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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前世妙真番外(一):前世妙真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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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前世妙真番外(一):前世妙真番外(一)

十歲以前的記憶對於妙真都是很模糊的,她只記得自家搬了幾次家,從小地方搬到了很繁華的金閶一帶,她也從此過上了有奴婢伺候,能夠上女學,似乎完全和別的富家小姐無異的生活。

她爹爹徐二鵬有生員的功名,平日多以寫話本為生,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書肆,母親梅氏自從生弟弟的時候大出血,身子就不是很好,平日只打點些家業,照顧請的夥計吃飯。

一家四口的日子雖然平淡,卻也是有滋有味的。

晚上吃完晚飯之後,隔壁一起在女學讀書的馬玉蘭過來找她玩耍,她見妙真正在做刺繡,不免嘖嘖稱奇:“你這一手活計做的真好。”

“之前我的女紅一直做的馬虎,爹爹說我來著。”江南女子多習刺繡,仇娘子雖然也教女紅,但畢竟讀書才是主業,所以她爹給她請了一位刺繡名家,人家本來是不傳習外人的,但因為子孫不肖,實在是缺錢,他爹就用一年兩石米和五兩五錢銀子做束脩,成功讓她拜師。

這也是她的刺繡為何一日千裏的緣故,若事事自己去摸索,只能學個皮毛,有正經的刺繡名家教導,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的繡活如今已然有賣婆上門來買,能夠賣些銀錢了。

自然繡畫不分家,她除了做女紅之外,也習書法和畫畫,時下淑女們學畫有擅長水墨畫的,有擅長山水白描的,或者畫人物的,還有專門畫梅的,妙真則是兼學,花卉蟲鳥、人物畫像都有。

不僅平日跟仇娘子學,每三日還要去一位畫師那裏學,她爹常常說他年少的時候沒有什麽條件,如今在女兒身上,完全是不遺餘力。

她不像馬玉蘭家裏,本來就是經營書畫的行當,有大人可以教,她們只能等著拜一位名師,然後好好學。

江南有不少處士、儒生家中的女兒,大多數都和她是一樣的。

馬玉蘭見妙真這裏忙,依舊還是嘰嘰喳喳的說了許多,她就是這樣的姑娘,妙真很喜歡這位熱心的鄰居。

她雖然也有兩位堂姐妹,關系並不親近,從小也沒什麽閨中密友,難得在女學讀書還能結識這麽些人,這讓她很高興。

自然,最高興的事情還是看書,家中的話本子是她閑暇時候最大的消遣,為此她甚至都不願意出去走那些親戚。

今年夏天的雨下的很大,雖然有親戚們借宿,但對於妙真卻極好,她能夠躲在繡樓上,聽著外面雨打花枝的聲音,她想著書裏的場景,很是愜意。

不料書被抽走了,原來是堂姐妙雲,她正笑看著自己:“你也真是的,都快鉆到書裏去了。”

堂姐妙雲的爹是監生,聽聞還是貢監,只不過他常常感嘆命運不公。妙真見妙雲上來了,連忙把自己畫的畫給她看:“說起來還是姐姐去學畫,我爹才覺得學畫也不錯,送我去學的,姐姐看看我學的怎麽樣?”

卻說妙雲也跟著專門的先生學過畫,甚至還算是不錯,可看著妙真畫的《白衣大士圖》和《山澗戲蝶圖》,她很震驚:“這是你臨摹的麽?”

“不是啊,是我自己畫的。”妙真一直還覺得自己學的不好呢,剛開始她根本無處下筆,甚至都不會調色,總覺得別人調的顏料都非常的恰當,自己卻草草了事。

但聽妙雲這口氣,似乎自己的畫還不錯,妙真就很開心了。

妙雲已經開始戴首飾了,不僅頭上戴著絹花,還有金鑲玉的插梳,脖子上還戴著金項圈,看的妙真很羨慕,可她羨慕歸羨慕,卻著實戴不習慣首飾,上回戴了個銀項圈,都總覺得呼吸不過來。

姐妹二人正說著話,妙真見妙雲說她這裏大而寬敞,不由真心建議道:“大姐姐,其實你完全可以讓你爹娘買一處宅子,這樣你不就有自己的屋子裏。雖說你們現在在千戶家裏很好,可我想這書總不能教一輩子吧,就像我們的先生仇娘子,我聽大人們說她也要走了。”

