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底線 壹仟元

關燈
第75章 底線 壹仟元

任茂才 ……死了?

任九的呼吸一滯。

當現在這個, 只有在他做夢時才敢偷偷夢到的,最為大逆不道的念頭真的在他眼前發生時,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以後, 他是不是就真的成為沒有爹的孩子了?

陸向萍也有些驚訝。

“我丈夫……死了?怎麽可能?”

“陸女士,警方沒有欺騙你的必要。今天之所以找你,一個是需要通知你丈夫的死訊,一個是需要找你和任九做筆錄。但是考慮到陸女士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你的筆錄時間可以稍後。”

警察的目光落在尚未回神的任九身上。

“任九, 你現在有時間跟我們回局裏做筆錄嗎?”

“有。”

坐在警車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任九覺得最近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意外出現的顧硯白。

輕易面試成功的高薪工作。

不願露面卻慷慨相助的顧先生。

還有……

突然死在郊外垃圾場裏的任茂才。

任九捂住腦袋,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到了。”

一臉麻木地跟著警察來到審訊室, 又渾渾噩噩地接受完警察的例行審訊, 直到被警察送出警察局, 任九仍覺得, 這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做筆錄時的大部分對話他都不記得了, 但有幾句話, 他記得尤為清晰。

“死者身上沒有什麽致命傷,只在周邊發現了幾個酒瓶。初步懷疑,死者是為了逃避高利貸,畏罪自殺。”

畏罪自殺?

嗯,很合理的推測。

確實是那個畜生能做出來的事。

他並不關心任茂才究竟是怎麽死的,他只關心現在他死後,他欠下的賭債究竟該由誰來償還?

沒過兩天,孟虎就主動找上門來。

這次他很客氣,在來醫院討債時,還特意帶上了花束和果盤。

只不過, 說出來的話就沒那麽貼心了。

“父債子償。咱們這是非法催債。記住了,不犯法。”

孟虎重重拍了拍任九的肩膀,放下東西,便哼著歌離開了醫院。

陸向萍望著孟虎的背影,劇烈咳嗽了起來。

“小九,你爸死了,咱得還債。媽不住院了,媽要出院。”

“媽!你別亂動,醫生說了,你的身體很虛弱,需要調理。”

“可是……”陸向萍的淚眼婆娑地望著任九,哽咽道,“咱們家欠了孟虎那麽多錢,媽要是不出院掙錢,哪來的錢還債呢?要是再不還債,下一個死的,就不一定是誰了。”

任九不說話了。

他知道母親的意思,父親死得蹊蹺,很有可能是孟虎的手下幹的。

但是,就算要打工掙錢,也該由他這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來幹,而不是骨瘦如柴的中年婦女。

“媽,你忘記了嗎,你兒子有工作的。你之前還說過,老板很器重我,要提拔我做經理呢!”

“小九 ……”

“好了媽,你就安心在醫院住著吧。最近公司事多,我可能需要加班,就不能常回醫院來看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你這孩子……總是不等人把話說完。”

