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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相爺,求您,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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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相爺,求您,別看了。……

陸淵醒來時, 房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燭火。

他猛地坐起,心口那撕裂般的劇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死寂。

那種感覺, 仿佛有人用最鈍的刀,將他身體裏最緊要的一部分生生剜走了。

他捂住胸口。

阿嫵。

陸淵掀開被褥就要下床,卻因身子虛弱踉蹌了一步。

門口,徐明正端著藥碗進來,見狀, 急忙將藥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上前扶住陸淵。

“相爺,太醫說母蠱反噬得厲害, 您當多臥床歇息。”

相爺為了不傷及夫人, 離京前特意用秘藥壓制了母蠱。再加上為了早些趕回來, 相爺在戰場上拼殺,僅用了三日就將敵軍打退。

在安排好防務後, 又不眠不休快馬加鞭趕回來。

這一路風塵仆仆, 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更別說還要時時承受母蠱的反噬。

“她在哪?”

陸淵聲音暗啞, 每個字都壓著駭人的風暴。

徐明單膝跪地,頭深深垂下。

“相爺。”

只是一個動作, 一句稱呼。

陸淵的心便直直墜了下去, 沈入冰窖裏。

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侍衛帶著哭腔的稟報……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將他淹沒。

不是夢。

“說。”

陸淵吐出一個字, 面上看不出喜怒,扶著床柱的手收緊,指節繃得青白。

徐明將頭埋得更低, 聲音沈痛。

“夫人的院子,燒沒了。火勢太大,等撲滅時,只……”

他聲音顫抖了一下。

“只找到一具,形貌難辨的屍身。仵作驗過,身形與夫人相仿,且是在內室位置發現。身上還有夫人日常戴的那枚羊脂玉平安扣。”

徐明後面的話說得很快。

只是,他每說一句,屋內的空氣就冷凝一分。

陸淵沈默地聽著。

徐明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插進他心臟裏。

血肉模糊。

他沒有動,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仿佛化作了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唯有那扶著床柱的手,因過度用力,將堅硬的紫檀木床柱捏得變了形。

“帶路。”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不帶一絲活氣。

徐明不敢勸阻,默默起身,在前引路。

轉過回廊,

昔日雕梁畫棟的院落,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柱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刺向灰蒙的天空。

燒剩的紗幔在風中飄蕩宛若招魂的幡。

陸淵身形晃了一下。

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單薄的寢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消散的游魂。

徐明想伸手去扶,卻被他周身彌漫的死寂逼退。

那是一種比悲痛更可怕的平靜,仿佛所有的生機都隨著這場大火燃盡了。

管家正指揮著小廝清理廢墟,見到陸淵,慌忙帶著眾人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放著一具覆著白布的屍體。

春楠坐在那屍體旁,眼睛紅腫著,淚好像已流幹了,只餘下空洞的死寂。

陸淵在幾步外停住,目光死死鎖在那白布上。袖袍下,指尖不住地顫抖。

“掀開。”他命令,聲音平靜得可怕。

徐明噗通跪下:“相爺,求您,別看了。”

“滾開!”

陸淵猛地一腳踢開徐明,大步走到那屍體旁。

他緩緩蹲下身子,手顫抖著一點點伸向白布,卻在觸及的瞬間頓住。

在戰場上,面對著敵人的千軍萬馬,他連眼睛都不曾眨過。刀劍加身時,他還能冷靜地計算下一步的攻勢。

可此刻,他害怕了。

連揭開一塊輕薄布料的勇氣都沒有。

徐明跪在一旁,看著相爺這般模樣,眼眶發紅。他自小就跟著相爺,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便是當年老爺聽了那瘦馬的挑唆,要將年幼的相爺沈塘。

冰冷的塘水沒過胸口時,八歲的相爺也只是抿緊嘴唇。

“相爺,請讓夫人安息吧。”

春楠哽咽著開口,額頭一下下磕在焦黑的地面上,很快便見了血痕。

她沒有跟著夫人離開。

一則是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準備兩個身形相似的屍體。

二則是,這個計劃到底還是倉促了。要瞞過精明的相爺不容易,她得留下來,補充最後一環,讓相爺徹底相信。

只有這樣,夫人才能真正安全。

即便可能她以後再見不到夫人,只要知道夫人安然地在某一處生活著。

她就恨滿足了。

至於她自己,她沒有去想過。

陸淵的指尖還懸在白布上方,聞言劇烈一抖。眼眸赤紅,閃過一抹瘋狂。

絕不可能是她!

