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聶安之一直在想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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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聶安之一直在想大老板
郁扶秧喝酒喝得很兇, 卻從來不抽煙。
她曾在無數個夜晚喝到斷片，伏在落地窗邊，任烈酒灼燒喉嚨, 看窗外的霓虹燈在眼底模糊成斑斑血跡。
但她從不點煙，她不喜歡煙味殘留在指節和衣領上的感覺, 也不喜歡汙濁的空氣。
她討厭煙味, 卻沒那麽討厭酒味。
又或者, 是因為聞青野也不抽煙。
聞青野也從來只喝酒，她喝得很慢很優雅, 淺嘗輒止, 總帶著點戲謔的意味，好像一切都不值她一醉。
有多少習慣, 其實是她跟著聞青野一點點學來的？
她不愛聽搖滾, 卻偶爾會在耳機裏聽一整張搖滾教父的專輯。
她不吃黑巧克力, 卻在冰箱裏常備幾板瑞士蓮的99%黑巧，苦得舌頭發麻。
她不喜古典樂，這麽多年來，手機的鈴聲一直是《肖邦練習曲》，當年聞青野在肖賽彈的那段鋼琴曲。
不少生活中細枝末節的偏好, 起初郁扶秧以為只是自主的選擇。
越往深處回想，卻越能看見那個人的影子。
原來，聞青野早就住進了她的生活裏，悄無聲息地，甚至無需經過她的允許。
是的，她們分過三次手。
都說事不過三，她們就是這麽刀尖玩血，踩在邊界線上。
每一次, 都以她不長記性，吃回頭草而告終。
或許，郁扶秧想，不是她不記得痛苦，只是她總是高估自己對空虛的忍耐。
郁扶秧單手擰開一瓶冰鎮啤酒，她原本只是想喝一口，驅一驅這該死的煩躁，卻在唇即將接觸到瓶口的那一刻，又停了動作。
郁扶秧放下酒瓶，手指微微收緊。
她忽而想到，她喝的第一瓶酒，也是聞青野引誘她喝的。
不行，又來了。
回憶像潮水，總是在她最松懈的時候反撲上來。
……
第一次分手，是畢業那天。
郁扶秧手捧一束花走向二教，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走進那棟樓。
她沒錢讀研，也沒必要。
早早的職場生活是她的選擇，她的家庭，讓她毫無享受讀書的餘地。
六月的斜陽很晚，她腳下的影子被拉長，在灰白的墻面上映出一個纖細的剪影。
聞青野也是今年畢業。
她因為去巴黎拍時尚大片，又臨時客串了一部資本投資的大電影，斷斷續續休學了一年，她們莫名其妙成了平級。
郁扶秧穿著她最漂亮的裙子，淡紫色長裙及踝，與懷裏的花相映成趣。
頭發快長到肩頭了，她不想再剪短，想試著去留長。
她手中的捧花是王院長送她的。
她的畢業論文被評為優秀，分析了布萊希特如何在劇場中制造距離感，王院長聽到她不讀研，連連惋惜。
郁扶秧一邊走，一邊想的，卻全是聞青野。
她想，聞青野的文學批評更有天賦，這束花應該換個人捧。
走到三樓盡頭，那是文學社活動的教室，她們大部分的青春都停在了這裏。
這也是她們相識的地方。
門半掩著，裏面隱約有幾道熟悉的聲音，郁扶秧正要推門，卻在下一秒頓住了。
裏面傳來隔壁班同學的聲音，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和她是真的嗎？
郁扶秧站在門外，靜靜地等著，不退也不進。
她不懼怕別人的眼光，也從未主動向誰解釋過自己與聞青野的關系。
聞青野的聲音從教室裏飄出來，冷淡得像一片落地的雪。
——那鄉下人土得要命，我怎麽可能喜歡。
教室裏一時寂靜。
郁扶秧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以為你欣賞她的劇本，人又漂亮。
