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你好，我是‘莊稼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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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你好，我是‘莊稼皇……
12月31日, 跨年夜。
街道上到處是歡聲笑語，情侶牽手，朋友聚餐, 連出租車的廣播都在播放老歌。
S市早就禁放煙花了。高樓大廈的霓虹燈是賽博時代的煙花，也是城市每個角落中不安分的心臟。
這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夜, 聶安之和聶昭願當然要在父母家過。
客廳熱熱鬧鬧的, 聶昭願的聲音如一串爆竹, 劈裏啪啦地炸開。
聶昭願坐在沙發中央，抱著抱枕, 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在學校的光輝戰績
她拿了國家獎學金, 幾門專業課全是A+，還得了院長親筆簽名的推薦信, 時不時還翻出手機相冊遞給爸媽看。
“我們家昭願挺爭氣, 不錯。”聶冠英眉眼間溢出驕矜的神色。
身在卷王世家, 聶昭願被培養起了無時無刻不在卷的鬥志。
其實她本來不是這樣的，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長成了年輕時的聶冠英。
廚房卻安靜得多。
聶安之卷起袖子，挽起馬尾，在竈臺前備菜、翻炒, 蒸汽打濕她的睫毛，她用手背把水珠抹掉。
她本來就不愛說話，也沒有什麽人聽她說話。
“最近過得好嗎？”陳毅康蹲在她身後，摘著一把蔥的葉子。
“好。”聶安之回頭一笑，“挺好的。”
聶冠英從來不做飯，一般都是陳毅康做，不過，夫妻倆都不是回歸家庭的料, 陳毅康當然也做得不好吃。
不知從何時起，逢年過節再回來，廚房成了聶安之的專屬領地。
陳毅康過意不去，還是會在廚房陪伴她，給女兒打打下手。
“缺錢了及時跟我們說。”
聶安之鍋鏟一翻，辣椒炒肉淺淺地騰空而起。
“沒事，不缺，工資都花不完。”聶安之沖他笑著，笑容溫暖如一。
“真是個好孩子。”陳毅康而後欲言又止，只是沖著她的側影慈愛地微笑。
聶安之將炒好的菜倒入盤中：“哈哈，應該的。”
她知道他本想說什麽：還好，當年選擇了你。
炒好的菜擺上桌，聶安之擦了擦手，和陳毅康一塊將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擺上餐桌。
“安之，別收拾了，先來吃呀。”聶冠英坐到餐桌前，喊了一聲。
聶安之立刻應一聲“好”，放下黏滿醬汁的鍋鏟，小跑到餐廳，拉開椅子坐下。
聶昭願用打量的眼光看著桌上的菜，眼神有些古怪。
聶冠英問：“這一桌子都是安之做的吧？”
聶安之忙擺手：“我跟爸爸一起，合作出來的。”
“我就洗了點菜，沒幫什麽忙。”陳毅康有些不好意思。
聶冠英夾起一筷子，細細品嘗後，通常冰冷的臉上綻出微笑的皺紋。
“太好吃了。”
“喜歡就好。”聶安之等大家都嘗過後，才開始動筷子，脊背挺得很直。
圓桌上擺滿了菜，有魚有肉，有湯，也有涼拌菜，樣樣精致，色香俱全。
“嘗嘗這個糖醋排骨，”聶安之招呼大家，“我試了新配方，應該甜度比上次減了點。”
“真的很好吃，”聶冠英點頭稱讚，“這味道都能去開餐廳了。”
陳毅康也附和：“安之做事就是放心。”
聶昭願低著頭吃飯，筷子動得很快，卻沒有說話，眼角的餘光一直掃著聶安之。
聶安之給每個人都添了湯，才重新坐下。
她吃得慢，聽她們聊天，時不時來個溫柔的捧場。
陳毅康又看向聶安之。
他端詳片刻，忍不住感慨道：“有時候我們也在想，我們何德何能，能成為你的父母。”
“應該是我何德何能才對。”聶安之很快便笑著接話。
“不愧是晚燈最好的朋友，樣樣都和她一樣優秀，甚至比她性格還好。”陳毅康目光悠遠，“從來也不鬧，也不纏人，懂禮貌，聽話，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問。”
