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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辭舊迎新/營養液加更3000 唯有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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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辭舊迎新/營養液加更3000 唯有彼……

私房菜館的包廂環境清雅, 竹影婆娑,淡淡的檀香縈繞。

菜品一道道上來,精致得像藝術品, 味道也確實對得起李璟川的挑剔。

正如他所料,飯桌上的氛圍因李致言的存在而格外輕松熱絡。

雖然比李璟川大了七歲, 但李致言身上那種混合著學者睿智與未泯童心的氣質, 讓他毫無長輩架子, 講話風趣幽默,知識面廣,從實驗室趣聞聊到近期藝術展覽,總能找到合適的話題, 時不時逗得明苒掩唇輕笑,連原本因初見家人而有些拘謹的舒榆也漸漸放松下來,眉眼間染上真切的笑意, 偶爾還會小聲附和幾句自己對某個藝術流派的看法。

“舒榆, 你是不知道,”李致言夾了一筷子招牌的蟹粉豆腐, 開始笑瞇瞇地揭弟弟的老底,“你別看阿川現在人模狗樣,一副沈穩持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 小時候可沒少幹讓人啼笑皆非的糗事。”

李璟川眉頭微蹙,夾了一塊脆皮燒肉放到舒榆碗裏, 試圖堵住哥哥的嘴:“哥,食不言寢不語, 老祖宗的規矩忘了?多吃點菜。”

李致言才不理他這套,興致勃勃地對舒榆說:“他七八歲的時候,不知從哪個武俠片裏學了招, 覺得自己天賦異稟,是練輕功的料,楞是撐了把家裏最大的油紙傘,模仿大俠從二樓陽臺往下跳,結果嘛,‘輕功’沒練成,人倒是精準地掛在了院子那棵老桂花樹的枝杈上,上不去下不來,那把傘還破了老大個洞,嚇得哇哇大哭,最後還是我爸又好笑又好氣地搬了梯子,才把這個‘小飛俠’給解救下來。”

舒榆想象著那個畫面,一個粉雕玉琢、眉眼精致的小男孩,狼狽地掛在樹上,撐著把破傘,眼淚汪汪,與眼前這個冷峻威嚴的市長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好奇又促狹地看向身旁耳根微紅、故作鎮定的李璟川。

“還有呢,”李致言越說越起勁,仿佛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他小學三年級,學校搞演講比賽,他好勝心強,非要拿第一。自己偷偷摸摸熬夜寫稿子,翻字典查資料,認真得不得了,結果上臺前一天晚上,緊張得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兩個堪比熊貓的大黑眼圈上去,講到一半,不知怎麽心血來潮,太激動了,直接把精心準備的演講稿給撕了,說是要脫稿即興發揮,展現真正實力,結果好了,卡殼卡了足足一分鐘,小臉憋得通紅,楞是一個字憋不出來,全場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最後還是我貓著腰躲在臺下第一排,壓低聲音給他提詞,才勉強混了過去。”

明苒也笑著搖頭補充,語氣帶著溫柔的調侃:“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媽後來還說,估計就是那次當眾出糗給阿川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導致他現在不管做什麽報告、開什麽會,都非得把材料準備得滾瓜爛熟、萬無一失才肯上臺,嚴謹得像個老學究。”

李璟川無奈地嘆了口氣,又給舒榆舀了一勺清淡鮮美的竹蓀雞湯,試圖轉移話題,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有什麽好提的,嘗嘗這個湯,燉了挺久,味道很鮮。”

舒榆抿著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辰。

她覺得眼前這個有著鮮活黑歷史、會被家人調侃得耳根發紅的李璟川,比平日裏那個完美無缺、沈穩內斂的市長更加真實、可愛,也讓她感覺距離更近了。

幾道主菜過後,桌面上的氣氛愈發融洽。

李致言放下筷子,拿起溫熱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和嘴角,臉上戲謔的笑容稍稍收斂,雖然語氣依舊保持著輕松,但眼神裏多了幾分正色。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開口,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好了,童年趣事回顧暫告一段落,阿川,說點近期的,我聽幾個圈子裏的朋友隱約提起,你這幾天,手腕挺硬,又把之前蹦跶得挺歡的那些人,給狠狠收拾了一通?”

