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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淘氣敦敦,姐妹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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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淘氣敦敦,姐妹決裂……

送走這幾人, 師徒相攜進門。

張恕問徒弟作何感想。

張庭眉眼低垂,瞥見腳邊爬過一長溜的螞蟻,順著它們的行跡望去, 盡頭處, 密密麻麻的螞蟻正圍著一只黑蠅的屍體打轉,她答道:“弟子起初只是看民生艱難,若能盡一份心便是極好。”

兩人繞過院中石欄,繼續往前。

她忽而仰頭, 道:“如今見百姓家破人亡,窮苦度日, 心有戚戚然。”

“若我能再早點行動, 這世間悲慘決絕的場面也能少些。”

後面的螞蟻肢解了黑蠅的身體,分批運回巢穴, 將地面清理得幹幹凈凈。

張恕始終看著她, 目光像絨毯一般柔軟,默默覆上小徒的手, 安撫道:“世事無常,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張庭唇畔勾出一抹笑意,才要開口, 突然感覺衣袖有一股拽力,她偏頭一看。

某只罪犯朝前豎起耳朵,馬嘴正好奇地叼著她的衣物咀嚼, 見被發現,連忙吐出碎布, 四蹄尷尬地後退幾步。

它無辜地眨眨濃密頎長的睫毛,發出短促的嘶鳴,像是在和張庭打招呼, 嘴角微張笑得露出牙齒,透出幾分討好的意味。

張庭又氣又無語,咬著牙拍拍敦敦厚實的馬臉,“屢教不改,給你臉了是不是?”

敦敦以為張庭在和它頑,抖抖腦袋,拿頭親昵地頂頂她,還愉悅地打了個呼嚕。

張庭翻了個白眼,頭疼地單手扶額。

張恕見愛徒吃癟,幸災樂禍地道:“小庭,你養的這馬頗具靈性。”

張庭聽聞,疲憊地笑了,只是笑容中含著幾分虛弱和心酸。就是太有“靈性”了。它慣愛在宗溯儀面前裝乖,但只要他一背過身就肆無忌憚在院裏撒潑。

有一回她罵了它兩句,就悄悄叼了她的硯臺藏起來,然後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疑惑地盯著她滿院子找。等她終於在角落裏找到,還發出聲音嘲笑。

那回,若不是宗溯儀極力護著它,張庭真的想吃馬肉了。

將這事說與老師聽,張恕被逗得大笑,徒弟和黑馬相處實在歡樂。

張庭像是被折磨得很痛苦,仰天嘆道:“若它木訥些就好了。”眼裏卻不由自主漫出一絲柔意。

敦敦很會察言觀色,見兩人聊得興起,又偷摸叼住張庭另一邊完好的衣袖,卻被她一巴掌拍開馬嘴,“噅噅”兩聲,罵罵咧咧走遠了。

……

次日,張宅迎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

見到提攜過自己的貴人,張庭心情極好,熱情地將人請到書房說話。

喚了來小廝奉茶,她笑道:“李姐姐多日不見,你可還好?庭今日吩咐婢子往鄒姐姐府上送了手信,你可收到?”

“庭妹的心意,我和表姐俱都收到。不知你湖州之行可還安穩?”李安想起張庭赴京之旅格外坎坷,擔憂問道。

張庭溫聲答覆了她,寒暄兩句,又問起今日鄒姐姐怎麽沒一起來?

李安眼尾上翹,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她搖起扇子,朗聲道:“今日不關她事,我是單來找庭妹你的。”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吉帖,起身遞到張庭面前。

“我下月納側室進門,想邀庭妹參加吉禮。”

張庭接過她的吉帖,初回綠田縣便聽鄒月茹說起過李安要納側室,與夫郎鬧得不可開交,這次收到請柬倒不稀奇。

李安收起扇子,慢慢踱步,還感懷道:“不過區區側室,本該不勞庭妹上心,只是側夫郎與你有舊,便想請你來觀禮。”她又重新坐下。

“哦?”

和她有關?張庭平日和男子牽連甚少,這倒令人好奇是誰,不由打開帖子一瞧:

謹詹於十月六日

為側室劉氏行納聘之禮

敬治薄酌恭候

臺光

李安頓首

成泰七年九月廿二日

劉氏?張庭微抿著唇思忖,心中有了底,她在綠田縣唯一接觸過的劉姓男子,只有王老童生的外孫劉秀群了。

只是這兩人竟勾搭在一起了?倒是巧。

左右都是關系不錯的熟人,哪怕只是納側室,張庭也很爽快便應下,笑道:“庭屆時定來觀禮賀喜。”

李安聞言嘴角上揚至最高點,露出白凈的牙齒,她就說嘛,庭妹人品貴重,怎會如表姐那般芥蒂納侍典儀?