空氣倏地沈了一下。
“完美的替代品，是吧？”聶昭願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聶安之握著筷子的手頓住。
飯桌上的聲音也瞬間停住，被這句話生生凍結了。
這句話，聶安之第一次聽，還是十年前。
那年冬天特別冷，聶昭願穿著紅色羽絨服，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眼神充滿迷茫，還有恐懼。
——這是我的新姐姐？
——她是來代替姐姐的嗎？
陳毅康忙賠笑：“不說了，我的，我的，大家吃飯，吃飯。”
聶冠英輕聲哼道：“知道就好，別老比較，對哪個孩子都不好。”
陳毅康拿起公筷慌忙往聶安之碗裏夾菜，語氣輕快得近乎刻意。
“來，多吃點這個你愛吃的，小安做得真香，我都饞了一下午了。”
聶昭願眼皮一動，繼續吃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空氣被這句插科打諢的轉移重新松動。
聶冠英轉頭看向聶安之：“別太往心上去，昭願這孩子有時候說話太我行我素，你也知道，她就這性子，沒個輕重。”
聶安之擡起頭，臉上掛著她一貫的笑容，幹凈、爽朗，沒有一絲陰霾。
“沒有的事，能得到認可我也很開心。能來到這樣家庭，是我根本不敢想的事，真的。”
她永遠也不會怪這個家裏的任何一人。
她們是好人。
她們都在盡力做合格的家人。
聶安之想，唯一不合格的是自己。
餐桌下，她的指甲已經嵌進小臂的肉裏，撓出了一道血痕。
*
《塵世浮華》pv曲的錄制選在了周五。
冬日的早晨有些冷，天剛亮，聶安之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了幾秒，翻身起床。
她提前請了年假，早早就提交了OA審批。
其實她不怎麽休假，每年都有沒用完的年假，堆積到下一年，越堆越多。
既然是以“晚燈”的身份去錄制PV主題曲，那就必須得有“晚燈”的樣子。
不能是程序組穿格子衫的螺絲釘，也不能是團建裏唱歌跑調的觀眾。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以“晚燈”的身份出現在現實世界裏。
還是線下。
真正的線下。
聶安之站在衣櫃前，看著裏面一排衣服，有平平無奇的格子衫，也有各色直播時穿的衣服。
既然要出現，就不能寒磣。
她想起“莊稼皇後”，稍稍心算便算出，這位榜一大姐在直播間扔下的打賞已經超過五萬了。
她不知道對方居心良好與否，都要滿足對方的幻想。
畢竟人家是花了錢的。
哪怕是花錢買夢，也要讓對方的夢做得像樣一點。
聶安之最樂意完成別人的幻想，也最樂意有人需要她。
她梳好散下的長發，畫上比平常更柔和一點的眼妝，低頭戴上隱形眼鏡。
“合歡”可以戴厚重的黑框眼鏡，但“晚燈”不能戴。
該穿什麽衣服？
聶安之選了一件奶油白的高領毛衣，下擺紮進灰色長裙，外面罩一件剪裁合身的呢大衣，整個人看起來既溫柔又幹練。
錄音棚約的是下午三點，時間還早。
她泡了杯熱茶，在桌邊坐下，打開飛書，例行檢查一下項目進度。
雖然請了年假，她也不放心完全離線，畢竟莽撞的同事太多。
剛登錄，聯系人列表的置頂之一便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視線落在最上面大老板的頭像上，只見“秧-制作人”的頭像旁邊，有一個紅色標簽。
【請假：1/11—1/11】
聶安之眨了下眼，有些沒明白狀況。
真巧，大老板也請了假。
這是距離郁扶秧上次突發請假兩個月後，另一次離奇的請假。
聶安之不關心別人的事，卻隱隱有些在意大老板請假的事。
不知從何開始起，她的公司生活變成了郁扶秧的縮影。
奇怪，明明她總和莫琪她們一起吃飯，一天到晚也和郁扶秧說不上兩句話。
郁扶秧好像變成了一個象征。
一個燃燒著火的象征，一個充滿熱烈的象征，一個愛而不得的象征。
聶安之閑下來時，總會在某些瑣碎又漫長的瞬間，去想象郁扶秧的情人們。
想象她們如何陷進去，想象她們劇烈渴望一個事物的模樣。
想象著，想象著，她那顆一貫溫暖而麻木的心臟，好像也悄悄活了過來。
