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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她要與別的野男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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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她要與別的野男人私奔?!……

明嫵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看了又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是真的。

女戶文書真的辦妥當了。

她真的可以有機會離開了。

‘離開’這兩個字,像是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燈火, 驅散了她連日來壓抑在心底的恐懼,屈辱與不甘。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指尖死死掐著信紙邊緣,薄薄的紙頁微微顫抖了起來。她死死盯著'女戶文書'那幾個字,仿佛要將它刻進骨子裏。

對末尾那句'可以助她'。

她沒有當真。

畢竟, 寧王與陸淵是表兄弟,他的親生母親太妃,就是出自陸府, 也就是陸淵的姑姑。

他們是有血緣關系的親戚。

怎麽可能會真心幫她?說不定他就是在試探她的口風。

“表嫂?”

宋雨萱見她神色有異, 拿著信紙半晌不動, 心下便有些忐忑。

莫不是兄長那風流性子又犯了,在信箋裏寫了什麽孟浪輕浮之語, 冒犯了表嫂?

“可是兄長在信上……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混賬話?”

沒待明嫵回話, 她又快速道。

“兄長那個人就是那樣,口無遮攔, 沒個正形。表嫂,你別往心裏去。”

明嫵回過神, 將信疊好重新放進袖兜裏, 笑著搖頭。

“郡主多慮了,並無不妥之處。有勞郡主親自跑這一趟, 明嫵感激不盡。”

“哎呀, 表嫂跟我還這般客氣作甚?”

宋雨萱聞言松了口氣,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但很快, 那笑容就斂去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花,眼神飄忽,幾次偷偷瞥向明嫵。

欲言又止。

明嫵靜靜看著她,心中了然。

宋雨萱素來明媚張揚,快言快語,說話做事從不拐彎抹角,能讓她露出這般神情的。

除了陸滄,還能有誰?

陸家的男人,果然都是禍害!

明嫵溫聲道:“郡主可是還有事?但說無妨。”

宋雨萱臉蛋倏地一下紅了,神情也變得羞澀扭捏起來。低頭擺弄著桌上的茶杯,期期艾艾道。

“表嫂,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啊?”

“何事?”

宋雨萱快速又掏出一個信封,與方才那信封的紙張是一樣的。只是在信封的右上角畫了一個粉紅的小紅心。

嗅著有淡淡的桃花香,是用桃花做成的顏料畫的。

可見其用心。

“表嫂,請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三表兄。”

明嫵眉頭微蹙,想拒絕。

一是,陸滄是她的小叔子,到底男女有別,她不好與他接觸,更何況這種私相授受的東西。

二則,她希望宋雨萱不要越陷越深。

“我……”

宋雨萱蹲到明嫵一面,雙手合十,一雙眼祈求地望著她。

“表嫂,好表嫂,求求你了。”

自那日不歡而散後,陸滄就不再見她。她用盡了辦法,他都不為所動。

宋雨萱知道陸滄是在氣她,氣她險些將他見不得人的心思說出來。

冷靜下來,宋雨萱也知道是自己錯了。

即便陸滄喜歡表嫂又能怎樣?他是永遠都不可能跟表嫂在一起的。既然這樣,她為何還要計較?

陸滄這般用情,不正是說明了,他是一個重情的人麽?

俗話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她宋雨萱偏不信,以自己一片赤誠真心,日覆一日,水滴石穿,會暖不化他的心?只要他肯給她機會……

總有一日,總有一日,他會看到她的好的。

看著面前少女眼中不顧一切的執著,與卑微。

明嫵終嘆了口氣,點頭應下了。

“多謝表嫂,表嫂你最好了。”

宋雨萱眼中迸射出璀璨的光彩。她歡喜得跳起來,她覺得,只要表嫂出面。陸滄定會看到這封信,定會出來見她。

她慎重地將信封放到明嫵手裏,又緊緊握住明嫵的手。

像一個啰嗦的老太太,反覆叮嚀。

“表嫂千萬記得,一定要親手,交到三表兄手上。一定啊。”

