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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鄞州穩定,疫病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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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鄞州穩定,疫病入城(……

揮別百姓之後, 張庭眼含熱淚回了府衙。

殺了那麽多官吏,不出三日,外頭必定沸反盈天, 彈劾她的折子將會如江水般匯聚到成泰帝案頭。

她已經釀成大禍, 是時候讓高相出來頂罪了。

幾乎落座,她便立即動筆:

臣奉聖諭,巡察鄞州府水政。本欲體察民情,整飭吏治, 以報陛下天恩於萬一。然臣所睹聞,驚心駭目, 五內俱焚, 不得不含淚具本上陳。

一、所見之汙穢,觸目驚心。臣所至之處, 表面河清海晏, 實則暗流洶湧。經……官吏吮吸民脂民膏,坑殺百姓, 其卑劣惡行, 令人發指!

二、執法之決絕,於心難安。臣秉承陛下‘雷霆雨露, 俱是君恩’聖訓,依大雍律法及陛下所賜之權柄,已將罪證確鑿, 民憤極大者戮首……共計一百六十七名,令人駭然!陛下聖明, 光照寰宇,不想聖輝之下……臣悲憤交加,痛徹心扉!

三、根源之深深, 尤敢憂懼。更令臣寢食難安者,此輩蠹蟲,非僅膽大妄為,乃背後倚仗勢力叫人膽寒。經查……結為黨羽……視國法、陛下如無物,朝廷之上,有重臣為其張目,地方貪腐,搜刮克扣朝廷乃至陛下內庫……古今中外,聞所未聞!臣憂懼萬分,徹夜難眠!

寫到這,張庭提筆的手忽然頓了下,鄞州府的錢被貪了沒多少,治水過後基建怎麽搞?跟這老婆子要!就說官吏貪汙殘害之風太盛,以致百姓起義,雖都歸順震懾,但需要兩百萬兩安撫民心雲雲。

即便鄞州府沒有百姓起義咋滴?世上無難事,只要敢開口。

……

觸怒權貴,臣在所不惜,惟願以此殘軀,為陛下掃除奸佞,廓清玉宇!

臣張庭頓首再拜,謹奏。

完成這篇大作不過一刻的功夫,張庭起身舒展四肢,命人八百裏加急送至禦前,務必在禦史彈劾她之前呈報陛下。

想想這回賑災糧又是從成泰帝褲兜裏扒拉的,她默默搖搖頭,這老婆子有的氣受了。

朝廷那邊的‘外患’解決了,張庭將視線轉移到‘內患’。朝廷那邊收到奏疏,不知何時才能重新調撥糧食,以及一應物資,在這期間百姓都是要吃飯的,沒飯可吃,人就只能變作畜牲,同類相食了。

她把府衙僅剩的獨苗趙通判叫來,“你去核查糧倉還剩多少糧食,盡快報與我。”目前沒發現此人有何鬼祟,腦袋暫且留給她用。

趙通判牙尖打顫,比見了閻王還要怕,“大人,下官不司錢谷之事。”

“本官知道,可整個府衙官吏不就只剩你我了嗎?趙大人如此關鍵危機的時候,你應當拿出女子的氣魄,把鄞州府這個‘家’擔起來啊!”她手一攤,十分無奈,“趙大人速去吧,莫要讓本官久等。”

趙通判怕死這活煞神了,不敢拒絕、不敢耽擱跑出去幹活,還被門檻絆倒摔了個狗啃,爬起來馬不停蹄就往外跑,活像後頭有鬼在追。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就回來了,唯恐項上人頭不保。

“本府糧倉除開今日消耗掉的,還剩三十萬石糧食……”趙通判聲音越來越小,生怕觸了黴頭。整個鄞州府三百萬餘人,三十萬糧食頂什麽用啊?吃半個月都不夠!

張庭也是扶額嘆氣,朝廷就是收到奏折立即運糧,都要一個月,更別提運轉低效緩慢的古代官僚系統了。

指使她:“今年除了本府,別處年景都還好。你支一半糧食去跟人家換麥麩,約莫能換六十萬石麥麩回來。”

趙通判訝異:“大人換麥麩做甚?”需要這麽多餵牲畜的賤物幹什麽?

