,皺眉道:“被滅口了。”

楊知澄呼了口氣:“宋衍?”

“八九不離十。”宋觀南眸中掠過冷意,“他連媛心都要殺,更別談這小孩子了。”

“那些話估計都是他教小孩說的。事成之後便滅口,不想讓他落在我們手上。”

“事成之後……”楊知澄忽然咀嚼起這句話,“宋觀南,你有沒有想過,他究竟想幹什麽?”

宋觀南偏頭,看向楊知澄。

“你說這裏是他為你預設的葬身之地。”楊知澄輕聲道,“但你若是獨自來此,真的會死在這嗎?”

“若他用這只鬼對付過媛心,我獨自前來,便大概率不會死。”宋觀南回答,“但媛心究竟知道了什麽,值得他如此大動幹戈地滅口?”

楊知澄仍覺得有些不對。

“進工廠時,我們倆分開了。”他說,“這必然是宋衍預謀的。宋衍將我們分開,他究竟想帶我去做什麽,又或者想帶你去做什麽?”

“他來找你,說明他的圖謀仍在你身上。”宋觀南面帶冷意,“原本他並不想讓你我相識,指使瞎眼男孩,也是想將我們分開,好讓我獨自前往工廠。”

“但當時你和我一起進入工廠,他必然需要保你不死——因為鬼蠱,一定要死在他安排好的地方,否則一切將前功盡棄。”

“……是嗎。”

楊知澄舔了舔嘴唇,茫然地點了下頭。

“走吧。”宋觀南拉過他的手。

在冰冷的月色中,他對楊知澄說:“我們先離開這裏。”

“嗯。”楊知澄又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了瞎眼男孩的住所,沿著街道,終於離開了桃山鎮。

離開時,楊知澄又看了眼那朱砂寫的碑石。‘桃山鎮’三個張牙舞爪的大字在慘白的月光下朦朧又詭異,而它背後,那一片片搖曳的燭火已然消失,整個鎮子一片死寂。

或許鎮子裏的人早就死了。

他想。

這鎮子裏,原本就沒有一個活人——和桐山街一樣。

他們沿著鎮旁的小溪走了很長一段路。當楊知澄再次回過頭時,那桃山鎮的石碑,和整個鎮子,已然消失殆盡,只留下一片荒涼的草地。

“……沒了?”他呆呆地自語。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說桃山鎮,還是那具和宋觀南長著一模一樣臉的紅衣新郎。不安猶如烏雲籠罩在心頭,他始終不明白,杜媛心的那句‘錯了’,究竟是什麽意思?

什麽錯了?

為什麽錯了?

錯了,錯了,都錯了!

突兀地,仿佛閃回一般,那具帶著詭笑的屍體猛然貼向近前。耳畔響起悔恨的、無望的慘叫,那片陰冷詭異的血海仿佛重錘一般,轟隆隆地砸在楊知澄的神經上。

難以言喻的劇痛席卷向四肢,楊知澄疼得大叫一聲,咚地一聲摔在了瓷磚地上!

眼前又是張牙舞爪地晃動的燭火和深色的印花地毯。

楊知澄艱難地眨了眨眼睛,只覺得渾身古怪。

走廊的吊頂在眼前模糊地晃動。他費了很大勁,才迅速地理清了自己的處境。

是了。

……他在溫特米爾大酒店,方才只是他當年和宋觀南一起的記憶。

楊知澄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彌漫著難以想象的劇痛,尤其是胃裏,猶如火燒火燎一般。但不知為何,那本該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卻似乎與自己隔著一層,變得模糊和遙遠。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覺得有些冷。

忽然,宋觀南冰涼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楊知澄猛地擡起頭,正對上面前,眉頭緊皺的宋寧鈞。

那張臉和宋衍不一樣。

楊知澄想。

但神態,卻是一模一樣的。

他又摸了摸手臂,更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泛著難以言說的冷意。這種冷意初初讓他有些驚懼,但很快,他便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你從此便不再能作為活人了。”宋寧鈞說,“怨氣太重,過上一段時間,便必然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除非……”

他停頓了一下,卻沒再說下去:“宋觀南,這是你想看到的?”

“關你屁事。”楊知澄活動了下身子,記憶裏對宋衍此人的憤怒突然一股腦冒了出來。

他借著宋觀南的力道,慢慢站直身子,望向面前的宋寧鈞,以及藏匿在陰影中的男主人。

男主人模樣看起來十分不自然。它整個身軀都縮在樓梯間的黑暗裏,四肢略有些扭曲,上面布滿片片顯眼的屍斑。

而杜媛心,則幽幽地立在宋寧鈞身後。

她的五官模糊,只有一雙紅唇格外清晰。不過紅唇的顏色似乎變淡了許多,看起來竟有些虛幻。

楊知澄望著她的臉,竟是有些想不起記憶裏她的模樣了。

她死後作為鬼,也仍舊沒被放過。

楊知澄深吸一口氣。

他偏過頭望向宋觀南,卻只見他的面色已然徹底變成初見時那死人般的青白色。

宋觀南捕捉到楊知澄的目光,便說了聲:“沒事。”