直到得到明嫵再次肯定的應允,她才如釋重負,帶著滿心的雀躍與希翼,離開了離院。

“夫人,真的要去送信?”春楠問,

明嫵點頭,既然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這是她為人處事的原則。

不過,現在要緊的不是這個。

她將那信封放在桌子上。

吩咐春楠將門窗都關好,又讓她坐在自己對面。

春楠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上,不自覺地揪緊了裙裾,指節微微泛白。

夫人從未如此鄭重其事地與她單獨密談。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明嫵斟酌了,慎重地問。

“春楠,若有一日,我需離開相府,再不歸來……”

她刻意頓了頓,給春楠消化的時間,清晰地看到春楠瞬間瞪大的眼睛和陡然蒼白的臉色,才繼續道。

“你,是願隨我同行,還是選擇留在相府?”

她看著春楠驚愕得幾乎失語的模樣,又溫聲補充。

“不必立刻回答,更無需有負擔。無論你作何選擇,皆是你的自由。若你願留下,我定會為你安排妥當去處,尋一處安穩差事,保你後半生無虞。”

“春楠,若有一日,我要離開相府,你,是跟我走,還是留在相府。若你決定留下,你放心,我會安排好你的去處。”

她心中已有計較,若春楠留下,她就將春楠托付給宋雨萱。

春楠想也沒想就給出了答案。

“奴婢跟夫人走。”

“好。”

陸淵去了揚州,沒在府裏,這是她最好的機會。

“春楠,你找個時間去旁敲側擊一下,看相爺什麽時候回來。”她得趕在他回來之前離開。

春楠點頭,正欲出門。

就在這時,院子裏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明嫵腦子裏浮現出在仙樂樓的那一幕,心驀地一緊。

該不會是……陸淵又回來了?!

這個猜測讓她一下子慌了神,倏地一下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袖口一松,藏在裏的信件,悄無聲息地掉落在了地上。

“夫人,明府老夫人來了。”

明嫵緊繃的肩線驟然一松。

還好,不是他……

隨即又唾棄自己,沒出息,她又沒做什麽虧心事幹什麽要怕他?

恐怕自己主動離開相府,成全了他跟齊藍,正合了他的意吧。待到她走後,再宣布她的病逝。

既不損他的名聲,又維持了相府體面,她也脫離了苦海。

一舉三得。

多好。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善良了,他與那齊藍那般對她,她不但沒有報覆,還主動成全他們。

天下有她這樣不計前嫌,知情達理的前妻嗎?

當然,最主要的是,陸淵權勢太大,又太聰明。她便是拼上所有,都動不了他一根毫毛。

說不定還會連累身邊的人,跟著她一起陪葬。

她雖然不聰明,但一向識時務。

既然不可為,那就不為。

正想著,門外便傳來一聲不耐的催促。緊接著,“咣當”一聲,房門被大力推開,撞在墻上又彈回些許。

一個身著簇新大紅描金裙衫的婦人,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帶起的風讓發髻上的金步搖搖甩出殘影。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明嫵的母親,林氏。

林氏甫一進門,目光便如探照燈般精準地落在了明嫵身上。

她快步上前,擔憂地問:“阿嫵。聽聞你身子不爽利?可好些了沒?”

這句關心的話。就像一把鑰匙,猝然擰開了明嫵連日來,受到的委屈,恐懼,和被當作藥引的屈辱。

她眼眶一熱。

淚險些流了下來。

她快速扭過頭去,假裝望著窗外。

極力壓制著眼就要洶湧而出的淚意。

午後的陽光,褪去了溫柔變得有些炙熱,透過蓋在屋頂的梧桐枝葉的縫隙,從窗欞肆無忌憚地灑進來。

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光斑。

一陣風過,那光斑就都搖曳舞動了起來。

待到光影重歸平靜,明嫵也勉強壓下了心裏的波瀾。

她緩緩轉過身,對著已在主位坐定的林氏,斂衽深深一福,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勞母親掛心,女兒……一切尚好。”

