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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昔日舊案,姑姑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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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昔日舊案,姑姑拜訪……

巳時三刻,崔經濟帶著名竈郞上門。

“他姓杜,今年二十有八,有一手好廚藝,能識文斷字,去歲剛死了妻主,膝下無子嗣,在妻家倍受嫌棄被賣了出來,也是苦命人。只要八兩銀子。”

杜竈郞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襖子,平靜地站在門外,他生得矮小,五官平平,面色灰敗,神情麻木。

張庭卻覺得杜竈郞就算妻主逝世失去依仗,但還有一番手藝在身,怎麽淪落到被賣?這其中是不是有隱情?

崔經濟聽了她的顧慮,趕緊跟她解釋:“女君放一千個、一萬個心,杜竈郞品行絕對是沒有問題的,您有所不知,是杜竈郞妻家的小姨子訂了親事,急需一筆聘禮錢才把人賣掉。”

張庭蹙眉,又問:“杜竈郞的娘家呢就這般任由兒子被人賣了?”

崔經濟嘆口氣才道:“就是因為娘家人都死絕了,妻家人才敢將人發賣。”隨後,低聲告訴張庭:“杜竈郞當初是低嫁,他娘曾是衛所制下的一名千戶,後面卷進一樁要案,滿門抄斬,不過禍不及外嫁郎,他倒留下一命。”

張庭錯愕:“這樣的人你也敢介紹給我?”

老天奶,滿門抄斬得是什麽罪啊?

“女君稍安勿躁,那案子如今過去五年,時人早就記不清了,更何況一個毫無幹系的外嫁郎。”

張庭不知道崔經濟葫蘆裏買什麽藥,但她還是很懂明哲保身的,這杜竈郞她說什麽都不會要。

崔經濟因這事碰多了壁,看張庭的臉色便知她的意思,但崔經濟硬是和她提了提杜竈郞的身世,企圖喚醒對方的憐憫。

杜竈郞落到牙公手裏已有半年,若是再沒賣出去,牙公恐怕要將他賣到腌臜地方去,崔經濟少年時曾受過他一飯之恩,於心不忍,但也苦於生計,所以才將他介紹給張庭。

“杜竈郞是可憐人,要不是五年前漳州府的暴亂,陛下遷怒整個衛所,也不至於落得如今的下場。”

漳州府?暴亂

張庭感慨世界真小啊,原身也是因為漳州府的暴亂家破人亡。

她給了杜竈郞一百文錢,讓他去準備中午的飯食,若是味道不錯便留下他,還讓崔經濟留下來用午食。

杜竈郞喜極而泣,跪下來給張庭磕頭,又怕她反悔,急忙跑出去采買食材。

崔經濟也很歡喜,直誇張庭宅心仁厚。

午食整整六道菜,杜竈郞分了兩桌,一桌置辦給張庭和崔經濟,一桌給四名護衛和車夫,自己則在竈房用飯。

味道自然不差,中午大家吃得心滿意足。

張庭跟崔經濟簽了契書,將杜竈郞的賣身契收下,介於他是男子,撥了內院竈房旁的耳室給他住,又支了一兩銀子給他置辦被褥、衣物,許諾給他一月五百文做月錢。

午後,張庭去信給許攸告知她自己賃的宅子在何處,卻不知另一邊許攸正在被人責罵。

“你說你沒將恩人請進門?!”

許攸被姑姑罰跪在地,十分委屈:“姑姑,我邀請過她了,只是她拒絕,這事怎麽能夠怪罪於我?”

“那你可有答謝恩人?”

許攸困惑:“張妹妹不慕名利,且與我關系甚好,提這些豈不是傷了情分?”

聽得許姑姑想抽許攸,她為官十多載,就沒見過有人不貪錢財名譽!偏自己這個侄女是個傻的,被人救了欠下這麽大的情分,不想著早日還清,竟然無動於衷?!

這個孽障,實在氣煞她了!

她指頭都在顫抖,胸膛劇烈起伏,厲聲呵她:“若是不想老婦被禦史彈劾德行有虧,放縱家人,你今日便隨我去登門答謝張秀才。”

許攸嘟囔著:“姑姑偏心......莫非覺得她是秀才,就高看她一籌?”

家門不幸,許姑姑氣極反笑:“你這個蠢貨,這時候了,竟然還想著拈酸吃醋。”

一時間,她無比後悔把侄女押到京都讀書,這不是主動將把柄抵到敵人手上嗎?

許攸倔脾氣上來,“她不曾說在何處下榻......”言外之意,便是不配合許姑姑登門道謝。

許姑姑嗤笑一聲,當京都都是死人?這些小事難道打聽不到?

就在這時,門房遞來一封信,“大人,說是小姐的友人送來的。”

......

綠田縣,鄒府。

臨近春節,縣學給生員們放了長假,鄒月茹已經把買來的書讀完了,想起張庭來,打算邀她上府一敘。

李安制止她:“你可別白費工夫了,張妹妹去京都了。”

鄒月茹納罕:“去京都做甚?你又怎麽知道?”

