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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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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婆媳

會試前一日, 妙真遣了一位頗有口碑的官媒上門遞了庚帖,次日又送兒子去貢院,她正扒拉著長耳考籃道:“這裏面的吃食我全部都切成小小的方塊了, 這是打賞的碎銀子,還有參片、風寒丸藥……”

兒子無論是府試、院試、鄉試她都不在身邊, 這次存了彌補之心, 自然準備的很充分。

肇哥兒卻在感嘆前些日子兇殺案的事情:“爹也是破獲的夠快的。”

“這不是好人麽?免得他們家害人。就是你爹如此, 也太辛苦了些, 不過不打緊, 等送完你啊,我就回去熬些湯水點心,送到衙門去慰勞慰勞他。”妙真這般想, 心思已經飛出去了。

肇哥兒暗自想曾經爹娘都非常忙, 爹忙著舉業,娘忙著醫術,中間還夾雜著他們三個孩子, 如今爹爹做了京官,前程穩定了, 姐姐出嫁, 他中了鄉試,弟弟也上進起來,爹娘感情竟然比前些年更好了。

他偷笑的同時還有點不好意思。

妙真送他到了貢院門口,看著他順利進去, 才讓車夫趕緊拉她回去。

她在廚房燉了一鍋麥冬石斛瘦肉湯,這是清熱降火養肝湯,對久坐熬夜,上火口幹的人最好了, 等砂鍋燉上湯後,她又開始做點心。

帶骨鮑螺是蘇州人愛吃的甜點,這個要做,還做了桂花糕,除此之外還要做鹹口的蝦仁豬肉水晶餃和蟹粉春卷。

做好用食盒春盤分別裝好後,讓人送到大理寺。

正好蕭景時忙於公務,口幹舌燥,聽家丁說是妙真親手做的,一揭開食盒竟然有瘦肉湯,不需要吐骨頭弄的到處都是,他呷了一口,覺得真舒服。平時在家真真就時不時鼓搗這些,他不覺得,現在在衙門上喝一口清甜的熱湯,吃著點心,實在是太愜意了。

妙真中午睡了午覺起來之後,就挑了三封要看病的拜帖,讓小廝請她們過來看病。

很快就由轎子送過來的是工部侍郎的夫人,她的毛病是經前總會腹瀉三日,便不成行,跟水似的。

“看了許多大夫,吃了不少藥,也是無用,我就沒管了。但如今不是有您在呢,我就碰碰運氣。”

“這樣的毛病有多久了?”

“八年了。”

妙真心想都這麽久了,又見她脈沈細,舌苔薄,就有了個結論:“您這是脾虛造成的,脾統血,脾氣不足,就無法統血,如此一來,經水註入血海之時,脾運行不當導致的濕氣就會侵犯,是以,你每次就會先便水樣後來經血。”

“難道我不是血氣不旺麽?”工部侍郎的夫人常常聽人說是因為她血氣過旺,所以才上火了,容易腹瀉。

妙真搖頭:“並非如此,是脾氣不足。”

她看診看完,還得抓藥,白術要用土炒,巴戟天要用鹽水浸泡,還要炒薏苡仁。這些弄完,一共開了十劑方子。

“經期也別停藥,先吃完,等半個月後您再過來覆診。”

接著,她又看了兩位病人,今日收入還算不錯,每天有銀錢進賬就是快樂。

肇哥兒會試考完,回到家倒頭就睡,醒了就吃了三碗飯,還要吃肉餅,妙真見他吃飽了,才問道:“考的如何啊?”