林氏接過春楠奉上的茶,漫不經心地撇了撇浮沫,淺淺呷了一口。這些飲茶的貴婦做派都是她來臨安後,跟那些官夫人們學的。

眼皮微撩,目光淡淡掃過明嫵略顯蒼白的臉。

“嗯,無事便好。”

這輕飄飄的“無事”二字,像根刺紮在春楠心上。

夫人總是這樣。

什麽都忍著,受著,自己扛著。

難怪明老夫人從不曾真正在意過。

她從小聽老人說: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夫人就該把在相府受的苦楚,樁樁件件都告訴老夫人。天底下哪有母親不疼女兒的?

老夫人若知道了,定會為夫人做主的……

春楠再也按捺不住,跪到林氏勉強,沖口而出。

“老夫人有所不知的,夫人前幾日險些都……”

“春楠。”明嫵出聲制止。

林氏擱下茶盞,描畫得細細長長的眉毛一挑,看向春楠。

“險些怎麽了?說下去。”

春楠得了允許,胸中憋悶許久的憤懣如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還不是那齊藍。”

“仗著相爺不在府中,竟敢胡說什麽要用夫人的血做藥引子治病。指使惡仆將夫人強擄了去,要放夫人的血。”

“什麽?!”

林氏霍然起身,雙目圓瞪,一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哐當!”

杯盞被震得跳動了一下,溫熱的茶水從杯口溢出來。淺褐色的茶水,順著雪白的瓷壁蜿蜒流下。

洇濕了桌布。

“豈有此理。一個連妾室名分都沒有的賤婢,也敢爬到當家主母頭上作踐?反了天了!”

明嫵心中一暖。

母親,這是在為她動怒。

或許,自己長久以來真的誤會了,母親心裏,其實是疼愛她的。

明嫵突然生出了一股沖動,她要將自己打斷離開相府的事,說與母親聽。

她到底只是一個才不到十八歲的姑娘。閱歷淺薄,這些天,這些事,壓在她心裏,沈甸甸的。

連一個商量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遺漏掉什麽。

若是母親能……

“母親,我想……”離開相府。

她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剛開口。

林氏訓斥的話就已劈頭蓋臉砸下來。

“沒用的東西。”

“被人欺負到這份上,連個聲響都沒有。你怎麽這麽窩囊。”

“看看你阿娘我,你爹當年帶回來那麽多不安分的?哪個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誰敢蹦跶,我打折她的腿,攆她出門。”

林氏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點到明嫵額頭上。

“你就是個沒用的。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不知道反擊。”

“阿嫵,阿娘早教過你,做當家主母,心不狠,站不穩。你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現在好了,連個下賤胚子都敢騎到你頭上撒野,你連自己正室的體面都護不住。怨得了誰?!”

她選擇性忘記了,她忙著整天跟那些妾室吵架打架。根本沒時間管明嫵,不順心了,就是訓斥,責罵。

要她聽話,要她乖巧,要她懂事。

從沒有教過她,如何掌家,如何處理危機……

現在又來指責她沒用,沒出息。

林氏說累了,重新坐回椅中。見明嫵乖巧地低著頭一聲不哼。心裏的氣消去了些,語氣也放得柔和了幾分。

“你是我的親骨肉,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我能害你麽?”

“這次吃個虧也好,長個記性。往後,要多聽聽阿娘的話,記住了嗎?”

春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滿心期盼的老夫人能疼惜夫人,然而,等來的卻是老夫人對夫人更深的苛責。

夫人明明才是受傷的那個啊,為什麽要去指責夫人?

春楠想不通。

“老夫人。您是沒瞧見夫人當時有多兇險。那刀……”

林氏打斷:“那是她自個兒沒用。”

“我早說過。要趁著那狐媚子根基未穩,就該牢牢抓住相爺的心。”

“只要男人的心在你這裏,莫說一個齊藍,就是十個,也翻不出你的掌心去。”

“這都是阿娘活了這麽多年,才得來的教訓。當初,要是有人告訴我這些,我與你父親也就不會……”

林氏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阿嫵,你不要怪阿娘念叨你。阿娘也是愛之深責之切,阿娘不希望,你跟阿娘一樣,悔恨終身。”

“你明不明白?”