“多說無益。”他瞥了眼宋寧鈞,“你苦心孤詣,最終什麽也不會得到的。”

“是嗎?”宋寧鈞突然笑了聲。

他皺眉的時間很是短暫,現下又已然恢覆了平靜的模樣。

“當年你便這麽說,現如今又是同樣的話。”他說,“宋觀南,或許你的確有長進,但一切仍舊都晚了。”

宋觀南不語,只一腳踏出。他的瞳孔變得漆黑,走廊間燭火倏然搖晃。

宋寧鈞的身體搖晃了起來。而杜媛心鮮紅的嘴唇顏色愈加地淡,幾乎隱沒在黑暗中。

“你……太……自大了……”宋寧鈞聲音開始變得斷續。

但他卻沒再說下去。

在黑暗中,他的身體和杜媛心一齊緩緩逸散開來。當只剩下最後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時,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在楊知澄身上停了停。

呼——

消失了。

男主人縮在黑暗中,當那兩人消失時,也晃了晃身子,徹底隱沒在樓梯間裏。

燭光倏然熄滅,隨著滋啦一聲響,走廊裏的燈亮了起來。

微暖的燈光落在地毯上,讓酒店裏怪異的陰冷感消散了幾分。毫無生機的陶星躺在地毯上,他的面色灰白,像是徹底死去了一般。

“還好嗎?”宋觀南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楊知澄感覺他的手輕輕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又似乎因為觸碰到了什麽,重重地收緊了。

“還好。”楊知澄點點頭。

“有些奇怪吧。”宋觀南卻問。

“是有點。”楊知澄想了想,承認道,“感覺有點冷。”

“這次它身上的怨氣全部都回到了你的身上。”宋觀南說。

“沒事啊。”楊知澄聽著,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奇怪,“你在想什麽,我感覺還好。”

“沒有,只是……”宋觀南好像想嘆氣,但最後忍住了。

“我的刀掉了。”楊知澄扯了扯他,“陪我找刀吧。”

他瞅了眼陶星,拉著宋觀南往酒店外走去:“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變成那樣的……又是宋寧鈞幹的吧。”

“大概。”宋觀南一扯便機械地挪動起腳步,被動地跟在楊知澄身後。

“他到底什麽時候做的?”楊知澄皺眉,“真是神出鬼沒。”

“對了,那只鬼究竟是什麽時候被你肢解的?”

“……上輩子,我死之前。”宋觀南說,“如果你記起來的話,它會不斷地分身同化,增生出新的個體。我為了停止這個過程,便將它肢解了。”

他頓了頓:“但肢解之後它似乎產生了一些新的變化……每一塊都成了獨立的個體。”

酒店的前臺沒有人。兩人走出了燈火通明的大堂,進入黑暗時,感覺到一陣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你的刀掉在了哪裏?”宋觀南轉過頭。

“這裏。”楊知澄指了指不遠處棧道旁的雜草叢,“掉在這裏了。”

宋觀南便走上前,一撐棧道的圍欄,走進雜草叢之中。

楊知澄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卻突然變得覆雜了起來。

又獲得了一段記憶,但籠罩在他們前世的謎團仍舊是一團亂麻。

直覺告訴他,杜媛心那句‘錯了’,盡管在當時沒有引起他們的註意力,但確實很重要很重要。

錯了,究竟什麽錯了?

而且,他們這一世的走向也已然變得撲朔迷離。

宋寧鈞似乎很早便參與進度假村的事情,男主人一家的死肯定出自他的手筆。

他無法直接得到屍體中的東西,便只能早早打算。

他既然能有此謀劃,那豈不是在很早以前,便回憶起了前世的事情?

宋觀南很快便找到了剁骨刀。他拎著刀翻了回來,將刀柄遞給楊知澄。

“宋觀南。”楊知澄忽然問。

“現在的情況,都是你預料到的嗎?”

宋觀南擡起頭,深深地望著楊知澄。

“不全是。”他沈默了一下,如實答道。

“宋寧鈞太早回憶起從前的事了,我不清楚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的確出現了一些變化。”

楊知澄摸了摸他的手背:“我想要恢覆我從前的記憶,所有的,全部,還差什麽?”

“你養父養母的家。”宋觀南說。

他的面色仍舊青白可怖,看起來十分陰森。

前段時間尚有好轉的模樣又被打回原形,甚至變得更加像鬼了。

楊知澄明白,在自己陷入記憶的那段時間,宋觀南費了很大勁,才沒讓宋寧鈞和男主人從中截胡。

“還能撐多久?”楊知澄問。

兩人靜靜地對視了一會。

不知不覺天色已然漸亮起來,遠方的天際處浮現出一抹魚肚白。

“半個月。”宋觀南開口。

“明天就去。”楊知澄當機立斷,“他們那裏八成也出了大問題。我弟弟和我說,我養父母回東陽村了。”

“我有那段記憶,知道那裏不正常。”

宋觀南虛瞇了下眼。

“我不累。”楊知澄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知道。”宋觀南垂下眼。

楊知澄拉了拉包,將剁骨刀塞了回去。

“走吧,天已經亮了。”他對宋觀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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