這個念頭如野火般在他心底瘋長。

他的阿嫵那樣聰慧,怎會甘心葬身火海?定是這些人在騙他!

猛地掀開白布。

焦黑,不成人形。

空氣中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

陸淵的目光死死地看著,從扭曲的肢體,到模糊不堪的面容。

最後,落在那枚被熏得烏黑,卻依舊能辨認出形狀的羊脂玉平安扣上。

他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伸手,極其緩慢地,將那枚扣子取下來。玉石的背面,雕刻著一個細小的[淵]字。

是他們成婚時的定親信物。

真的是她!

陸淵眼前一陣陣發黑,喉間湧上腥甜。

他狠狠攥緊拳頭。

玉石堅硬的棱角深深陷進掌心,刺痛讓他混沌的大腦有了一絲清明。

“查。”

他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

“這火,為何起得如此蹊蹺?為何偏偏在本相回府之日?”

字字如冰刃,刮過每個人的心頭。

是不是這是她金蟬脫殼之法,是不是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星火落入荒原,瞬間燎起漫天希望。

陸淵死寂一片的眼眸裏,迸出一絲光亮。

徐明領命應下:“是。”點了幾個侍衛匆匆走了。

陸淵沒有離開。

他緩緩將白布拉上蓋好,就這樣直接跪坐在了焦土上,一動不動。

玄色衣袍鋪展開來,與滿地狼藉融為一體。

很快,徐明押著一個年輕小廝過來。那小廝面如土色,雙腿抖得站立不住,是被侍衛拖過來的。

"相爺,此人是後院雜役福貴。有人親眼看見他昨日鬼鬼祟祟往夫人院後,搬運可疑之物。”

“住處也搜出了猛火油的痕跡。”

陸淵依舊跪坐著,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平安扣,聲音平靜得讓人膽寒。

“說吧,誰指使的。”

福貴撲通跪伏在地上,整個人抖得跟篩子一樣。

“小的,小的不知……”

陸淵終於擡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福貴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沒有怒火,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是這種絕對的平靜,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暴風雨前壓抑的海面。

福貴牙齒打顫,□□瞬間濕了一片。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終於崩潰,語無倫次地磕頭。

“是,是齊姑娘。她讓小的在院墻四周灑滿火油,說,說只是嚇嚇夫人。小的,小的真的沒有想過要害夫人啊......相爺饒命!”

陸淵沒有再看他,只淡淡說了一句:“拖下去,剁碎了,餵狗。”

福貴雙眼一翻,當場暈死過去。

侍衛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去將齊藍帶過來。”

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晨光穿過廢墟,照在陸淵平靜的側臉上。

這一刻,他們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血色黃昏。

城墻下屍山血海,護城河水被染成濃稠的猩紅,連夕陽都蒙上了一層血霧。

城樓上,相爺端坐在琴案前,染血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琴弦。

琴聲與哀嚎聲交織在一起,驚得棲在樹梢的烏鴉呱呱地叫。

……

太陽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裏,天地驟然暗沈了下來。

齊藍被帶過來。

她仍坐在輪椅上,烏發淩亂地披散著,連一支珠釵都來不及簪。

素白衣裙在暗沈的天色下泛著冷光,將她毫無血色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齊藍見到,素日裏最是愛幹凈,講究規矩的男人,此刻絲毫不顧形象地跪坐在焦土上。

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緊緊交握,指節因為用力泛著冷白。

指甲掐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那個女人對他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讓他連身為丞相的威嚴都不要了?