“那些人”這個詞一出,飯桌上輕松的氛圍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剛剛經歷過父親上門騷擾和背後政敵操縱輿論的風波,李璟川立刻明白哥哥指的是那股勢力。

他面色不變,修長的手指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瓷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沒有多言。

順手將一盤舒榆多夾了兩筷子的清炒蘆筍換到她面前,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哥哥談論的只是尋常公務。

舒榆正夾著一塊蘆筍,聽到李致言的話,她的筷子在空中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收拾”、“那些人”,這幾個字像鑰匙,瞬間打開了她記憶的閘門。

是了,前段時間那些鋪天蓋地的汙蔑報道,父親莫名找上門來的精準信息。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璟川,他側臉線條冷峻,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她卻能感受到他平靜表面下為她掃清障礙的決絕。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用他的方式,如此利落地反擊了。

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心頭,是為了他默默承受和解決的壓力,也是為了自己被他如此堅定地維護著。

李致言看著他這副沈穩如山、不欲多談的模樣,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一絲讚許,繼續道:“雖說你們這次處理得還算幹凈利落,沒留下什麽明顯的把柄,敲打到痛處也就收斂了,但老爺子那邊,門路多,耳朵靈,還是聽到些風聲了。”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溫和地掃過安靜傾聽、眼神關切的舒榆,“連帶著,也知道了你這位藏得挺嚴實,卻鬧出不小動靜的寶貝女朋友的存在,還有之前那些零零總總、或多或少傳到他們耳朵裏關於你私生活的事,我雖然對你們那個圈子的信息知道得不那麽細致及時,但東拼西湊,也大概能猜出個前因後果,總之,老爺子看起來,這次脾氣可有點不好,直接發話了,叫你盡快抽空回去一趟,當面說清楚。”

李璟川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父親知道了。

那些針對他個人的骯臟攻擊,那些利用舒榆和他關系大做文章的伎倆,甚至可能更早之前他與舒榆交往的細節。

以父親如今愈發嚴謹、甚至在某些方面顯得古板的性子,以及對他在政途上寄予的厚望和對他個人品行的極高要求,想必不會樂觀,甚至可能大為光火。

他想起父親,心頭不禁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那裏有對嚴父自幼的敬畏,有對引路明燈的尊重與愛重,以及此刻難以避免的、因可能面臨的責問而產生的頭疼。

所謂人越老,經歷的風浪越多,反而對一些根本性的東西看得越重,比如家族聲譽的清白,比如子女前程的坦蕩,容不得半點在他看來可能的“行差踏錯”和“授人以柄”。

小時候,他想做什麽,只要不出格,父親大多由著他,甚至帶著縱容的笑意。

長大後步入官途,父親更像一盞明燈,在他迷茫時指引方向,他對父親充滿了敬仰與依賴。

可近些年,父親萌生退意,想要將李家的擔子逐步移交到他肩上,對他要求愈發嚴格,這種嚴格之下,父子之間推心置腹的交流反而少了,更多的是責任、期望與家族未來的沈重傳遞。

李致言看著弟弟瞬間深沈下去的眼眸,以及那微蹙的眉頭,作為同樣從叛逆期走過來、沒少讓老爺子操心上火、挨過不少家法的前輩,他太能理解李璟川此刻的心情了。

他伸手越過半個桌子,用力拍了拍李璟川的肩膀,語氣帶著兄長的寬慰和一種“天塌下來有哥先頂著”的豪氣與不太靠譜的承諾:“別擔心,爸哪回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嘴上罵得兇,最後還不是刀子嘴豆腐心,默默給我們擦屁股收拾爛攤子?頂多就是關起門來狠狠說你兩句,罵你一頓,他說你你也別怕,左耳進右耳出,實在不行,哥在前面給你頂著!”

