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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引蛇出洞,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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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引蛇出洞,不寒而栗……

“這並非學生的考卷。”

許婪心頭落下一塊巨石, 還以為張庭有何應對之法?她得意洋洋又不屑嗤笑,通州府解元也不過如此呀,只需她兩根手指頭就能輕松壓垮。

“這便是從你號舍搜出的考卷, 上面白紙黑字莫不是你的字跡?張庭, 事到如今你還敢抵賴?!”

韓秉月從前與張庭通信往來過,她識得這考卷之上確實是張庭的字跡。

這哪裏還有什麽可辯駁的?

她失望地看向張庭,這麽個好苗子就這般折戟了。

沈痛地宣布:“著通州府綠田縣張庭革除功名......”

張庭卻不疾不徐朝韓秉月一拜,沈著道:“啟稟大人, 學生可以證明這絕非我的字跡。”

這回倒令韓秉月詫異,“你有何法?”可考卷上分明便是她的字跡......

兩位同考官橫眉冷眼, 偏過頭不耐煩看這無恥狂徒繼續胡編亂造。

“請大人賜紙筆。”

韓秉月見張庭如今不急不躁, 仿佛將今日一切走向洞察於心,她瞳孔微微一縮, 突然驚覺張庭方才的驚惶失措是刻意為之。

為何要這般做?

她腦中倏地閃過四個大字‘引蛇出洞’!

那這蛇是何許人自然就清晰明了了。

韓秉月的目光落在張庭身上, 不自覺放輕了呼吸。是啊,連她都要駐足欣賞的驚世之才, 怎麽可能是雞鳴狗盜之輩?

就應是這樣!果然是這樣!

韓秉月眉間泛起柔色, 忽而側頭對旁邊的兩位同考官道:“兩位大人覺得呢?”

既然是詢問起她們的意見,那顯然韓大人心底是沒有疑慮的。兩人雖對張庭不喜, 但對此不敢有異議,“下官謹遵大人吩咐。”

這位韓大人乃是陛下十分愛重的近臣、寵臣,甚至陛下願力排眾議扶她擔任會試主考官。要知道縱觀古今歷朝歷代, 會試主考官最低都是由三品大員擔任,她韓秉月什麽品級?從五品!

“那便上紙筆。”韓秉月朝小吏揚了揚下巴示意。

“是。”

號舍裏的考生們對這動靜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莫非還有隱情?

許婪死死地盯著張庭,手緊緊握成拳,也不懂她想搞什麽。她的字跡分明是自己從表妹房裏拿了信件, 去找人臨摹苦練過的,不可能有誤!

很快,兩名小吏搬來一張硬木方桌,上面放著一張鋪開的宣紙,一側磨好的硯臺旁還擱置著支筆。

張庭目不斜視走到桌前,捏起筆徐徐在紙上寫了幾個大字,少頃停筆,她擡首笑道:“諸位大人請看!”

兩名同考官就站在旁邊親眼看著張庭寫完,忽然猛地反應過來,扯過方才的考卷對照來看,臉色大變,嘴裏不可置信道:“這、這果真不是!”

韓秉月牢牢盯著張庭才寫的大字,眉頭緊鎖。這與三年前的字跡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若非仔細觀察,甚至都難以分辨是同一人寫就。書法要勤學苦練,絕非一日之功,她這成效也太悚然聽聞了!

全場考生們紛紛瞪大了眼珠子,後知後覺,她們、她們這是錯怪張賢士了?

許婪難以置信沖上去,雙手撐在桌上雙目瞪地老大,“不可能、這不可能!”張庭的字跡分明是她讓人對比書信苦練過的,那封信還是去年五月份寫的,怎麽短短九個月就天差地別?像旁人苦練四五年一般!

她自知事情敗露無法挽回,感覺場內所有人都用鄙夷厭惡的眼神盯著她,仿佛在說‘比不過人家就耍下三濫’的玩意。

許婪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雙手瘋狂地抱緊頭,嘴裏神神叨叨著“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倏地,又沖到張庭面前吼道:“你是不是故意將去年五月的信寫差?!是不是故意引我上鉤!”

去年五月的信?張庭總算是明白了,原來許婪是照著那封她給許攸的信臨摹的。

“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張某人行的正坐的直,從未做過任何惡事。許小姐你還是莫要攀扯了。”張庭轉頭又對慘白著臉跪在地上的那名考生道:“這位同窗,你可知‘誣告反坐’的罪名?”

誣告反坐,便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凡是誣告舉人作弊,誣告者按所誣之罪受罰:杖一百、革除功名。

構陷張庭的那考生嚇得渾身顫抖,哆嗦著道:“張賢士、賢士,我不是有意的!確實是我家中老母病重急需用錢,被許婪以財相逼,才不得已而為之。”原本她主動吿‘首’,只需革除功名便可,如今杖一百她哪裏還能有命在?

