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她舔掉了那滴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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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她舔掉了那滴淚水
聶安之認識江淮？
只要和聞青野沾上關系, 即使早已無愛，郁扶秧的心臟依舊會驟然收緊。
那裏埋著她最大的汙點，也是無法觸碰的恥辱。
郁扶秧臉色瞬間慘白, 腦海裏閃過無數可怕的可能。
她甚至一度懷疑，聶安之是聞青野安排來接近她、利用她、報覆她的。
“你為什麽會認識這個人？他是你什麽人？”郁扶秧聲音顫抖。
她不知道為什麽, 潛意識裏, 若是聶安之背叛自己, 比任何一個人背叛她都要恐怖，都要不能接受。
仍靠在床上的聶安之一楞, 指尖下意識蜷緊。
她這才想起, 郁扶秧的闖入毫無征兆，那本筆記還攤在桌上, 照片也沒來得及收起。
“說來話長。”聶安之一時語塞, 不知從哪兒講起。
郁扶秧的眼神更惡狠狠了, 也更絕望了。
今晚她眼內一直泛著陣陣生理性淚水，眼眶本就發紅，此刻眼眶還有點發紅，現在她好像忍不住，眼眶更紅了。
在公司裏, 她是不近人情的冰冷上司；可在聶安之面前，她卻成了一個完全收不住情緒的哭包。
真丟臉啊，郁扶秧。
她眼眶一邊酸，鼻腔一邊苦，一邊如此想著。
聶安之讀出了她眼裏的崩潰，連忙從床上跳下來。
她走到郁扶秧身邊，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再刺激到她。
“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 但那張照片在這裏，和你沒有關系。”
聶安之伸手覆上郁扶秧握緊的手背，上下摩挲，想讓她感受到真實的存在和安撫。
“我發誓，這是私人恩怨。”
“什麽恩怨？”郁扶秧沒有躲開她的手，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淩亂。
聶安之正要解釋，到嘴邊的聲音卻忽然發不出來。
只見郁扶秧眼角的濕意終於盛不住，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正好停在右眼下的淚痣上。
聶安之怔怔望著，思緒一片空白，忘了要解釋什麽。
完了，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聶安之雙手托住郁扶秧的下巴，輕輕擡起，唇覆在那顆淚痣上。
郁扶秧沒料到對方會莫名其妙吻自己的眼角，整個人一震，像只不經意受驚的小獸。
聶安之的鼻尖擦過她顫抖的睫毛，癢癢的，帶著微涼的濕意。
郁扶秧的睫毛越抖越厲害，連身體也微微戰栗。
聶安之怕她逃開，手掌溫柔卻堅定地托住她的臉頰。
郁扶秧心口很慌亂。
聶安之並沒有吻上唇，卻偏偏在眼角落下親密，比真正的親吻更令人心口發麻。
一瞬間，郁扶秧覺得有股電流從眼尾滑進胸腔，酥麻得讓她呼吸紊亂。
奇怪，太奇怪。
更粘膩的感覺上來了。
聶安之沒能克制，探出舌尖，輕輕掠過那滴淚水。
郁扶秧一驚，她竟然舔掉了那滴淚水！
下一秒，那根靈巧的小舌向上探到眼尾，抹去了更多即將湧出的淚水。
“啊……”郁扶秧顫抖，沒忍住聲音。
她不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在聞青野面前更不可能——她太清楚，那個人只會將她的脆弱當作新的把柄，更變本加厲地折磨她。
唯獨聶安之，是例外。
淚水終於止住，抑或是被舔幹凈了。
郁扶秧整個人卻像被抽走力氣般，靠進聶安之懷裏，下巴枕在她的肩頭上。
她胸腔的起伏仍舊急促，卻被這份安撫漸漸平覆。
“你這是……幹什麽？”郁扶秧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裏。
那聲音帶著點嗔意，又像是無可奈何的依賴，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哪種情緒。
“對不起。”聶安之也平靜下來，理智回歸後，她才意識到剛才幹了什麽變態般的事。
“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真心想問，你在幹什麽？”郁扶秧擡眼看她，覺得這人莫名可愛，嘴角忍不住彎起。
她就是這麽容易被哄住。