李璟川擡眼,看著自家哥哥那信誓旦旦、仿佛能扛起一切的模樣,腦海裏瞬間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童年和少年時期,李致言每次闖禍後都拍著胸脯說“我頂著”、“都是我幹的”,結果最後兩人一起被父親火眼金睛識破,罰得更慘的畫面。

比如一起偷開父親珍藏的、還沒掛牌照的新車出去兜風,結果不小心蹭掉了大片油漆,李致言梗著脖子說是他一個人幹的,父親冷笑一聲,直接調了車庫監控,兩人一起被禁足一個月外加抄寫一百遍李家祖訓。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悠長而充滿滄桑感,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語氣帶著幾分認命、幾分感激以及濃濃的調侃:

“我謝謝你啊,哥。” 這句話裏的無奈和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濃得幾乎能凝成實質。

明苒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優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掩飾笑意。

舒榆雖然不太清楚他們兄弟倆具體的“光榮歷史”,但從李璟川那生無可戀的表情和李致言說完“我頂著”後略顯心虛、下意識摸了摸鼻梁的小動作裏,也猜到了七八分,不由得莞爾,心底那點因“老爺子召見”而升起的擔憂,也被這兄弟間獨特的、帶著煙火氣的安慰方式沖淡了些。

這頓飯,在略顯沈重的消息和兄弟間看似插科打諢、實則深厚羈絆的互動中,走向了尾聲。

舒榆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輕輕握了握李璟川放在腿上的手,傳遞著她無聲的支持。

李璟川反手將她的柔荑緊緊包裹在掌心,溫熱而堅定。

只是在回程的路上,舒榆還是有點擔心,把話問了出來,“你父親,會因為這些罰你嗎?”

像是聽到什麽荒謬的話語,李璟川笑,“我都三十了 ,馬上娶妻生子,他還能怎麽罰我?”

“但…”

“別擔心燦燦。”李璟川一只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拉住舒榆輕輕摩挲著,帶著安撫的意味 ,“若是你實在擔心,我倒有一個可能不會讓老爺子罰我的方法。”

“什麽方法?”

舒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很難想象那位聽起來不怒自威、能讓李璟川都感到頭疼的老人,會被什麽方法輕易搞定。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

李璟川凝視著她,目光深邃而專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近乎莊嚴的認真,緩緩道:“領一個他挑不出半分錯處、又能讓他兒子我死心塌地定下來的兒媳婦回去,讓他親眼看看,他兒子並非一時興起,胡作非為,而是眼光精準,找到了值得珍視一生、也想共度一生的人。”

舒榆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靜謐池塘,臉頰瞬間飛上灼熱的紅霞,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像傍晚時分最絢爛的晚霞染透了無瑕的白玉。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慌亂,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羞赧:“你胡說什麽呢…”

“我不是在開玩笑,燦燦。”李璟川一只手撫上她滾燙的臉頰,迫使她擡起眼睛,迎上自己嚴肅而真誠的視線,那裏沒有任何戲謔或試探的成分,只有一片赤誠,“我是以結婚為目的在和你交往,從我決定牽起你的手那一刻起,這就是我唯一的、最終的方向。”

他的話語如同沈穩的鼓點,一聲聲敲在舒榆的心上,讓她既感到一陣強烈的、幾乎讓人暈眩的悸動,又生出幾分無所適從的慌亂。

婚姻,這個曾經被她深深排斥在人生規劃之外、視為枷鎖和不確定性的詞匯,此刻從他口中如此鄭重地說出,竟帶著一種沈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分量和承諾。