“我也不知道。”其實肇哥兒去年鄉試中了解元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妙真笑道:“還告訴你一件事兒,韓家送了女方的庚帖過來,我們已經找了媒人去合八字。等擇了幾日,咱們就去下插定。”

之前雖然肇哥兒猜到了,但關於自己的婚事不好問,如今聽娘這般說,他笑道:“一切聽憑爹娘安排就是。”

很快媒人算了下插定的日子,是在五月初八,這三個月正好也能夠準備插定禮了。

不過魚與熊掌不能兼得,雖然有了一樁好親事,但是會試未中,今科狀元叫徐時行,嘉靖四十一年也被稱為徐時行榜。

寧安伯府想為女兒定一名進士,但是今科進士幾乎都是已婚,要不然也已經聘了妻室,故而又挑了北直隸一位年輕的舉子,那位舉子說起來妙真還認識,正是大理寺少卿的兒子,今年二十三歲。

據說前面已然定了一名未婚妻,但因其過世,才有這一遭。

妙真聽過也就算了,恰逢諍哥兒回來,她就沒有那份心思了。諍哥兒平日因為習武也愛吃,但沒想到從書院回來就更饞肉了,大骨頭抱著啃,燒雞腿直接撕扯,看的妙真瞠目結舌。

“兒子,我聽說北海書院的夥食不錯啊,怎麽你這幾次回來都這麽餓。”妙真把清炒菠菜和素炒茭白推到他跟前:“你也吃點菜蔬。”

諍哥兒苦著臉道:“娘,我天天吃那些沒油水的菜,都面如菜色,便秘了。”

“這些是家裏用豬油炒的,可好吃了,可不能光吃肉,容易積食。”妙真不為所動。

諍哥兒只好吃了肉之後,又捏著鼻子吃了菜,只吃了個肚圓。妙真讓丫頭送了陳皮山楂茶和幾樣鮮果來,哪裏知道諍哥兒吃了茶後,還要吃水果,總覺得渴的很。

妙真不由道:“你平日就不愛喝水?在書院又沒娘盯著你,所以嘴唇總是這樣幹。”

在一旁的蕭景時不由道:“真真,你也管的太多了。”

諍哥兒卻笑道:“娘是為了我好,我太懶了,剛去的那天喝茶,結果喝了懶得洗茶杯,茶杯裏長毛了,我就不喝水了。”

“懶不死你這孩子。”妙真也無語了,想著諍哥兒這樣的懶蟲,也不值得用什麽好盞,還不如給他兩文一個的粗瓷碗。

肇哥兒也道:“等會兒把身上也去刷刷,你看你脖子一圈黑的。”

諍哥兒回來是從裏到外潔凈了一遍,被肇哥兒教訓了半天,他也笑呵呵的,他是從來不和家裏人生氣的。肇哥兒對弟弟其實也是心疼,私下巨細無遺的問他,諍哥兒什麽也同哥哥說。

他們私下聊什麽妙真就隨他們去了,兩個兒子相親相愛比什麽都好。

蕭景時今日也休沐,用完飯就去凈房沐發,他是最愛潔凈的,可今日諍哥兒回來,他也想和孩子們多相處。尤其是以前他做參政時出去,諍哥兒陪伴在他身邊,說說笑笑的,現下回想起來都覺得分外溫馨。

又說妙真這邊,趁著蕭景時去了凈房,她就先到床上午睡,只是一會兒便覺得有人解開自己的衣裳,她迷迷糊糊的推開他:“別鬧,我想睡覺。”

“真真,你就滿足一下我吧,這些日子我好累的。”蕭景時本來打算在榻上吹幹頭發再去書房的,結果看到床上睡的妙真,他就忍不住了。

妙真聽他說話,睜開眼睛,見他散著頭發,身上穿了一襲銀色的寢衣,眼前一亮,只覺得他分外英挺,翻了個身,把他壓在下面。

……

諍哥兒正在肇哥兒院子裏說話,“這麽說爹爹這樣快就把案子破了。哥哥你也不必覺得遺憾,大理寺的冤假錯案多著呢。”

“雖然多,可是爹爹似乎都處理的來,我是無用武之地。”肇哥兒也有些許煩惱。

老爹太能幹,他沒有用武之地呀。

諍哥兒想他倒是可以,畢竟他腳程快,頗有些功夫,但是爹爹身邊也有許多高手。他反過來還勸哥哥:“哥哥你還是好些讀書吧,考個狀元,你就自己去做官了。”

