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沈陽可真冷啊,和淩海那樣的沿海城市不同,風吹過來仿佛一把刀割在臉上,鮮活的剌開。

慘白的燈影照在崎嶇不平的硬雪路上,關燈怕黑,拿著手電筒蹲在巷子口。

要是有小靈通就好了,他就可以知道建東哥什麽時候回來。

關燈心裏跳著,怕陳建東和上次似的出去要錢打仗。

關燈心裏什麽都明白,過了年,年歲往上長一歲都十七了,人家建東哥十四五就進城打工,自己也該長大還債的。

父債子償,這種事從古至今就有。

但關燈也清楚,建東哥人太好了,所以他也想對建東哥好。

仿佛這人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光是想到一會陳建東會回來,吃他做的熱乎面條,這心窩裏就有種莫名的雀躍,仿佛蹲在巷子口吹風都不冷了,想著建東哥身體也能熱乎起來。

雪被踩的‘咯吱咯吱’

老遠,孫平的那輛白色捷達影轉過頭進巷子時,關燈便看到了,手裏的雪球還沒團好,關燈趕緊往前走了幾步揮手,“建東哥!平哥!”

車窗搖下來,陳建東探出腦袋喊他,“大半夜的你在外頭幹什麽!”

關燈的臉嘟嘟起來,半張臉塞進圍巾裏頭,小跑著跟車,“等你呢。”

怕跟不上,關燈把手裏的雪球都給扔了。

“你他麽的不知道踩剎車?”陳建東轉頭問孫平。

孫平沈默的被罵,踩了剎車。

“你說中午我睡醒了就回來,我在屋裏頭等啊等,等的天都黑了,你也沒回來呀,我合計太晚了,一看地上的雪都成冰了,路燈又暗,回來肯定瞅不清,”關燈打開他找到的手電筒從下巴往上照,故意扮了鬼臉,“亮堂不?”

“去你的,凍成孫子就好受了?”陳建東下車推了下他的腦門,摟住關燈的腦袋往裏走。

關燈被他一摟,就像是燈泡按了開關,傻乎乎的亮起來。

“哥,你出去一天,我擔心壞了。”他忍不住把腦袋靠過去,聞到陳建東身上和自己同樣的香皂味,心安了不少,“我還做了面條,挺好吃的!”

“還會做飯呢?”陳建東摟著他的手揉揉腦袋,“大少爺還會這個?厲害。”

“哎呀小意思啦,真的挺好吃,我覺得我特別有做飯的天賦,說不定將來搬水泥不行,我還能去做盒飯賣,你去搬水泥,我就給你留飯!”

臭小孩一天沒說話,見到人便忍不住嘟嘟囔囔起來。

他說話的聲不大,卻能聽出話音雀躍。

陳建東邁步大些,他的腿也跟著倒騰起來。

孫平傻楞楞的鎖了車門一擡頭,人家哥倆好的都摟著進門了。

孫平一點都不理解陳建東為什麽對這個小屁孩好,手都差點成漿糊了,竟然半點不提。

但進了門見到屋裏的樣兒,孫平也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聲‘我草’

這屋本就是給工人住宿的,夏天不管涼冬不管熱的,大家又都是糙老爺們誰也不在乎幹凈埋汰,只要有床就能將就,墻皮掉的掉,桌子埋汰的埋汰,簡單收拾過仍舊老破。

但他們再進屋,這就像換了個屋似的,黏糊的桌擦的鋥亮,陳建東的衣服都從行李袋裏拽出來板板正正的堆疊在上鋪,水泥地清掃的沒什麽灰,還拖過,暖氣片一烘幹,熱乎又舒坦,瞧著幹凈心裏也敞亮多了。

關燈剛要美滋滋的介紹自己熱了一遍又一遍的面條湯,剛轉頭就看見了陳建東打著石膏板的手。

“這咋了?”他臉上的笑僵了,傻乎乎的過去要看。

陳建東擺手拉椅子坐下,示意讓孫平也坐下吃一口,“沒事。”

關燈說:“怎麽能沒事?我想看看。”

陳建東冷了臉,有些兇,“告訴你沒事就是沒事,把面條再熱熱,都涼了。”

“小屁孩管天管地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去,熱面條去。”

男人長的本就有點兇,臉冷下去眉峰夾雜著俊冷,關燈被兇了一下,尷尬的站在原地,癟著嘴捧著面條盆又出去熱面條了。

孫平嘴角抽抽:“東哥,這..這能行嗎?你要不讓他瞅瞅吧,那小孩不是擔心你。”

陳建東揉揉太陽穴:“拉倒吧,那點小膽,看一眼說不定半夜都要嚇尿床。”

“這個地方知道麽。”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

孫平拿起來看:“紅浪漫,沈陽太出名了,這地方能進去的老板身家沒個百八十萬的都不行。”

陳建東挑了挑眉:“今天那人給我的,他叫阿力。”

