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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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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

七月的夜,醫院長廊的燈像一排永不熄滅的月亮。海棠和秦雪把簡易折疊椅放在ICU門口,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像兩株倔強的植物,輪替著為同一個希望光合作用。

淩晨兩點,輪到海棠。她把外套輕輕蓋在秦雪肩上,自己躡手躡腳推門進病房。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像遠處傳來的鼓點,敲在她最軟的神經上。

林隊躺在那裏,臉色比床單還白,鎖骨下的傷口貼著厚厚紗布,呼吸機管道隨著他的胸腔起伏,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海棠拉過床邊的小圓凳,坐下,把聲音壓到最低:

“林隊,是我,海棠。我回來了,自由了。”

她不敢碰他插滿管子的手,只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冰涼,像觸到一塊正在融化的冰。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落在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你快點醒,好不好?秦雪……她快把眼睛哭壞了。”

監護儀上的綠線依舊平穩,沒有回應。海棠卻固執地繼續:

“你要答應我,睜開眼,親自看害你的人被戴上手銬。”

她深吸一口氣,把淚擦幹,開始給他念白天的點滴——

“又是海棠花開的季節,等你醒了,要帶你去看;秦雪把不去花市了,她說不賺錢了,專職給你守夜……”

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不肯熄滅的亮。

淩晨四點,換崗

秦雪悄悄推門,把一杯熱牛奶塞進海棠手裏:“去睡兩小時,明早還要忙”

海棠搖頭,卻被她強行按在椅上:“我守,你歇。林隊要是知道我們累倒,會不開心。”

秦雪走到床邊,熟練地查看輸液速度,又拿棉簽蘸水,輕輕濕潤林隊幹裂的唇。動作做完,她俯身,額頭貼著他的手臂,聲音哽咽卻倔強:

“餵,你別偷懶。我玻璃罐裏的硬幣已經攢到九百八十七枚,等你醒來,湊夠一千,咱們去省廳門口吃冰淇淋,好不好?”

綠線依舊平穩,她卻笑了,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你答應過的,要請我吃最貴的甜筒,別想賴賬。”

黎明五點

天邊泛起蟹殼青,走廊窗欞透進第一縷光。兩個女孩肩並肩,頭靠著墻,沈沈睡去——夢裏沒有槍聲、沒有血,

晨光爬上她們疲憊的睫毛,像給黑夜蓋上的一層柔軟紗被。而病房的門依舊緊閉,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一上一下,像在說:

再等等,我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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