然而,李璟川接下來的話,卻像一只溫柔的大手,將她從那種被巨大承諾沖擊帶來的短暫暈眩中穩穩地拉了出來,給予了她最廣闊的自由和最深的尊重。

“但是,燦燦,”他的拇指溫柔地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臉頰,語氣放緩,帶著無限的包容與耐心,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鳥兒,“我說這些,不是在要求你什麽,更不是給你施加任何壓力,只是想讓你清楚地、明白無誤地知道我的態度和心意。至於你想不想結婚,或者什麽時候覺得可以、願意邁出那一步,都由你決定。我尊重你的所有節奏和選擇,我會等你,等到你覺得準備好的那一天。”

他知道她心底關於家庭和婚姻的陰影尚未完全散盡,那些源自童年、被至親傷害留下的恐懼和不安,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無盡的愛意慢慢撫平、滋養。

他願意等,用足夠的耐心和堅定的愛,陪她一起走過那段心路歷程。

舒榆望著他,他眼底的真誠如同最溫暖可靠的港灣,將她心中翻湧的覆雜情緒,感動、猶豫、不安、依賴、接納、包容。

她確實深深感動於他如此清晰的承諾,但“結婚”這兩個字,對她而言,依然關聯著太多沈重的不確定性和潛藏的、幾乎本能的恐懼。

她愛他,這一點毋庸置疑,像渴望陽光空氣一樣渴望與他共度餘生,但要將這份愛與一個具有法律和社會意義的契約徹底綁定,她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說服內心那個曾經被拋棄、被指責、蜷縮在角落裏的無助小女孩。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溫熱的手掌中,悶悶地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再想想,好嗎?”

李璟川感受到她身體的細微顫抖和話語裏的依賴與掙紮,心中一片酸軟的愛意。

他收攏手指,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聲音裏含著縱容的、令人心安的笑意:“不急,慢慢想,我有的是時間,都聽你的。”

——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並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變化,卻又在每一個細微處透著不同。

李璟川依舊忙碌於市政廳的大小事務,但總會盡量排除萬難,準時回家陪她吃一頓溫馨的晚餐。

舒榆則沈浸在新的創作中,畫布上的筆觸少了幾分前些日子的沈滯陰郁,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溫和的探索與明亮的色塊試探。

他們會在夜晚並肩靠在柔軟舒適的沙發裏,看一部節奏緩慢的歐洲老電影,舒榆冰涼的腳丫習慣性地塞進他溫暖幹燥的掌心取暖;也會在周末陽光明媚的清晨,為誰來做那份總是火候掌握不好、要麽太生要麽太老的太陽蛋而進行一番毫無火氣、充滿笑意的討價還價,最後往往以李璟川系上圍裙、舒榆在旁邊指揮搗蛋告終。

生活就是這樣,由無數細碎平常的片段編織而成,卻因為彼此的存在,每一個片段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充滿了踏實的暖意與歸屬感。

李璟川那句關於婚姻的鄭重承諾,像一顆被精心埋藏在沃土深處的種子,沒有急於破土而出,帶來壓迫感,卻悄然滋養著他們關系的土壤,讓信任與依賴的根須,在平靜的表象下,紮得更深、更牢。

時間在指尖悄然流逝,場景轉換至元旦前夕,氛圍愈發溫馨。

轉眼,日歷翻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

窗外是凜冽的寒冬,北風呼嘯,但公寓內卻暖意融融,仿佛一個與世隔絕的溫暖堡壘。

這是舒榆和李璟川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具有辭舊迎新意義的日子,帶著某種特別的象征意味。

下午,李璟川難得地提前結束了工作,帶著一身室外的清冷氣息回來,手裏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精致的方形蛋糕盒。

他一開門,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便看到舒榆正踮著腳尖,身體微微前傾,努力地將一串她自己手工制作的、帶著小松果、肉桂卷和幹燥檸檬片裝飾的墨綠色花環,往客廳厚重的窗簾桿上掛。