方才還因為江淮的照片而心驚膽戰，此刻卻被笨拙的大金毛叼走了恐懼，淚水被舔掉，怒氣也隨之消散。
“呃，我真的很喜歡你哭的樣子。”聶安之有些心虛，卻還是老實說了。
郁扶秧蹙起眉，眼神覆雜：“你是‘S’嗎？”
她表示很意外，完全看不出來。
“不是。”聶安之連忙否認，“我不希望你痛苦，只是你哭起來，我就大腦一片空白。”
“嗯。”郁扶秧仍不太明白，但直覺告訴她並不危險，也就沒再追問了。
聶安之緩緩松開她，擡眸時神情格外認真。
“我現在解釋一下這個。”她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指尖按住那張印著江淮冷峻面孔的照片。
聶安之的神色重新收斂起來，恢覆一本正經，溫柔卻不失嚴肅。
這些事，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甚至沒有告訴鄭憶。
鄭憶只知道最表面的事實：她最好的朋友聶晚燈，死在了十四歲那年；以及聶冠英一家收養了她。
現在，聶安之終於開口，講出了她的故事。
從那天起，她便能看到郁扶秧眼裏的東西：那與她自己一模一樣的東西。
聶安之並不了解郁扶秧的過去，卻能感覺出這一點。
她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一樣的破碎，一樣的空虛。
表面光鮮亮麗，實則破碎陰暗，人生被灰色覆蓋，冷淡無聲。
所以，聶安之想將這些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郁扶秧。
黑暗的真誠，只有另一片黑暗才能理解。
“十四歲以前，我是個孤兒。”
“那時候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名字叫聶晚燈。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光，學習體育無一不精，唱歌尤其厲害，是校合唱團的領唱。”
聶晚燈。
唱歌很厲害。
郁扶秧聽到這個名字，背脊猛地一涼，汗毛根根豎起。
“十四歲那年，她突然低血糖，被送去檢查。結果卻說她腎臟病變，要緊急住院。”
“可就在住院前一周，她的八百米還跑了全班第一。我的養父母，也就是她的爸媽，從沒察覺過她有腎臟的問題。”
“我很擔心聶晚燈，所以我不惜曠課也要留在她身邊陪她。”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走廊角落裏睡著了。半夜驚醒，我看到江淮和幾位主刀醫生推著她從手術室裏出來。”
“第二天，她就死了，死得毫無征兆。”
郁扶秧聽完這些話，心口像被重物壓住，呼吸遲滯。
“所以，你本來不叫‘聶安之’。”
聶安之擡眸，眼神漆黑無波。
“我現在的養父母，為了安撫失去姐姐的妹妹，需要一個新的‘聶晚燈’。”
“我和她太熟了，知道她的習慣、她的脾氣，能無縫嵌入原位。”
“所以她們挑中了我。”
郁扶秧怔怔地望著她，一股陌生感悄然浮現，覆雜的情緒在胸腔翻湧。
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是那個被迫模仿聶晚燈、循著她的習慣和軌跡生活的翻版？
還是另一個更深不可測的存在？
一個影子隔在兩人之間。
那影子不是聶安之，也不是聶晚燈，而是一個她從未真正認識過的“第三個人”。
有沒有可能，那天在樓道裏與她對視的，眼神裏空無一物的人，就是這“第三個人”？
在郁扶秧過往所有的床伴裏，她衡量的不過是對方漂不漂亮，夠不夠勾人，至於內裏是什麽樣的人，她從未感興趣過。
眼前這個人，卻是個例外。
她忽然很想伸手，把那層被替代、被塑造的外殼剝開，看看裏面到底是誰。
“你本來是什麽樣的？”郁扶秧忍不住問，好奇幾乎要把心臟撐破。
“我忘了。”聶安之聲音輕而平穩，“不過她們說，我比聶晚燈還要完美。她會生氣，會任性，但我不會。”
燈光下，她的神色冷靜得近乎空白，卻偏偏讓人想去觸碰。
郁扶秧胸口一緊，喉嚨發幹:“鄭憶看上去很喜歡你。”
“嗯。或許我本來也是這樣的，所以她才喜歡我。”
那一刻，郁扶秧忽然有點嫉妒鄭憶，嫉妒鄭憶見過真正的聶安之。
郁扶秧盯著她，胸口輕輕起伏，深吸了一口氣。
“那麽，你希望我叫你聶安之嗎？”
“我沒有什麽偏好。”聶安之彎起眼，忽然綻出她招牌式的陽光笑容，“‘合歡’也挺好，我很喜歡福利院裏那棵合歡樹。”
笑意落進她眼底，光透過瞳孔，從心臟的縫隙鉆進來。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這個對話飄在空中，如一支漫無目的的浮木，不上不下。
