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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約定婚期,縣中米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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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約定婚期,縣中米價……

屋裏光線昏暗, 桌案兩盞燭火搖曳,將一站一坐的身影映在墻上,只見坐著的影子緩緩擡頭, 拉起旁邊那道影子的手, 引著他坐下。

“來,坐下。”

張庭的目光落在宗溯儀攥緊的手上,一時間恍然,突然就懂了他近日的異樣, 視線上移,又落在他低垂的眼睫, 直挺的鼻梁, 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顆褐色淚痣上。

都說燈下觀美人, 更添三分色, 這話果然不錯。

她眉間和緩,眼中流露一絲柔色, 輕聲說道:“今日, 我找縣丞商議為你放籍。”

宗溯儀心頭一喜,擡眸看向她溫柔的眉眼, 又想到自己的身世,隨即失落垂下頭,嘴裏低聲道:“奴的身份......會給小姐帶來麻煩。”

張庭握住他細嫩如玉的手, 眼睫輕眨,斬釘截鐵說道:“我要納你為侍。”

良賤不婚, 必先放籍才能進行婚娶,但受禮法約束,張庭最多能納他作小侍。

她看著宗溯儀, 定定地說:“我不能讓你一直不明不白跟在我身邊。”

宗溯儀眼中霎時蒙上一層霧氣,猛地吸了下鼻子,他倏地撲進張庭懷裏,緊緊攥著她的衣衫,嘴唇抖動著,“我,我......”

他擡手抹去眼角的水意,睜著一雙泛紅的眼睛,直直望著張庭,“就算不明不白跟著你,我也情願。”

張庭抿起一絲淺笑,盯著他潤澤的雙眼,拍拍他輕顫的肩膀,莫非宗家一朝敗落,他如今還是受盡恩寵、高高在上的郡公。

她既然下定決心,何至於一個名分都不肯給他?

“待到六月,鄉下宅院建成,我們便成親。”

“你孤苦無依,我也孑然一身,我們往後便做家人好了。”

宗溯儀趴在她肩上低聲啜泣,聞言重重點頭。

他靜靜註視袖口鉆出的一角白色,更加用力抱住張庭,眼眶微微發熱,閉目深深吸一口氣,眼角卻克制不住流出一滴淚。

哪怕他做小,那個名為小綠的男人做大,他往後還得卑微地跪伏在正室面前,看他人眼色過活,只要能和張庭在一起,他心甘情願。

次日清晨,用過早食,張庭要去書房溫書,宗溯儀扯住她的衣袖,非拉著她幫忙選做衣裳的紗料。

左右不過這麽一會,讀書不急於一時,張庭便跟著他去了。

兩人頭挨在一起談論花樣,張庭出言逗了他兩句,被氣急敗壞的人反手掐了一把。

杜竈郞就在這時候來找宗溯儀,看到這一幕連忙低下頭。

宗溯儀尷尬地收回手,清清嗓子,問他找自己有何事。

杜竈郞老實回道:“公子,今日奴將菜米油買回來,竈房這邊便沒有餘錢了。”

宗溯儀狐疑,昨日按在京都的用度,撥了半月的廚料錢給他,綠田縣的物價怎麽都得比京都便宜,就算他預先采購七日的食材,也不至於現在就沒了。

宗溯儀叫杜竈郞那賬目過來。

張庭也湊過來瞅,看到賬上的米價十分驚訝,她離京前才賣五錢銀子一石米,如今五個月過去,竟都漲到一兩銀子,翻了四倍之多。

張庭問杜竈郞:“是前街米鋪買的嗎?”

“回稟小姐,正是在那,奴跟人打聽過,縣裏就只有那一家。”

張庭擰著眉沈思,這又不旱又不澇的,米價竟漲這般厲害?

宗溯儀擡手捂住唇,覺得匪夷所思,“便是在京都,也才一貫銀子一石米。”

張庭撫住他的手,轉頭又問杜竈郞:“別家去買亦是這個價?”

“都是這個價,奴看縣裏也是怨聲載道。”說完,杜竈郞不免小聲嘀咕:“這縣大人也不管管......”

既然都是如此,並非對方刻意針對,張庭沒有什麽好說的,再支了半月的廚料錢給他。

得了銀錢,杜竈郞安心退下。

宗溯儀卻眉頭輕蹙,面上泛起愁色,“買了莊子和鋪子之後,家裏餘錢便所剩無幾,這可如何是好?”

張庭拉過他的手,讓他安心,“餘錢怎麽都能撐過一月,待半月之後客盈樓的分成下來,屆時家中銀錢便充裕了。”

宗溯儀聽聞松開皺緊的眉頭,心神安定,愁悶消散,嘴角微微上揚,愜意抱住張庭的胳膊,將頭靠在她肩膀上,繼續跟她討論起夏日新衣的花樣,話題多得說不完......

半個時辰後,張庭好不容易從粘人精手中,解救出自己僵硬的胳膊,找到機會脫身,正準備回書房溫書,卻又被鄭二叫住。

“東家大事不好了!昨日看好的兩間鋪子都說要擡價。”鄭二一臉憤懣地說。

今日一早,鄭二便被張庭派去談那兩個莊子、鋪子的事,結果現在回來只談成兩個,其餘那些個財主太沒信譽,竟然出爾反爾!