她穿著那件他買的、觸感極其柔軟的米白色羊絨毛衣,下身是一條簡單的深色牛仔褲,身形纖細窈窕,努力伸臂的樣子帶著一種全神貫註的、孩子氣的可愛。

“小心點,我來。”李璟川眼底漾開笑意,放下手中的東西,幾步走過去,從身後自然地環住她,輕松地接過那串有些分量的花環,手臂越過她的頭頂,毫不費力地將其掛到了她想要的最佳位置。

他的胸膛緊密地貼著她的後背,溫熱堅實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毛衣傳來,帶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好聞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舒榆安心地靠在他懷裏,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她指著屋裏自己忙碌了一下午的成果,語氣帶著小小的得意和期待:“快看,我布置的!有沒有點新年的樣子?”

李璟川依言環顧四周。

原本略顯冷硬簡潔的客廳,此刻充滿了節日的暖意。

明亮的窗臺上,擺上了兩盆嬌艷欲滴的北美冬青,紅艷艷的累累果實像一顆顆飽滿的小寶石,在冬日斜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充滿了生命力。

沙發上隨意搭著兩個新換的墨綠色絲絨抱枕,與角落裏那架鋼琴的黑色形成了優雅的對比,透著節日的覆古與溫馨。

電視櫃旁那個她鐘愛的藤編多層收納架上,她收集的那些形態各異的陶瓷擺件旁,多了一個憨態可掬的、穿著紅色小唐裝、拱手作揖的卡通小牛擺件。

空氣中,隱約飄散著一點她剛點燃不久的、帶有雪松和溫暖琥珀香調的香薰蠟燭的氣息,寧靜而安穩。

“很漂亮,”他由衷地讚嘆,目光最後落回她帶著微微紅暈、寫滿期待的臉上,補充道,聲音低沈而溫柔,“像你一樣好看。”

他伸出手,將她額前一縷因為忙碌而散落下來的柔軟碎發,輕輕地、耐心地別到她那白皙小巧的耳後,指尖在她細膩溫熱的耳垂上若有似無地、留戀地停留了一瞬。

舒榆的臉頰更熱了,心裏卻像含了一顆慢慢融化的蜂蜜糖,甜意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著他寬厚的肩膀,引他去看餐廳:“我還特意去花市買了鮮花呢,感覺過節要有鮮花才有氣氛。”

餐廳的原木餐桌中央,此刻擺放著一大束自由奔放、色彩濃烈的紅色弗朗花,周圍搭配著灰綠色的尤加利葉,熱烈而充滿生機,仿佛將一小片盛夏的陽光帶入了室內。

“我們燦燦真能幹。”李璟川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微微的震動,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寵溺,仿佛她精心布置的不是一個臨時的居所,而是他期盼已久的、名為“家”的整個世界。

他拉著她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動手打開那個精致的蛋糕盒,裏面是一個不算太大、但造型十分別致優雅的奶油蛋糕,潔白的奶油抹面光滑如鏡,上面零星點綴著閃爍的可食用金箔和幾顆鮮紅欲滴的樹莓,旁邊用濃郁的巧克力醬寫著簡單卻真摯的祝福——“新年快樂”。

“晚上我們就在家吃火鍋好不好?這麽冷的天,吃火鍋最暖和了。”舒榆興致勃勃地提議,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

她格外喜歡那種熱氣騰騰、眾人圍爐共食的感覺,覺得那裏面充滿了最真實、最撫慰人心的人間煙火氣,是幸福最直接的體現。

“好。”李璟川自然沒有任何異議,眼中滿是縱容。

他喜歡看她為平凡生活賦予細膩儀式感的樣子,喜歡她像一只勤勞又快樂的小蜜蜂,將他們的共同居所,一點點、悄悄地填滿她獨特的審美和溫暖的痕跡。

傍晚,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

公寓裏,鴛鴦火鍋的湯底在電磁爐上歡快地咕嘟咕嘟翻滾著,一邊是翻滾著辣椒與牛油、散發著誘人辛辣香氣的紅湯,另一邊是漂浮著菌菇枸杞、鮮香四溢的清湯,濃郁的味道彌漫在整個餐廳,勾人食欲。

