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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買命錢 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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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買命錢 顧老板。

“我要走了。”

咽下最後一口飯, 任九緩緩站起身。

“去哪裏?”顧硯白滿臉疑惑地看向他。

“回家。”

顧硯白沒有追問他回家的緣由,只是笑著從書包中取出紙筆,寫下了一串號碼, 塞進他的手裏。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收好了,千萬別弄丟了。記住,如果你有事,就來這家便利店裏找我。只要你找我, 我就會幫你。”

“無論是什麽樣的忙?”

顧硯白聞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等下次見面,再說吧。”

眼見天色已晚, 自己又已經一夜未歸,顧不得再和顧硯白說些有的沒的, 任九拉高衣領, 頂著淩烈地寒風快步往家裏趕去。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任九將顧硯白給的那張紙條緊緊攥在手心, 仿佛那是這個格外寒冷的冬天中唯一的一點暖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 陸久在心裏盤算著該如何解釋這一夜的未歸。

越靠近那棟熟悉的筒子樓, 心裏的不安感就越發強烈。

樓道裏比平時更安靜,安靜得令人心裏發毛。

他趕忙快步上樓,家門口沒有熟悉的醉醺醺的身影,也沒有預料中的咒罵聲。

房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

他心頭一緊,猛地推開門。

屋內一片狼籍,仿佛被洗劫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酒精、剩菜和……

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媽?”

任九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沒有回應。

他心臟狂跳,幾步沖進臥室。

昏暗的燈光下,母親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單薄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她淩亂的發絲黏在蒼白汗濕的臉上, 嘴角破裂,滲著血絲,眼眶則被打得烏青腫脹得厲害,幾乎睜不開。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

聽到腳步聲,陸向萍艱難地擡起眼皮,看到來的是任九,渾濁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任九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那個畜生!又動手打他媽了!

而且這次……他人呢?

“媽!”任九雙膝跪地,輕輕托起陸向萍的頭部,問道,“他……他人呢?”

母親艱難地搖了搖頭,淚水流得更兇,斷斷續續地從嘴裏擠出幾個字,“跑……跑了。跟孟虎一起。”

果然,又是這樣。

打完了人,就一跑了之,然後繼續出去爛賭!

他真是受夠了!!!

“媽,別怕,我帶你去看醫生。還起得來嗎?”

任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母親身上的傷處,試圖將她架起來。

然而陸向萍的骨頭卻好像被打斷了,無論任九如何努力,都扛不起陸向萍。

於是,他換了個身形,將陸向萍顫顫巍巍地背了起來。

背起來後,任九才發現,比他足足高了小半頭的母親很輕,輕得讓他心頭微微發酸。

而且,即使他已經小心小心再小心,觸碰間依舊引發了母親壓抑的痛哼。

“沒……沒事。”母親虛弱地安慰他,手指緊緊抓住他破舊的衣角。

他背著母親,腳步深深淺淺,但異常堅定地一步步走出這個如同廢墟般的“家”,邁入外面冰冷漆黑的夜色裏。

醫院離這裏並不近。但是,他們家已經窮到連叫救護車的錢也拿不出來了。

寒風依舊凜冽,吹得他臉頰生疼。

他背著母親,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沈。

母親微弱的呼吸輕拂在他的頸側,帶著一絲暖意。

他擡起頭,望著前方看不到盡頭的昏暗街道,內心突然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定。

他要搬離這個亂糟糟的家,背棄父親,與母親獨自過活。

好不容易來到醫院,已經是深夜。

深夜的醫院急診室,燈光白得刺眼。

任九將母親小心翼翼地放在冰涼的候診椅上,便一路跑去掛號、繳費。

護士看到他一個半大孩子背著傷重的大人進來,眼神裏不由閃過一絲訝異和憐憫,為他開了緊急通道。

值班的醫生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醫院實習生,他仔細檢查了陸向萍的傷勢後,眉頭越皺越近。

“孩子,你是患者的什麽人?”

“兒子。葉醫生,您快幫我看看,我媽這是怎麽了?”

