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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至誠至真,以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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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至誠至真,以面天下

“賢侄, 這,這竟是你的宅子?”宋縣令氣若游絲道,覺得今日真巧, 出來便碰到熟人, 尤其是這人她昨日才和張恕談論過。

“正是。”張庭輕聲回道,給兩人見禮,卻突然被一只手托起。

張庭詫異地瞥過去,就見一名頭染銀絲的老者欣賞地看著她, 笑得一臉慈愛,令她感到分外莫名, 又覺一絲眼熟。

張恕牢牢握住她的手, 哈哈笑道:“無需多禮!”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像餓狼盯著一塊肥肉。

宋縣令臉上血色褪盡、冷汗涔涔, 虛弱地撐著婢子的手, 甚至顧不及觀察張恕各位迥異的態度,催促道:“咱們還是先進去避暑吧。”

張庭垂眸遮住眼底的嫌棄, 不動聲色抽回手, 恭敬地將兩人請進宅子休整。

這老婆子看起來不太正常,還是不要過多接觸。

引著兩人穿過一片青翠寧靜的竹林, 來到宅子正廳,青磚地面沁出幽幽涼意,角落擺放著幾只冰盆, 清爽不已,室內室外宛若兩個季節, 宋縣令不由喟嘆出聲,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三人將將坐下,便有小廝來奉冰茶。

張庭見狀頗為驚異, 她可不曾吩咐竈房置辦這些,低聲問:“郎君這就起了?”午間和宗溯儀用過飯食之後,消了會食,便送他回房休息了,按理說他這會應在小睡。

小容回她:“郎君聽到您出門便起了。”

張庭明了點點頭,吩咐她:“叫竈房備下夕食,我要待客。”

“是。”

宋縣令飲過冰茶緩過神,聽到這番談話,還納罕問道:“賢侄,你何時娶夫了?怎麽不曾邀本官前來賀喜?”

“不過納了一愛侍,不值宣揚。”

宋縣令恍然,原來是小侍,那便不奇怪了。只是她一拍大腿,還覺萬分可惜:“賢侄你這正夫未曾進門,便擡了小侍,日後哪家好兒郎敢輕易許配給你喲!”

“本官有一侄子,生得花容月貌,端莊得體,本還想做主配給你做夫。”

張庭聽聞卻松了一口氣,還暗道幸好自己成親早,搶占先機,否則和宋縣令扯上姻親關系可就大大不妙。

不過她面語氣含著歉意回道:“怪晚生心急,辜負大人一番心意。”

張恕抿了口冰茶,輕蔑地瞟了眼宋縣令,就這奸賊也配對她愛徒挑挑揀揀?不知所謂!

她輕咳一聲,宋縣令仿佛才反應過來,為張恕介紹。

“張大家,這位便是昨日談及的那位俊才張庭。”

張庭聽宋縣令稱呼她為張大家,還有些訝異,才要起身正式拜見,又被人鉗住手臂。

“賢才無須多禮,老婦在縣裏便聽聞你的美名,不曾想今日就是你我相見之時,實在是無巧不成書!”

張庭微蹙起眉,還是覺得有些怪異,她竟是張大家?她曾聽裘媛她們談論過張大家,那是位博古通今的書畫大師,世間難出其右;也曾在藏經樓觀賞過張大家的松鶴圖,寫意疏狂,看得出是位豪放不羈的名士。

但面前這位......竟給她一種猥瑣之感,張庭悄悄瞥了眼宋縣令,若不是這位親口介紹,她真以為遇到殺豬盤了。

等兩人再次落座,張恕舔舔唇,盯著張庭眼睛發亮,順著話頭道:“聽昨日宋縣令說起你才學過人,老婦甚是驚奇,那既然今日見到便考考你!”

“學生多謝張大家厚愛,您請問。”

張恕刁鉆地截搭了四書五經出題問她,好在張庭對此倒背如流很輕易便能答出。

張恕分外滿意,能答的出來想必科舉無礙,又考她山川湖泊、要地治理,她也能輕松理出頭緒,提出要點。

......

好幾次宋縣令想插話,都被張恕打斷,她如今也算看出來了,這張大家對張庭甚是喜愛。

今日出來忙活一整日,撈到一身病,還為別人做嫁衣,宋縣令瞬間覺得頭更暈。

連考了半個時辰,張恕越深入了解張庭,她越是心癢難耐,迫切地想收她為徒,感覺時候差不多了,她搓搓手,矜持地清清嗓子,說道:“老婦如今座下正缺一小徒。”

宋縣令打個哈欠,還無聊地想何時能回去,猝然聽到這話驚愕擡頭。

張庭秒懂,在這半個時辰的問答間,她也摸清楚張恕的實力,比京中那位給陛下講經的韓大人學問還要深厚許多,人脈也遠甚韓大人,完全就是她向往的名師,只是......她望著對方萬分急切的神情,還是遲疑了。

這人怎麽看都不太靠譜的樣子。

張恕見她久不應答,緊盯她緊閉的嘴,兩只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心中急得上火,快答應快拜師快說啊!

