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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庭中賞荷,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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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庭中賞荷,來者不善……

荀晗聽宗溯儀喊聲還有些懵然, 誰是他姨婆?

等肩膀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茶盞落地摔得稀碎,她才猝然回過神, 捂住受傷的肩, 愕然擡首,望向心中極其敬重的師長,難以置信地開口道:“老師,您竟因這賤侍打我?”

賤侍?

宗溯儀的祖母、她的老友, 出身簪纓世家,卻為人儉樸, 憐憫寒微子弟科舉無門, 崇文重教,興學養士, 打擊各府州縣學、府學貪腐, 解決學生求學艱難的處境,創辦長庚書坊, 惠及天下讀書人。

普天之下, 若論家中門第、名望,宗溯儀都算卑賤, 那世上便無人可稱得上高貴!

烏雲飄散,烈日再次普照大地。

張恕不禁又想起老友寂寥赴死、慘烈的結局,失望地瞥了眼荀晗, 看向從門外照進來的陽光,最終長嘆一聲, 沈重地闔上眼。

這個天下究竟是怎麽了?

楊輔臣眼中含怒,話中爬上冷意:“二師妹,小四的夫郎乃是老師侄孫、宗大家嫡孫, 你休要再口出狂言,給天下學生丟臉!”

荀晗瞳孔一縮,連退數步,心底萬分震驚,她只不過托人查了宗溯儀的契書,知他奴子出身後被擡了小侍,就不曾細查他的來歷。

她心中生出一絲悔意,恨自己馬虎大意,舌尖抵住上顎,想向宗溯儀道歉,但擡眸見堂前眾人異常冷漠的神情,她咬住嘴唇,撇過頭,終究未言。

楊輔臣不想同門間嫌隙鬧大,恨鐵不成鋼瞪著荀晗,“還不快跟小四、妹夫致歉?”

荀晗立即回過頭,目中帶火,“楊輔臣,這幹你何事?”直直盯著她的眼睛,唇畔掀起一絲嘲意,“少拿大師姐的名頭壓我,你算什麽東西!”

姐妹鬩墻,師門不幸。張恕倏地睜開眼睛,語氣飽含怒氣:“楊輔臣不夠格訓斥你,我總夠吧?!”

荀晗怒意戛然,楞怔:“老師......”

“孽徒!不敬師長、黑白不分,事到臨頭還不知悔改。這便是為師教你的?”張恕冷冷地呵斥她。

荀晗憤憤不已,還是朝張恕跪下,低下頭道:“弟子愚鈍,有負老師教誨。”袖中指尖卻因攥緊成拳發白。

“你哪是辜負我的教誨?你是愧對宗相的恩情!”張恕氣笑了,“當初若不是......”她忽地話頭停住,厲聲責令荀晗:“起來,去和小儀致歉。”

張恕轉頭溫聲對宗溯儀道:“小儀莫哭了,孽徒無狀,姨婆已讓她給你道歉。”

“宗公子,是在下口拙,折辱了您。還望您諒解。”只是荀晗仍直挺挺跪著,不曾挪動一步,眼睛盯著地上,不曾偏離一瞬。

張庭暗自思忖:荀晗向宗溯儀道歉,是因宗溯儀是因宗相的關系,倘若宗溯儀出身果真卑賤,她是不會甘心道歉。因為她的矛頭一直對準自己,會無限攻擊自己身邊的一切。

到底什麽緣由才讓這個素未謀面的二師姐,對自己懷抱如此大的惡意?

張恕見這犟驢似的二弟子,氣得扇了她後腦勺一巴掌。

宗溯儀靠在張庭懷裏忿忿地想,這臭讀書的老是跟張庭作對,十分討厭!他仍不想放過她,嗚嗚咽咽著要繼續哭,腰間卻被人輕輕戳了一下,他霎時明白張庭的意思,嘴巴努了努,還是順從她的心意。

他從張庭懷裏出來,拿著帕子擦眼淚,“不怪女君,是奴家性子敏感。”

張庭知宗溯儀古靈精怪的勁兒,不會因這難過,而她才和兩位同門師姐見面,也不欲鬧大嫌隙,反倒讓外人看笑話。

張恕見此還心酸不已,小儀不久前還高高在上頤指氣使,這才過幾月便這般懂事,不知中間受了多少磋磨?不由又罵了二徒弟一句:“孽徒!倔驢!”

鄔屏柳盯著荀晗倔犟又氣憤的臉,安靜地垂首,眸中閃過一絲恍然。

張庭淡淡地瞥了她三師姐一眼,平靜收回視線,笑著出來打圓場:“都是同氣連枝的同門師姐妹,既然說清楚,此事便算做了了。”

她轉頭看向老師,道:“今早看到院外的荷塘,宛若琉璃翠盞,甚是雅致,老師不如邀大家一同賞景?”