聶安之收拾妥當，圍巾繞了兩圈，提前半小時出門。
她走向地鐵站，風從身後灌進大衣的下擺，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再次確認一遍路線和時間。
工作日的下午，地鐵裏比早晚高峰空曠許多。
她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站穩，戴上藍牙耳機，手機裏放著的是今天pv曲的小樣。
聶安之反覆聽著旋律，默默跟著哼唱。
地鐵車廂裏，有不少旁人的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
不是粗魯的打量，更像是被一種特別的美麗吸引了目光。
聶安之臉小皮膚白，鼻子也小，烏黑的長發垂落肩頭，她靜靜站在那裏，像老照片裏的人物，帶著一種安靜的覆古氣質。
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假裝沒註意那些視線。
她不喜歡受到關註的感覺，所以，她上班從不化妝，只穿最普通的格子衫和牛仔褲。
半小時後，聶安之如約抵達錄音棚。
她推開門時，毛呢大衣上的冷氣還沒褪幹凈，肩頭微微泛著一層薄霜。
棚內倒挺暖和，和外面的寒意隔了一個季節。
《塵世浮華》項目組早已在此等候做準備，還有音樂總監等人。
一個身材幹練、踩著小高跟的女人立刻迎了上來，語氣熱絡：“你就是‘晚燈’吧？終於見到真人啦。”
她是項目組市場部的組長王瑩，年紀三十出頭，眼神利落，說話幹脆，顯然是個久經沙場的行業老兵。
“比直播裏還要好看。”她身側站著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手裏還拿著保溫杯。
“這是山貓，”王瑩朝她介紹，“我們這邊負責監棚的策劃。”
山貓點點頭，簡短地說：“嗨，聽過你幾場直播。麥感不錯。”
他說完便自顧自轉身回了調音室，顯然是個不太擅長寒暄的技術宅。
王瑩遞過來錄音安排表：“來，流程這邊我們都幫你排好了，不用緊張。下午錄完，後面就是混音和PV剪輯，你就不用操心了。”
聶安之接過，微微鞠躬：“謝謝，我一定會錄好的。”
“進來吧，衣服和包放那兒就好，絕對安全。”
王瑩說話作風毫不拖泥帶水，充滿女強人的美感，聶安之沒和她說兩句，已經感到親切了。
聶安之跟隨王瑩穿過玄關，一步步走進錄音棚的前廳。
棚裏燈光比她想象中更柔和，地毯厚實，四周擺著各種專業器械，還有一塊玻璃隔斷後的錄音間。
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王瑩一邊給她引路，一邊笑著招呼：“來來來，這裏有不少想認識你的粉絲。你可是我們的重頭戲，大家都很期待。”
聶安之微笑，很謙虛地說：“是我的榮幸。”
她感覺很奇妙。那麽哪個，會是“莊稼皇後”呢？
聶安之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只有種預感，這些人裏，哪個身影都不像榜一大姐。
也許她沒來，臨時有事爽約了；也許專業錄音棚，不讓閑雜人等進入。
突然，聶安之她目光掠過某一處，整個人僵住了。
等！
等等！
那個角落裏正站起來的人——
身材高挑，前凸後翹，穿著露肩針織衫，搭著一頭深栗色的長卷發，石榴紅耳環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外形已有八分像。
下一秒，聶安之聚焦到那人的五官上，更是脊背發涼。
那雙微翹的杏眼下，一顆淚痣安安靜靜地點綴其間，如一滴狡黠的水珠。
聶安之從不會認錯人，現在當然也不會。
是郁扶秧。
是大老板本人。
郁扶秧就那麽站在那裏，姿態慵懶，眼神卻直直地落在聶安之身上。
沒有遮掩，沒有錯開。
是的，她在看著她，清清楚楚，毫不掩飾。
聶安之腳步頓住，大腦瞬間空白。她知道郁扶秧今天請假，可完全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
大老板在這裏幹什麽？