妙雲當即沒說什麽,但回去之後就找她娘黃氏歪纏,黃氏本來就想買宅子,偏偏丈夫不同意,如今女兒這般懇求,她就同意了。

“娘,這可太好了,我就羨慕真真有那小樓住。”妙雲難得在她娘面前孩子氣。

黃氏看著女兒欣喜的樣子,拿了錢去兌了一座一進半的宅子,其實已經很適合她們一家住了,畢竟他們家就三口人,連上伺候的人,頂多也不過四五口人。

她們的宅子置辦好了,請親戚們過去溫居,妙真也跟著爹娘一起過去。她爹買了兩盒點心,兩只燒雞過去,正好應景。

大房的菜色準備的很豐盛,還有大伯母娘家黃秀才家也來了人,只她娘因為之前損了身體,總吃不下油膩的,妙真看她娘這般,不由道:“若當年有個好大夫給您治病就好了。”

“快別說這些,人家大喜的日子,應該說些好聽的。”梅氏其實已經很滿足了,丈夫眼睛都快寫瞎了,還不是想為了她們母子幾人撐起一片天來。

妙真曾經有一回感染了風寒,鼻子塞了一個月都沒好,晚上還得躲到被窩裏,鼻竅才通些。後來草紙都用的堆滿了家中,還只能用嘴呼吸,特別難受,可見人身體有恙,比什麽都難受。

吃完飯,妙真卻很困,黃氏讓她到房裏歇息,她們妯娌幾人就在外面說著話。

聽包氏問起黃氏:“雖說這宅子不大,但也靠著閶門,不便宜吧?”

“還不是我叔父借了些錢給我,要不然我哪裏買的起,如今我們全身背債,沒辦法的。”黃氏攤手。

那包氏聽的咋舌:“我們可不敢欠那麽多錢。”

“你那是家裏攢著錢做財主呢,我們又不同的。”黃氏初回來的時候還以為三房很窮,後來才發現人家有錢的緊,只不過不輕易拿出來。

大人們都盤算著銀錢,小孩子們吃完就睡,等回去的時候,還是她娘喊醒她回去的。聽她爹徐二鵬問她:“真真,你們老師就要走了?你可有想送些什麽?”

“我打算繡一對荷包送給她。”妙真笑道。

徐二鵬道:“可別累著自己。”

“好,爹爹,過幾日,我想去畫歸元寺裏的佛像,能不能讓娘帶我去啊?”妙真常常聽人家說寫生,可她家,爹爹整日忙於書肆的事情,娘身體不好,家中餘錢並不多,所以沒有太多功夫陪著她。

徐二鵬聽妙真這般說,先問梅氏,見梅氏同意,才笑道:“到時候讓車夫送你們母女過去。”

梅氏雖然身子孱弱些,但是現下是夏天,陪著女兒出去透透氣自然是可以的。能夠母女二人一起出去,都很歡喜,妙真支了畫架畫了許久,梅氏回來也在寺外的小食店裏買了好些小食。

不得不說,徐二鵬看了女兒的話,都忍不住誇道:“我看你人物畫畫的是極好的,甚至比平日擅長的花鳥都好。到時候,真真還可以跟咱們書肆畫畫了。”

如今請人畫插畫實在是太貴了,若是自己女兒,則只需要出雕刻的錢就好。

妙真連忙道:“爹爹,日後您書肆賣的好的書,女兒可以先畫一遍,畫的不好就算了,若是畫的好,豈不是幫上您的忙了麽?”

徐二鵬也寵孩子,當然同意。

妙真興許大多數的功夫都拿來看話本子了,就特地畫了幾幅繡像,很快拿去給徐二鵬看,徐二鵬看了之後心想女兒是很有天分的,但現下還是太稚嫩了,還要再練練。

如此,妙真就沈浸在刺繡和書畫上面,九月重陽登高時,她還在外畫了一幅畫,只不過她興沖沖的想和妙雲討教時,妙雲卻只敷衍,要不就覺得她太幼稚了,還道:“妙真妹妹,這些我都學過的,你不必和我說起。”

妙真心想我正是因為你懂才和你討論的啊,像妙蓮沒學過畫的,她也不會不知趣的找人家啊。

殊不知妙雲心裏難受的緊,她們母女在人家大官家裏做供奉,還真的被妙真說著了,大概很快娘這份差事不保了,她以前的確學過畫畫,但是要說像妙真這樣精通,孜孜不倦的畫,且畫技進步極快,不似自己,後勁不足。