聶安之眼神悠遠，雖然嘴角還勾著笑，但笑容十分空洞。
“我記得……我瞥見過一個人。他和江淮很熟，可我查了很久的資料，連一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找到。”
郁扶秧眉心驟然一緊，心底閃過一個念頭：“或許你可以去聞青野的婚禮。江淮一定會出現，他身邊的人肯定也在。”
聶安之一楞：“啊？”
聞青野的婚禮耗資近一個億，能參加的都是知名人士或社會地位顯赫的人。
不過，考慮到郁扶秧和聞青野的關系，似乎並不難獲得入場資格。
“正好她給我發了請帖，我本來不想去，但可以改變主意。”郁扶秧很堅定。
“倒也不用特意麻煩。”聶安之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習慣這種感覺。
從來都是被人麻煩的那一方，從未麻煩過別人。
郁扶秧盯著她，目光柔和又堅定：“你幫了我那麽多，我也想幫你一次。”
聶安之能想象出郁扶秧來這裏之前的樣子。
收到聞青野的請帖後，郁扶秧又吐又洗，肯定瀕臨崩潰，才會突然來找她。
若真的去婚禮，豈不是會讓她承受更大的心理壓力？
“要不……還是算了吧。”聶安之輕聲說道。
“為什麽？”郁扶秧問。
“對你不太好。”
郁扶秧輕輕笑了起來，又恢覆成了那個游刃有餘、強大又無所不能的她。
“所以，整個婚禮過程中，你都不要離開我。”
聶安之盯著她，心裏泛起久違的暖意。
就像那天從落地窗看到街角的三角梅一般。
郁扶秧點點頭：“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能暫時忘掉那女人有多惡心。”
*
郁扶秧回到家，拿起手機撥給周葵：“幫我再帶一份請帖。”
“啊？之前給你的那份呢？”
周葵有些意外。
郁扶秧的嗓音已經恢覆得完全正常，冷靜幹脆，完全看不出之前那麽大反應的情緒波動。
這麽快就調整好了？不愧是當領導的！
“一生氣撕了。”郁扶秧回答得幹脆利落。
周葵楞了楞，回過神來後，抗議道：“餵，我只是傳話筒，不是發請帖的！”
郁扶秧毫不在意，堅持說：“再幫我搞一份，聞青野的微信我已經刪了，自己要不了。”
“……真拿你沒辦法，不要。”
郁扶秧笑兩聲：“下周陪你喝酒。”
“好！保證完成任務！”周葵立刻情緒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郁扶秧陪酒的魅力，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周葵也不例外。
“對了，你順便告訴她，我要帶個女伴。”郁扶秧忽然想起了這件事。
雖然帶家屬參加婚禮很正常，但最好提前告知一聲，也順便壓一壓聞青野那點壞心思和歪氣焰。
周葵立刻警覺起來：“女伴？”
她覺得莫名其妙，這人不是說打死也不再談戀愛了嗎，果然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啊！
“我的‘晚燈’小妹妹。”
郁扶秧實話實說，盡管從知道那些過往後，這個名字有些詭異。
“啊？那個唱歌的？”周葵楞了。
“嗯，我們最近比較熟，剛好。”莫名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周葵瞬間明白了，嘶了一口氣：“難怪你打賞那麽多……果然圖謀不軌。”
“我們又沒談戀愛，各玩各的而已。”
“呵呵呵呵呵呵。”
那語氣仿佛在說，禽獸啊禽獸，秧秧你果然是個禽獸。
郁扶秧忍不住了。
她再怎麽被人誤解都無所謂，但絕不能被誤解成誘-奸小妹妹的變態。
她脫口而出：“我是被上的那個，好嗎！”
話一出，電話那頭瞬間沈默。
郁扶秧：“……”
周葵：“……”
“哈，你怎麽去當受了？”周葵回過神來，萬分不可思議，“詳細點說說？如果是付費內容就更好了！”
“……掛了，拜拜。”郁扶秧忙掛了電話。