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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選擇 選擇嗎——?韓露不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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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選擇 選擇嗎——?韓露不知道自己……

選擇嗎——?韓露不知道自己該對此作何感受, 更多是一陣空茫,像身處世界還未誕生之時一片白茫茫的天地,直到鳥兒振翅而出,眼前只有簡霂伸出的手。太狡猾了, 說什麽為我好, 回到真正意義上的人?不, 不, 韓露閉上眼,又再睜開, 她吸了吸鼻子, 心裏做好了決定,卻沒有擡手回握住簡霂,而是直視了過去。

“我要回去。”韓露說。

鳥兒振翅而出,蛋殼般的世界由此碎裂。

女孩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可再小的石子滑入寂靜的湖泊中, 必然激起漣漪。於是這聲音穿透了地下室彌漫的植物腥氣和血腥味,也毫無疑問地穿透了簡霂胸腔裏翻湧的覆雜情緒。她心猛地一沈, 又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

簡霂看著韓露, 沒有遲疑, 沒有迷茫, 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堅定。她幾乎是下意識認為,這個“回去”,指向的是那個簡霂剛剛試圖為她描繪的、充滿荊棘與未知的選項——回到基地,嘗試變回某種“人”。

也好。

“回……基地?”簡霂的聲音有些發澀,她向前一步,試圖再次抓住韓露的手腕, 確認這決定的意義。但韓露微微側身,又一次避開了。那纏繞在她腕間的潔白藤蔓,如同活物般輕輕蠕動了一下,無聲地宣告著距離。

“嗯。”韓露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簡霂身後的某處,“回去。回到媽媽……韓伊那裏。”

“韓阿姨?”簡霂頓了一頓。

提到韓伊的名字時,韓露的聲音裏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漾開一圈痛苦的漣漪。那些閃回的實驗室畫面、尖叫、被抱在懷裏奔跑的顛簸感……所有模糊的、被刻意遺忘的碎片,都在吞噬那棵樹後變得尖銳而冰冷。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關於自己究竟是什麽,關於那些“美好”是否建立在巨大謊言之上的答案。而這個答案,似乎只有韓伊能給她,或者說,只有直面韓伊才能得到。即使那答案可能將她徹底撕裂。

“露露……”簡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刺痛和不安。她剛剛才承諾過,將選擇權完全交給韓露。她不能食言,尤其是在韓露如此清晰地表達了意願之後。“你確定嗎?基地……那裏很覆雜。韓伊她……”她斟酌著詞語,不想在韓露本就混亂的心緒上再添猜疑的柴火,單純作為居民在基地生活,自然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若是想要入局,考慮的東西就多了,更何況……“我們不能篤定韓阿姨到底在哪,而你現在的情況,一旦回去,暴露的風險極大。”她目光掃過那些溫順纏繞的藤蔓,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危險的證據,她把可能的風險鋪陳在韓露面前,“就算這樣,你也要回去嗎?”

“我知道。”韓露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弧度,終於將視線移回簡霂臉上,那眼神裏帶著一種讓簡霂心驚的疏離感,這與平常的韓露截然不同,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淡淡的憐惜感,“所以,簡姐姐,你走吧。”

“不可能!”簡霂先是一怔,而後斷然拒絕,聲音陡然拔高,“我剛剛才說過,我會陪你。無論你選擇什麽路,我都會在你身邊。”她向前逼近一步,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決絕,卻帶了一絲微弱的顫動,“韓露,我需要你。”

“你留下來才會死!”韓露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激烈的情緒,冰層下暗流洶湧,“唐嘉說的!她看到過!你跟著我,就會……”後面的話,她哽在喉嚨裏,說不出口。那個“死”字像淬毒的冰錐,刺得她自己心口劇痛,一時之間竟然什麽都吐不出來,只覺得喉嚨裏一陣酸意不斷上湧,心頭湧動著莫名的情感。她猛地別開臉,不想再去看簡霂,仿佛看對方一眼就會讓決心瞬間分崩離析,肩膀微微顫抖,“我不能……不能再讓你因為……”

簡霂明白了。唐嘉那句撕心裂肺的“你知道你死了後會發生什麽嗎!”,像一道詛咒,更深地刻進了韓露心裏。這孩子不是在推開她,而是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保護她。

“露露,”簡霂的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卻帶著千鈞之力,“看著我。”

“看著我。”簡霂重覆,語氣不容抗拒。

韓露的身體僵了片刻,最終還是慢慢轉回頭。她看到簡霂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恐懼,琥珀色的眼睛裏倒映的只有自己的身影。

“我剛剛才告訴過你,我是什麽樣的人。”簡霂一字一句地說,目光緊緊鎖著韓露,“我壞,我自私,我為了你可以毫不猶豫地看著別人去死,甚至推一把。這樣的我,你覺得會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就扔下你不管,自己逃命嗎?”她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預言只是預言而已,我們沒辦法知道當下做的決定是否是預言的一部分,所以,我願意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向前一步,這一次,她沒有試圖去拉韓露的手,而是直接伸出雙臂,不容分說地將這個擁入懷中。她想起初見韓露的那天,女孩從韓伊身後探出頭來,看著她,那時候她腦子裏想的是什麽來著──也許我們能相處得很好。這個念頭輕飄飄地滑過了腦海,於是有空閑時她總是會去問韓伊,近乎有些冒犯的,如果露露不介意的話,我帶她出去逛逛吧,在韓伊忙的時候,她也會去敲鄰居家的房門,問韓露是否要嘗嘗自己新烤出來的小餅幹。藤蔓似乎被驚擾,不安地纏繞上簡霂的手臂,帶著濕滑黏膩的觸感,但簡霂抱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和力量都渡過去。