也因為如此,妙真和妙雲不再多說話。

很快,家中小姑姑要定親了,偏偏嫁妝成了一大難事,大伯父和大伯母一味哭窮,說買著宅子還欠著錢,祖父祖母則上門找自家爹娘討要。

妙真聽了很是生氣:“咱們家的日子每次沒好過幾日,這些打秋風的就來了。”

小喜去前廳聽了回來道:“可不是,一百五十貫的嫁妝,怎麽好意思讓一家出的?做爹娘的如果拿不出來,怎麽好意思呢。”

據說是人家鞏家出了聘禮一百五十貫,這些聘金被他們花了一半了,爹被祖父祖母還有三叔他們逼在那裏要錢。饒是如此,他爹是一文錢沒掏。

“誰答應的,誰自己掏錢,沒那個本事,就自己退親。”徐二鵬振振有詞。

其實親事哪裏有真的走到最後一步算了的,小姑姑那裏到底還有她爹曾經買的紡織機,還可以算嫁妝,三叔最後拿了二十貫出來,祖父祖母向親戚們借了十貫,拼拼湊湊的總算填補上了。

至此,他們對三叔家更依賴。

徐二鵬也不理會,他家妻子常年吃藥,房錢還未還清,女兒馬上就要十一歲,再過幾年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該管的他都管了,但不可能只讓他一個人管。

很快到了年底,大伯父那邊據說去南京做了小吏,大伯母和大伯父鬧翻了,徑直帶著大姐姐留在了蘇州,還過來家裏哭訴了一番,梅氏只好勸道:“大哥若是在南京真混出個眉眼高低,到時候還不是嫂嫂享福。”

“他那同窗自從夏日一別,我家這位去十封信,人家敷衍回一封罷了,人家哪裏真的提攜他,等他真的投奔去了,還不知道如何呢。”黃氏想起來心裏就煩。

其實這些事兒梅氏未必不清楚,但還得好言相勸黃氏,黃氏被宅子圈在蘇州也去不了,若非如此,她肯定就跟著去南京了。

開年之後,妙真就十一歲了,仇娘子已然不教她們了,但徐二鵬不會讓女兒在家憨頑,於是妙真以前是三日一次畫畫課,改成每日一次,每日半天學畫,另外半日織布繡花。不得不說,每日學畫進步更大,她把畫的冊子給她爹看,徐二鵬翻了翻,不由笑道:“女兒,你這畫有宋意。”

妙真聽了十分歡喜,她把得意的作品都繡在繡樣上,繡屏和小件還能賣銀錢,平日給家裏畫插畫也省了一筆錢,家業倒是蒸蒸日上。

不過,她學了三年畫之後,先生幾乎把該教的也都教了,徐二鵬只道:“這書畫你已經精通,女紅刺繡也很是不錯,可是這刺繡做多了,眼睛身體都容易不好,我平日寫話本子的多,眼睛都畏光。你看你大伯母,平日都只能走近了,才能見到人。”

妙真卻有自己的想法,她先帶著她爹到自己院子前面的葡萄架下:“爹爹,前朝時朝廷大力推廣葡萄酒,從西域各國索取之後,在咱們內地也多種葡萄,我聽聞元大都的釀酒戶俱是家資豐厚,釀造的葡萄酒多達百甕。您知道的,我素來不喜歡喝白酒和黃酒,於是把人家從山西賣過來的葡萄細心種植,釀了一小甕葡萄酒。”

“本來是釀著玩兒的,但翻閱了許多書籍,加上女兒平日跟著娘親釀楊梅酒,女兒倒是很有心得,所以,女兒想若是開一家果酒鋪多好。清明時喝梨花酒,端午前後喝梅子酒,夏天還有冰鎮葡萄酒,秋天喝桂花酒菊花酒,保養身體喝桑葚酒,健脾胃喝山楂酒,理氣解郁喝桔子酒,還有荔枝酒脾肺雙補,玫瑰枸杞酒喝了氣色好。”

徐二鵬見女兒隨意侃侃而談,知道她並非無的放矢,就道:“爹爹給你一年的功夫,你把你說的那些酒全部做出來,讓親朋好友和四鄰們都嘗嘗,如果大家都說好,爹爹日後就幫你。”

妙真喜滋滋的:“爹爹,我平日紡布、刺繡還有押歲錢,攢在一起都有一百兩了,我聽馬姐姐說她陪嫁還有一間鋪子,爹爹,我也多攢錢買鋪子,可好?”

