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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邁邁時運,穆穆良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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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邁邁時運,穆穆良朝……

蘇州老家如何發展還是後話, 妙真這邊過了插定禮後,等年底還有茶禮,茶禮過完就擇婚期完婚了。旁的人家要置辦這些當然需要很長的時日, 但妙真是早把三個孩子的銀錢都已經分出來了的,置辦起來得心應手, 不成問題。

她想難怪人家說錢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問題, 果不其然, 因為毫不費力, 所以她根本都不覺得這是什麽事兒。

把擬好的單子拿出來, 家裏有的先用上,沒有的單獨購置。

她也和章氏道:“如今二弟在大理寺衙門做書吏,他拿一份月錢, 我和你姐夫商量, 一年還貼補你們五十兩,這些銀錢你們倆多少得存一些。”

坤哥兒勝在老實聽話,很少有自己的主意, 幾乎蕭景時說什麽他照著做,工作也算不上累, 大理寺管飯, 妙真家裏管他們吃穿用度,已然算是不錯了。將來坤哥兒若是歷練出來,長久在大理寺做個書吏也是旱澇保收,還能攢下一些銀錢。

章氏推辭一番:“原本住這裏就多勞煩姐姐姐夫, 怎好讓你們貼補我們?我們不要。”

“話不能這麽說,平日你姐夫的事情差個清客做都要花銀子,難道讓坤哥做就白做不成,你們就安心收下吧。我這個人什麽事情都先放前面說, 以免日後咱們有嫌隙。”妙真笑道。

章氏這才收下。

其實她雖然在這府裏住著,但因為單獨住著院子,和姑姐也並非常在一起,尤其是京中求醫的人頗多,姑姐還得醫治病人,還要出去交際,姑嫂二人其實見面不多。

但無論如何,她對自己還是非常照顧的。

她們在一處做了會針線,章氏問起:“如此說來,蕭六爺日後都在國子監了?”

“是啊,至少也得課業過得去才好。他原本是監生,只是之前在南監讀書,如今沈澱下來,將來放個實缺,日後只要好好做,雖然比不得兩榜進士出身,日後也是很好的。”妙真看的出來蕭景棠這個人很靈活,年輕的時候有些浮躁,如今沈澱下來,交際是一把好手。

章氏聽了也忍不住點頭,又笑道:“還是肇哥兒好,日後肯定能中進士,前途不在話下。”

“好些中過舉的人,一輩子也未必能中進士,我是希望他現下能夠心無旁騖的讀書,若不然,等年紀大了,很難沈下心來。”妙真說的是實話,所以現在肇哥兒還是要埋首讀書。

不過,肇哥兒今日怕是很難讀書了,晚飯時,蕭景時說起一樁案子,“順天府上呈的一樁案子,我總覺得有些怪,真真,我恐怕要你協助我了。”

妙真皺眉:“什麽案子?我也能幫上忙麽?”

“你當然可以啊。這案子不大,但是辦結的人有問題,若是能夠推翻此案,於我而言是好事。”蕭景時笑道。

像蕭景時這樣的人,他行事就不願意墨守成規,全副心思在自己位置上的同時,還要謀求上進。

妙真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什麽案子啊?”

“說起來事情不大,薊州府有位都事,姓左,有一日和妻子樂氏在家用飯,卻突然暴斃身亡,可是左都事經仵作驗屍,左都事並未中毒。刑部審案說有人上告是左氏之妻樂氏用符水夥同兩名共犯下毒。證詞前後不一,卻已然逼供。”蕭景時道。

妙真不由道:“我雖是大夫,可並不是很懂仵作之術啊。”

“我想假意放他們先回家,再慢慢微服勘察此案,正好我端午為了辦案未曾休息,這幾日休沐,我們一道去薊州府。”蕭景時道。

妙真立馬道:“好啊。”

“咳咳,爹,娘,再加我一個吧。你們倆要去那些小官人家,總不能前呼後擁,兒子好歹能幫幫忙。”肇哥兒立馬絲滑加入。

蕭景時掃了他一眼:“你,這事兒用不著你,你好好在家讀書吧。”