“吃啊,麥麩摻米混著煮來吃。”張庭點了點桌面,理所應當道,“屆時你我都需與百姓同食,度過難關。”麥麩雖然口感差了點,但有些營養,還能填飽肚子不是?

“啊?”趙通判目瞪口呆,連害怕都忘了,“麥麩這等賤畜食用之物,豈可入喉?”

張庭呵呵,真快餓死的人,是不會計較粥裏有沒有沙礫,更何況麥麩?她說:“百姓再沒有糧食吃,餓紅了眼,恐怕就會把你宰了吃。你是想百姓吃你,還是跟百姓一起吃麥麩?”

趙通判險些被嚇得栽倒在地,忍不住離她遠些,這人簡直魔鬼在世吧?

她深怕張庭反悔,忙聲應下:“下官吃麥麩吃麥麩。這就去辦!”轉身就要退出去。

末了,張庭叫住她:“將府衙剩下的小吏通通叫來。”死的人是死了,但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工作啊。

將一眾小吏召集到院中,張庭立在臺階前正中央訓話。

一是整肅吏治,發表一番殺人感念,提醒大家再敢幹壞事,她會幫你把腦袋搬個家哦。

二是要她們去隔壁州府要飯,哦不……是使勁渾身解數借糧,只要不傷天害理違反律法,隨便什麽方法,只要要來糧食,她通通上報嘉獎。

三是留了幾個成立監察機構,監督眾小吏行事,還會被外派到各個縣,明察暗訪,一經發現作惡多端的官吏,立即帶到她面前。

說完,她就讓眾人散了會,又從親衛、衙役、百姓當中提拔幾個上來用,打散分派任務,兩兩配合,將百姓按人頭分配到她們頭上。

既在鄞州府立了威,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那些個貪官汙吏的家,通通抄沒個幹凈,指揮親衛搬糧的搬糧,運錢的運錢,總之通通搬空,不能落下一針一線。

至於她們的家眷,通通抓走做苦役,享受那麽多民脂民膏帶來的美好生活,是時候進行勞動改造了。

還有一些富商鄉紳,張庭覺得能養活那麽多貪官的地方,這些人肯定大大滴有錢,於是趁火打劫……哦不趁熱打鐵振臂一呼,號召廣大富人朋友捐糧的捐糧,捐錢的捐錢,官府不會虧待大家的,凡是捐了錢糧的人,官府都會為他們揚名立碑。

什麽?你問不捐待如何?

張大人待人寬和,不捐也沒啥,就是大家都捐了,就你不捐會顯得比較醒目,令人印象深刻哦。

為鞏固民心,針對重中之重的糧食大關,她還特意設下一條規矩“筷子浮起,人頭落地。”

至於吃飽飯的百姓,那當然同樣不能閑著了。人一閑著就容易想不開,不是造反,就是抑郁,張庭覺得都很不好,特別善解人意給百姓們分派任務。

最近水位降了不少,讓大家挖溝渠排水嘛,以工代賑,早一日完工,大家早一日重返家園,何樂而不為呢?

既要節流又要開支,還有多的人分派出去捕魚啊、挖野菜啊,搓麻啊搭房子啊,都可以,總之丁點兒都不能閑。

這日,張庭剛支派了一隊人馬巡視治安,鄞州府的富豪們就迅速馱了幾十車糧食來,熱情援助本府。

張庭轉了一圈,十分滿意,讚她們:“諸位不愧乃識大體的義商,本府可謂地靈人傑。”手一揮,衙役將幾十車糧食押送糧倉清點造冊。

富豪們擦了擦汗,這廝滿意就好,滿意就好,她們項上人頭是保住了。

當下賠笑:“百姓饑餓困苦,吾輩早就想捐納糧食,只可惜貪官佞臣當道,好在有大人雷霆清掃,這才放心將糧食奉上。”

張庭就喜歡這些思想覺悟的有錢人,“如今鄞州府政治清明,但生靈塗炭,諸位若仍於心不忍,也可再盡盡心,本官必將爾等的大義傳達給治下百姓。”

再捐?富豪們大驚失色,好不要臉的人物!有的氣不過,抖著根手指指著張庭差點暈厥過去。

有沈得住氣的,也是面如菜色,“回稟大人,吾等已獻了大半倉庫的糧食出來,若再捐……怕就養不起家人了。”

看來鄞州府不怎麽富庶嘛?張庭有點失望,但是安慰她們:“行商不過一個‘信’字,諸位為義商行義事,便已取信天下了。待本府水患平定,還愁家業不興?”