最尷尬的是，作為逐光互娛的全職程序員，聶安之請假理由當然不能寫“錄PV”，只能寫個模糊的“家庭事務”。
眾所周知，所有請假都要經由領導審批的。
結果翹班溜出來，剛進錄音棚，就撞上了大老板本人。
完了，這下社死了。
郁扶秧緩緩朝她走來，每走一步，她們之間的距離就會近一點。
聶安之嗅覺很靈。
那昂貴的草木清香越來越清晰，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厲害。
話說回來，《塵世浮華》畢竟也是一款游戲……游戲圈和娛樂圈一樣，也是個圈，說不定郁扶秧同時兼任其它公司的職位。
王瑩看到郁扶秧楞了下，好像一時間沒想起她是誰。
聶安之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困惑，感到不合常理。
市場部組長並不認識郁扶秧？她們不是合作關系？
忽然，王瑩像反應過來什麽似的，猛地一拍手，笑得眉飛色舞：“瞧我這記性！晚燈，你的頭號粉絲來啦！”
聶安之怔住：？
郁扶秧走到兩人身前站定。
她今天化了罕見至極的全妝妝，唇色更是紅得囂張跋扈，而且還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
郁扶秧臉上的表情卻與平日職場裏截然不同，充滿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熱情？
雖然她仍是女王氣質全開，整個人的狀態卻完全不一樣。
聶安之楞住了，一時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她的某個荒誕幻想破殼而出。
然後，郁扶秧輕輕撥開耳邊垂落的一縷長發，嘴角一彎。
“你好，我是‘莊稼皇後’。”
……
聶安之：？？？
王瑩壓低難耐的興奮：“沒想到吧？這麽個漂亮的大美女！”
聶安之的大腦宕機，只剩下兩句話在腦海中飄蕩——
真沒想到。
沒想到是大老板。
-----------------------
作者有話說：晚上六點有加更！
大家熱情一點，多多評論吶～不然作者君的精神就和郁扶秧的身體一樣空虛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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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夜, 聶安之和聶昭願當然要在父母家過。
客廳熱熱鬧鬧的, 聶昭願的聲音如一串爆竹, 劈裏啪啦地炸開。
聶昭願坐在沙發中央，抱著抱枕, 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在學校的光輝戰績
她拿了國家獎學金, 幾門專業課全是A+，還得了院長親筆簽名的推薦信, 時不時還翻出手機相冊遞給爸媽看。
“我們家昭願挺爭氣, 不錯。”聶冠英眉眼間溢出驕矜的神色。
身在卷王世家, 聶昭願被培養起了無時無刻不在卷的鬥志。
其實她本來不是這樣的，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長成了年輕時的聶冠英。
廚房卻安靜得多。
聶安之卷起袖子，挽起馬尾，在竈臺前備菜、翻炒, 蒸汽打濕她的睫毛，她用手背把水珠抹掉。
她本來就不愛說話，也沒有什麽人聽她說話。
“最近過得好嗎？”陳毅康蹲在她身後，摘著一把蔥的葉子。
“好。”聶安之回頭一笑，“挺好的。”
聶冠英從來不做飯，一般都是陳毅康做，不過，夫妻倆都不是回歸家庭的料, 陳毅康當然也做得不好吃。
不知從何時起，逢年過節再回來，廚房成了聶安之的專屬領地。
陳毅康過意不去，還是會在廚房陪伴她，給女兒打打下手。
“缺錢了及時跟我們說。”
聶安之鍋鏟一翻，辣椒炒肉淺淺地騰空而起。
“沒事，不缺，工資都花不完。”聶安之沖他笑著，笑容溫暖如一。
“真是個好孩子。”陳毅康而後欲言又止，只是沖著她的側影慈愛地微笑。
聶安之將炒好的菜倒入盤中：“哈哈，應該的。”
她知道他本想說什麽：還好，當年選擇了你。