“爹,兒子也可以保護娘啊,您出去後,娘怎麽辦?”肇哥兒連忙扯虎皮做大旗。

妙真笑道:“景時,就讓他去吧,這孩子這些日子讀書也著實辛苦。就當放松放松,等回來就讓他進屋讀書,怎麽樣?”她能理解肇哥兒的心情,她也是經歷過高考的人,可以說只要不讀書,什麽都可以。

有妙真幫忙說話,蕭景時看了長子一眼:“我若是你,會試未中,羞也羞死了,可沒臉出去玩兒。”

肇哥兒訕訕的。

這年頭的父子關系,似乎都是這樣,一開始妙真還居中調解,後來才發現無濟於事,肇哥兒被他爹罵幾句,反而還上進些。

飯畢,肇哥兒高興的很,還哼著哥兒回去的,走到半路,嘆了一聲,可惜虎孩兒不在,若是他在,那才真是一家子呢。

哪裏知道蕭景時也在想諍哥兒:“要是諍哥兒在就好了,肇哥兒長的太過貴氣。”

“什麽啊,你是說咱們諍哥兒土氣嗎?”妙真都無語了。

蕭景時輕咳了一聲:“也不是這麽說,就是他爬樹翻墻跑步射箭都太厲害了,是好苗子。”

“切,明日我告訴肇哥兒,說你偏心。”妙真點了點他的鼻頭。

蕭景時看著妙真道:“怕不怕?”

“若是我一個人,我不敢去查探什麽,總怕被人家反殺。但是跟著你,我肯定不怕。”妙真笑道。

聽妻子這般說,他不信:“你只是謙虛罷了,之前在宣大的時候,我看你的膽子大的很。真真,這我就要說你了,過度的謙虛就是驕傲。”

夫妻二人笑作一團。

**

六月的薊州,天氣還算不上熱,一輛青呢騾車從府城進入,趕車的是位相貌俊雅的少年,穿著一身細布衣裳,頭戴網巾,看起來似一位家境尋常的小哥。等騾車進城停穩之後,他率先下騾車,很快從馬車上下來一對夫妻,男子穿著襕衫,應該是個秀才,鳳目劍眉,看起來十分英挺,女子鵝蛋臉柳眉,石青色的對襟衫子,頭戴白色幅巾。

這正是蕭景時帶著妙真和肇哥兒母子,他們三人裝扮成朝廷新派來的都事一家,這樣的小官多半是住在衙門。

左夫人剛被放回去,也是住在衙門,順便幫亡夫治喪。

“夫君,好容易補了這個缺,咱們可要多謝京裏的謝主事才行,多虧了你這位表兄。”

蕭景時左右看了一下,小聲道:“真真,這麽快就已經進入正題了。”

“可不是,那還擺出大理寺卿的樣子來啊。”妙真笑他。

以前妙真都是穿淺紫、鵝黃、出爐銀這樣粉嫩些的衣裳,畢竟她皮膚頗白,臉有些娃娃臉的樣子,但如今為了配丈夫,盡量顯得自己看起來莊重些,她才如此打扮。

她們三人到了薊州府衙門,肇哥兒給了告身文書,這文書很簡單,讓女婿趙瑞弄一個假的就行。既然過來查案,這些都是必備的。

都事官階不高,但也占了半闕院子,一共三開間,那院子下擺著幾盆花,幾株可能因無人照顧,葉子發黃,花兒枯萎。

中堂設了簡陋的靈堂,有一女子跪在佛前,她容貌也算不得多美,但極其白,是那種細致的白,在靈堂燭火之下,像鄭樵寫的詩裏說的“階下花枝冷艷,堂前佛火微茫”。

妙真連忙道明來意:“我們是新任都事家眷,從京裏過來上任的。怎麽上任都事過世了麽?”