舒榆吃得鼻尖上都冒出了細密的小汗珠,嘴唇被辣湯滋養得紅艷艷、水潤潤的,像剛剛洗過的熟透櫻桃,還不時被辣得輕輕吸氣,用手扇著風,模樣嬌憨又可愛。

李璟川飲食偏清淡,主要涮食菌菇清湯,但他會細心地、動作熟練地幫她燙好她最喜歡的、需要掌握火候的鮮鴨腸和毛肚,在油碟裏滾一圈,晾到合適的溫度,再穩穩地夾到她面前的小碗裏。

“慢點吃,小心燙著,沒人跟你搶。”看她吃得有些急,像是怕被人搶走心愛玩具的小孩,他忍不住出聲提醒,語氣裏帶著無奈的寵溺,順手抽了張柔軟的紙巾遞過去,示意她擦擦汗。

舒榆接過紙巾,擦了擦鼻尖和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因為辣意而帶著點糯:“太好吃了嘛,這個牛油鍋底太香了。”

她夾起一片在香油蒜泥碟裏滾了滾、沾滿佐料的肥牛,滿足地塞進嘴裏,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像只努力囤積過冬糧食的小倉鼠。

李璟川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全心享受美食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地蕩漾開去,深濃得化不開。

窗外,不知何時,細碎晶瑩的雪花悄然飄落,在深藍色夜幕和城市璀璨燈光的映照下,如同無數漫舞的銀色精靈,無聲地裝點著這個世界。

電視裏開著,播放著各大衛視熱鬧非凡的跨年晚會,歌舞升平,歡聲笑語,但他們依偎的這個小世界裏,似乎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碗筷輕微的碰撞聲,以及火鍋持續沸騰發出的、令人心安的交響曲。

吃完飯,兩人一起動手,默契地將碗筷收拾進洗碗機,擦拭幹凈餐桌。

然後便窩回到客廳那張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共享一條厚實溫暖的羊絨毯,等待著新年鐘聲的敲響。

舒榆像只慵懶的貓咪,舒服地靠在李璟川堅實溫暖的懷裏,手裏捧著一杯他剛給她倒的、冒著裊裊熱氣的桂圓紅棗茶,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甜暖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李璟川一只手自然地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則隨意地翻看著一本財經雜志,姿態是全然的放松與愜意。

“快到零點了呢。”舒榆看著電視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小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即將迎來重要時刻的激動。

當倒計時數字最終跳到“三、二、一!”時,電視裏和窗外幾乎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歌聲以及絢爛煙花騰空炸開的巨響。漆黑的夜空被瞬間點亮,五彩斑斕、形態各異的巨大花朵在玻璃窗上映出變幻的光影,將室內也渲染得流光溢彩。

“燦燦,新年快樂。”幾乎就在鐘聲敲響的同一刻,李璟川低沈醇厚、帶著獨特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清晰地響起,比窗外所有喧鬧的聲響都更直接、更深刻地落入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舒榆轉過頭,望進他深邃含笑的眼眸裏,那裏清晰地、完整地映照著她小小的身影,仿佛他的整個世界都已將她容納。

她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洶湧的暖流和巨大的幸福感,像積蓄已久的泉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鼓起勇氣,主動湊上前,微微仰起頭,在他線條優美的薄唇上,印下一個帶著紅棗茶清甜氣息的、輕柔而短暫的吻。

“璟川,新年快樂。”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羞澀的顫音,卻無比清晰。

李璟川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的笑意如同被點燃的煙花,驟然盛放,璀璨奪目。

他收緊了攬住她的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然後,毫不猶豫地低下頭,深深地吻住了她,反客為主。

這個吻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溫柔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纏綿而深入,耐心地掠奪著她的呼吸,也貪婪地攫取著她所有的甜蜜與氣息。