——就憑那嘩眾取寵的文字？
門後面傳來幾聲低笑，有人附和著說了句什麽，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郁扶秧怔在那裏，花柄上殘留的水滲進掌心，她的眼睫顫了顫，卻沒有流淚。
她站了幾秒，又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把花丟進了垃圾桶。
……
第二次，是在四年前。
郁扶秧永遠記得，她收到貓島互娛的裁員通知時，雨前的悶熱布滿蟬鳴，壓得人透不過氣。
奇怪的是，任她都上大雨滂沱，外面卻根本沒有雨。
同組所有人都安然無恙，都沒聽說過裁員這回事；唯獨她一個人，被精準地裁了下來。
她所在的，是當時公司炙手可熱的乙游項目組。
那幾年正是乙游的黃金發展期，營收數據都能當融資宣傳，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動刀。
更諷刺的是，她好不容易從普通策劃一路熬成項目組的主文案，正要帶國乙沖擊下一波巔峰時，被踢出了局。
人事部給的理由是“效益不好”。
人事經理看她的眼神很覆雜，遺憾、回避、又帶著幾分說不出口的尷尬。
郁扶秧去問上級主策劃，對方只是幹巴巴地吐出：你很優秀，但很可惜，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
“難處”究竟是什麽，沒人肯說，她問不出來。
郁扶秧一點點收拾工位，把桌上沒喝完的咖啡倒掉，把角色設定手稿一頁頁塞進紙袋。
還好，貓島不愧是大公司，N+2賠償賠得很痛快，半年的工資說給就給。
同一個月，聞青野留學歸來。
她像帶著英國的陽光一同返場，比以往還要光鮮亮麗。
閃光燈仿佛還在她身上餘溫未散，走到哪兒都能吸引目光。
此時的聞青野，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愛寫文學評論的社團骨幹，而是炙手可熱的大編劇。
她畢業四年，已經一出手便能牽動半個影視圈的資源，前年更是憑借一部現象級劇集拿下白玉蘭獎。
郁扶秧窩在她懷裏，像一只無處可去的貓，把臉埋在她的肩窩。
——我沒工作了。
聞青野低笑了一聲，手指慢慢揉著她的發絲：
——不用工作啊，我養你。
——我靠你一輩子，你會厭倦我的。
——我巴不得能養你一輩子。
聞青野說得篤定又溫柔，像在許諾一生，可郁扶秧心底卻突然泛起一陣冰冷。
她太了解聞青野了。
也太了解這個語氣了。
那是熟到骨髓的直覺，溫柔的背後藏著無數把刀，以及無數個項圈。
她盯著聞青野的眼睛，刺骨的寒意漫上脊梁，呼吸都變得緩慢。
——是你弄的，對不對？
聞青野只是笑，笑得像在回答，又像在承認。
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光影之間的那點空白，比任何枷鎖都要讓人無處可逃。
原來，她正在一個籠子裏。
……
郁扶秧再也不想住在這個地方了。
四年了，她在這棟樓裏過得不算糟糕。
珠江公館光鮮亮麗，環境舒適，除了離逐光互娛的辦公樓距離遠些，沒任何毛病。
她真正受不了的，不是距離，也不是空蕩蕩的房間，而是這裏充滿太多屈辱的回憶。
無數次藕斷絲連，無數次翻雲覆雨，最終都成了她做小三的證據。
十年的青春，她什麽也沒得到。
郁扶秧想搬家。
她想搬到離生活氣息近一點的地方，這裏到處都是梧桐和保安，過於清冷安靜。
逐光互娛大廈在金融街那邊，白領紮堆，商場林立，那一帶沒什麽真正意義上的“高端小區”，有的只是密集的居民樓。
其實S市城區都是所謂的“老破小”，租金不便宜，裝修也不怎麽好。