肇哥兒失笑:“傻弟弟,考進士哪裏這般容易的。”

“別人容不容易我不知道,反正哥哥肯定是容易的,哥哥要是考中進士,我就回來放最大的煙花炮仗。”諍哥兒信服道。

見弟弟這般模樣,肇哥兒搖頭:“爹娘肯定要說你的。”

諍哥兒捂嘴偷笑:“爹娘說不說我不知道,嫂嫂肯定是說的。”

肇哥兒追著弟弟要打,兄弟倆鬧了起來,外面的人也是會心一笑。到了晚上,大家都聚在正房用飯,連蕭景棠和徐坤夫妻都過來一處。

章氏見到妙真端坐在上面,粉面含春,整個人看起來柔情似水,似乎也好看許多。

妙真見人來齊了,先讓人上了幹果、鮮果、蜜餞果脯、飲子美酒,蕭景時呷了一口葡萄酒,很是爽口,忍不住對妙真笑了笑,又正色對蕭景棠道:“如今我在大理寺,你們在這裏只能做文書吏員,這太太浪費,我想你先去國子監裏讀書,等考評考個上等,你的事情很快就有著落了。”

之前徐二鵬能夠被選上蘇州府經歷是蘇州知府推舉,但如今在京城,沒有地方上推舉,走吏部授官的路子更為妥當,只要監生考試得了上,到時候找吏部郎中那裏打點一下,蕭景棠還是可以授官的。

甚至是正規官的流程,堂堂正正的。

蕭景棠如今到了京裏,更知道他哥哥的能耐,他想自己的確不適合在大理寺做事,大理寺案件太多,多為刑獄之事,他的交際在這裏不起作用了。自己不擅長的,就得聽人家的意見,像老五他們那樣當個閑職,半點用沒有,三哥一走,五房七房生活拮據起來,常常過來打秋風。

他想獨當一面,積攢些能為,四處走走,將來即便做富貴閑人,也能守住家財。

總不能靠哥哥一輩子。

不過,蕭景棠和蕭景硯關系不錯,還是問起他來:“大哥到底去哪兒啦?”

“去了一家觀裏,據說已經出家了,三哥走的時候我還是問出來了,你放心,信件我已然寄回去了。”蕭景時也只能做到這樣了,蕭景棠特地選了在京城出家,恐怕也是怕族人勸解。

一直沒有說話的徐坤這個時候卻道:“姐夫,蕭家大爺會不會因為丁家母子自縊的事情,才蒙生出出家的意思啊,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話現在說有些不恰當,但是徐坤曾經聽他爹提起過,畢竟他們那書攤前面很多都是講古的人,他爹雖然是家中坐著,可是因為要寫話本,也是四處消息靈通,他也聽到過一些。

蕭景時和蕭景棠對視一眼,紛紛想起當年的事情,蕭景硯這個人看似孝順守禮,很有下一任族長的樣子,可是他心裏是不甘心反叛的。蕭景時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艷本,了解男女之事,就是在蕭景硯那裏看到的。

後來和丁家退婚,娶了夏仙姐,看似正常,可是他的責任感又折磨他,尤其是丁氏過的不好的時候。

“坤弟,丁家母子為何要自縊啊?”蕭景時問起。

徐坤看了蕭景棠一眼,有些不忍道:“丁氏死了丈夫之後,家計艱難,但寡婦門前是非多,總有些人不懷好意,據說是晁夫人讓蕭家大爺過去幫忙,震嚇了幾句,起先的確有些效果,可後來……”

“後來,也不知怎麽,就沒人管了。之前那些被嚇走過的人自然加倍找麻煩,丁氏的兒子常常在路上被人攔下欺負,就連丁氏也……,總之是很慘,就尋了自盡。”

蕭景棠解釋:“這也不怪大哥,瓜田李下的,管的多了,人家也容易說閑話。”

妙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我知道這件事情,當時就是六弟妹跟大房說的。”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導致夏仙姐給蕭景棠送小妾。

