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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投桃報李 “我給了你機會的,硯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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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投桃報李 “我給了你機會的,硯白。無……

顧硯白懷著解脫的心情一步步邁向禁閉室,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境遇。

淪為叛徒的自己最終的下場只能是……

在踏入禁閉室的前一秒,他終歸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盡管他知道照亮自己的那縷微光,早已不再屬於他。

走廊盡頭空蕩蕩的, 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昏暗的燈光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冰冷的地磚上。

那裏沒有任九的身影,沒有那雙會在看到他時陡然亮起的眼睛,更沒有那個會為他挺身而出的、溫暖的背影。

是他自己親手掐滅了那道光。

現在, 輪到他咎由自取, 獨自沈入這永恒的、冰涼刺骨的寒夜了。

他轉回頭,心裏最後一絲人性也消散殆盡, 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死寂的平靜和麻木。

他推開那扇沈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鐵門,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將自己投入那片他曾將任九推入的、純粹的黑暗之中。

門, 在身後緩緩合攏。

一面是天堂, 一面是地獄。

禁閉室內, 是顧硯白最熟悉的、也是最恐懼的, 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不, 並非絕對寂靜。

他自己的心跳聲,如同擂鼓般在耳邊轟鳴作響,呼吸因為恐懼而變得急促、粗重。

還有……黑暗中,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平穩得令人心寒的呼吸聲。

“我給了你機會的,硯白。”

“無數次。”

顧宏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溫和依舊,卻像是毒蛇吐信,舔舐著顧硯白敏感的神經。

顧硯白僵在原地,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他想開口,想辯解,想求饒,但喉嚨卻像是被凍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看來,你最終還是選擇了背叛我。”顧宏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遺憾,仿佛在評價一件出了瑕疵的藝術品,“甚至讓你忘記了,你是誰的狗。”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扼住了顧硯白的脖頸,將他狠狠摜在冰冷堅硬的墻壁上。

後背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呃——”

他甚至連痛呼都只來得及發出一半,雨點般的拳頭和踢踹便盡數落了下來,精準地避開要害,卻最大限度地制造著痛苦。

顧硯白蜷縮起身體,像一只蝦米,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求饒的聲音。

因為他知道,求饒只會換來更加殘酷的對待。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從鼻腔和嘴角溢出,腥甜的氣味在黑暗中彌漫開。

這樣的暴行不知持續了多久,或許很短,又或許很長。

終於,毆打停止了。

顧硯白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遍布全身的痛楚。

然後,他感覺到冰涼的酒精棉擦拭在他手臂的皮膚上。

不……不要——

他在心裏瘋狂地吶喊,身體卻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無法動彈。

緊接著,是針刺破皮膚的微弱痛感。

一股冰冷的液體被推入了他的血管。

是高強度的夜星。

顧硯白的瞳孔驟然放大,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的可怕,尤其是在這絕對的黑暗裏。

“好好反省吧,我的兒子。”顧宏濟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伴隨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消失在鐵門之外。

“哢噠。”門被從外面鎖死。

世界徹底陷入了無聲的、粘稠的黑暗。

藥效開始發作。

冰冷的寒意順著血管蔓延至周身,隨即轉化為詭異的灼燒感。

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掙脫胸腔,耳邊開始出現電流聲。

顧硯白緊緊抱住自己顫抖的身體,蜷縮在墻角。

黑暗不再是單純的黑暗,它開始扭曲、變形,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視著他,有無形的觸手從陰影中伸出,想要將他拖入更深的深淵之中。

“嗚……”

壓抑不住的,小動物般的嗚咽終於從喉嚨裏溢出。

他把自己蜷縮得更緊,指甲深深摳進手臂的皮肉裏,試圖用疼痛來對抗內心翻湧的恐懼。

眼淚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平日裏的驕傲與算計。

他只是一個被遺棄在恐懼深淵裏的孩子,脆弱,無助,楚楚可憐。

蒼白的臉上淚痕交錯,被打得泛紅破裂的嘴角微微下垂,纖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黏在一起,隨著身體的顫抖而輕輕顫動。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抗著藥物帶來的精神侵蝕和幽閉空間引發的窒息感,然而,這樣強烈的藥性對於他一個孩子來說還是太過於勉強。

於是,他很快便兩眼一翻暈了過去,陷入了黑甜的夢魘之中。

***

當任九再次醒來時,已是隔天下午。

他先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懶洋洋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下意識地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然後,楞了楞。

竟然已經快到晚餐時間了……

怎麽沒有人叫他起床?

其實仔細想來,昨天也挺奇怪的。

他拿起擺在桌上的床頭燈仔細看了看,很明顯是新買來的。

還是最原始的,能用電池發電的那種。

然而,孤兒院熄燈後是不準私自亮燈的,昨晚的情況毫無疑問違反了孤兒院的規則。

守夜人為什麽沒有闖入他們的寢室,將他們抓入禁閉室內好好懲罰一頓呢?