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沈默也是今晚的郁扶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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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恭喜安安如願以償舔到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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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靠在床上的聶安之一楞, 指尖下意識蜷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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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聶安之一時語塞, 不知從哪兒講起。
郁扶秧的眼神更惡狠狠了, 也更絕望了。
今晚她眼內一直泛著陣陣生理性淚水，眼眶本就發紅，此刻眼眶還有點發紅，現在她好像忍不住，眼眶更紅了。
在公司裏, 她是不近人情的冰冷上司；可在聶安之面前，她卻成了一個完全收不住情緒的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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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一邊酸，鼻腔一邊苦，一邊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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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郁扶秧身邊，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再刺激到她。
“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 但那張照片在這裏，和你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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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郁扶秧眼角的濕意終於盛不住，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正好停在右眼下的淚痣上。
聶安之怔怔望著，思緒一片空白，忘了要解釋什麽。
完了，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聶安之雙手托住郁扶秧的下巴，輕輕擡起，唇覆在那顆淚痣上。
郁扶秧沒料到對方會莫名其妙吻自己的眼角，整個人一震，像只不經意受驚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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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扶秧的睫毛越抖越厲害，連身體也微微戰栗。
聶安之怕她逃開，手掌溫柔卻堅定地托住她的臉頰。
郁扶秧心口很慌亂。
聶安之並沒有吻上唇，卻偏偏在眼角落下親密，比真正的親吻更令人心口發麻。
一瞬間，郁扶秧覺得有股電流從眼尾滑進胸腔，酥麻得讓她呼吸紊亂。
奇怪，太奇怪。
更粘膩的感覺上來了。
聶安之沒能克制，探出舌尖，輕輕掠過那滴淚水。
郁扶秧一驚，她竟然舔掉了那滴淚水！
下一秒，那根靈巧的小舌向上探到眼尾，抹去了更多即將湧出的淚水。
“啊……”郁扶秧顫抖，沒忍住聲音。
她不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在聞青野面前更不可能——她太清楚，那個人只會將她的脆弱當作新的把柄，更變本加厲地折磨她。
唯獨聶安之，是例外。
淚水終於止住，抑或是被舔幹凈了。
郁扶秧整個人卻像被抽走力氣般，靠進聶安之懷裏，下巴枕在她的肩頭上。
她胸腔的起伏仍舊急促，卻被這份安撫漸漸平覆。
“你這是……幹什麽？”郁扶秧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裏。