郁扶秧的腦海裏突然蹦出“華清園”。
去年那次團建，她送聶安之回家的地方，就是華清園。
那個地方也是典型的老破小，樓道狹窄，墻皮斑駁，電線桿到處都貼著“疏通下水道”小廣告。
但勝在位置好，離公司只有幾百米。她打開地圖查了查，果然很近，走過去只要六分鐘。
華清園南邊的巷口還有個早餐鋪，豆腐腦兩塊錢，店主脾氣差得要命，卻從來不缺回頭客。
而且，聶安之就住在這裏。
郁扶秧並不知道她的具體門牌號，但印象裏，大差不差，就是那幾棟紅磚樓裏。
莫名其妙，郁扶秧開始想象，如果搬到那邊，周末說不定還能碰到聶安之。
比如去樓下買早點，或者在小區門口的垃圾站遇見，然後隨口聊幾句。
郁扶秧沒什麽朋友。
從遇見聞青野以後，她就失去了維持友誼的耐性。
所以她如今年至三十，大部分時候除了和別人上床，就是獨自一人待著。
郁扶秧嘲笑自己爛脾氣，除了床上的技術好，別人還能圖什麽呢。
聶安之總是能平等對待所有人，連語氣都帶著不動聲色的溫柔。
所以，在那樣絕望的時刻，郁扶秧才會第一時間撥通她的號碼。
她記得對方坐在旁邊的樣子，耐心地聽她說話，偶爾點頭安撫，讓人的心口能一點點松下來。
或許……是可以的吧？
她不過是想要占用她一點時間，僅此而已。
郁扶秧想到這裏，竟覺得輕松了些，在深藍海域的一片暗潮裏，摸到了一枚亮著光的貝殼。
*
聶安之覺得自己壞掉了，從根爛掉的那種。
周一，兵荒馬亂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然而她的腦海裏，始終回蕩著郁扶秧那天哭泣時的模樣，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
她不停敲代碼，表面平靜如常，內心卻瘋了一樣。
哪怕只是片刻的停頓，那些畫面便無聲無息地湧上心頭，在她心頭化身成跳舞的惡魔。
郁扶秧躺下時的身體曲線。
郁扶秧俯身時胸前勾勒出的陰影。
郁扶秧的家居服悄然歪滑，露出一抹雪白的肩頭。
每一幀，都烙印得如此鮮明，令聶安之無法自拔。
鼻腔時常灼熱到不能呼吸，她甚至不敢再喝咖啡，生怕一旦入口，便會流出可恥的鼻血。
旁邊工位上的鴿寶依舊沒進入工作狀態。她正在嘬咖啡磨洋工，轉頭看到聶安之飛速敲擊的手，天又塌了。
更折磨的是開晨會。
郁扶秧坐在長桌的主位，跟大家宣布新一周的版本計劃，進行數據同步，聶安之又什麽都沒能聽進去。
聶安之移開視線，努力不去看郁扶秧，可心跳還是失了節奏。
她怕一旦對上那身職業裝下、淩厲而整齊的大老板，就會忍不住想起那如斷掉的高跟鞋的一面。
午休時間到。
聶安之立刻從工位上彈起來。
“我要去健身，你們吃飯吧！這周都不用等我了！”她微笑著沖幾個要好的同事們擺擺手。
聶安之心亂如麻，幹脆把自己關進健身房。
她先把跑步機調到配速12，狠狠地跑了十分鐘，直到肺裏燒得發疼，腿像灌了鉛。
而後她又轉去舉鐵，用一組又一組的超額負重，把腦子裏的雜音砸得支離破碎。
聶安之抹了抹汗水，不可描述的想法終於消退了些。
她不和莫琪她們吃飯，還有別的原因。
莫琪是個典型的戀愛腦，話題永遠圍著“他愛我還是不愛我”打轉，小說、電視劇、八卦，無一例外。
聶安之怕她突然冒出一句，“你最近一次心動是什麽感覺”。
聶安之更怕自己沒忍住，脫口而出，“在秧姐家裏”。
想到這裏，她擰開運動水壺，猛灌了一口冰水，涼意一路沖進胸腔。
這時，手機震動，有新消息。
聶安之打開一看，郁扶秧突然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沒錯，不是飛書辦公消息，而是微信。