炒好的菜擺上桌，聶安之擦了擦手，和陳毅康一塊將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擺上餐桌。
“安之，別收拾了，先來吃呀。”聶冠英坐到餐桌前，喊了一聲。
聶安之立刻應一聲“好”，放下黏滿醬汁的鍋鏟，小跑到餐廳，拉開椅子坐下。
聶昭願用打量的眼光看著桌上的菜，眼神有些古怪。
聶冠英問：“這一桌子都是安之做的吧？”
聶安之忙擺手：“我跟爸爸一起，合作出來的。”
“我就洗了點菜，沒幫什麽忙。”陳毅康有些不好意思。
聶冠英夾起一筷子，細細品嘗後，通常冰冷的臉上綻出微笑的皺紋。
“太好吃了。”
“喜歡就好。”聶安之等大家都嘗過後，才開始動筷子，脊背挺得很直。
圓桌上擺滿了菜，有魚有肉，有湯，也有涼拌菜，樣樣精致，色香俱全。
“嘗嘗這個糖醋排骨，”聶安之招呼大家，“我試了新配方，應該甜度比上次減了點。”
“真的很好吃，”聶冠英點頭稱讚，“這味道都能去開餐廳了。”
陳毅康也附和：“安之做事就是放心。”
聶昭願低著頭吃飯，筷子動得很快，卻沒有說話，眼角的餘光一直掃著聶安之。
聶安之給每個人都添了湯，才重新坐下。
她吃得慢，聽她們聊天，時不時來個溫柔的捧場。
陳毅康又看向聶安之。
他端詳片刻，忍不住感慨道：“有時候我們也在想，我們何德何能，能成為你的父母。”
“應該是我何德何能才對。”聶安之很快便笑著接話。
“不愧是晚燈最好的朋友，樣樣都和她一樣優秀，甚至比她性格還好。”陳毅康目光悠遠，“從來也不鬧，也不纏人，懂禮貌，聽話，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問。”
空氣倏地沈了一下。
“完美的替代品，是吧？”聶昭願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聶安之握著筷子的手頓住。
飯桌上的聲音也瞬間停住，被這句話生生凍結了。
這句話，聶安之第一次聽，還是十年前。
那年冬天特別冷，聶昭願穿著紅色羽絨服，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眼神充滿迷茫，還有恐懼。
——這是我的新姐姐？
——她是來代替姐姐的嗎？
陳毅康忙賠笑：“不說了，我的，我的，大家吃飯，吃飯。”
聶冠英輕聲哼道：“知道就好，別老比較，對哪個孩子都不好。”
陳毅康拿起公筷慌忙往聶安之碗裏夾菜，語氣輕快得近乎刻意。
“來，多吃點這個你愛吃的，小安做得真香，我都饞了一下午了。”
聶昭願眼皮一動，繼續吃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空氣被這句插科打諢的轉移重新松動。
聶冠英轉頭看向聶安之：“別太往心上去，昭願這孩子有時候說話太我行我素，你也知道，她就這性子，沒個輕重。”
聶安之擡起頭，臉上掛著她一貫的笑容，幹凈、爽朗，沒有一絲陰霾。
“沒有的事，能得到認可我也很開心。能來到這樣家庭，是我根本不敢想的事，真的。”
她永遠也不會怪這個家裏的任何一人。
她們是好人。
她們都在盡力做合格的家人。
聶安之想，唯一不合格的是自己。
餐桌下，她的指甲已經嵌進小臂的肉裏，撓出了一道血痕。
*
《塵世浮華》pv曲的錄制選在了周五。
冬日的早晨有些冷，天剛亮，聶安之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了幾秒，翻身起床。
她提前請了年假，早早就提交了OA審批。
其實她不怎麽休假，每年都有沒用完的年假，堆積到下一年，越堆越多。
既然是以“晚燈”的身份去錄制PV主題曲，那就必須得有“晚燈”的樣子。
不能是程序組穿格子衫的螺絲釘，也不能是團建裏唱歌跑調的觀眾。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以“晚燈”的身份出現在現實世界裏。
還是線下。
真正的線下。
聶安之站在衣櫃前，看著裏面一排衣服，有平平無奇的格子衫，也有各色直播時穿的衣服。
既然要出現，就不能寒磣。
她想起“莊稼皇後”，稍稍心算便算出，這位榜一大姐在直播間扔下的打賞已經超過五萬了。
