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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解除困境,京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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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解除困境,京中之事……

漳州府之困在天災, 在腐朽的吏治。那邊官員貪腐成癮,層層盤剝,糧倉也不過只剩個空殼子, 說不得正等著朝廷撥賑災糧下來, 填飽她們的肚子。

張恕知愛徒一番好意,可她即便乃是天縱奇才,終究年紀小,沒接觸過官場。不知道整個吏治的腐朽, 絕非短時間就能革除。

但看著愛徒專註篤定的眼神,張恕吐不出否定的話, 只問:“小庭有何高見?”

張庭眼底猶如一潭泉水平靜無波, 卻又好似一把利劍能穿透骸骨,洞察人心中的所有想法, 只淡淡道:“弟子知曉老師的疑慮。吏治沈屙的確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可是,”她頓了一下, 嘴角揚起一絲淺笑, 盯著老師,目光篤定自若, “既然短時間解決不了矛盾,那何不將矛盾擴大?”

只這短短一句,卻像是撥雲見霧令人茅塞頓開。

張恕像是第一天認識徒弟, 半張著嘴驚訝地註視著她。她分明只著樸素的羅衫,卻仿佛身披萬丈彩霞, 綻放耀眼的異彩。

小庭當初解除綠田的禍事,也是這般模樣?張恕想著輕笑出聲,搖搖頭自嘲:“還真是取之於藍而勝於藍。”

當初收小庭為徒, 是不忍明珠蒙塵。可是這一刻張恕才明白,盡管蒙塵,明珠依舊是明珠,有她無她,終究都會走向更廣闊的天地,為世人驚嘆。

張恕臉上的愁緒散去,她渾濁的眼帶著讚賞盯著愛徒,一動不動的樣子像是怎麽都看不夠。

她目光欣賞中又透著股新奇勁兒,內心嘖嘖稱嘆。

這樣的怪物,竟然是我的弟子?

張恕柔聲問:“你想如何擴大矛盾?”

張庭垂下眼皮,未提如何行事,不疾不徐反問:“老師認為,朝廷最怕什麽?陛下最怕什麽?”

“而漳州府最矚目的什麽?”

漳州府為國之邊陲,偏遠窮困,人丁稀少。盛產水果,不過世人知之甚少。最令人矚目的便是八年前那場禍亂了,新皇榮登九五才有一年,便爆發戰亂,至今令陛下痛惡萬分。

百姓吃不飽、活不下去便會爆發戰亂。張恕了然笑了,突然又僵住臉,道:“小庭,我記得你原為漳州府人士?”

“回稟老師,正是。弟子父母俱亡於那場戰禍。”

張恕頓覺心尖鈍痛,眼眶發酸,她起身安撫似的拍拍愛徒的肩膀,“都過去了,小庭。”她泛白的眉毛緊緊蹙起,又轉瞬松開,笑著握住愛徒結實的手臂,“如今能有這般成就,你爹娘泉下有知,想必很是欣慰。”布滿褶皺的眼眶微微發紅。

張庭並不覺得有絲毫傷感,她是穿越來的,和原身父母並無交集。她反過來安慰老師,道:“如今春去秋來,已過八個年頭。弟子心中早就麻木了,老師切勿再為弟子傷神。”

聽到‘麻木’二字,張恕更覺難過,摸摸她雲淡風輕似的眉眼,小庭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瞧著長得比自己還要挺拔的姑娘,只有滿心愛憐,下定決心日後要更加倍地對小庭好。

最後的結果便是,張庭出來的時候手裏被塞了一堆物什,從筆墨紙硯到孤本字畫,甚至還包括那半匣桃。老師的愛太沈重,東西多得都拿不下,但又不許她拒絕,只好喚了鄭二、李瑞蓮過來分擔。

張庭一身輕松抱著匣子,從裏面拿出一顆桃,幹癟紅潤,只有半個拳頭那麽大。

張庭捏著桃,從袖間抽出一封信塞進鄭二懷裏,吩咐:“待會兒捎給泰州府的陸推官。”說著,她騰出手拿羅帕擦了擦桃,一口咬下嘴裏咀嚼著。

“是。屬下待會便去。”

下一瞬,張庭連忙將嘴裏的桃吐出來。又幹又苦,這哪還像水果?

她順手將那匣子桃放到鄭二手上,撇撇嘴:“順便把這匣子桃也一並送過去。”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也好給穩坐高堂,自以為江山無憂的陛下瞧瞧,她的天下真的安定嗎?

這些就端看陸師姐如何操作了,唔......這事罷了,師姐說不得還能被調回京。

“嗯好,屬下明白。”

鄭二感覺額角留下汗珠,她趕緊以袖子擋住字畫、木匣,生怕自己的汗液汙濁了東家的貴重物什,倏地想起一事,“對了東家,之前莊子裏的荔枝成熟,不是往京中幾位女君那也寄了些許嗎?今日收到回信了,稍後我讓林秀珍交給您。”

對是有這事,親戚不懂走動,再親都會淡,更何況朋友?所以張庭逢年過節便會往京中捎上一些土儀,維持幾分人情。

“好。”張庭想到什麽,眼中漫出笑意,眉毛一揚,轉頭又從匣子裏摸了顆品相最好的桃出來,待會拿去逗宗溯儀,她還抿著嘴囑咐鄭二:“你們出內院時,順道把小容給我叫來。”

待來到書房,鄭、李二人整理好物什出去,沒一會,京中的回信便送來了,連著小容也忐忑地進門。

“小姐,您找奴是有......何事?”