樂氏才剛從牢裏放出來,據說隨時還要提審,她心裏心驚膽戰,但是看著丈夫的靈堂,想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仿佛在夢中一樣。

她覺得自己都不知道說什麽了,聽到過世兩個字,才驀然點頭:“是啊,過世了。”

“我看你應該和我年紀差不多大吧,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的孩子呢?”妙真繼續看著周圍,覺得很奇怪,這左都事好歹也是個官兒,聽聞左家也是本地鄉紳,怎麽只有樂氏一個人在。

樂氏以為妙真在趕她,連忙道:“我只有一個女兒,已經出嫁了,請夫人再容我幾日吧。”

妙真聽蕭景時說過,供詞上說樂氏和女婿通奸,所以她試問一下:“自然可以,這幾日我們就住客棧裏,只是你為何不去你女兒家裏住呢?說起來四月間我女兒生了孩子,我還去女婿家裏住了好些日子呢。”

樂氏抿唇一笑:“夫人真是好福氣。”

見她不欲深談,肇哥兒此時卻進來了,看著妙真道:“娘,咱們還不能住進來麽?”

樂氏見到陌生男子,就瑟縮了一下,明顯對男子有很強的防備心,妙真看著肇哥兒道:“我也不知道,看這位娘子何時走,不過這裏擺著靈堂,要不跟你爹爹說一聲,咱們別處去住吧?”

“娘,爹說咱們的錢都打點的差不多了,哪裏還有錢住客店啊。”肇哥兒苦著臉。

妙真看向樂氏:“這,您要不要我去喊你女兒過來接你?”

樂氏一聽眼圈一紅:“不用叫她們,我現在真的沒有去處了,請你們容我幾日吧。總之,不需要你們跟我女兒說。”

“大郎,你先讓你爹找好客店,就別逼迫這位夫人了。”妙真說完這話,先和肇哥兒出去了。

三人匯合之後,蕭景時道:“本案涉及的四人,樂氏和其女婿通奸,通過鄰居江大魁從術士那裏買了符水,用符水害了其夫。這四人供詞都不一樣,真真,樂氏那裏就靠你了。”

妙真本來就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但是樂氏也的確無辜,如果不能完全證明她無罪,甚至找出真正的兇手來,她恐怕還是逃不過被逼死的命運。

傍晚,正是炊煙裊裊時,樂氏原先身邊還有兩個丫頭伺候的,如今人早不見了,家裏冷鍋冷竈。也是,她如今名聲臭了,誰還肯待見她?

就是娘家人也不來了。

天色黑了下來,她也饑腸轆轆起來。

突然,外面暖融融的光先進來,只見今日似乎是白日見過的那婦人正用描金海棠托盤端了一碗面過來,那上頭顫顫巍巍的鹵牛肉,誘人的蔥花,她吞了吞口水。

妙真笑道:“餓了吧,吃點吧,你也是不容易。”

她把面遞給樂氏,樂氏原本已經很餓了,什麽都不想,接過面就吃了起來,她吃的時候,妙真還夾了煎蛋小菜給她。

幾乎是風卷殘雲般,樂氏就吃完了,吃完之後還有些訕訕的看著妙真:“對不住,我實在是太餓了。”

“無事,我今日出去的時候聽了些你和你女婿的時期,但我覺得你似乎不像是這樣的人。”妙真看向她。

一個人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尤其是樂氏,剛從牢裏放出來,幾乎是孤苦無依,一碗面幾乎就能讓她幾乎流下淚來,這個時候,妙真再說起此事,樂氏心裏一暖。

她也不願意一個新來的人誤會自己,很多人對身邊的人不願意說話,但是對不認識的人,卻願意說許多話,因為沒有任何利益糾葛。

“我沒有,真的沒有。”樂氏辯解。

妙真撓撓頭:“那為何有人要這樣告你?你有什麽仇敵嗎?你別怕。我堂舅舅是順天府尹,你若真有冤屈,我肯定告訴他,讓他為你作主,不過這個關系可不能跟外人說。”

樂氏一聽妙真有親戚在順天府做府尹,又有些八卦道:“徐娘子,那你相公的差事也是他安排的嗎?”

