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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 183 章 落水真相,道士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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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 183 章 落水真相,道士登門……

崽兒醒了。喝了碗姜湯又睡了。

寂靜的夜, 蠟燭發出輕微的爆鳴聲,燈影搖曳,映襯著家具擺件的倒影, 好似吃人的巨獸。

睡夢中, 兩條短短的眉毛不安地皺起,像是做了噩夢,癟起嘴要哭。

張庭將她抱在懷裏,輕柔拍著崽兒的背, 細細寬慰,“娘在呢, 不怕不怕。”

世樂被包裹在母親溫暖的懷抱中, 漸漸松開眉頭,安心陷入甜蜜的夢境。

宗溯儀下意識端了稀粥和小菜回來, 木然說:“妻主用些吧……”

嘴裏張張合合, 他都不知自己在講什麽。今天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駭人心魄的噩夢, 他被恐懼懾住還沒能抽身。

張庭輕噓一聲, 壓低嗓音:“世樂剛睡著,小聲些別將她嚇醒。”

他聽了立即放下菜食擁了過來, 緊張兮兮向她懷裏的娃娃看去,“世樂怎麽樣了?”小人兒貼在娘親懷裏,安適地砸吧砸吧嘴。

他緊拽著她的衣袖, 難以克制喜極而泣,“我的寶貝醒了, 我的寶貝醒了!!”

他目不轉睛發癡盯著孩子,半是緊張,半是後怕。

張庭將世樂塞他懷裏去, 崽子沒揣懷裏始終不踏實。

“咱們的孩子沒事了。”也輕柔安撫夫郎,這一日兵荒馬亂,險些嚇成失心瘋。

兩人眼裏盡是血絲,總算能松口氣。

張庭坐下擡起手用飯,方才看到整只手都在顫抖。是餓狠了。

她若無其事轉過身子,側對爹倆兩個,繼續吃飯。

一邊吃,一邊問:“世樂怎麽掉水裏了?可是仆役看顧不利?或者……有人故意推她?”

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宗溯儀抱著失而覆得的寶貝,感受她溫熱的體溫,方覺自己活了過來。

精神好了不少,聽妻主問詢,抱著孩子坐到她旁邊。

他疲憊轉動腦袋,眼眶青黑,“今日說來也怪,世樂在院裏玩得好好的,大家都看著呢,卻不知怎的就跑到池塘邊了。”

“平日多聽話的孩子,就跟中了蠱似的,任憑我怎麽喊她都不回頭。”

他忍不住開始啜泣,想將懷裏不懂事的孩子打一頓,又舍不得。

“幸好醒過來了,不然讓我怎麽活啊。”

張庭雙手撤到桌下,越聽越覺此事怪異。一個好好的孩子,非要跑水邊上做什麽?況且自己或是宗溯儀,都時常叮囑她,院裏水邊井邊等危險的地方,世樂是很聽話的,斷不會聽到爹的話,還不顧一切往前。

她眸色深了深,平靜的眼底掀起波濤。若要她查出背後指使……拳頭捏緊。

“我明日休沐,且去審審府裏的奴婢。”摸了摸他憔悴的臉頰,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跟孩子先去休息吧,萬事有我。”

低頭瞅著孩子軟乎乎的臉,可愛的緊,想捏捏。手剛伸到一半又收回。

她轉身出去了。

夜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張府徹夜通明,戒備森嚴。

她坐在中央的圈椅上,闔眸小憩。

院裏一片死寂,被一股森然霸道的低氣壓抵住,膽小的仆從雙腿不住地顫抖,卻不敢發出丁點聲音,其餘人也是冷汗津津。

她在等待結果。

後面響起一竄腳步聲,鄭二回來了。

“怎麽說?”

鄭二:“審了小姐身邊的小廝婢子,他們在看顧時走了神,這才害小姐遭了罪。”

走神?這並不是張庭想要的答覆。她要的是世樂被什麽東西吸引,非要跑水邊去?亦或者,是何人精心布下的局?

今晚是審不出什麽了。

她徐徐站起,“那幾個做事不利的仆從,打十個板子,罰月俸半年,以儆效尤。”先試著引蛇出洞,看幕後之人作何舉動。

回到屋裏,夫郎和孩子沈沈睡去。

張庭眼底也是掩不住的困色,躺到外側,眼才閉上就睡了過去。

明日再請那位大夫來給世樂瞧瞧。

次日一早,還沒等大夫上門,小人兒又燒起來了,渾身燒得滾燙赤紅,好似燃燒的火爐一般,喉嚨裏溢出幼獸般的啜泣,眼淚糊了滿臉。

小娃娃氣若游絲:“娘,娘,世樂好痛好痛……”

兩人慌得手足無措,差點嚇出個好歹。

好在沒一會,大夫到了。

府城內,這人醫術以及風評俱都不錯,迅速給世樂施針,隨後開了藥方命人熬煮。

待到孩子的高溫稍稍降下,她撤了銀針,轉頭對張庭說:“大人,待令愛一副湯藥下肚,體溫差不多就能平穩。”

只是好消息,兩人心頭一松。

可大夫又說:“但倘若令愛退燒又覆燒,便是喝再多的湯劑也無用。”側頭看看床榻上安睡的小東西,眼底難免不忍,“若運氣好些,約莫燒成癡兒;若是運氣差些,約莫只得來世再見了。”

宗溯儀險些翻白眼厥了過去,張庭扶住他的身子,迫切開口:“您可有良方?”