任九離開醫院,動身前往便利店。

現在,他們家還欠孟虎百來萬,單純只憑便利店這一份工作短期內肯定是還不完的。

因此,他必須需要更多的工作。

這天,他在便利店忙到深夜,直到天蒙蒙亮才離開店裏。

然而,在離開便利店後,他並沒有選擇回家休息,而是又在附近街道上轉了轉,只要是店門口貼了招聘啟事的,他都舔著臉皮進去求老板,賜予他一份工作。

就這樣,在轉悠了大半天後,他又尋到了一份洗碗工,一份收銀員的工作。

不過這兩家都是私人老板開的小店,工資並不高昂,但是盡管如此,任九卻已經感到很滿意了。

因為他的工作量已經逐漸趨於飽和,再也排不進去了。

就這樣,任九過上了每天打三份工的辛苦生活,再也沒去過學校。

期間,陸向萍每天堅持給兒子打電話,得到的回應卻總是,每天過得很好,很充實,但是工作有些繁忙,所以最近沒有時間去醫院看望她。

陸向萍急得團團轉,但奈何沒有人給她辦理出院手續,她也不能擅自出院,便只能在護工的安撫下在醫院過上“半囚禁”的生活。

任九的拼命令他的身體機能越來越差,漸漸的,他開始出現頻頻犯困、頭暈眼花的狀況。

他也想過休息,但是孟虎追得很緊。

他只有每天按時完成三份工作,這樣一個月的工資才能堪堪夠到高利貸的利息。

否則等待他的,是如雪球般利滾利的高額巨款。

這天早上,任九正在補貨,突然眼角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自他身邊一閃而過。

他連忙擡起頭,那抹熟悉的身影卻已經匆忙走遠。

顧硯白走得很急,像是在趕時間。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顧硯白了。

自他爸死後。

他不知道這段時間顧硯白去了哪裏。

又或許,他哪裏都沒去,只是再來店裏時,沒有主動與自己說話。

任九正在胡思亂想,忽然發現自助收銀臺上有一個顧客無意落下的錢包。

他拿起錢包環顧四周,然而這個時間段客流量並不多,自助收銀臺的附近也並沒有人。

這位客人好奇怪,明明帶錢包了,為什麽要用自助收銀?

而且,現在這個移動支付盛行的年代,還有人愛用錢包這種舊東西嗎?

為了確認客人的身份,又或者說,是任九故意使用這種方式,來確認客人的身份。

他背對攝像頭,偷偷摸摸地打開了錢包。

錢包鼓鼓囊囊,最引人註意的,便是裏面滿滿一沓嶄新的紅色紙鈔。

任九望著密密麻麻的100元紙鈔,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麽多的百元大鈔,足足有1000元。

要是……

要是他偷偷私吞了這一筆錢的話,或許他就能抽出一天時間,請假去醫院看望母親了。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任九的心臟。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錢包在任九的手中微微變形。

私吞它——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反覆念叨,仿佛魔咒。

沒人會知道的,監控並沒有拍到你打開錢包的動作。

只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這筆錢就是你的了。

他飛快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註意,便利店的背景音樂掩蓋了他粗重的呼吸聲。

然而,長期掙紮在底層的經歷,以及母親從小給他反覆灌輸的“人窮不能至短”的諄諄教誨,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不能這麽做。

倒不是因為他有多高尚,而是他害怕。

害怕事情敗露後的後果,更害怕自己一旦跨過這條線,就再也回不了頭,會變得和他那個毫無道德和法律底線的惡鬼父親一樣,徹底墮入地獄,無法自拔。

想到這裏,他有些頹然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僅僅只是穩定心緒便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貪念褪去後,是深深的無力感。

他認命地低下頭,重新翻找起錢包來。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金錢數額,而是失主信息。

鈔票下面是一些銀行卡,他粗略翻過。

直到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藏得有些隱蔽的夾層。

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鏈,發現裏面是一張硬質的卡紙。

他下意識地抽出來,隨即楞住了。

那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邊緣處微微泛黃。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幹凈的白襯衫和背帶褲,坐在一塊巨大的畫板前,手拿畫筆笑得恣意燦爛。

任九的眼睛眨了眨。

即使照片上的孩子稚嫩許多,但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顧硯白!

原來這是顧硯白的錢包!

天,他剛才差點都對顧硯白的錢包做了什麽,他竟然妄圖私吞他的財產!

顧硯白對他來說,是太陽一般的存在。他溫暖又明亮,如一道光一般照亮了他暗無天日的生活。

是他在自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時候去而覆返搬來救兵,是他墊付了醫藥費,也是他……

在最初,他快餓死的那個晚上,非但不怪罪他偷吃了盒飯,還慷慨地買了很多飯團送給他。

是,他是不知道這個錢包是顧硯白的。

但是,就算不知道,也不該有那些臟汙、貪婪的念頭。

如果他當真跟隨心魔的指引,盜取了這1000塊錢,這偷來的錢,便會像一根刺,永遠紮在他的心裏,讓他在顧硯白面前永遠擡不起頭來。

他顫抖著,拿出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了早已銘記於心的那串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餵?任九?”顧硯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就算隔著聽筒,依舊那樣清透,充滿活力。

“顧硯白。”任九的聲音有些幹澀沙啞,“你的錢包,落在便利店了。你有時間過來取一下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了一聲輕笑,“啊,是嗎?可能是剛才掏東西時不小心帶出來了。謝謝你啊,任九。我現在有事,你晚點還在嗎,我晚點過去拿一下。”

“嗯。”兩人又隨意交談了幾句後,顧硯白率先掛斷了電話。

他握著那個依舊“沈甸甸”的錢包,靠在冰冷的貨架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次,他成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但,下一次呢?

-----------------------

作者有話說:今天的更新準時送上!

祝大家萬聖節快樂[加油]

雖然i人作者選擇在家裏碼字而沒有出去狂歡,但是還是祝出去過節的寶寶們玩得開心[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