“差不多吧,我家夫君中了秀才數年一直不第,偏偏他這個人又不信邪,非要考。如今我兒子就要成婚了,這不看著科舉無望,是以托我親戚如此的。”妙真邊說邊在心裏對不起蕭景時。

樂氏聽了也不由道:“我先夫還是舉人呢,只不過為了改善家中環境,只好任個官員,添些進項。”

這樣和樂融融的談話,樂氏仿佛回到了以前。

小喜在外想著平日太太最怕鬼的,今日卻是這樣鎮定甚至淡定的走了進去,還編瞎話都不帶磕絆的。

現在還真有點太太原先的樣子了,原來的她在程家那時候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只是慢慢的嫁人之後,太太恢覆了原本的誠實正直。

樂氏和妙真聊了一會兒之後,外面送了熱茶過來,妙真把事情拉回正題:“咱們都是普通女子,你怎麽會突然遇到這種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興許是我的命不好。”樂氏道。

妙真卻不信:“雖然是無妄之災,但是凡事必有因由,你有仇人嗎?或者跟你起過沖突的人。”

樂氏想了想,有些難過到:“我夫君原本是軍戶出身,有個發小叫王寶,他任校尉,先夫過世前他就對我心懷不軌,先夫死後,更是百般糾纏,我以死相逼才消停。自古好女不侍二夫,再說,即便是我改嫁,我也不會嫁給那王寶。”

妙真皺眉:“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戲,此人怎地如此無恥,人家不喜歡,他還糾纏。”

“是啊,咱們倆年紀差不多,你也知道的,我們這個年紀又不是年輕小姑娘了,被人家知道了,都指指點點的。”樂氏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妙真瞬間出去把消息告訴了蕭景時,蕭景時叩了叩桌子:“此事原本就是錦衣衛指揮使所做,這個王寶也是軍中的人,也是難怪了。真真,我要連夜提審王寶,拿下供詞。”

如何判案,就不是妙真能夠做的了,她以女人的細膩把這件事情勘察了,其實案件非常簡單,就是那些官員們官官相護草草了事罷了。

肇哥兒這次找到供詞所說的樂氏的女婿、鄰居和江湖術士,才知道這三人純粹是無妄之災,他頭一次采證詞,寫的辯無可辯,完全無懈可擊。這讓蕭景時都高看兒子一眼:“沒想到你還真是有些天分。”

“兒子還有許多不足,還需爹爹教導。”肇哥兒表現得頗為謙遜。

蕭景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會兒把犯人都帶到大理寺,我怕被錦衣衛的人提走了。”

肇哥兒卻道:“爹爹,如此一來很容易把刑部、都察院還有錦衣衛都得罪的。”

“那又如何?他們想對付我,也得讓他們多掂量掂量。”蕭景時本就是個狠人,不怕這些。

肇哥兒笑道:“爹,兒子以您為榮。”

年輕的時候蕭景時恨不得多任外官,了解民生,如今在京中,他早已是千錘百煉之人,每一步都頗有深意。

從薊州府回去之後,蕭景時很快重新把這樁案子推翻,找出真正的兇手來,成功為樂氏四人昭雪。為了怕錦衣衛指揮使為了一口氣羅織罪名,趙瑞則把老對頭,他的上官鹹安伯直接告倒了,甚至抖落出一件事情。

當年鹹安伯引他二兄趙二爺模仿雲間侯的筆跡,讓趙二殺良冒功,最後直接把此事扣在雲間侯身上,導致雲間侯蒙冤,而鹹安伯如此做,也是因為他貪墨了軍資,怕雲間侯知曉。

妙真聽了,忍不住想趙瑞這個時機抓的真好,嚴黨今年已經被鄒應龍彈劾倒臺,徐首輔是蕭景時的老師,鹹安伯曾經也是嚴黨爪牙。以前若是上奏,早就被報覆了,如今卻是恰逢其時。

所謂,邁邁時運,穆穆良朝,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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