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母蠱,會在他身上嗎?……

關燈
第42章 第 42 章 母蠱,會在他身上嗎?……

春楠本就怕陸淵, 或者說,整個大宋就沒有不懼他的。光是聽見“陸相”二字,就足以讓人心膽俱裂。

當那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身上時, 春楠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她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咯咯”聲。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摳進斷臂的傷口處。

她不能出賣夫人……不能……

陸淵耐心耗盡。

他緩緩蹲身,視線與春楠齊平。那目光不帶一絲溫度,像在審視一件死物。

“穿她的衣裳, 引開視線。為她制造逃走的機會。”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春楠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會知道?

絕望像是寒冬臘月的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將她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澆滅。

陸淵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松動。

她安然無恙就好。

可隨即, 陰霾又更沈地籠罩下來。

她沒有遇到事, 那她就是存心想逃。

她就這般迫不及待要逃離他?

可是,阿嫵, 你逃不掉的。這山上每一寸土地都布滿了眼線, 你插翅難飛。

陸淵緩緩起身,徐明不知從哪搬來一把太師椅。

陸淵從容地坐下, 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轉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語氣輕描淡寫。

“拖下去, 杖斃。就在這裏行刑。”

兩名侍衛應聲上前, 像拖死狗般將春楠架上刑凳。

春楠艱難擡頭,望向掩映在蔥綠樹木間, 只剩下飛檐一角的寺廟。

夫人, 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了……

沈重的刑杖高高舉起,正要落下。

“住手!”

一道清冽的女聲破空而來。

陸淵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勾。

到底,還是出來了。

他慵懶擡眼, 目光精準捕捉到,那個從山徑疾步而來的纖細身影。

她穿著丫鬟的粗布衣裳,發鬢散亂,頰邊帶著奔跑後的薄紅。那雙總是盈著一汪秋水的眸子,此刻緊緊盯著刑凳上的丫鬟

寫滿驚痛,憤怒。

自始至終,她都不曾看他一眼。

陸淵胸口一窒。

她對一個卑賤的婢女都能傾註這般真情,對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夫君,卻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

暴戾的念頭如毒草般瘋長,他幾乎要脫口而出——

行刑!

將這礙眼的丫鬟,杖斃當場。

行刑的侍衛動作僵在半空,忐忑地等候指令。

明嫵見陸淵遲遲不開口,終於轉頭怒視向他。

山風恰在此時掠過樹梢,萬千青翠簌簌作響,而她回眸的剎那。

那雙美目中燃著灼灼烈焰,竟比天邊的旭日還要耀眼。

陽光恰好穿過樹葉間隙,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晃眼的金邊,整個人像是浴火重生的鳳凰。

連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帶著驚心動魄的美。

陸淵呼吸一滯。

他鳳眸微微瞇起,身體後仰,以一種欣賞的姿態靠在太師椅背上。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叩叩叩。”

食指敲在黃花梨木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行刑的侍衛心頭一凜,憐憫地看了一眼趴在長凳上,淚流滿面的春楠,再度舉起刑杖。

明嫵驚得花容失色。

再顧不得在心裏罵狗男人不做人。

提起裙擺,毫不猶豫地朝著春楠撲去,想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為春楠撐起一築保護屏障。

眾人大驚。

陸淵也在那一瞬變了臉色,倏地站起來。在見到侍衛及時撤去刑杖收後,他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意識到自己情緒起伏過大,面色僵了僵。

又沈著臉,坐下。

春楠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夫人……你……快走……”

明嫵喉嚨一哽。

這傻丫頭,自己都這樣了,還只顧著惦記她。

明嫵安撫地拍了拍春楠的手,擡頭看向陸淵。

“春楠只是聽從我的命令。相爺若要治罪,就請治我的罪吧。”

陸淵面色鐵青。

這個女人可知方才有多危險?若侍衛收勢不及……

心口驟然的抽痛掐斷了他的思緒,讓他不敢深想,那沈重的刑杖若真落在她身上……

“治你的罪?”