【打擾了。你當時租房的中介能給我推薦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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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是把你的鄰居愛到床上的環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郁扶秧喝酒喝得很兇, 卻從來不抽煙。
她曾在無數個夜晚喝到斷片，伏在落地窗邊，任烈酒灼燒喉嚨, 看窗外的霓虹燈在眼底模糊成斑斑血跡。
但她從不點煙，她不喜歡煙味殘留在指節和衣領上的感覺, 也不喜歡汙濁的空氣。
她討厭煙味, 卻沒那麽討厭酒味。
又或者, 是因為聞青野也不抽煙。
聞青野也從來只喝酒，她喝得很慢很優雅, 淺嘗輒止, 總帶著點戲謔的意味，好像一切都不值她一醉。
有多少習慣, 其實是她跟著聞青野一點點學來的？
她不愛聽搖滾, 卻偶爾會在耳機裏聽一整張搖滾教父的專輯。
她不吃黑巧克力, 卻在冰箱裏常備幾板瑞士蓮的99%黑巧，苦得舌頭發麻。
她不喜古典樂，這麽多年來，手機的鈴聲一直是《肖邦練習曲》，當年聞青野在肖賽彈的那段鋼琴曲。
不少生活中細枝末節的偏好, 起初郁扶秧以為只是自主的選擇。
越往深處回想，卻越能看見那個人的影子。
原來，聞青野早就住進了她的生活裏，悄無聲息地，甚至無需經過她的允許。
是的，她們分過三次手。
都說事不過三，她們就是這麽刀尖玩血，踩在邊界線上。
每一次, 都以她不長記性，吃回頭草而告終。
或許，郁扶秧想，不是她不記得痛苦，只是她總是高估自己對空虛的忍耐。
郁扶秧單手擰開一瓶冰鎮啤酒，她原本只是想喝一口，驅一驅這該死的煩躁，卻在唇即將接觸到瓶口的那一刻，又停了動作。
郁扶秧放下酒瓶，手指微微收緊。
她忽而想到，她喝的第一瓶酒，也是聞青野引誘她喝的。
不行，又來了。
回憶像潮水，總是在她最松懈的時候反撲上來。
……
第一次分手，是畢業那天。
郁扶秧手捧一束花走向二教，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走進那棟樓。
她沒錢讀研，也沒必要。
早早的職場生活是她的選擇，她的家庭，讓她毫無享受讀書的餘地。
六月的斜陽很晚，她腳下的影子被拉長，在灰白的墻面上映出一個纖細的剪影。
聞青野也是今年畢業。
她因為去巴黎拍時尚大片，又臨時客串了一部資本投資的大電影，斷斷續續休學了一年，她們莫名其妙成了平級。
郁扶秧穿著她最漂亮的裙子，淡紫色長裙及踝，與懷裏的花相映成趣。
頭發快長到肩頭了，她不想再剪短，想試著去留長。
她手中的捧花是王院長送她的。
她的畢業論文被評為優秀，分析了布萊希特如何在劇場中制造距離感，王院長聽到她不讀研，連連惋惜。
郁扶秧一邊走，一邊想的，卻全是聞青野。
她想，聞青野的文學批評更有天賦，這束花應該換個人捧。
走到三樓盡頭，那是文學社活動的教室，她們大部分的青春都停在了這裏。
這也是她們相識的地方。
門半掩著，裏面隱約有幾道熟悉的聲音，郁扶秧正要推門，卻在下一秒頓住了。
裏面傳來隔壁班同學的聲音，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和她是真的嗎？
郁扶秧站在門外，靜靜地等著，不退也不進。
她不懼怕別人的眼光，也從未主動向誰解釋過自己與聞青野的關系。
聞青野的聲音從教室裏飄出來，冷淡得像一片落地的雪。
——那鄉下人土得要命，我怎麽可能喜歡。
教室裏一時寂靜。
郁扶秧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以為你欣賞她的劇本，人又漂亮。
——就憑那嘩眾取寵的文字？