李安神神秘秘的,挑眉一笑,“我當然知道。”

“你何時與張妹妹這般要好了?”鄒月茹狐疑,又肯定道:“你們有事瞞著我。”

李安才和鄒月茹說清經過,對方卻罵她糊塗。

“你既然知道那許攸是個靠不住的,怎麽還放任張妹妹跟著許攸去京都......”

李安微張著嘴,辯駁兩句:“張妹妹聰慧機敏,想來遇上難事也困不住她。”

鄒月茹搖頭,嘆息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李安急得打轉,“那,那可如何是好?”

“我去信一封給許府,問問情況。”

且說張庭這邊,未時,許姑姑便領著許攸上門了,連拜帖都沒來得及送。

張庭到門口親自迎接她們,“難怪在下今早聽到有喜鵲啼鳴,原來是有貴客登門。”

還特意拜過許姑姑,“許大人,久聞不如一見,張庭這廂有禮了。”

許姑姑,單名一個字姍,任戶部員外郎,從五品的官員,雖然品階不高,但卻是張庭目前接觸過官職最高的人。

許姍端詳眼前這位品貌不俗的年輕人,見她審時度勢,知進退,暗自點頭。

這白菜要是咱自家的,她又何苦這般費心?

許姍扶起張庭,“今日本官是為侄女之事而來,張秀才無須多禮。”

張庭起身和許攸打招呼,她卻不搭理自己,按下疑惑,熱情邀請許姍、許攸進門喝茶。

茶水是杜竈郞準備的,家裏還是得有個男人操持內務,太繁雜的事張庭安排不過來。

茶水、茶具俱都平平,但許姍很給面子喝了一口。

她直接開門見山說道:“此次若非張秀才,本官的侄女必將命喪黃泉,今日特攜重禮來謝。”

隨行的小廝奉上一匣金銀,放在桌幾上。

張庭掃了一眼,約莫有千兩之多,看得她兩眼放光。

讓人很心動,但張庭怎麽能做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呢?

她控制著手將匣子推向許姍那邊,義正言辭道:“張某雖無赫赫之才,但與許姐姐一見如故,乃生死之交,情誼深厚,豈能用金銀衡量?許大人美意,在下心領,可這些金銀還望收回。”

許攸聽聞,還特意轉頭看了姑姑一眼,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許姍面帶淺笑,慈眉善目,將東西推回去,“張秀才嚴重了,這只是我們許家的一番心意,你們二人日後照常來往,做友人做知己,並不妨礙什麽。”

張庭又開始為難了,“許大人,在下......”

“張秀才再推辭便是看不起老婦了。”

人家都這麽說了,張庭怎麽還好意思拒絕呢?

“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甚好。”

許姍見張庭識時務,心頭一松,這人情算是還了。

許攸和許姍只提到是張庭帶她逃亡,制服惡賊押送官府,胡縣令對張庭十分恭敬,還特意為她準備了厚禮。

許姍知道胡縣令此人愛鉆營奉承,聽到她對張庭厚禮相待,還以為張庭在鄞州府有靠山,故而引得對方巴結。

和張庭交談中,也在逐一試探她。

張庭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就是不接茬,但言談舉行不輸於許姍見過的京中貴女,甚至......時務都頗有見地?

許姍沒試出張庭深淺,但篤定她出身必定不俗。

聊了許久,許姍還有公務在身,張庭出門送她。

許攸要回府但張庭留她,許姍也說:“你留在這兒,和友人多談談心挺好。”最好,能把腦子補上來。

姑姑都開口了,許攸自然不會拒絕。

張庭看得出今日許攸對她的排斥,但機會都遞到眼前,許攸有錢她姑姑有勢,在京都經營盈利必定不少,暴富指日可待,讓她怎麽舍得放棄?

她溫聲邀著許攸進屋細聊,還叫杜竈郞備下夕食,對許攸關懷備至,耐心無比,又誇又哄,對方終於恢覆如常。

許攸源源不斷地跟張庭吐黑泥,埋怨姑姑太不講道理,姑姑太過嚴肅......

張庭認真傾聽她的心聲,然後把話題引到關鍵上。

“若是許姐姐做出一番事業,想必許大人會更在意你的感受吧。”

張庭的話像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許攸怔楞片刻後,激動地拉起張庭的手,“是極是極。”

“之前在綠田縣,我們二人不是說好經營一家食樓嗎?如今妹妹安頓完畢,便速速動工吧!”

張庭溫柔笑笑,慢悠悠道:“此事重大,不可操之過急,姐姐今晚不若先問問許大人的意思?若是無礙,妹妹才好開始籌謀。”

許攸重重點頭,壓不住心頭的躁動,連飯都不肯用,匆匆回去找她姑姑。

張庭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平靜地叫杜竈郞擺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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