他倏然起身,墨藍色衣袍在空氣中劃出淩厲弧度。

每一步逼近,高大的身影便將她周身的空氣擠壓一分,直至完全將她籠罩在屬於他的陰影之下。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

“主子行差踏錯,奴才不知規勸,反而助紂為虐,此乃取死之道。”

“今日能助你欺瞞於我,來日便能引你入萬劫不覆之地。”

話音未落,他忽然俯身,指尖輕擡她下頜,聲音陡然轉柔。

“阿嫵,本相是為你好。”

什麽為她好?

分明是要折斷她所有羽翼,剿滅她每分反抗,直到她心甘情願困在金籠裏,做那只只能供他把玩的雀鳥。

袖袍下,明嫵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布料上的繡紋猙獰地割著掌心的嫩肉。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憊的灰敗。

“是我錯了。請相爺,高擡貴手。”

陸淵出言糾正:“夫人該喚我,夫君。”

明嫵眼睫顫了顫:“請夫君,饒過春楠。”

陸淵伸手圈住明嫵纖細的腰肢,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驚人的熱度。

他稍一用力便將人帶起。

明嫵尚未站穩,已被他牢牢鎖進懷中。

他骨節分明的手緊扣在她腰側。另一只手溫柔地撫過她散亂的鬢發,指尖卻在耳後敏感處流連。

明嫵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強迫自己放松,任由他攬著。

沒有躲開。

這般溫順乖巧,本該讓他歡心。

可陸淵心頭卻像被無數細爪抓撓,莫名的煩躁在胸腔裏翻騰。

他手上力道不自覺地加重,幾乎將她揉進懷中,聲音卻依然平靜:

“帶下去,找個大夫看看。”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

春楠的命算是保住了。那丫鬟癱軟在刑凳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任由侍衛將她拖了下去。

四周凝滯的空氣終於重新流動。

明嫵始終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片淺淡的陰影。

她就在他懷裏,溫順得像只收起利爪的貓。可陸淵分明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他們之間悄然改變。

山風拂過,幾縷散落的青絲擦過陸淵的下頜。

那觸感極輕,像被羽毛搔過,在他心頭帶起一陣悸動。

陸淵喉結滾了滾。

“阿嫵,你方才去了哪裏?”

來了。

明嫵暗暗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她眼睫顫了顫,擡起小臉,努力扯出一個笑。

"妾身去尋善慧禪師,為夫君求了道平安符。"

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支開侍衛,是怕他們擾了佛門清凈。沒想到......竟讓夫君誤會了。"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明黃色的平安符,錦緞上金線繡著的梵文在陽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

恰在此時,善慧禪師緩步而來,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夫人確在佛前虔誠祝禱,為相爺祈福。"

陸淵的視線在平安符上停留,眸光漸深。

她在說謊。

她發間只有極淡的檀香,衣袂間更是清冽如初,哪像是在佛前長跪祈福過的模樣。

還有,她與丫鬟互換衣服的事,她只字未提。

分明是計劃敗露後,臨時尋來的借口。

一股暴戾驟然竄上心頭,他幾乎要掐著她的下巴逼問真相。

可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指尖,終究還是壓下了這份沖動。

他心底的那股暴虐又驀地竄了上來。

假的又如何?至少此刻,她還在他懷中。

陸淵猛地收緊手臂,將人更深地按進懷裏。聽到她吃痛的抽氣聲,才稍稍松了力道。

他接過那枚平安符,指尖在"平安"二字上反覆摩挲。

“原來如此,阿嫵……有心了。”

明嫵緊繃的肩線微微放松,一口氣尚未喘勻。

"我還以為......"