孫平一聽後背都發麻,今天下午的事陳建東和他簡單說了。

那種釘子戶一般搞不定的原因只有一個,不夠狠,人家玩狠的,政府不掏錢,也篤定犟到最後會有人低頭,拖持久戰的結果也只是辦事的政府不給力,他們平頭百姓一點事沒有。

陳建東壓根沒給他們軟硬兼施,上去就幹硬的,那阿力帶著十幾個兄弟硬生生沒剛過陳建東一個。

到最後阿力被揍的跪地上都不簽,還是房子裏的老人看見受不了,簽了,但阿力是這些人的大哥,面兒受損不找回來肯定不行,後期還會去政府鬧。

陳建東讓他們開個條件,只要不要錢,隨便。

阿力的手讓陳建東給掰掉環兒了,阿力就拿著把刀讓他自己數,剛才揍了多少個兄弟,砍自己多少刀才算完,否則跪下求求他不去鬧,說不定也行。

陳建東的性子說一不二,手掌朝刀心一按直接穿了,一個手掌肯定砍不了十幾刀,陳建東幹脆在一個口子反覆穿。

穿了幾回,那血都濺在阿力的臉上,陳建東悠悠的把刀往他手裏頭一放,“行了麽?兄弟,不解氣往我身上捅,我死了你也麻煩,你知道輕重,來。”

話都在這份上了,那屋力靜的嚇人。

阿力也只是想多混點錢,哪見過對自己這麽狠的人,臨走,他還塞給陳建東一張名片,讓他將來有機會可以跟著自己幹。

到醫院孫平看見那傷心都跟著顫。

醫生說再傷點這手都能廢了,陳建東麻藥都沒打,縫了針便回來了。

孫平知道陳建東以前就是這樣的性格,為了達成目的不要命的主兒,認死理,但又講究,就是因為他這個性子,多少兄弟和他幹一直都沒二話。

孫平想,這事換了誰恐怕都被陳建東的行為嚇死了,再硬的骨頭都能簽了。

陳建東起碼兜裏有了三萬塊錢,新鮮熱乎的,無論開春幹什麽心裏頭都有底。

“哎?熱面條子要這麽久?”孫平往外頭瞅瞅。

陳建東也皺起眉,起身去看,走廊的盡頭蹲著個委屈團,可憐巴巴的捧著鐵盆,肩膀一抽一抽的。

“哎呦我的媽呀,咋哭了?”孫平過去一瞧,看見個淚人。

“哭了?”陳建東楞了楞,他尋思剛才自己也沒有很兇吧...

“沒有呢。”關燈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我老堅強了。”

孫平被他逗樂了,朝裏頭喊,“東哥,你家小崽哭了,還不趕緊過來瞅瞅?”

孫平兜裏的小靈通響了,指了指外頭意思先走,陳建東點頭,和他錯開走向關燈。

他停在關燈腳邊,暖爐子熏的關燈臉發燙,見到男人額鞋子,小孩哽咽一聲,抽泣的更大聲,“馬上好了,面條,好吃的面條...”

說到最後面條兩個字,這聲都不對,哭腔都拐著彎。

陳建東好的那個胳膊拽他肩膀:“你起來。”

“不得。”

“我讓你起來。”陳建東說。

“我就不得!”關燈又拿袖子抹了一把臉,背對著陳建東,卻還是乖乖的站起來。

不用想都知道,小孩委屈了。

陳建東覺得自己真應該心硬點,小屁孩苦不苦關他什麽事?

“得了,面條不用熱了,掉這幾個金豆,面條子都不用放鹹鹽了。”陳建東捏捏他的後頸,“轉過來,大小夥子哭什麽哭?我把你咋的了?是罵你了還是打你了?”

孫平走了,腳步聲逐漸遠去。

正如陳建東說的,關燈已經是大小夥子了,在外人面前可以當個倔強的小崽,但陳建東是誰啊,那是他以後要依賴的債主,是他哥。

他在自己哥面前可沒那麽多講究。

關燈一轉身,‘哇’的一聲哭了,陳建東被他忽摟個滿懷,這張軟臉就埋在胸口裏,哭的心顫,聲音發悶,有點撕心裂肺的勁,“哥,你咋兇我?我心裏老難受了!”

“我再也不關心你了!嗚——!!”

“哎?關燈,哎..”陳建東這回麻爪了。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關燈‘哇’的更大聲。

陳建東一時間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被關心的暖,被逗笑的樂,覆雜心神風霧般略過。

“好了好了。”陳建東拍拍他的肩。

“哥,你摟我!你要是要男人的面子,你甭道歉,我知道我就是沒用的家夥,就讓你出去打仗掙錢,都怪我!你摟摟我!我就和你好——!”

“哥——嗚嗚嗚——哥!”

“哎呦我的祖宗啊。”陳建東頭皮發麻,這話說的,他成什麽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建東:小孩兒別看沒用的,嚇死你[憤怒]

燈燈: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爆哭]

陳建東:我的老天奶,別哭了,哎呦我的老天奶!!哥錯了

燈燈: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陳建東只是不會表達的糙漢子,會因為燈燈越來越柔軟(ps只對燈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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