明嫵垂了垂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留下一道淺淡的陰影。

“母親,我與你不一樣。”

林氏眼睛一瞪,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有什麽不一樣?不就是夫妻之間,男男女女的那點事嗎?別以為當了丞相夫人就……”

明嫵聲音清晰,像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相爺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我們……總之我的事,母親不必再費心了。”

林氏聲音驟然拔高。

“我是你母親,你的事,我怎麽能不管?”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商戶之女,讓你擡不起頭。你怪我們給你一個好的出身是不是?”

明嫵只覺一股巨大的疲憊感鋪天蓋地湧來。

“我沒有。”

“沒有?我看你就是。你現在是丞相夫人了,了不起了,瞧不起我們這些商賈了,是不是?”

明嫵知道說不通,便幹脆閉嘴,不說了。

林氏見明嫵沈默,覺得她就是被自己說中了。她氣得面紅耳赤。

“明嫵,我告訴你,不管你是誰,你永遠都改變不了,你是我的女兒,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事實。”

“明家將你養得這麽大,你該為明家考慮了。”

林氏語氣生硬地問:“上回跟你說的,讓你給你兄長在戶部找個差事的事,怎麽樣了?”

明嫵擡眼,看著林氏,平靜地道。

“我沒跟相爺說。”

林氏的臉色瞬間鐵青,她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

"你說什麽?我千叮嚀萬囑咐的事,你竟敢……"

“你這個逆女!”

最後一個字是吼出來的。

林氏怒極攻心,揚起手,帶著一股淩厲的風,朝著明嫵的臉頰狠狠摑去。

明嫵卻昂起了頭,不閃不避,清澈的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決絕。

打吧。這一巴掌落下,她對明家最後那點殘存的眷念,也就徹底斷了。

先前她還顧慮著,自己若離開,陸淵會不會遷怒明家……

現在,她不在乎了。

“老夫人,使不得啊!”

春楠大駭,尖叫著撲上去,用整個身體抱住林氏揚起的手臂,哭喊道。

“夫人身子弱,剛受了驚嚇,經不得打啊。您要打就打奴婢吧,奴婢替夫人受著。”

林氏的手臂被春楠死死抱住,她怒視著明嫵。

當她對上明嫵那雙眼睛時。

那裏面沒有了往日的孺慕,委屈,渴望親近。

只剩下冰冷的,徹底的疏離和漠然……

林氏的心猛地一沈。

她臉色煞白,踉蹌著連退幾步,撞在身後的椅背上才勉強站穩。

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繼那個與她決裂的大女兒之後,眼前這個從小乖巧懂事,無論她如何責罵都默默渴望她,親近她的小女兒明嫵。

此刻,也與她……徹底離心了。

她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難道……難道是我錯了嗎?”

“不……不可能……我都是為了你們好……”

“你們現在還年輕,不懂事……等你們長大了,吃了虧,你們就知道……”

“就知道阿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

春楠沒有再理會林氏。

她含著淚,小心翼翼地扶住臉色慘白的明嫵,一步一步,支撐著她,朝著內室走去。

明嫵的腳步虛浮,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已耗盡。

林氏怔怔地看著女兒那單薄,消失在門簾後。

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林氏看著明嫵離去的背影,她張了張嘴終是什麽都沒說。

一股遲來的、尖銳的痛楚刺穿了她。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怎麽可能不心疼?!

但是……心疼又有什麽用?

在這深宅大院,空有心疼能頂什麽用?

有夫君的寵愛,有穩固不可動搖的地位,那才是真真切切的。

哪個高門大戶的女人不是這麽熬過來的?

受點委屈怎麽了?

她當年受過的委屈、咽下的苦楚還少嗎?她不是一樣都熬過來了,還把這偌大的家業撐起來了?