陸淵突然俯身,薄唇幾乎貼上她耳尖。

"阿嫵是要趁機逃走呢。"

明嫵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她下意識攥緊袖口,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滯住了。

……

其實明嫵是有想過逃跑的。

一個時辰前。

靈隱寺後院,明嫵再一次檢查衣服裏縫的“裝備”,她實在是被上回倉促逃離,結果身無分文,給嚇到了。

若不是碰到了陸滄,她恐怕連那條街都逃不出,更別說是雇輛馬車了。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查漏補缺,經驗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明嫵強壓下心裏的不安,看向身旁眼圈泛紅的春楠。

“春楠,聽著。為了你的周全,也為免他們起疑,稍後我會將你打暈。你醒來後,只推說什麽都不知道,記住了嗎?”

“夫人……”

春楠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伸手攥住明嫵的衣袖,語帶哀求。

“您不能帶著奴婢一起走嗎?奴婢舍不得您。”

看著她這般神色,明嫵心頭狠狠一軟,幾乎要點頭應下。

可她不能。

此次,陸淵帶了很多人隨行,她沒有把握能逃出去。但就這麽放棄,她不甘心。

不管成不成,她都想試試。

她知道即使失敗了,陸淵不會取自己的性命,最多就是被關得久點。

可春楠不一樣……他定會殺雞儆猴,毫不留情的。

這險,她冒不起。

“春楠,我……”

明嫵正欲再說,忽然感覺到頸後一陣鈍痛。

意識渙散,陷入黑暗前。

她感覺到春楠用力扶住了她下滑的身子,溫熱的淚珠滴落在她臉上。

“夫人,奴婢知道您說為我好。可山下全是相爺的人,夫人是逃不掉的。”

“就讓奴婢穿著您的衣裳,替您走這一遭。若能引開他們,待您醒來,或許……或許就有一條生路了。”

春楠,不要做傻事。

明嫵使勁想睜開眼,眼皮卻像是灌了鉛似的,一動不動。

朦朧中,她感覺到衣衫被輕柔地褪下,隨即被妥善藏在一個陰涼的角落。

門“吱呀”一聲輕響,是春楠離開的腳步聲。

然後明嫵意識漸漸模糊,徹底沈入了黑暗裏。

……

“春楠!”

明嫵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藏在一處隱蔽的角落,身上穿著春楠那套粗布衣裙。

遭了!

那傻丫頭,竟真的替她去涉險了。

明嫵掙紮著起身,不顧依舊酸軟的身體,踉蹌著撲到門邊。

穿過寂靜的禪院,在通往的後山的廊下,碰到了正迎面走來的善慧禪師。

匆匆行過禮後,正要錯身而過。

善慧禪師落在明嫵身上的目光微微一頓,隨後低聲嘆了一聲,帶著一絲悲憐。

“阿彌陀佛。女施主,你可知道,你已身中奇蠱。”

明嫵身形一僵,愕然回頭。

“你中的是子蠱。”

“一旦你遠離母蠱超過一定距離,便會如遭火焚,痛至暈厥。”

“……母蠱能憑借蠱蟲之間的感應,輕易尋到你的方位。”

“若想解蠱,需找到母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善慧禪師說的每一個仍像一記記重錘,砸得她頭暈目眩。

她想起,上次逃亡時。

左臂內側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灼痛,那痛楚尖銳異常,仿佛有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骨頭上。

她甚至沒來得及呼救,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已回到相府。

她一直以為是兄長向陸淵報的信,為此還心寒了許久。

如今想來,那詭異的灼痛,出現的位置,時機,不正對應著子母蠱發作時的癥狀嗎?

所以他才總能精準地找到她。

所以他今日主動帶她來靈隱寺,從頭到尾都像在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戲。

因為他篤定,她根本逃不掉。

明嫵脊背竄上一股寒意,指尖瞬間冰涼。

“阿嫵,怎麽了?可是冷了?”

陸淵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解下身上的墨色披風,動作自然地將她整個籠住。

披風上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溫度,帶著獨屬於他的冷冽氣息。這溫度本該帶來暖意,此刻卻讓她寒涼刺骨。

明嫵垂眸,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正生疏地為她系帶。

母蠱,會在他身上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