富商們聽了,不由紛紛點頭,也是這個道理,心頭總算好受點了。

今日入庫約莫十萬石糧食,聽著挺多,可若供給全府百姓吃用,那是遠遠不夠。還得在咱們陛下手裏頭扣點啊。

前幾日的密奏內容太多了,張庭擔心成泰帝年紀大了有所疏漏,又寫了封折子道出鄞州府艱險,不過重點在要錢要糧就是了。

這可苦了她了,為讓成泰帝心甘情願給錢,她臉都不要了,花大把時間、大把篇幅拍其馬屁,什麽違心的話都說盡了。

唉,為了鄞州府災後重建,她可謂煞費苦心,罔顧一世清名啊。

次日,張庭一早便去巡視堤壩,堵是堵住了,但看著不太穩當,她又命人加固一番。

河泊所屬官光站在她旁邊,就都快被嚇得尿褲/襠了,“是是是,您說的是。小的這就去辦!”

“回來!”

小吏定住,以為惹了殺神不高興,僵硬地扭過身,“您、您說。”

張庭走過去,就聞到一股尿騷味,蹙緊眉頭退了兩步,“本官又不吃你,這麽怕做甚?”不就是殺了一百多號人?至於麽?

小吏:“下官知錯,下官知錯!”身子是重新挺直了,然而這腿兒可不是這個意思。

張庭懶得看,真埋汰。

“這堤壩周圍,可有人家?”

“回大人的話,河兩岸都有兩處村落。”

張庭手一合,“善!待會本官命人草擬一份告示,在本府設立堤壩長制度,你接到文書便去通傳吧。”

所謂堤壩長制度,就是在堤壩附近的村落選取堤壩長,平日監管河道有無異常,畢竟本府河道眾多,地域遼闊,河泊所官員也不能時時刻刻在一處守著。

為防周邊有投機之輩,堤壩長的單位是一個村落,就是說如有問題,全村連坐,不過既有罰,自然有賞,且獎賞豐厚。

小吏這一聽,連恐懼都忘了,“大人高才,下官拜服。此計一出,河壩自當永無後患啊。”試想,整個村子的人都視河壩若項上人頭,當眼珠看著,哪還會有今日之事?

既絕了患事,又收攏了民心,太妙了!

張庭打了個哈欠,不以為然,帶著親衛去別處。這只是她今日的一個小插曲罷了。

小吏一時間又覺得羞愧,鄞州府有張大人這樣勤勉的好官,又為本府宰了那麽多貪官汙吏,她竟然覺得恐懼?實在太不應該。

沒有蒙蔽視野的奸佞,張庭將事務分攤下去,一切倒能勉強運轉,但人才匱乏長此以往可不成。

她奏請朝廷調派人才以及特批本地舉行一場吏治考核,顧名思義,讓百姓們參與吏治考核,若考上就留在本地擔任小吏了,有的品階都沒有,倒是可行。

奏疏剛寫完,府衙就迎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紀璀。

他是來主動投案自首的。

來人跪在堂下,分明正值青春,卻形容枯槁,無比憔悴,活像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

紀璀將胡縣令如何與昔日那三名匪徒勾結,分取死人銀兩的事倒騰出來,又說自己父母就曾是她們刀下亡魂,他潛伏在胡縣令身邊,就是伺機為父母報仇。

“那日胡蝶說她命人毀了堤壩,拽著草民要逃到湖州府去,草民恨蒼天不公,怒火難忍,就拿石頭將其砸死。此為草民之罪,懇請大人懲處!”他雙手呈上一物,以頭搶地,“這是胡蝶貪汙受賄,與人勾連的證據。請大人查閱。”