那聲音帶著點嗔意，又像是無可奈何的依賴，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哪種情緒。
“對不起。”聶安之也平靜下來，理智回歸後，她才意識到剛才幹了什麽變態般的事。
“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真心想問，你在幹什麽？”郁扶秧擡眼看她，覺得這人莫名可愛，嘴角忍不住彎起。
她就是這麽容易被哄住。
方才還因為江淮的照片而心驚膽戰，此刻卻被笨拙的大金毛叼走了恐懼，淚水被舔掉，怒氣也隨之消散。
“呃，我真的很喜歡你哭的樣子。”聶安之有些心虛，卻還是老實說了。
郁扶秧蹙起眉，眼神覆雜：“你是‘S’嗎？”
她表示很意外，完全看不出來。
“不是。”聶安之連忙否認，“我不希望你痛苦，只是你哭起來，我就大腦一片空白。”
“嗯。”郁扶秧仍不太明白，但直覺告訴她並不危險，也就沒再追問了。
聶安之緩緩松開她，擡眸時神情格外認真。
“我現在解釋一下這個。”她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指尖按住那張印著江淮冷峻面孔的照片。
聶安之的神色重新收斂起來，恢覆一本正經，溫柔卻不失嚴肅。
這些事，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甚至沒有告訴鄭憶。
鄭憶只知道最表面的事實：她最好的朋友聶晚燈，死在了十四歲那年；以及聶冠英一家收養了她。
現在，聶安之終於開口，講出了她的故事。
從那天起，她便能看到郁扶秧眼裏的東西：那與她自己一模一樣的東西。
聶安之並不了解郁扶秧的過去，卻能感覺出這一點。
她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一樣的破碎，一樣的空虛。
表面光鮮亮麗，實則破碎陰暗，人生被灰色覆蓋，冷淡無聲。
所以，聶安之想將這些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郁扶秧。
黑暗的真誠，只有另一片黑暗才能理解。
“十四歲以前，我是個孤兒。”
“那時候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名字叫聶晚燈。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光，學習體育無一不精，唱歌尤其厲害，是校合唱團的領唱。”
聶晚燈。
唱歌很厲害。
郁扶秧聽到這個名字，背脊猛地一涼，汗毛根根豎起。
“十四歲那年，她突然低血糖，被送去檢查。結果卻說她腎臟病變，要緊急住院。”
“可就在住院前一周，她的八百米還跑了全班第一。我的養父母，也就是她的爸媽，從沒察覺過她有腎臟的問題。”
“我很擔心聶晚燈，所以我不惜曠課也要留在她身邊陪她。”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走廊角落裏睡著了。半夜驚醒，我看到江淮和幾位主刀醫生推著她從手術室裏出來。”
“第二天，她就死了，死得毫無征兆。”
郁扶秧聽完這些話，心口像被重物壓住，呼吸遲滯。
“所以，你本來不叫‘聶安之’。”
聶安之擡眸，眼神漆黑無波。
“我現在的養父母，為了安撫失去姐姐的妹妹，需要一個新的‘聶晚燈’。”
“我和她太熟了，知道她的習慣、她的脾氣，能無縫嵌入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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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扶秧怔怔地望著她，一股陌生感悄然浮現，覆雜的情緒在胸腔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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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來是什麽樣的？”郁扶秧忍不住問，好奇幾乎要把心臟撐破。
“我忘了。”聶安之聲音輕而平穩，“不過她們說，我比聶晚燈還要完美。她會生氣，會任性，但我不會。”
燈光下，她的神色冷靜得近乎空白，卻偏偏讓人想去觸碰。
郁扶秧胸口一緊，喉嚨發幹:“鄭憶看上去很喜歡你。”
“嗯。或許我本來也是這樣的，所以她才喜歡我。”
那一刻，郁扶秧忽然有點嫉妒鄭憶，嫉妒鄭憶見過真正的聶安之。