門後面傳來幾聲低笑，有人附和著說了句什麽，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郁扶秧怔在那裏，花柄上殘留的水滲進掌心，她的眼睫顫了顫，卻沒有流淚。
她站了幾秒，又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把花丟進了垃圾桶。
……
第二次，是在四年前。
郁扶秧永遠記得，她收到貓島互娛的裁員通知時，雨前的悶熱布滿蟬鳴，壓得人透不過氣。
奇怪的是，任她都上大雨滂沱，外面卻根本沒有雨。
同組所有人都安然無恙，都沒聽說過裁員這回事；唯獨她一個人，被精準地裁了下來。
她所在的，是當時公司炙手可熱的乙游項目組。
那幾年正是乙游的黃金發展期，營收數據都能當融資宣傳，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動刀。
更諷刺的是，她好不容易從普通策劃一路熬成項目組的主文案，正要帶國乙沖擊下一波巔峰時，被踢出了局。
人事部給的理由是“效益不好”。
人事經理看她的眼神很覆雜，遺憾、回避、又帶著幾分說不出口的尷尬。
郁扶秧去問上級主策劃，對方只是幹巴巴地吐出：你很優秀，但很可惜，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
“難處”究竟是什麽，沒人肯說，她問不出來。
郁扶秧一點點收拾工位，把桌上沒喝完的咖啡倒掉，把角色設定手稿一頁頁塞進紙袋。
還好，貓島不愧是大公司，N+2賠償賠得很痛快，半年的工資說給就給。
同一個月，聞青野留學歸來。
她像帶著英國的陽光一同返場，比以往還要光鮮亮麗。
閃光燈仿佛還在她身上餘溫未散，走到哪兒都能吸引目光。
此時的聞青野，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愛寫文學評論的社團骨幹，而是炙手可熱的大編劇。
她畢業四年，已經一出手便能牽動半個影視圈的資源，前年更是憑借一部現象級劇集拿下白玉蘭獎。
郁扶秧窩在她懷裏，像一只無處可去的貓，把臉埋在她的肩窩。
——我沒工作了。
聞青野低笑了一聲，手指慢慢揉著她的發絲：
——不用工作啊，我養你。
——我靠你一輩子，你會厭倦我的。
——我巴不得能養你一輩子。
聞青野說得篤定又溫柔，像在許諾一生，可郁扶秧心底卻突然泛起一陣冰冷。
她太了解聞青野了。
也太了解這個語氣了。
那是熟到骨髓的直覺，溫柔的背後藏著無數把刀，以及無數個項圈。
她盯著聞青野的眼睛，刺骨的寒意漫上脊梁，呼吸都變得緩慢。
——是你弄的，對不對？
聞青野只是笑，笑得像在回答，又像在承認。
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光影之間的那點空白，比任何枷鎖都要讓人無處可逃。
原來，她正在一個籠子裏。
……
郁扶秧再也不想住在這個地方了。
四年了，她在這棟樓裏過得不算糟糕。
珠江公館光鮮亮麗，環境舒適，除了離逐光互娛的辦公樓距離遠些，沒任何毛病。
她真正受不了的，不是距離，也不是空蕩蕩的房間，而是這裏充滿太多屈辱的回憶。
無數次藕斷絲連，無數次翻雲覆雨，最終都成了她做小三的證據。
十年的青春，她什麽也沒得到。
郁扶秧想搬家。
她想搬到離生活氣息近一點的地方，這裏到處都是梧桐和保安，過於清冷安靜。
逐光互娛大廈在金融街那邊，白領紮堆，商場林立，那一帶沒什麽真正意義上的“高端小區”，有的只是密集的居民樓。
其實S市城區都是所謂的“老破小”，租金不便宜，裝修也不怎麽好。
郁扶秧的腦海裏突然蹦出“華清園”。
去年那次團建，她送聶安之回家的地方，就是華清園。