張庭被她瞪得精神緊繃,思慮再三,周圍確實沒有更好的人選,終究還是硬著頭皮答應被收徒。

她緩緩撩袍跪下,“晚輩張庭甚是仰慕大家,懇請您收留,傳道授業,弟子必勤勉修習,不負師恩。”

張恕猛然站起,雙手微顫,竟有些熱淚盈眶,她快步走到張庭面前,激動道:“好好好。”比首徒拜入門下時,心情還要劇烈。

張庭恭敬地朝她三叩首,將喜哥遞來的茶水奉到她面前,“老師請用茶。”

張恕飲過茶水,總算平覆激蕩的心緒,端起師長的架子,“汝心誠,吾當傾囊相授。”隨後將她扶起。

宋縣令面上抽搐,她方才才感慨為他人做了嫁衣,如今更是後悔陪著張恕來郊外賞景,但轉念一想,既然張庭如今成了張大家的弟子,那麽她侄子再嫁給張庭也不是不可,嘿嘿。

馬車裏冰塊化完,張聲實在熱得待不住,熱汗橫流,跟著劉大的指引來到正廳避暑。

她熱得發昏,沒註意屋裏的情形,開口便是:“族嬸,外頭實在太熱了。”

張恕立即瞪向張聲,怪她口無遮攔。

族嬸?張庭恍然,原來才拜的老師便是那日的瘋婆子。她嘴唇動了動,心中生出後悔的情緒。

古代難以改換門庭,這種老師真的不會害了自己?

張恕也知那日太多放浪形骸,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是她都命張聲待在馬車裏,誰能想到她待不住呢?

張恕尷尬朝張庭笑笑,心底慶幸:好在已經立下師徒名分了!

事已至此,張庭認栽。

給張聲歇息了段時間,飯廳那邊通傳擺飯。

張庭請眾人移步前去用飯,張恕踏入廳堂瞅了眼熟悉的布置風格,眼中流露出懷念的神情,還誇她蕙質蘭心。

“愛侍慣愛擺弄這些,讓老師見笑了。”

張恕聽聞,倒對她的小侍側目。

四人徐徐落座,宋縣令瞧著布置不俗,心下一驚,懷著為侄子打探的念頭,提議:“今日若非我等上門打攪,賢侄應與佳人用飯。可我等俱不是俗人,何不請人出來一同用席?”

張恕懷著對故人的思念,難得附和:“請出來吧。”

她們沒意見,張庭更不願委屈新婚夫郎,直接吩咐喜哥將人請過來。

不過半刻菜剛上齊,才添了碗筷,宗溯儀便款款走進來,喜哥墜遠遠在後頭。

張庭上前將人領到身邊坐下,向眾人介紹:“這便是愛侍。”又和宗溯儀逐一介紹其餘幾位。

宋縣令驚嘆宗溯儀的美貌與談吐,想著有這麽一位美侍,自家侄子往後日子怕不好過。

張恕卻騰的一聲站起身,瞳孔放大,直直盯著宗溯儀,繞過桌子來到他面前,“你是小儀!”

宗溯儀少見外女,被這動靜驚了一下,瑟縮躲到張庭身後,揪住她的衣角,聽這話疑惑地將視線探向張恕。

張恕見宗溯儀困惑不解,還道:“我是你張姨婆,那時和你祖母一起在國安寺禮佛,我還抱過你呢。”回憶起與老友暢談時勢、言笑晏晏的場景,又想到如今那人早已不在,還死得那般慘烈!張恕喉嚨發緊,心口像是被巨石一寸寸碾過般鈍痛。

宗溯儀隱約記得那個畫面,遲疑道:“你是張姨婆。”

張恕眼眶發熱點點頭,她不便和宗溯儀接觸,只拉起張庭的手,慨嘆:“好孩子你很好、很好。”

宗溯儀被貶為奴的消息傳出,她本想等風波平息再將人贖買回來,沒想到張庭竟然願意頂著沈如泰山的壓力將人救出,是她不如年輕人有魄力,愧對地下的老友!

張聲靜靜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族嬸,為她遞上帕子。

宋縣令瞧了這場面,卻納罕宗溯儀竟來頭不小?想著回去勢要查清楚。

張庭沒想到宗大家與張恕竟然還相熟,但看兩人都憶起傷心事,她忙扯開話題,先招呼眾人用飯。

飯後,送走心事重重的宋縣令,張庭回到書房坐在下首,安靜聽兩人談起昔日舊事。

張恕這晚與夫妻兩人說了許多話。說完對小兩口未來的展望,提到張庭往後的仕途,她還特意將宗溯儀支開。

室內僅餘兩人,張恕垂首沈思來回踱步,突然負手直起身,一臉肅穆道:“你既是我弟子,老婦便敞開說話。”

“可知你日後仕途萬般艱險?”

張庭掀起眼皮,定定看向新出爐的便宜老師,回道:“弟子知曉。”

張恕早知如此,嘆了嘆,一掌拍到她的肩膀,神色堅定:“好。此事你無需擔憂,老婦會為你籌謀。”

不將這至誠至真的孩子送上青雲梯,送到受苦受難的百姓面前,她何以面對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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