林氏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道理天經地義,方才那點動搖和刺痛被迅速壓了下去。

她甚至覺得是明嫵太年輕,太不懂事。

欲擡腳跟到內室再勸幾句。

轉念一想,女兒現在正在氣頭上,油鹽不進,還是等她身子養好些,冷靜下來,自己再來“開導”不遲。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襟,轉身準備離開。

目光掃過窗邊那張案桌時,腳步卻驀地一頓。

桌面上,靜靜地放著一封信。

那信封頗為雅致,更引人註目的是,信封還用細膩的粉色顏料精心描繪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林氏心頭一動,下意識朝寂靜的內室方向瞥了一眼。

見無人出來。

她迅速走過去,拿起那封信拆開。

裏面是一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信箋,上面娟秀的字跡寫著一首纏綿悱惻的情詩。

字裏行間盡是女子對情郎,刻骨的思念愛慕,盼著相見。

林氏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了然又得意的弧度。

她無聲地“嘖”了一下。

阿嫵這丫頭,嘴上硬氣,說什麽不喜歡相爺,私底下還不是害了相思病,巴巴地寫情書呢。

到底是年輕面皮薄,抹不開面子承認。

她眼中精光一閃,迅速將信紙按原痕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

然後,手腕一轉,那封信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滑進了她寬大的袖兜裏。

她記得清清楚楚,相爺陸淵此刻正在揚州辦差……

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讓兒子明旺祖快馬加鞭,親自將這封信送到揚州相爺手上。

一來,可讓相爺知曉阿嫵對他深切的想念,小兩口鬧點別扭,這情書一去,定能重歸於好;

二來嘛……這可是旺祖在相爺面前露臉的天賜良機。

相爺看到愛妻情書,心情大悅之下,說不定一高興,隨手就能賞旺祖一個現成的官職呢。

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林氏越想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兒子身著官服,騎著高頭大馬,走馬上任的風光場面。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急不可耐的算計和憧憬。

她不再停留,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

內屋,明嫵飲過苦澀的湯藥後,便沈沈睡去。再睜眼時,日頭已西沈。

太陽已只剩半邊,斜斜地掛在西邊地平線上。像是瀕死垂危的鳳凰,發出最後一縷耀眼的紅光。

映得周邊的雲朵,像是被火燒著了般。

“呀!竟這般晚了?”

明嫵匆匆下榻,草草凈面漱口,便往外間走。

在見到那窗邊案桌上空空如也時,呆楞住了。

她記得,宋雨萱給的那封信,就是放在這兒啊。

怎麽不見了?

“春楠,你有沒有拿桌上的信?”

春楠聞聲快步進來:“奴婢沒拿,怎麽了?是不見了嗎?”

明嫵點頭,秀眉緊蹙:“我記得分明,就放在這裏的。”

春楠想了想:“許是被風吹到地上了,奴婢找找。”

說著,立刻矮身,利落地鉆到寬大的案幾下,指尖在微塵與陰影裏摸索。

片刻,她欣喜地輕呼:“找到了。”

待她從桌下退出來,手上果然捏著那封信,只是信封的一角,赫然洇開一片深色的茶漬,邊緣已微微起皺。

“夫人,在這兒呢!只是……不小心沾了些茶水,濕了一角。”

明嫵只匆匆掃了一眼,便急急地往外走。

“無妨,要緊的是裏面的東西。我們快些去將信轉交給三公子吧。”

她已經想好了,為免夜長夢多,趁著陸淵還沒有回來,明日就離開相府。所以今日得將這信送到。

兩人七轉八彎,終於到了陸滄居住的海棠院。

才走到門口,就見陸滄正巧從裏面出來。

見到明嫵,他腳步一頓,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階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呼吸微滯。

暮色裏,她立在階前,衣袂被晚風輕輕拂動,鬢邊一縷碎發垂落,襯得側臉愈發清麗。

他心頭猛地一跳,喉間無端發緊,幾乎要脫口而出。

“二嫂?”

他嗓音微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卻又在下一瞬生生壓住,只低聲道。

“你……是路過此處?”