她不知道對方居心良好與否，都要滿足對方的幻想。
畢竟人家是花了錢的。
哪怕是花錢買夢，也要讓對方的夢做得像樣一點。
聶安之最樂意完成別人的幻想，也最樂意有人需要她。
她梳好散下的長發，畫上比平常更柔和一點的眼妝，低頭戴上隱形眼鏡。
“合歡”可以戴厚重的黑框眼鏡，但“晚燈”不能戴。
該穿什麽衣服？
聶安之選了一件奶油白的高領毛衣，下擺紮進灰色長裙，外面罩一件剪裁合身的呢大衣，整個人看起來既溫柔又幹練。
錄音棚約的是下午三點，時間還早。
她泡了杯熱茶，在桌邊坐下，打開飛書，例行檢查一下項目進度。
雖然請了年假，她也不放心完全離線，畢竟莽撞的同事太多。
剛登錄，聯系人列表的置頂之一便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視線落在最上面大老板的頭像上，只見“秧-制作人”的頭像旁邊，有一個紅色標簽。
【請假：1/11—1/11】
聶安之眨了下眼，有些沒明白狀況。
真巧，大老板也請了假。
這是距離郁扶秧上次突發請假兩個月後，另一次離奇的請假。
聶安之不關心別人的事，卻隱隱有些在意大老板請假的事。
不知從何開始起，她的公司生活變成了郁扶秧的縮影。
奇怪，明明她總和莫琪她們一起吃飯，一天到晚也和郁扶秧說不上兩句話。
郁扶秧好像變成了一個象征。
一個燃燒著火的象征，一個充滿熱烈的象征，一個愛而不得的象征。
聶安之閑下來時，總會在某些瑣碎又漫長的瞬間，去想象郁扶秧的情人們。
想象她們如何陷進去，想象她們劇烈渴望一個事物的模樣。
想象著，想象著，她那顆一貫溫暖而麻木的心臟，好像也悄悄活了過來。
聶安之收拾妥當，圍巾繞了兩圈，提前半小時出門。
她走向地鐵站，風從身後灌進大衣的下擺，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再次確認一遍路線和時間。
工作日的下午，地鐵裏比早晚高峰空曠許多。
她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站穩，戴上藍牙耳機，手機裏放著的是今天pv曲的小樣。
聶安之反覆聽著旋律，默默跟著哼唱。
地鐵車廂裏，有不少旁人的目光悄悄落在她身上。
不是粗魯的打量，更像是被一種特別的美麗吸引了目光。
聶安之臉小皮膚白，鼻子也小，烏黑的長發垂落肩頭，她靜靜站在那裏，像老照片裏的人物，帶著一種安靜的覆古氣質。
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假裝沒註意那些視線。
她不喜歡受到關註的感覺，所以，她上班從不化妝，只穿最普通的格子衫和牛仔褲。
半小時後，聶安之如約抵達錄音棚。
她推開門時，毛呢大衣上的冷氣還沒褪幹凈，肩頭微微泛著一層薄霜。
棚內倒挺暖和，和外面的寒意隔了一個季節。
《塵世浮華》項目組早已在此等候做準備，還有音樂總監等人。
一個身材幹練、踩著小高跟的女人立刻迎了上來，語氣熱絡：“你就是‘晚燈’吧？終於見到真人啦。”
她是項目組市場部的組長王瑩，年紀三十出頭，眼神利落，說話幹脆，顯然是個久經沙場的行業老兵。
“比直播裏還要好看。”她身側站著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手裏還拿著保溫杯。
“這是山貓，”王瑩朝她介紹，“我們這邊負責監棚的策劃。”
山貓點點頭，簡短地說：“嗨，聽過你幾場直播。麥感不錯。”
他說完便自顧自轉身回了調音室，顯然是個不太擅長寒暄的技術宅。
王瑩遞過來錄音安排表：“來，流程這邊我們都幫你排好了，不用緊張。下午錄完，後面就是混音和PV剪輯，你就不用操心了。”
聶安之接過，微微鞠躬：“謝謝，我一定會錄好的。”
“進來吧，衣服和包放那兒就好，絕對安全。”
王瑩說話作風毫不拖泥帶水，充滿女強人的美感，聶安之沒和她說兩句，已經感到親切了。
聶安之跟隨王瑩穿過玄關，一步步走進錄音棚的前廳。
棚裏燈光比她想象中更柔和，地毯厚實，四周擺著各種專業器械，還有一塊玻璃隔斷後的錄音間。