她既然覓到心中所愛,就定要邀請至交參加宴席,分享喜悅。

話既帶到,李安還想再回府哄哄表姐來參加典儀,正要向張庭辭行。

書房的門便在這時推開。今日喜哥肚子疼,只在竈房幫著看火,宗溯儀只好親自領著小容進來為客人奉茶點。

有客人在,他安安分分端著茶水走到張庭面前,放下案盤時卻勾起唇,笑意盈盈將茶盞送到她面前。

軟聲軟語道:“小姐請用茶。”眼神清澈如稚子,卻在張庭接住茶盞時,指尖輕佻地劃過她的手心。

手心傳來一陣酥麻感,劃得人心裏也跟著癢癢的。

張庭睫毛輕顫,才成婚不久,便會勾引女人了?

只瞇起眼睛威脅地睨了他一眼,眼下還有外人在,不便收拾他。

宗溯儀見她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眼珠子滴溜溜轉,冒出一個壞主意。他微微歪著頭,眸光水潤,眼神分外無辜,青澀懵懂又飽含誘惑,像是帶了鉤子般,直勾得人想將他以法繩之。

張庭終究是個正經人,她沈重地闔上眼,抿直唇線,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呵道:“回去!”

宗溯儀見她面上氣急敗壞,心裏更是得意,但他知些好歹,既然達成目的,他也滿意轉身拍一拍衣袖,功成身退。

李安捧著茶盞正要喝,卻在見到宗溯儀時一驚,她瞳孔震顫,騰的一下站起身,眉宇間盡是不可置信,大聲呵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宗溯儀被她突如其來的呵聲驚得渾身一顫,不明所以。張庭卻輕嘶一聲,想到李安曾說起宗溯儀戲弄過她的舊事。

她起身擋在宗溯儀面前,袖中的右手輕輕握住他的小指,然後松開。

張庭淺笑著,想將此事翻篇,道:“李姐姐,這是我的愛侍。從前不知事、多有得罪,還請姐姐諒解。”

只是這話非但沒能安撫到李安,反而令她勃然大怒。

她曾經的心上人,竟然嫁給她的至交!

李安感到被好友背刺,她面色鐵青,怒得摔了手裏的茶盞,指著宗溯儀,嘴角崩成一條直線,對張庭吼道:“你說你納他為侍?你明知他曾奚落於我,竟還接納他?張庭,你將我置於何地?!”

“怪我眼瞎,竟錯信小人!”

張庭因她如此激動的反應啞然,不過片刻回她:“庭確實有負姐姐恩義,只是往事不可追,還望姐姐恕罪。”她躬身朝李安一拜。

宗溯儀憂慮地扯著張庭的衣袖,皺緊眉頭,他奚落過的人多了去,實在想不起李安是誰?即便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可一人做事一人當,怎麽能讓妻主替他受過?

他擡頭看向李安,目光如刀,帶著昔日的威勢,直直道:“過去我或許得罪過你,我向你道歉便是,你罵我妻主做甚?!”

李安卻覺得這幕刺目不已,她渾身緊繃像一只拉滿的弓,怒極反笑,咬著牙道:“好啊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欺我至此!”

她失控咆哮:“張庭你罔顧我對你的信任!!”

“姐姐我……”張庭實在想不通,縱然李安曾對宗溯儀求而不得,但如今事情過去很久,她也已納美侍,做甚這麽大反應?

李安胸膛劇烈起伏,氣得兩眼爬上血絲,她死死盯著張庭,深深呼吸,終究狠狠咬住唇,妥協道:“張庭,只要你今日將他遣出,從此不再聯系,我便當此事不曾發生過。”

“我們往後還是好姐妹,至交、莫逆。”

張庭看李安今日必要自己兩者取其一,她嘆了嘆氣,斬釘截鐵地說:“姐姐,小儀既然嫁給我,那我萬萬不能負他。”

她再度朝李安深深一拜:“恕庭不能從命。”

這一拜深深刺痛了李安的心,也像是將兩人的友誼畫上句號。

縣學後門兩人初見,宴席上言笑晏晏,寒酸落魄的小秀才和她立誓結為一生摯友;

食館再遇,她們相攜踏雪尋梅,她摔了個跟頭被挺秀的女郎打趣成猴子,歡聲樂語鬧作一團,說起家中趣事、往後志向;

年輕的妹妹前程遠大,她費心打點,唯恐妹妹遭人欺負;

年幼的妹妹遠赴京都,她躊躇擔憂,頻頻去信許府問詢,遇到昂貴的舶來貨,即便花盡身上所有積蓄,也要買下送去給妹妹。

諸事種種,恍若昨日。

但都回不去了,李安臉色慘白,頹喪地微弓起身,她鼻子發酸,側過頭,擋住眼中泛起的淚光。

李安嘴唇顫抖著開合,她聽到自己說:“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們往後一別兩寬。”

張庭張了張嘴,想要挽留,卻又沈默地垂下腦袋。

李安餘光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背過身強忍住淚意,徑直往外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守在外面的仆從急急問她怎麽了?

她突然笑了一下,卻比哭更難看。

往後,此去經年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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