他想問她,是不是專程來尋他的?

可這念頭剛起,便覺胸口發燙,連帶著耳尖都隱隱燒了起來。

這般孟浪唐突的話,他如何敢問?

只得硬生生轉了話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目光卻仍凝在她臉上,不肯移開半分。

“不是,我是專門來尋你的。”

陸滄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擂了一下。隨即又似有千萬只鼓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震得他耳膜嗡鳴,指尖都微微發麻。

春楠走到陸滄面前,將那封信微皺的信箋遞過去。

明嫵解釋了一句:

“這是,郡主托我轉交於你的。”

專程……尋他?

陸滄腦中反覆回響著這幾個字。

連呼吸都忘了,只知咧著嘴,笑得像個驟然得了世間至寶的癡兒。

他慎重地將手用帕子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

當著明嫵的面,抽出信紙展開。

夕陽的餘暉恰好落在紙上,只見幾行墨字被茶水暈染開,模糊地粘連在一起,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零碎的詞語。

……文書……離開相府……助她……

她要離開相府,要他相助,這……這是要與他遠走高飛?!

她亦……歡喜他?!

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

陸滄激動得全身都在發抖,捏著紙張的手卻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捧著的是世間最脆弱易碎的珍寶。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將其揉碎了。

他猛地擡眼看她,眸中翻湧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意。

“是……是什麽時候?”走。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心尖上擠出來的。

明嫵被他眼中過於熾熱的光芒,弄得微微一怔。

郡主信中竟未寫明時辰麽?

她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想到宋雨萱的囑托,還是答道。

“明日上午。”

她記得宋雨萱說她約的,就是明日上午。

“明日上午……”

陸滄低聲重覆,心裏像裹了一層蜜糖。

他深深凝視著她,聲音繾綣。

“好。明日……見。”

明嫵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跳。

為何是對她說?這約定分明是郡主與他的事。

隨即,她恍然大悟。

是了,定是讓她代為傳話給郡主。他這般情態,想必是極期待與郡主相見了。

明嫵心中釋然,臉上浮起一個得體的淺笑,溫順地點點頭。

便不再多留,帶著春楠轉身離去。

-

另一邊,揚州。

陸淵結束視察,在一眾官員簇擁下踏入府邸。

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山去,西邊天上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步履沈穩,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冷冽氣場。

遠遠便見一個白胖身影杵在道旁,急切地朝他揮手。

陸淵腳步未停,只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冷聲吩咐:“拖下去。”

侍衛應聲上前。

明旺祖頓時慌了神,肥胖的身軀一扭,扯著嗓子高喊。

“相爺,相爺留步。我是明家大公子明旺祖。明嫵是我親妹妹。她,她托我給相爺帶了封信。”

陸淵腳步倏然頓住。

他擡手,讓侍衛將明旺祖放開。

明旺祖得了自由,腰桿瞬間挺直幾分,狠狠剜了那侍衛一眼。

面向陸淵時,臉上瞬間堆出十足的諂笑,小跑著靠近。

將貼身收在懷裏的信,拿出來,雙手呈到陸淵面前。

陸淵嫌棄地蹙了一下眉。

一旁的侍衛見狀,上前想將那信拿起來。卻被陸淵制止了。

陸淵拿起信。

先是端詳了一下信封,是宮裏的紙張。這紙,他前不久有給明嫵送去一些。

信封一角,有一朵粉紅的小花。是用桃花花汁畫成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她倒是用心。

陸淵薄唇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看得旁邊一眾侍衛都驚呆了。

這是他們那個人稱冷面閻羅的相爺嗎?他竟然會笑得那麽……騷包。

拆開信紙。

看了信上的內容後。

陸淵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爽朗一笑,隨即飛身躍上一匹棕色的戰馬。

“本相有事先回家了,這裏的事,就交予諸位臣工。”

話音猶在風中回蕩。

馬已如離弦的箭,絕塵而去。

只餘下一道揚起的煙塵,在府門前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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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淵:老婆要跟別的野男人私奔了,哭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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