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王瑩一邊給她引路，一邊笑著招呼：“來來來，這裏有不少想認識你的粉絲。你可是我們的重頭戲，大家都很期待。”
聶安之微笑，很謙虛地說：“是我的榮幸。”
她感覺很奇妙。那麽哪個，會是“莊稼皇後”呢？
聶安之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只有種預感，這些人裏，哪個身影都不像榜一大姐。
也許她沒來，臨時有事爽約了；也許專業錄音棚，不讓閑雜人等進入。
突然，聶安之她目光掠過某一處，整個人僵住了。
等！
等等！
那個角落裏正站起來的人——
身材高挑，前凸後翹，穿著露肩針織衫，搭著一頭深栗色的長卷發，石榴紅耳環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外形已有八分像。
下一秒，聶安之聚焦到那人的五官上，更是脊背發涼。
那雙微翹的杏眼下，一顆淚痣安安靜靜地點綴其間，如一滴狡黠的水珠。
聶安之從不會認錯人，現在當然也不會。
是郁扶秧。
是大老板本人。
郁扶秧就那麽站在那裏，姿態慵懶，眼神卻直直地落在聶安之身上。
沒有遮掩，沒有錯開。
是的，她在看著她，清清楚楚，毫不掩飾。
聶安之腳步頓住，大腦瞬間空白。她知道郁扶秧今天請假，可完全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
大老板在這裏幹什麽？
最尷尬的是，作為逐光互娛的全職程序員，聶安之請假理由當然不能寫“錄PV”，只能寫個模糊的“家庭事務”。
眾所周知，所有請假都要經由領導審批的。
結果翹班溜出來，剛進錄音棚，就撞上了大老板本人。
完了，這下社死了。
郁扶秧緩緩朝她走來，每走一步，她們之間的距離就會近一點。
聶安之嗅覺很靈。
那昂貴的草木清香越來越清晰，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厲害。
話說回來，《塵世浮華》畢竟也是一款游戲……游戲圈和娛樂圈一樣，也是個圈，說不定郁扶秧同時兼任其它公司的職位。
王瑩看到郁扶秧楞了下，好像一時間沒想起她是誰。
聶安之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困惑，感到不合常理。
市場部組長並不認識郁扶秧？她們不是合作關系？
忽然，王瑩像反應過來什麽似的，猛地一拍手，笑得眉飛色舞：“瞧我這記性！晚燈，你的頭號粉絲來啦！”
聶安之怔住：？
郁扶秧走到兩人身前站定。
她今天化了罕見至極的全妝妝，唇色更是紅得囂張跋扈，而且還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
郁扶秧臉上的表情卻與平日職場裏截然不同，充滿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熱情？
雖然她仍是女王氣質全開，整個人的狀態卻完全不一樣。
聶安之楞住了，一時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她的某個荒誕幻想破殼而出。
然後，郁扶秧輕輕撥開耳邊垂落的一縷長發，嘴角一彎。
“你好，我是‘莊稼皇後’。”
……
聶安之：？？？
王瑩壓低難耐的興奮：“沒想到吧？這麽個漂亮的大美女！”
聶安之的大腦宕機，只剩下兩句話在腦海中飄蕩——
真沒想到。
沒想到是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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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六點有加更！
大家熱情一點，多多評論吶～不然作者君的精神就和郁扶秧的身體一樣空虛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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