“陸女士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可能有骨裂,需要拍片進一步確認。還有,身上這些外傷都要清創上藥,另外……”

醫生頓了頓,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陸向萍和旁邊緊抿著嘴,身形單薄的任九,“孩子,你父親呢?病人身體很虛弱,有輕微發熱,需要掛水消炎,並且最好能夠住院觀察幾天。”

聽到“住院”兩個字。

任九的心頓時沈了下去。

醫生開好單子,遞給任九,說道,“先去繳費窗口繳費,然後帶病人去隔壁住院部。”

任九一邊道謝一邊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手指有些僵硬。

他走到繳費窗口,將單子遞過去。

窗口裏的工作人員熟練地敲打著鍵盤,然後報出一個數字。

那串數字像是一把尖銳的冰刀,精準地紮進了任九的心臟。

他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湊近了些。

直到那冰冷的、精準到分角的金額再次清晰地響了起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裏緊緊地攥著顧硯白給的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另一只手捏著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繳費單。

口袋裏,是僅有的,皺巴巴的幾十塊錢。

那是自己從便利店離開時,顧硯白趁其不備,偷偷塞進他衣兜裏的。

不夠……遠遠不夠。

甚至連零頭都不夠。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該怎麽辦?

他能怎麽辦?

去找那個不知所蹤,只會伸手要錢的父親嗎?

——簡直是笑話。

去求那些早已避之不及的親戚?

——他們只會冷眼旁觀。

去借高利貸?

——像他的人渣父親一樣,然後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巨大的無力感和對未來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才十幾歲,羽翼尚未豐滿,扛不起這樣的重擔。

他看著繳費單上那冰冷的數字,又回頭望了眼角落裏蜷縮著身體的母親,一直強撐著的堡壘終於徹底崩塌。

他猛地蹲了下去,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裏,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

起初是壓抑的、低低地嗚咽,像受傷小獸的哀鳴。

但很快便轉變成了再也無法抑制的、崩潰的痛哭。

淚水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他破舊的褲腿。

他哭得那麽絕望,那麽無助,仿佛是要把這些年來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憤怒盡數宣洩殆盡。

他也不過還是個孩子而已。

一個本該在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被迫直面生命最猙獰一面的孩子。

他將母親送進了病房,親眼看著母親在止痛藥的作用下緩緩陷入沈睡。

隨後,毫不猶豫地頂著茫茫夜色,回到了便利店。

這一次,他不需要食物。

他需要的,是一份能夠提前預支工資的高薪工作。

“你說你要預支多少個月的工資?一年半?”

值班店員聽到後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後,便是毫無顧忌地捧腹大笑起來。

“你想找這樣的工作,先不提有沒有這麽善良的店家會預支你這麽久的薪水,但說你還是個未成年小屁孩,就沒人敢冒險雇傭你。”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哪怕身兼多職也行。拜托你了,哥哥,能不能給我店長的聯系方式,我想親自找他聊聊。”

“可以啊。不過是一個電話而已,哥給你就是了。”

店員雖然從言語動作間都十分瞧不起這個比自己足足矮了一個頭的小豆丁,但還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情將店長的名片遞給了任九。

“今天很晚了,店長已經睡了。明天早上你再試著打電話給他吧。”

“好。”

任九捏著便利店店長的名片開心地往醫院方向走,殊不知,命運的齒輪就此開始轉動。

等待他的……

是更加危險且黑暗的未來。

第二天早上八點,任九見母親還在睡覺,偷偷拉開房門去走廊內打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稱自己姓顧,讓任九稱呼他為顧老板就行。

又是顧?

顧硯白 ……

顧老板 ……

雖然有些巧合,但是救母心切的任九也沒多想。

他在電話裏直白地訴說了當前的經濟困難,並且表示,一旦他被錄用,可以身兼數職,他年紀小,學習能力強,什麽都能很快上手的。

但是顧老板聽到這裏,卻提出了一個讓任九險些有些回答不上來的問題。

他問任九:那你的媽媽呢?你一直來店裏兼職的話,你的母親沒人照顧,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沒想到顧老板這麽細心。

任九支吾表示,等自己付完母親的醫藥費要是還有餘錢的話,會為母親請一個護工來照顧她。

“不用以後,現在就可以。”

“什麽?”任九沒懂顧老板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的母親,需要一份工作嗎?我這裏有一份清閑的工作可以提供給你母親。當然,是等你母親恢覆健康後再來幫忙就好了。月薪5000,包吃住,你覺得怎麽樣?”

月薪5000?!!!這對於他們這個小縣城的基本工資來說簡直算是上層的了,可遇不可求。

任九抿了抿唇,不免有些心動。

“請問具體是什麽樣的工作呢?”

“面試吧,面試時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問。任九,你什麽時候有空來店裏面試?”

“現在!我現在就有空!”

任九生怕店長會反悔,連忙急切道。

“好,那我在店裏等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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