張庭輕嘖一聲,不怪枕邊人狠心,要怪就怪胡縣令罪有應得。

衙役將罪證奉給她,張庭攤開一看,又是嘖嘖兩聲,上面的人她都一個不落砍了,“這些罪證,本官將呈報天聽。至於你殺妻之罪,所謂‘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且念在自首有功的份上,本官會為你求情。來人,押解下去吧。”

一堂人散去。

方才之事,鄭二慨嘆唏噓不已,“東家,殺妻是殺頭的重罪。這紀氏還能活命嗎?”

張庭繼續伏案落筆,這次是將紀璀之事報與成泰帝,聞言,不假思索道:“不僅能活命,興許還會受到嘉獎。”

“因何?”鄭二不解問,不是說國法無情嗎?

張庭停了筆,教她:“我朝重孝義,眼下這節骨眼同樣需要一個故事,宣揚陛下仁德,以安撫民心,穩定四方。我估摸陛下受到這封信,就會下旨特赦紀氏,並且大肆表彰他的忠孝節義。”

“原是如此。”鄭二舒了口氣,“紀氏已失了父母,若再因貪官蹉跎後半生,那才是蒼天無眼。”

又忍不住唾罵胡縣令,“不僅害了紀氏,還害了鄭氏,這狗官真是死不足惜!”

張庭唉聲嘆氣:“她何止才害兩人啊?”如今鄞州府這副殘像全賴胡縣令的‘功勞’,十八層地獄都不夠還的。

“不過說到鄭氏,大師姐如今可還好?”

“小人去打探過,楊大人回通州府了。”鄭二不免為東家抱不平,“從前怎沒看出楊大人竟是這種人?您好心好意安置她,一聲招呼不打就走了。”

張庭滿不在乎,反倒安撫她:“常念一飯之恩,莫記一時之過。觀人當如觀玉,瑕不掩瑜,勿因微瑕而棄連城之寶。”

鄭二楞怔,隨後施了一禮:“小人受教了。”東家寬和待人,自己跟在她身邊多年,竟連十之一二都不曾學到,實在慚愧。

張庭吹幹墨跡,合上奏疏交予她,笑道:“你呀當娘的人了,性子還沒穩下來。要學的還多著呢。”

“洪水不日便能退了,再用兩月的功夫重建故園,咱們也就能回家了。”想了想又笑笑,“我離家那般久,也不知再回去豚豚還記不記得娘?”

日子一天天過去,肉眼可見鄞州府的情況越來越好,張庭憑借治理水患在此地建立起無上的威望,眼看即將步入收尾階段。

朝中彈劾她的人不在少數,說她暴戾兇煞,不堪為陛下教化百姓雲雲,張庭無所謂,但令她驚訝的是,恨不得生吃自己血肉的高璆一黨,竟沒露頭抨擊?

比起高璆縮頭不前,張庭更相信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

紫宸殿內落針可聞,只餘更漏聲滴答滴答,每一滴都敲在宮人們的心上。

“好!”成泰帝忽然拍案而起,捧著奏疏大肆讚揚,張庭才兩月餘的功夫就將鄞州府治理地井井有條,“不愧是上天賜予朕的王佐之臣。”

二平水患,穩固江山,非她而已也。

與幾月前的焦頭爛額不同,成泰帝已被重重捷報喜昏了頭,她從未想過文官治民,也能似武將攻城掠地般叫人熱血沸騰,洶湧澎湃!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奏疏上言:當地百姓頌聖之風盛行,謳歌她的功績,讚她選賢舉能乃本朝中興之主!

這些時日每每收到鄞州府傳回的奏疏,成泰帝猶似重回青春少年時,再度體驗了一把激昂亢奮的情緒。

當然引得萬民稱頌她的張庭,成泰帝更是愛的不行,恨不得將其立即召回京都嘉獎一翻。

“這才是國之棟梁。”成泰帝慨嘆道,可惜舉世僅有這麽一個。

胥萩捧了盞茶奉給她,“主子您說得極是,不過這樣的奇才百年都難出一個,偏生在您治下出世,不正應證您的賢明感召上蒼,才賜下賢臣輔佐嗎?”