莫非今日她財運不佳?張庭輕嘖一聲,叫她去書房說話。

“她們都說日常花銷太大,要漲些銀錢維持開支?”張庭聽了鄭二的回覆,問道。

鄭二氣憤道:“正是如此,明明還是之前便說好的價錢,等確定要買了就突然漲價,又不是咱家讓她們花銷變多,這些人實在沒有信譽!”

張庭輕嘆,這怕是米價上漲帶來的連鎖反應。

她問那兩人說漲多少銀錢了嗎?

“城北那家要漲二百兩,城東那家要漲一百五十兩。”

張庭心裏有了底,跟她說:“你去跟城北那家商議,世道不容易,但咱們的錢也不是白來的,能多給五十兩便算仁義,實在談不成就算了。至於城東那家,只多給三十兩。”

“是。”鄭二接到新任務,匆匆離去。

張庭靠在椅子上,想著一家商鋪壟斷糧食,擡高糧價,若官府現在不出面幹擾,後續局面恐怕再難以控制。

......

城南,一戶破敗的院中。

院門“喀吱——”一聲被推開,系著紺色頭巾的年輕男人聽到聲音,立即迎上前。

他面色枯黃,兩頰瘦削,期待地看向來人,“妻主,可有買到糧食?”

女人穿著一身打補丁的衣裳,深深嘆口氣,說道:“整個縣裏的糧食都在那個米奸賊手上,今日米價又漲了,我去鄉下跑了一圈,那邊的糧食也被收走。”

“路上碰到好多人和我一起,都搶著買呢,我只在老鄉手裏買到十斤番薯。”說著,她將布袋子往桌上一放。

“這個月還能應付過去,只是下個月......還不知怎麽辦。”

桌下的小孩攥住父親的衣擺,兩腳軟得沒力氣,哭喊著:“爹爹,我好餓......嗚嗚......”

年輕男人聽這聲音,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似的,眼裏泛起淚光,“好好好,囡囡別哭,爹這就給你煮番薯去。”

這邊空無餘糧,縣衙官邸那邊,一大早便拉了兩大車米糧進來。

米老板正坐在宋縣令書房,端起盞茶輕輕抿了口,面無表情候著她來。

待門口傳來聲響,她臉上立即升起笑容,變化之快直令人咋舌。

她笑瞇著眼迎上前,“哎呦!親家您可總算來了。”

宋縣令輕睨了米老板一眼,只不過是嫡女納了她兒子做小侍,算養條貓貓狗狗罷了,卑賤的商賈竟也敢自稱她家正經親戚?

米老板看懂了她眼底的輕蔑與不屑,緊了緊袖中的拳頭,但面上笑意不改,嘿嘿笑兩聲,弓著背奉承她。

宋縣令對商賈之人無甚好感,擺擺手,想起巡視縣中狀況時看到的一起沖突,皺著眉問:“你何時降下米價?我看今日都有人鬧事了。”

話音剛落,便見米老板從袖中掏出一沓銀票,每張足有一百兩。

宋縣令被這巨額的銀票鎮住,半張著嘴,驚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是近兩月收益的半成,聽聞縣衙打算重新修繕,小人特奉上繕銀,聊表心意。”米老板笑容滿面說著,將銀錢往宋縣令那遞過去。

宋縣令舔了舔唇,咽咽口水,接過一數,整整七千四百兩。

老天奶!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別說修一個縣衙,便是修十個都夠了!

她受到沖擊面上楞楞的,只道:“你,你有心了。”回過神來,她左右環視一圈,將銀票揣進懷裏。

轉頭看向米老板,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可別玩太大了,萬事給我悠著點!”

米老板不停點頭,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小人知曉,最多再過兩月,小人便將價格壓下,大人絕不會受此影響!”

宋縣令離她有點近,猝不及防聞到一股蒜味,滿臉都皺了起來,倒退幾步,萬分惡寒吐出一口唾沫,擺手散散味,“都叫你來見我,別吃蒜別吃蒜!”

米老板笑容僵住,面上輕微抽搐,隨即說道:“是是是,小人下回一定註意!絕不礙著大人。”

宋縣令眉頭又擰了起來,“還有你剛才說的什麽叫,本官不會受此影響?”她拿手指著米老板,警告她:“這事和本官一點關系都沒有。”

米老板瞥了眼她胸前異常凸起之處,旋即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諷刺,嘴裏卻不住附和她。

宋縣令聽聞,終於滿意了,轉頭又想到什麽:“牛大人那,你拜見過沒?”

“還請大人放心,小人今日運了兩車上等的米糧過來,一車孝敬給您,一車孝敬給牛大人。”

宋縣令點點頭,嘆息道:“合該如此,若僅有本官一人獨享,卻忽略同僚,那著實顯得本官太過吝嗇。”說著揮揮手,讓米老板退下。

米老板恭敬地朝她行禮,緩緩退下,心中陰沈不已,拿我的糧食去做人情,您真是太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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