齊藍極力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楚與不甘,垂下眼眸哽咽出聲,眼淚恰到好處地滾落。

“夫人她,怎麽會這般不開……”

陸淵冷眸睨過來。

齊藍瞳孔驟縮,後面的話堵在了喉嚨裏。

心臟駭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死死咬住後牙槽,尖利的牙齒陷進皮肉裏,才勉強壓下了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求饒。

在來時,她就已想好了對策。

那個小廝根本拿不出實證,只要她死咬住什麽都不知道,憑著陸淵對他已故兄長陸晗的愧疚。

陸晗,她曾經的未婚夫。

若不是他死了,她本該早嫁入陸家,成為陸淵名正言順的大嫂。

也幸虧他死得早。

才讓她有機會與陸淵糾纏這些年。

在這一點上,她是感激陸晗的。可同時,她又忍不住恨他。

這個死去的男人就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霾,永遠籠罩著她的人生。

她既厭惡活在他的陰影下,又不得不時時借他的名頭保全自己。

多麽可笑。

那個為救陸淵而死的陸家長子,既是陸淵黑暗童年裏唯一的光,也是他永遠走不出的噩夢。

而現在,這道幽靈再一次成了她的護身符。

齊藍將語氣放得極盡溫柔。

“相爺,妾身知道您心裏難過,可是人死不能覆生……”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淵厲聲打斷。

“閉嘴!”

陸淵面上平靜的面具驟然裂開,鳳眸猩紅,像是從深淵裏爬出的惡魔。

他緩緩站起來,一步步逼近,玄色衣袖帶起一陣凜冽的風。

“我的阿嫵若是死了,你就去地下陪她。

齊藍終於慌了神,語無倫次地辯解。

“不是我……我沒有。我只是想嚇唬嚇唬她,給她個教訓。是夫人,一定是她自己放的火。”

“她恨我,她想陷害我。”

“相爺走後,郡主數次來府裏。她們關在房間裏大半日,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說不定,這屍首就是她找來的替身。”

春楠心中一緊,頓時慌亂不已,指甲死死掐著掌心,才沒有讓自己跳起來。

替身……

陸淵瞳孔微顫,連呼吸都緊了幾分。目光若有若無地在春楠臉上掃過,對齊藍道。

“繼續說。”

見他神色松動,齊藍緊繃的心弦微微一緩。

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必須讓他相信這個說辭,否則……

“前幾日,夫人就想逃出府,是被我攔著了,她才沒走成。這個相爺若不信的話,可以問徐統領,他也在。”

陸淵目光轉向徐明。

徐明點了點頭,旋即又覺得不對,正要解釋,夫人去靈隱寺是為相爺祈福。

他話還沒說出口,齊藍又急急地搶先道。

“所以夫人恨我,恨我壞了她的好事,就故意陷害我。夫人定然是與別的男人私通,借此機會私奔……”

說到此處,她竟又忍不住夾帶私貨,趁機抹黑明嫵。

陸淵眼眸一厲,面上浮現出殺意。

齊藍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懊惱自己不該如此心急。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急中生智。

“妾身曾親眼瞧見夫人將一個妝奩盒子,鬼鬼祟祟藏在床頭花瓶裏。那裏面定是見不得人的東西,說不定,就是她與奸夫往來的情信。”

這些自然是那被她買通的小廝,無意間瞧見的。

春楠面色煞白。

齊藍怎麽會知道這些?

慌亂的她,並沒有看到,陸淵已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

陸淵面色陰沈。

“去找。”

一聲令下,徐明立即帶著侍衛撲進廢墟,在燒毀的拔步床位置仔細翻找。

焦黑的木料被一塊塊搬開,終於露出半截碎裂的花瓶。

徐明捧著一個被熏得漆黑的妝奩快步走出。

“相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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