“老夥計你說的對。”成泰帝雙掌一合,激動道:“朕要進她的官職,從五品太屈就了。”

“賢臣佐政,應當面見君王。你說進她為翰林院侍講如何?”

胥萩手一滯,我滴個乖乖,翰林院侍講可是天子近臣,儲相之選。要張大人再入翰林院,不就是明擺著屬意她……

要不說那些嘴甜的晉升快呢?張大人這一手馬屁拍得可真妙,她要是能學個七成,何至於混這麽久才熬出頭?

她面上不露差池,說:“婢子不知朝事,也道不出個好歹來。”

成泰帝也只是問問,沒真想與她談論。

平覆了會兒激蕩的心情,又道:“叫高璆來。”鄞州府回傳的不全是好事,黨羽勾結,私吞公款,這讓成泰帝暗恨了好久。

一個個的勾連起來,竊取天子的私庫。

這天下莫非姓高,不姓陳?

高璆黃昏入宮,在裏頭待了兩個時辰才出來,臉色很不好。

趙熹扶她:“老師……”圓胖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就是自個兒這個做徒弟的,見了都發怵。

高璆拒了她的攙扶,被成泰帝數落一通,心情甭提多壞。張庭這回還將她在鄞州府的羽翼悉數斬盡,高璆真是恨不得將此人扒皮抽筋、碎屍萬段!

倏地,她仰天大笑,笑中裹挾陰森的惡意,“張庭你以為日子就能安生了?本官要你家破人亡、身敗名裂,淪為喪家之犬!”

……

漳州府,府城。

風雪呼啦啦灌入城內,在繁華的街巷灑下皚皚白雪,幾名小童在其中嬉戲玩鬧,不亦樂乎。

一名陌生的行商牽著馬走進城池,見孩童歡快輕盈的笑聲,不由莞爾。

她繼續往前走,沿途的商販喜笑顏開,熱情招攬客人,一看就是被富足生活滋養,過得很幸福。

可惜,這樣一座充滿生命力的城池,即將淪為死城。

跟人打聽了客棧,行商訂了三天住宿。

夜深人靜時,她戴起黝黑的兜帽出去,前往知府宅邸。

被仆役引入內院,踏入書房,她才摘了兜帽。

扯了扯嘴角,笑問:“何大人,可還記得在下?”

何知府被架空太久,整日耽於聲色,面前之人竟令她倍感陌生,“您是……?”

來人輕嗤一聲,毫不客氣坐下,“罷了,在下身份低微,怎值大人掛念?在下深夜前來,是要為您雪恥一事。”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放到桌上。

“堂堂知府,竟屈辱俯首小小知州之下?威嚴何存吶?”

“聽聞本府知州的家眷,最近都會布施粥米,您可命人將這裏頭的東西,灑到粥米之中。此物乃秘制巴豆粉,無色無味,縱是太醫來查也摸不清緣由,只會令百姓下吐下瀉,將養些時日便可恢覆。但知州家眷若給百姓吃了不幹凈的食物,必起民憤,全當給冒犯您的小人一個教訓。”

何知府想伸手又遲疑,“你因何幫我?”

行商起身,對她一笑:“這也是高大人的意思。聽說您苦求拜入五殿下麾下,不得門路?若此事成了,便是您的敲門磚。”說罷,施了一禮退出去。

何知府手懸停在半空,猶豫良久,終究還是將紙包拿起。

她看不見的地方,行商唇邊勾勒出陰毒的笑。

那紙包裏裝的,可不是什麽巴豆粉,而是從瘟疫當中提煉出來的屍粉。

只要擴散開來,此地必淪為一座死城。

張庭治下百姓以及夫郎、孩子,絕無生還可能。

家破人亡、名譽盡毀之後,張庭怕不是只能像條野狗似的,向他們搖尾乞憐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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