“不得了了,都攢了這麽多錢了。”徐二鵬想拍拍女兒的頭,但察覺女兒亭亭玉立了,只是笑。

既然葡萄酒做好了,徐二鵬這樣平日不嗜酒的人,晚上溫了一盞吃下,竟然對他這樣常年入睡困難的人而言非常有用。

妙真屬於要做什麽都會一定要做好的人,她還畫了各種果酒的圖冊,每日除了做女紅紡布賺錢之外,幾乎就都花在釀酒上,搜羅不少古方書籍,尤其是《北山酒經》還有許多古方,都得慢慢自己摸索。

蘇州洞庭桔子多,妙真則打算做桔子酒,先選蜜橘,把果肉上的白絲去掉,十斤的蜜橘,兩分果酒曲,三斤的冰糖,裝入酒壇裏,瓶口用紗布遮著,每隔十日過濾一次,就得到澄清的橘子酒。

冬日的時候,徐二鵬就拿女兒做的酒走禮,妙真本就擅長書畫,外面畫的綠枝橙橘三四個,另外還畫了被剝開的橘子,看的人垂涎欲滴,妙真還寫下東坡名句“一年好酒君須記,正是橙黃橘綠時”。

妙真還和母親梅氏一起用橘子酒燒雞燒排骨,親朋好友都說格外好吃,還有她外公梅舉人,嘴上嫌棄沒酒味,喝起來不客氣,把葡萄酒、橘子酒都各拿了一小甕回去。

冬日還有那石榴可以做酒,石榴籽、冰糖、酒按照比例裝好,梅氏就問她:“這石榴酒可有什麽講究?”

“《酉陽雜俎》上就有記載,說‘大食國石榴,大如碗,色如丹砂。’初唐為貢品,到了晚唐,《北裏志》上記載平康坊的妓館以石榴酒酬客,謂可駐紅顏。楊貴妃駐顏之法就是早晨飲石榴汁,用蜂蜜溫水兌服。”妙真這樣說著,還把自己畫好的石榴冊子給她娘看。

梅氏一聽竟然就要喝,妙真想自己若是男子,就憑這張嘴絕對可以出門做生意。

然而就是沒有這張嘴,僅憑她畫的圖,制成冊子,放在爹爹書肆前面,有人翻看之後,還有不少要買的。

以前徐二鵬不喜喝酒,如今這些果酒甜滋滋的,他本是秀才出身,也算有些交際,比方岑舉人,就常常過來吃酒。

經過一年她孜孜不倦的做酒,徐二鵬也沒想到女兒這般有毅力,甚至這一年,女兒紡布刺繡又攢下一百兩,紡布除去生絲工具,賺了六十兩,繡品二十兩,還有做的暑襪也賺了十兩。

“好,爹爹幫你在虎丘尋摸店鋪,可你的畫也不能夠停,你的畫也有人買呢,爹爹最近又幫你拜了一位名師。”徐二鵬笑道。

妙真很是高興,她每年都要去虎丘好幾趟的,虎丘那邊秦樓楚館多,妓女們多愛喝這些,定然生意好,怕錢不夠了,她還開始在自家書肆賣畫。

結婚的人可以買白頭翁的花鳥圖,或者雙燕戲花,她本來就隨著仇娘子學過裝裱,完全信手拈來。

果酒店是在一年後開張的,幾乎花光了她手裏的積蓄,置下鋪面宅子,爹爹還請了一個掌櫃一個廚子兩個夥計幫她打理,地契房契都給了她。

妙真和她娘親自去看了一眼,這裏門臉兩層小樓,後面帶一個院子,除了吃酒外,還可以簡單住宿吃飯。

夏天,妙真讓他們在裏面加些碎冰,包裝又是她親自設計,那些果酒,尤其是葡萄酒竟然兩壇都賣完了。

“昨兒才送來的,這麽快就賣完了?”妙真咋舌。

一壇葡萄酒可不便宜,和金華酒價格一樣,都是四兩一壇呢,兩壇可是八兩。

掌櫃的笑道:“昨兒來咱們店的是位年輕的公子,見我們店裏掛的字畫直誇我,老朽便把您做的那些冊子拿出來給他看,他出手可大方呢,聽說是咱們蘇州府的大戶蕭家的公子。”

妙真心道若是多來幾個這樣出手闊綽的蕭公子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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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妙真是平行時空本土的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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