大夫卻搖搖頭,“草民行醫數十載,醫術淺薄,縱然救令愛之心急切,可也束手無策。”

張庭不肯放她走,許出高價,請她坐府等待出診。

摻著夫郎往回走,看著孩兒病懨懨縮在被褥裏,小臉染上灰敗、毫無生氣的顏色,嘴唇發紺,肉眼可見的,生命力正從她小小的身體裏一點點流失。

她的心也跟被狠狠剜去一塊似的。

兩人近乎是晝夜不停守著孩兒,凡是親力親為,唯恐底下人不盡心。

宗溯儀雙目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低啞道:“你去歇息吧,兩日都不曾合眼。也沒去上值。”

張庭扯扯嘴角,握了握他的手,“去了也睡不著,府衙那我已托人告假,後幾日也不會去。”

宗溯儀低垂下頭,什麽都沒說。

室內再度歸於沈寂。

倏地,一名小廝急沖沖跑了進來。

“大人,郎君。外頭有個瘋婆子帶著個道士前來,非說府裏有兇煞。”

張庭登時站起,在這個節骨眼上門?她驚疑不定。

死馬也當活馬醫了,吩咐小廝:“快將人請進來。”說完,又道:“罷了,我親自去。”

小廝楞住,旋即追了出去。

在此期間,宗溯儀置若罔聞,發怔盯著孩子一動不動,像個呆楞的木樁。

張庭來到門前,婢子正要將意圖強闖的一道一婦擒拿,“知州大人府邸,豈是你二人可進的!”

“住手。”她喘著粗氣,出聲制止。

婢子面色一白。

道人冷哼一聲,掙開婢子的束縛,“貧道修行數年,見貴府兇光漫天,又聽知州大人愛民如子、蔭蔽百姓,才好心登門解難,竟遭這般待遇!”

瘋婆子動了動被扭痛的胳膊,齜牙咧嘴,“現在的年輕人勁兒真大。”

真是道士、瘋婦?張庭感覺眼前一黑,可她再沒半點辦法,丁點希望都要抓住。

她勉強扯出抹僵硬的笑,比哭還難看,“晚輩禦下不力,待客無禮,這就代她給二位前輩致歉。”躬身一拜,隨後起身將人請進去。

“實不相瞞,我兒久燒不退,懇請高人出手相助。”

道人對她的恭敬很是受用,心底那點不適也散了,“且帶路吧。”

路上,瘋婆子撩開擋在面上的發絲,戳了戳張庭。

張庭愕然回首,“高人有何指教?”

瘋婆子咧嘴一笑,牙齒白的發光:“張賢侄,數年不見,你可還認得老婦?”

張庭細細打量她,瞳孔一縮,“你是少詹事徐大人?”因太女屬官的身份,遭成泰帝厭棄,被流放那個?

“正是。”

眼下不是敘舊的時候,張庭給她賠了禮,先請道人進去看病。

道人瞇起眼拂塵一揚,將周遭所有映入眼簾,仰首闊步邁進屋內。

先是繞著大廳轉一圈,倏然神情嚴肅,眉心緊鎖。

再步入室內,盯著榻上的小人兒,直直看了半晌。

她嘴裏喃喃:“怪哉怪哉!”

張庭站在她身側,“高人何出此言?可有法子救我孩兒?”

道人默不作聲再揚拂塵,靜了好一會。

她轉身面色困惑:“貴府千金命格似有若無,本道游行多年,從未見過此等景象。”遲疑地形容心中感受,“就跟她本不該存在一般。”

不該存在……不該存在……

張庭面色驚愕,踉蹌倒退兩步。是因自己與宗溯儀結合,生下了不該存在的孩子?

她後撐著柱子穩住身形,又急切上前問道:“高人可有破解之法?晚輩必當萬金相贈。”

道人:“本道避財,愧不敢受。知州行仁義,便是對道人最大的報答。”又問:“貴千金作何姓名?”

宗溯儀像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叫張世樂,張世樂。”

道人恍然,“名貴命輕,難怪難怪。”

鄭重對夫妻倆說:“物極必反,貴極必賤,此為陰陽平衡。若想避邪躲災,需給孩子取個卑賤的乳名,瞞天過海。”

“言盡於此,道人告辭。”

三揚拂塵,瀟灑離去。

“取個賤名?”宗溯儀喃喃自語,仰頭看向他唯一能依靠的女人。

張庭腦袋裏面混亂地如同一灘漿糊,道士沒給小孩喝符水,只取個賤名自無不可,“叫豚豚吧。”

看向呼吸漸漸平穩的崽兒,臉頰肉嘟嘟的。

希望她像小豬一樣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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