那個地方也是典型的老破小，樓道狹窄，墻皮斑駁，電線桿到處都貼著“疏通下水道”小廣告。
但勝在位置好，離公司只有幾百米。她打開地圖查了查，果然很近，走過去只要六分鐘。
華清園南邊的巷口還有個早餐鋪，豆腐腦兩塊錢，店主脾氣差得要命，卻從來不缺回頭客。
而且，聶安之就住在這裏。
郁扶秧並不知道她的具體門牌號，但印象裏，大差不差，就是那幾棟紅磚樓裏。
莫名其妙，郁扶秧開始想象，如果搬到那邊，周末說不定還能碰到聶安之。
比如去樓下買早點，或者在小區門口的垃圾站遇見，然後隨口聊幾句。
郁扶秧沒什麽朋友。
從遇見聞青野以後，她就失去了維持友誼的耐性。
所以她如今年至三十，大部分時候除了和別人上床，就是獨自一人待著。
郁扶秧嘲笑自己爛脾氣，除了床上的技術好，別人還能圖什麽呢。
聶安之總是能平等對待所有人，連語氣都帶著不動聲色的溫柔。
所以，在那樣絕望的時刻，郁扶秧才會第一時間撥通她的號碼。
她記得對方坐在旁邊的樣子，耐心地聽她說話，偶爾點頭安撫，讓人的心口能一點點松下來。
或許……是可以的吧？
她不過是想要占用她一點時間，僅此而已。
郁扶秧想到這裏，竟覺得輕松了些，在深藍海域的一片暗潮裏，摸到了一枚亮著光的貝殼。
*
聶安之覺得自己壞掉了，從根爛掉的那種。
周一，兵荒馬亂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然而她的腦海裏，始終回蕩著郁扶秧那天哭泣時的模樣，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
她不停敲代碼，表面平靜如常，內心卻瘋了一樣。
哪怕只是片刻的停頓，那些畫面便無聲無息地湧上心頭，在她心頭化身成跳舞的惡魔。
郁扶秧躺下時的身體曲線。
郁扶秧俯身時胸前勾勒出的陰影。
郁扶秧的家居服悄然歪滑，露出一抹雪白的肩頭。
每一幀，都烙印得如此鮮明，令聶安之無法自拔。
鼻腔時常灼熱到不能呼吸，她甚至不敢再喝咖啡，生怕一旦入口，便會流出可恥的鼻血。
旁邊工位上的鴿寶依舊沒進入工作狀態。她正在嘬咖啡磨洋工，轉頭看到聶安之飛速敲擊的手，天又塌了。
更折磨的是開晨會。
郁扶秧坐在長桌的主位，跟大家宣布新一周的版本計劃，進行數據同步，聶安之又什麽都沒能聽進去。
聶安之移開視線，努力不去看郁扶秧，可心跳還是失了節奏。
她怕一旦對上那身職業裝下、淩厲而整齊的大老板，就會忍不住想起那如斷掉的高跟鞋的一面。
午休時間到。
聶安之立刻從工位上彈起來。
“我要去健身，你們吃飯吧！這周都不用等我了！”她微笑著沖幾個要好的同事們擺擺手。
聶安之心亂如麻，幹脆把自己關進健身房。
她先把跑步機調到配速12，狠狠地跑了十分鐘，直到肺裏燒得發疼，腿像灌了鉛。
而後她又轉去舉鐵，用一組又一組的超額負重，把腦子裏的雜音砸得支離破碎。
聶安之抹了抹汗水，不可描述的想法終於消退了些。
她不和莫琪她們吃飯，還有別的原因。
莫琪是個典型的戀愛腦，話題永遠圍著“他愛我還是不愛我”打轉，小說、電視劇、八卦，無一例外。
聶安之怕她突然冒出一句，“你最近一次心動是什麽感覺”。
聶安之更怕自己沒忍住，脫口而出，“在秧姐家裏”。
想到這裏，她擰開運動水壺，猛灌了一口冰水，涼意一路沖進胸腔。
這時，手機震動，有新消息。
聶安之打開一看，郁扶秧突然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沒錯，不是飛書辦公消息，而是微信。
【打擾了。你當時租房的中介能給我推薦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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