張庭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也沒看到他這個人一般,沈默地拆了信,不疾不徐逐字瀏覽。裘媛說荔枝甘甜味美,比京中賣的還好吃。她摸摸下巴,那日後莊子產量增多,可以給宗溯儀商議銷往京都翻個幾倍賣。

小容倍感惶恐,小姐跟往日完全不一樣,很是恐怖。她無視的姿態,像冷酷的獵手握箭瞄準他的心臟蓄勢待發,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又像什麽都做了,令他萬分懼怕。

張庭拆開方汀的信,說自己最近又病了,讓她務必保重身子,末尾還道很期待同她一起參與春闈。

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催命符,反覆折磨著小容的靈魂,令他想到傳聞中磋磨奴隸的一些手段,嚇得連連顫抖,汗水浸濕全身。

張庭掀起眼皮淡淡一瞥,感覺時候差不多了,才低聲道:“小容,你可知罪!”聲音仿佛寶劍出鞘,清脆中帶著森森寒意,直叫人脊骨發涼。

小容被駭得臉上慘白,膝蓋發軟,不停地給主人磕頭,抖著聲哭喊:“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嘖這就兜不住了,真沒意思。張恕無聊地打個哈欠,拿起最後一封信拆開,淡淡道:“還不從實招來。”

信裏子君妹妹又在催她回京了,邀她共品佳釀,探討詩賦策論,這已是這兩月以來的第六封了。張庭放下信,往上拋著桃打發時間。

小容停下抽噎,如實將事情報與主人。

聽完,張庭握著桃的手一緊,微皺著眉,“你說郎君這段時日一直在喝必孕藥,還瞞著不讓我知曉?”

小容顫抖著身子,“是。”

張庭若有所思,原來是宗溯儀著急要孩子,難怪昨夜那樣主動。但是藥三分毒,更何況他身子骨還十分強健,根本用不上。

“今日全當我沒見過你,勿要讓郎君知道。”

“郎君性子機敏,但畢竟年紀尚小,日後遇事若有不妥,你幫著勸諫一二,莫要讓他誤食濁物壞了身子。”

小容聽到主人沒有怪罪自己,錯愕地擡頭,只見張庭面上帶笑,直讓人如沐春風。

“是,小姐。”小容臉上留著淚痕,埋下頭應道。

張庭坐在桌案後面,溫聲道:“今日難為你了,我也是憂心郎君才這般,本月會讓賬房給你多撥三個月的月錢作為補償。”

小容方才還驚慌,現下張庭恢覆往日的溫和,還要補償自己,他一下子便沈湎進去,不由有些受寵若驚,跪著謝恩,弓身退下。

但很久之後,他再細細回想這事,都會冷不丁恐懼地打個寒顫。

......

且說京都這邊。

韓府一處清幽的涼亭裏,母女倆正在對弈。

忽地,韓秉月擲下手裏的白子,沈沈嘆息。

韓雲纓也收回黑子,丟進棋盒。

“母親又想到那事了?”

韓秉月拳頭捶了下大腿,恨恨道:“到手的徒弟飛了,這怎能令為母不氣?!”

這三年裏,韓秉月越想越氣,原本這人她都考校完畢,只等著尋良辰吉日正式收徒,結果臨到嘴卻,跑了!

還大老遠跑通州府去了,著實氣煞她也!

韓雲纓不知何許人才能令母親扼腕痛心,她母親乃是陛下的經筵講官,才高八鬥,學富五車。腦海中不由閃過一個人影,她又立即搖搖頭,那人只不過是個默默無聞的小秀才,哪裏能讓母親折腰?

韓雲纓寬慰母親:“您說此人乃是學生,眼下春闈將近,想必不日又能見到了。屆時再收她為徒,也算一樁美事。”

韓秉月嘆一聲,無奈點頭。

這一回,她一定要趁機將美玉收入門下!

再看許府,便又是一地雞毛了。

自從張庭離京,許婪便被許姍放出來。

一出來得知張庭離開,大發雷霆,還大肆打探她回鄉的住址,被母親呵斥教訓一頓,還不知收斂,纏上表妹勢必要她吐露實情。

許攸近些年雖和張庭交往淡了,但她心中還是喜愛這位友人的,怎麽都不肯。

許婪哪裏又會放棄?變著法挑唆許攸:“表妹,那姓張的跑了個幹凈,獨留你一個人應付高府,自己還每月拿著定額的分成,可真是不要臉!你也窩囊,竟還能忍得下。”

許攸本就因高府的貪婪,自己應付不了心煩,這下聽了心頭甚是認同,但還是道:“這是與張妹妹約定好了的,我……”

話還沒完,又被許婪打斷:“這約定本就是欺負你,哪裏有她管半年就跑了,然後留下一堆爛攤子給你收拾,最後還要給她分錢的道理?表妹,你被奸人愚弄了!”

話是這麽說,但是許攸道:“張妹妹已經夠好了,這分成原本定的三年,她只取了兩年半。”

許婪眼中透著鄙夷,嗤笑:“她這又不是為了你,表妹再蠢也要長長腦子!”

“你不知道?今年通州府的解元就叫張庭!嘖嘖,人家是為了參加科舉,哪裏是為著你好?”

許攸目露震驚,心底難以置信。解元……怎麽這麽容易就考上解元了?

看許攸的神情,許婪眼底掠過陰鷙,繼續加把火力:“想不到吧?如今你們倆,一個是一文不值的白身,一個是高高在上的解元。虧得你還好意思跟人自稱姐妹!我都覺得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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