張恕雙眸柔柔,眼中很是欣賞,笑著指她,“你啊。”這小徒弟性子寬厚豁達,進退有度,極為難得。

她轉頭狠狠拍了荀晗的肩膀,只有這孽徒是個榆木疙瘩,“還不快起來,莫要辜負你小師妹的一番心意!”隨後領著眾人去後院賞荷。

荀晗起身踉蹌一下,緊接著就去跟老師的步伐,路過張庭時還輕哼一聲:“假好心。”

張庭墜在後面正跟宗溯儀耳語,聞言都不曾瞥她一眼,繼續問他:“你說你繡技大成?”她想到次日便脫線的胖雞羅帕,怎麽不相信呢?

宗溯儀要跟她打賭,說屆時她若覺得繡技高超,就答應他一個要求。

張庭不知他又冒出了什麽壞點子,但樂得和他玩鬧,於是欣然點頭。

荀晗見自己被無視,氣得呼吸加重,她咬緊後槽牙,怒視張庭一眼,隨即憤然往前。

等人走遠,宗溯儀瞅了眼,將目光落在張庭身上,問她:“為何這般輕輕放過她?”

張庭還在猜測宗溯儀要搗鼓什麽花樣,聽他問起,打個哈欠:“初到湖州府,還是莫要讓旁人看笑話好。”

“若她死性不改,再好好收拾也不遲。”

宗溯儀哼哼,戳她一下,“我就知道。”說罷,又戳了一下。

“知道什麽?”張庭握住他好動的手,警告地睨了他一眼,她可不想大白天將他抓回屋裏。

宗溯儀縮縮脖子,又忍不住上前捏捏她的胳膊,唇角微勾,惡劣地在她耳畔耳語:“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還特別小心眼,今早只是取笑了她,她便將他拉到角落,弄得他又疼又難耐。

張庭側過頭,潤澤溫熱的唇瓣擦過她的臉頰,她挑眉瞇起眼,濕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耳邊,故意嚇他:“那你知道,我會怎麽收拾你吧?”

宗溯儀心中的警鈴響起,他像炸起毛的貓,倏地瑟縮後撤幾步,與張庭隔開一大段距離,牢牢盯著她的眼睛,“你想做什麽?”

“我想......”張庭微笑,直接朝他走來。

這唬得他猛地跑到三丈開外,但回頭再看便只見張庭遠去的背影。

他氣得咬牙,可惡!又被耍了!

......

師徒六人正興起賞荷,小廝突然來通傳劉賢士來訪。

“終於來了,走吧!隨為師去見見故人。”張恕掰開蓮蓬,取了蓮子丟入口中,這個時節的蓮子最是清甜可口。

張庭將手裏的一小把蓮蓬遞給宗溯儀,方才老師說好多年都沒吃過蓮子,大師姐便去采了一大把回來,還分了一些給她。

她揉揉宗溯儀順滑的烏發,“不是頑累了麽?等會回去休息吧。”

“嗯。”宗溯儀輕輕應一聲,眼皮子打架似的。

扶著他來到兩人居住的院外,張庭才跟他分別,去往老師的書房。

等她來時,所有人都落座,還高興談論著什麽。

張庭朝老師一拜,張恕笑呵呵地說:“來了?快坐快坐。”

張庭頷首,快速掃了一眼屋內的兩名來訪者,一人年長著紫衫,想必便是劉毓;一人著藍衫,看著年輕秀美,約莫是劉毓的弟子。她收回視線,按著入門排序,坐到三師姐鄔屏柳下首的位置。

劉毓端詳來人,看風姿、看儀態,不由暗自點頭,是挺不錯,側過臉問:“這邊是賢姐剛收的弟子?”不過聽說來自偏縣,功名不顯,又哪裏比得上她新收的弟子?

張恕頗為自得,揚起臉道:“正是。”

劉毓見她這副模樣還腹誹:不曉得張老婆子嘚瑟什麽勁兒?難不成年紀大了愛看好臉收徒?

那今日她便要戳破這老東西的花架子!

劉毓滿意地看了眼小弟子何英,清清嗓子:“聽聞賢姐的小徒出類拔萃,我這不孝弟子甚是仰慕,非要過來求人指教一二。”

何英順勢起身,視線冷冷地落在張庭身上,隨即回過臉,朝張恕一拜:“學生請張大家愛徒賜教!”兩月前曾抱著書畫求見張恕,她的大弟子僅是亞元,而自己還是解元,本以為拜師十拿九穩,卻不曾想連她的面都沒見著,對方推脫身子不適,可轉頭便收了新弟子。

那日的身體不適,竟是沒看中她的托詞!

而那新收的徒弟,卻僅是個稍有名氣的秀才罷了。

何英憤憤不平,眼底發狠,她家乃漳州府名門望族,累世門閥,她自己才華不俗,年幼便嶄露頭角,何處比不上這秀才?她今日非要雪洗恥辱,讓這對師徒名譽掃地!

張恕沒見過何英,唯一識得她的張聲還不在身邊,聞言只以為是尋常比試,學生間的玩鬧而已,不以為意,只讓愛徒出列。張庭的實力不落於楊輔臣,張恕很放心讓她比試。

還叮囑道:“小庭,既然人家誠心請教,那你們年輕人便好好頑,勿要傷了和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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