說來奇怪這樓瓊玉這般關心丁氏,為何後來對丁氏不聞不問?她哥哥也是在蘇州府任職,樓家人和樓瓊玉但凡誰過去一趟,也算是給丁氏撐腰啊。

殊不知樓瓊玉也是暗自自責,她那時因為夏仙姐報覆的關系,不敢再和丁氏聯系,如今丁氏母子的忌日,她親自過去灑掃了一番。

等回去時,見任氏喊她過去,樓瓊玉趕忙過去,任氏道:“你四哥來信確定你大哥在京裏的紫金觀出家了。你大伯母近幾年年紀也大了,雖然身子骨看著硬朗,可是,這叫他如何是好?咱們倆不如過去勸勸她才是。”

他們一直說蕭景硯留在京裏謀職,可晁氏讓夏仙姐去京裏的時候,那邊才說了實話,說是蕭景硯失蹤了,晁氏差點暈倒。

樓瓊玉道:“老太太,咱們要緩緩的告訴那邊大老太太才是。”說完,她心中想起晁氏可能得反應當然心痛,但又怪她們悔婚,又想起夏仙姐,覺得甚是痛快。

爭來爭去,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卻沒想到他們跟晁氏說了之後,晁氏卻對任氏道:“弟妹,雖然我孫兒如今也十四了,還定下了親事,可這個孽障說起來還是我的兒子。我已經讓夏氏寫信了,到時候勞煩景時再勸勸吧。”

從蘇州到京城,很是遙遠,她想去身子也受不了。夏氏也是女流之輩,孫兒年紀還太小,都不合適,還得在京裏的人勸。

任氏不免道:“嫂嫂也想開些,好歹現下咱們長房的哥兒也長大了。”

“如若還是前幾年,我說去就去了,可現在我也走不開啊。”晁氏知道自己是宗婦,必須先把孫媳婦娶進門,把家族的事務交給孫媳婦了,她才放心。

夏氏待人太苛,睚眥必報,人又並不是很安分。留下她就是留個禍根,她也不能強壓著她守活寡,所以她寫的信也是先讓蕭景時勸,打感情牌如果勸不動,就讓他寫一封和離書,將來她也效仿王安石認兒媳婦做幹女兒,送她出嫁。

任氏派人跟蕭二老爺說話,讓他幫忙送信,那邊晁氏把夏仙姐喊過來,關著門說了一個時辰的話。

饒是夏仙姐不喜歡婆婆,可是她父母雙亡,早把這裏當成家了。又見晁氏如此深明大義,她忍不住哭道:“您說我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呢?”

晁氏看的出來,夏仙姐的確不願意離開蕭家,但自己年紀大了,日後夏氏年輕守活寡,她心中本就不平,將來怕是藏著一團火,總要針對人,到時候長房絕對會雞犬不寧的,與其如此,還不如做個好人。

“俗話說柳暗花明又一村,哥兒這裏,今年也十六了(虛歲),咱們把親事辦了。你還年輕,不能一輩子困在這裏,應該還有你的人生,你放心,你的嫁妝全部讓你帶走,另外我還多送你兩擡。唉,你若是嫁個好人家,將來我們兩個老的去了,隔房的總不如自己親娘親,你也能在他為難的時候撐腰。”晁氏口才極好,一番話把夏仙姐說的千肯萬肯。

“但憑老太太作主。”夏仙姐對蕭景硯肯定有感情,甚至感情很深,可後來蕭景硯一聲不吭就走了,走了還不回來,慢慢的這種感情就變成了怨恨。

可是,夏仙姐道:“老太太,我年歲也不小了,又不認得哪個,還請您做主?”這種話沒什麽不好說出口的,她還是很相信晁氏人品的。

晁氏笑道:“你放心,至少說個人品好點,負責任的男子。”

“娘,您也別太累,也別跟我送什麽嫁妝了,我的嫁妝我自己幾輩子都花不完。”夏仙姐突然一瞬間釋然了很多事情。

婆媳二人曾經數年看不慣,彼此提防,到如今因為蕭景硯的出家,反而能夠互相扶持,相互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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