“你桌上那考卷亦是我臨摹的,可我是出於無奈啊!張賢士、韓大人你們,你們就看著我上有老母要供養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吧!”她哭著給兩人磕頭。

兩名同考官看這驚天反轉氣得冒煙,指著許婪手都在顫抖,沒想到自己反被誣告者愚弄,耍得團團轉!

事已至此許婪冷靜下來,突然考試終止的鼓聲響起,她倏地仰頭大笑兩聲,“春闈已經結束,張庭你可還有成績在?”

答案許婪心知肚明,張庭真正的考卷早已被她賄賂的小吏偷偷撕毀了。哪裏還能有什麽名次?

而自己是官宦子弟,母親在戶部任職,關系網密切,屆時只需跟刑部的大人通融通融,便能免除罪責。下一回,她可不會再讓張庭這麽好運了!

對啊,沒有考卷張庭會試的成績不就作廢了?再場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然而張庭聽到她這話,非但沒有痛苦憤怒,反倒面露恍然,“你倒是提醒我過了。”轉過頭朝韓秉月躬身行禮,“大人,學生的考卷放在桌板之下,請您查驗。”

這回不待韓秉月吩咐,小吏聽她說這話便去拿了,果然在桌板之下發現了保存完好的考卷。

這比殺了許婪還令她難受,“這不可能!不可能!!”她眼中血絲密布,根根血紅的脈絡仿佛下一刻便要滲出毒液。

電光火石間許婪猛然驚醒,陰狠地目光射向張庭,“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早就知道我有意害你,才刻意設下陷阱引我入局是不是?!”

終於覺察到了,不算蠢得無可救藥。

可這提前設防多多少少有礙自己潔白無暇的形象,張庭怎會承認?

“許小姐我與你素無恩怨,犯不著刻意防範你。若你問那考卷為何會在桌案之下?那是不小心被風刮到下面,然後我才將草稿誤認為考卷擺在上面。”

張庭可不曾說謊,交上去的確實是草稿。只不過她是將草稿紙照著考卷一比一還原的,考卷亦是她掃下去的。為此她最後一堂經史策論還答得很慢。

“若非你提醒,我都想不起來。”

在場的眾舉人紛紛慨嘆老天終究還是開眼的,沒讓正直善良的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這分明就是假話!被痛恨厭惡之人戲耍許婪徹底崩潰了,心頭戾氣沖天,恨不得撲上前撕扯她的血肉!

事情再也沒有懸念,這是一樁極其惡劣的誣告懷挾案。

世家貴女竟也行茍且下流之事!韓秉月眼中帶著深深鄙薄,冷冷宣判:“著許婪革除功名,終身禁考。杖責一百,徒流三年!”

許婪如墜冰窟,腦中一片空白,隨即回神吼道:“你沒有資格判處我的罪名,我要去刑部!”

韓秉月眼神一凜,聲音像是裹著寒霜:“本官乃陛下欽點的主考官,陛下命本官監察會試,特意口諭若有惡徒犯案,應當場宣判!怎麽?爾敢不從!”

陛、陛下?!

許婪大驚失色,嚇得渾身冷汗直流,六神無主癱軟倒地。嘴裏喃喃:“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不能這樣!”她驚恐地瞪著雙眼,膝行過去扯住韓秉月的衣袍,“韓大人,我娘是戶部員外郎,你不能這樣對我!”

韓秉月一腳踹開她,冷喝:“你若不服,便讓你娘找陛下辯駁!”

許婪徹底明白自己的路走到了盡頭,肩膀霎時垮了下來,臉上一瞬間像是老了十餘歲。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憑什麽張庭貧賤出身的小秀才輕而易舉就能考上解元,輕而易舉就能受萬人追崇,輕而易舉就能將她心中所愛收入囊中?!不公平、不公平!

明明、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能將天上月攀折入懷!

她從前只能遠遠仰望著山巔上的明月,看他懸於天邊,看他皎潔純澈,然而突然有一天明月墜落、跌入谷底,宗溯儀終於可以是她的了!可是憑什麽張庭先她一步!

一個卑微低賤下等人,憑何強於她、擁有她所仰望的一切!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張庭感覺身後盤旋著一條陰鷙狠辣的毒蛇,似是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般。她漫不經心眨眨眼,平靜無波的眼底卻悄然閃過一絲厲色。

此事落下帷幕,同行的師姐們、相好的友人紛紛圍過來關心她,張庭柔柔地笑著朝她們揮手。

沒關系她擅長剖蛇。

在她之後的許婪,突然感覺被難以名狀的恐懼攥住心臟,汗毛根根豎起,明明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有聽見,可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尖叫著危險,做出本能的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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