在這個辭舊迎新、充滿希望的時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相擁的體溫、交融的呼吸和同步的心跳,訴說著最真摯、最深沈的愛意與祈願。

許久,他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彼此額頭相抵,呼吸都有些微促。

他凝視著她被吻得愈發紅潤嬌艷的唇瓣和氤氳著水汽的迷蒙雙眼,心底滿足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然後,李璟川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居家褲的口袋裏拿出一個細長的深藍色絲絨盒子,在她面前輕輕打開。

裏面靜靜躺著一條極其纖細精致的白金手鏈,鏈子本身閃爍著含蓄的光芒,而鏈墜則是一顆小巧的、被精心雕刻成羽毛形狀的月光石,寶石本身通透無瑕,在室內燈光下流轉著溫潤柔和的、如夢似幻的藍白色光澤,靜謐而優雅。

“新年禮物。”他執起她纖細的左手手腕,動作輕柔而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將手鏈為她戴上。

冰涼的金屬鏈身最初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激起細微的戰栗,但很快便被她的體溫熨帖、溫暖。那顆小小的、輕盈的羽毛月光石,恰好貼在她纖細的腕骨內側,隨著她的脈搏微微起伏,仿佛一片自天空飄落、只為守護她而來的溫柔羽毛。

“好漂亮。”舒榆擡起手腕,對著光線仔細端詳,月光石內部仿佛有幽幽的微光在靜謐地流動,光影變幻,寧靜而神秘,讓她移不開眼。

“羽毛象征自由和輕盈,”李璟川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歡喜與驚嘆,低聲解釋,聲音溫柔得像夜風絮語,“我希望我的燦燦,永遠保有屬於藝術家的那份不羈的靈魂和自由飛翔的翅膀,而我,”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指尖與她交纏,“會是永遠托住你的那陣風。”

也是她無論飛得多高多遠,隨時都可以安心停靠的、最堅實的枝頭。

舒榆的眼眶驟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他總是這樣,能如此精準地懂得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與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晰言說的恐懼,並用他獨特的方式,給她最堅定、最安心的答案。她摩挲著手腕上那片微涼的“羽毛”,用力地點頭,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充滿了力量:“嗯,我知道。”

窗外,煙花的盛宴依舊此起彼伏,將雪夜的天空渲染得如同白晝,映照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構成一幅動人心魄的畫卷。

窗內,他們依偎在沙發柔軟溫暖的懷抱裏,電視裏依舊播放著熱鬧的晚會節目,但他們只是低聲交談著,分享著那塊不算太甜、但奶香濃郁醇厚的跨年蛋糕,偶爾相視而笑。

空氣裏,還隱約殘留著晚餐火鍋的麻辣香氣,指尖沾染著奶油的甜膩,以及彼此身上那份熟悉到令人無比心安的氣息。

這是他們共度的第一個新年,平凡,瑣碎,沒有驚天動地的浪漫,卻充滿了實實在在的、觸手可及的溫暖,和共同指向未來的、明亮而堅定的希望。

舒榆想,或許,和李璟川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可以是辭舊迎新。

告別過去所有的陰霾與不安,迎接有他參與的、溫暖而明亮的,每一個嶄新的黎明。

她將頭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內心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篤定。

只是所有的美好都有期限,節後第二天的午後,陽光透過工作室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舒榆正專註於一幅新畫的底色鋪陳,空氣中彌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特有的氣息。

手機在畫架旁的矮幾上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她放下調色板,隨意瞥了一眼屏幕——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以為是快遞或者某個展覽合作方,她用手指劃開接聽,聲音還帶著一絲沈浸在創作中的疏離:“餵,您好?”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低沈、略帶蒼老卻異常沈穩威嚴的聲音,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是舒榆嗎?”

這個聲音……舒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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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們的營養液!快看我的加更!快一萬字哦!!!(叉腰)[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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