因為顧硯白?因為顧硯白是顧宏濟的兒子,所以有特權嗎?

任九很快便用這樣的理由說服了自己。

要不然……

他看了眼上鋪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有些悵然若失。

他要怎麽說服自己,從來都沒有被顧硯白當作朋友,甚至是人來看呢。

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任九決定先去餐廳飽餐一頓,天大的事也等吃完飯再說。

奇怪的是,在來到餐廳後,他意外地發現餐廳的人數相比起之前有了明顯的減少。

和他進行同場競技的七人中,此時僅有三人正在餐廳用餐,其他人均不見蹤影。

任九和這幫人不熟,於是,他在挑選完食物後便選了個較為偏僻的位置坐下,卻不料剛坐下不久,就有一個餐盤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擡起頭,是十號。

任九對十號沒有什麽好感,畢竟,他冷血得連“自己人”都殺。

但是,現在站起身未免又有些太過於小題大做,於是,他索性當作沒有看到,自顧自低下頭安靜吃飯。

但很顯然,十號的到來是有目的的。

他的這頓飯註定不會吃得很愉快。

“十一號去哪裏了?”

任九沒有搭理。

“我問你,九號,十一號去哪裏了?”

見任九不回答,十號調高了音量,這次不單單是任九,就連近幾桌也紛紛好奇地望了過來。

任九有些不耐煩地挑了挑眉,放下了筷子。

“我怎麽知道。十一號十一號,我又不是十一號,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

他的語氣有點沖,然而十號卻還是執著於這個問題的答案,依舊不依不饒。

“你們吵架了是嗎?你把十一號氣走了?”

“莫名其妙。”

任九端起餐盤,想要遠離這個瘋子,卻被十號緊緊攥住了手腕,掙脫不得。

“你到底要幹嘛!放手!”

任九面紅耳赤地直勾勾瞪著他。

“九號……你知道嗎,十一號可能會因你而死。”

因他……而死?

“開什麽玩笑!”任九猛地甩開十號的手,聲音因憤怒而拔高,“他是顧宏濟的兒子!誰能讓他死?誰敢讓他死?!!!”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裏回蕩,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

十號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瘋狂。

“正因為他是顧宏濟的兒子。”

他的聲音嘶啞,卻像冰錐一般深深刺入任九的耳膜,“‘背叛’的代價,才會更加慘烈。”

“你什麽意思?”

“昨晚,五號看到十一號獨自去了禁閉室的方向。”十號一字一頓地說,“然後,院長也去了。隨後,房門落鎖。十一號直到現在,還沒有從那裏出來,在這之前,他最長一次進禁閉室,曾被關了整整一個多月,出來後,整個人瘦得不成人形……”

禁閉室……

任九的呼吸一滯。那個地方,那個他剛剛經歷過的,充斥著黑暗與絕望的地方,顧硯白被關進去了?因為……他?

可他明明才是游戲的勝利者啊。

“不可能……”他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虛弱了下去。

他想起了顧硯白昨晚反常的道歉,那近乎訣別的姿態,還有那句“對不起,為我所有的欺騙和利用”。

那不僅僅是在懺悔,那更像是一種……交代後事。

還有,那盞嶄新的床頭燈。

今天睡到下午也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對了,還有這張飯卡……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張飯卡上的餘額,不知何時已經從最初的幾十,變成了現在的上萬。

“他為什麽要……”任九的聲音幹澀。

變成他。

“為什麽?”十號嗤笑一聲,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九號,你是在裝傻,還是真傻?他為你擋了災,承擔了本該由你承受的、來自院長的全部怒火。全都是因為你那不合時宜的保護,因為他那不該產生的惻隱之心——”

十號的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割開了任九一直不願深想的真相。

顧硯白昨晚所有的異常,都有了答案。

那塊毛巾,那杯溫水,那盞暖燈,那句道歉……

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愧疚使然,那是他在走向已知的毀滅前,所能給出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溫柔。

在“末日到來”的最後一刻,顧硯白下了一個決心。

他決定要和任九交換身份。

將“養子”的身份從他,變更成他。

只有這樣,他才能真真正正地做到,讓他的九哥,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而他,任九,當時是怎麽回應的?

他用冷漠和疏離,築立起層層高墻,將他最後可能存在的、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掐滅了。

“因你而死。”十號最後四個字,如同詛咒,深深烙印在任九的心上。

任九僵在原地,手中的餐盤“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食物濺得到處都是,但他渾然不覺。

他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朝著餐廳外沖去。

他必須去確認!

他必須去禁閉室!

如果十號說的是真的……

如果顧硯白真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種比昨夜高燒和藥物折磨更加劇烈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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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寫得我心裏揪心死了,寶寶們放心,頂多再虐一章,很快就要甜回去啦!

祝大家周末愉快[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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