郁扶秧盯著她，胸口輕輕起伏，深吸了一口氣。
“那麽，你希望我叫你聶安之嗎？”
“我沒有什麽偏好。”聶安之彎起眼，忽然綻出她招牌式的陽光笑容，“‘合歡’也挺好，我很喜歡福利院裏那棵合歡樹。”
笑意落進她眼底，光透過瞳孔，從心臟的縫隙鉆進來。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
這個對話飄在空中，如一支漫無目的的浮木，不上不下。
聶安之眼神悠遠，雖然嘴角還勾著笑，但笑容十分空洞。
“我記得……我瞥見過一個人。他和江淮很熟，可我查了很久的資料，連一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找到。”
郁扶秧眉心驟然一緊，心底閃過一個念頭：“或許你可以去聞青野的婚禮。江淮一定會出現，他身邊的人肯定也在。”
聶安之一楞：“啊？”
聞青野的婚禮耗資近一個億，能參加的都是知名人士或社會地位顯赫的人。
不過，考慮到郁扶秧和聞青野的關系，似乎並不難獲得入場資格。
“正好她給我發了請帖，我本來不想去，但可以改變主意。”郁扶秧很堅定。
“倒也不用特意麻煩。”聶安之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習慣這種感覺。
從來都是被人麻煩的那一方，從未麻煩過別人。
郁扶秧盯著她，目光柔和又堅定：“你幫了我那麽多，我也想幫你一次。”
聶安之能想象出郁扶秧來這裏之前的樣子。
收到聞青野的請帖後，郁扶秧又吐又洗，肯定瀕臨崩潰，才會突然來找她。
若真的去婚禮，豈不是會讓她承受更大的心理壓力？
“要不……還是算了吧。”聶安之輕聲說道。
“為什麽？”郁扶秧問。
“對你不太好。”
郁扶秧輕輕笑了起來，又恢覆成了那個游刃有餘、強大又無所不能的她。
“所以，整個婚禮過程中，你都不要離開我。”
聶安之盯著她，心裏泛起久違的暖意。
就像那天從落地窗看到街角的三角梅一般。
郁扶秧點點頭：“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能暫時忘掉那女人有多惡心。”
*
郁扶秧回到家，拿起手機撥給周葵：“幫我再帶一份請帖。”
“啊？之前給你的那份呢？”
周葵有些意外。
郁扶秧的嗓音已經恢覆得完全正常，冷靜幹脆，完全看不出之前那麽大反應的情緒波動。
這麽快就調整好了？不愧是當領導的！
“一生氣撕了。”郁扶秧回答得幹脆利落。
周葵楞了楞，回過神來後，抗議道：“餵，我只是傳話筒，不是發請帖的！”
郁扶秧毫不在意，堅持說：“再幫我搞一份，聞青野的微信我已經刪了，自己要不了。”
“……真拿你沒辦法，不要。”
郁扶秧笑兩聲：“下周陪你喝酒。”
“好！保證完成任務！”周葵立刻情緒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郁扶秧陪酒的魅力，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周葵也不例外。
“對了，你順便告訴她，我要帶個女伴。”郁扶秧忽然想起了這件事。
雖然帶家屬參加婚禮很正常，但最好提前告知一聲，也順便壓一壓聞青野那點壞心思和歪氣焰。
周葵立刻警覺起來：“女伴？”
她覺得莫名其妙，這人不是說打死也不再談戀愛了嗎，果然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啊！
“我的‘晚燈’小妹妹。”
郁扶秧實話實說，盡管從知道那些過往後，這個名字有些詭異。
“啊？那個唱歌的？”周葵楞了。
“嗯，我們最近比較熟，剛好。”莫名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周葵瞬間明白了，嘶了一口氣：“難怪你打賞那麽多……果然圖謀不軌。”
“我們又沒談戀愛，各玩各的而已。”
“呵呵呵呵呵呵。”
那語氣仿佛在說，禽獸啊禽獸，秧秧你果然是個禽獸。
郁扶秧忍不住了。
她再怎麽被人誤解都無所謂，但絕不能被誤解成誘-奸小妹妹的變態。
她脫口而出：“我是被上的那個，好嗎！”
話一出，電話那頭瞬間沈默。
郁扶秧：“……”
周葵：“……”
“哈，你怎麽去當受了？”周葵回過神來，萬分不可思議，“詳細點說說？如果是付費內容就更好了！”
“……掛了，拜拜。”郁扶秧忙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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