“我不會離開你。”

“聽著,”簡霂的聲音貼著韓露冰涼的耳朵,灼熱而清晰,“我不管什麽預言,不管什麽喪屍王,不管韓伊到底隱瞞了什麽。我只知道,你是韓露。”

“唯獨‘讓我走’這個選項,沒有。永遠沒有。”

簡霂感覺到懷中僵硬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冰冷的、本該來自非人軀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龜裂、融化。韓露將臉深深埋進簡霂的頸窩,那裏傳來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她還會哭,不知為何,簡霂輕輕松了口氣,她的露露還會啜泣,就像那晚一樣,她撲在她懷裏,說到底,在同樣具有思考能力、同樣具有情感時,喪屍與人類的界限真的那麽明顯嗎。剎那間,似乎什麽東西閃爍過了簡霂的心底,讓她隱隱約約抓到了什麽東西。

“所以,別再說讓我走這種傻話了。”簡霂輕輕撫摸著韓露的後背,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細微的顫動,“我們一起回去。一起去要那個答案。無論結果是什麽,我們一起擔著。要死,也一起死。明白了嗎?”

過了許久,久到簡霂以為韓露不會回應了,才聽到懷裏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低語:

“……嗯。”

那聲回應微弱,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韓露身上緊繃的弦。她擡起被淚水模糊的臉,反手緊緊抱住簡霂的腰,仿佛抱住了自己唯一的浮木。

“但是……簡姐姐,”她哽咽著,帶著後怕和懇求,“答應我……一定要……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能有事……”

“我答應你。”簡霂的聲音異常沈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盡管她心中對前路的兇險有著無比清晰的認知,“我會小心。但,”她的手撫上了韓露的頭發,“最重要的是你,無論如何,記得你的身後永遠有人在等你,”

她松開懷抱,雙手捧起韓露淚痕交錯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那些冰冷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好了,把眼淚擦幹。”她甚至笑了笑,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輕松,“既然決定回去了,那就打起精神。讓我們看看,這該死的末世,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韓露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纏繞在兩人手臂上的藤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緩緩地、溫順地退回了韓露身邊,而後緩慢地消失了。

“你的新能力嗎。”簡霂說,“還是……覺醒”

“嗯。”猶豫了一下,韓露才開口,“我的能力似乎與某種,生命有關。”

植物、新生、母親,簡霂思考了一下,搖搖頭:“回去慢慢想吧,總會有把這些東西串起來的那天。”她轉身想要走,感到身後的韓露輕輕扯了扯自己的衣擺。

“那你……親親我。”她仰起頭,剛剛似乎蒙了層霧氣的雙瞳泛起微弱的水光,像某種……某種討親的小型犬,圍在主人身邊蹭來蹭去地撒嬌,簡霂楞了楞,韓露又向前一步,女孩的身體貼在她的身側,溫度傳遞時帶來難以言喻的感受,簡霂擡手,撩起垂在韓露臉頰兩側的鬢發,再低頭,吻輕輕落在了女孩的臉頰上。她想起以前和韓露並肩行走時韓露露出來的側臉,以及看向自己時總是有神的大眼睛,心跳如鼓。

韓露睜眼,看見簡霂的耳尖微微泛紅,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下一秒,簡霂的指尖落在了她的眼角,輕輕為她拭去殘留的淚痕。“我會站在你身邊的。”她說。

簡霂環視了一下這個被巨大植物根系和藤蔓占據的詭異地下室,目光最後落在那截被韓露吞噬後殘餘的、仿佛失去所有生機的焦黑樹樁上。“這地方不能待了,動靜太大。樓上的……”她頓了頓,想到鄭峰的慘狀和樓上驚魂未定的幾人,眼神暗了暗,“我們得盡快離開。唐嘉他們……”

她在想要不要滅口。

“沒事。”韓露的聲音恢覆了冷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她的指尖,一根細小的藤蔓慢慢長了出來,纏在她的指尖,“只要我想,他們不能反抗我。”她顯然也想到了鄭峰,想到了那些可能洩露她秘密的人。此刻,除了簡霂,她對其他人類充滿了不信任和潛在的排斥,不過,在這沖擊之下,她已經搞清楚了自己的部分能力。

簡霂默然片刻,點了點頭。盡管她覺得滅口要好得多,但就像李染那件事,韓露心中似乎仍然有著喪屍病毒爆發前的,道德或者善意,她不準備強行讓韓露變得“黑暗”與偏激起來。──即使看清生活,依然熱愛生活。“聽你的,上去跟他們說清楚,然後我們立刻出發。”她拉起韓露的手,這一次,韓露沒有躲開。

至於“說清楚”的意義,那就全憑她們定義了。

兩人踏上了階梯,這一次不像下來的時候那樣困難重重,反而是平靜的,只有喪屍細微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和沙啞的吼叫。韓露周身的氣息依舊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疏離感,但緊握著簡霂的手,卻讓她每一步都踩得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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