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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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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求生

淩晨的江面黑得像墨,探照燈驟然劃過,白光如刀,劈開滾滾浪濤。

砰——!

子彈擊穿水面,濺起半米高的水柱,鐵銹味瞬間彌漫。林隊潛在兩米深處,胸口幾乎炸開,卻死死屏住呼吸,順著暗流撲向橋墩陰影。

耳機裏傳來模糊卻冰冷的喊聲:

"死要見屍,活要見人——趙總說了,必須除掉!"

摩托艇的引擎聲在頭頂盤旋,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鯊魚。槍手戴著熱成像儀,不斷朝水裏點射。一發子彈幾乎擦著林隊耳廓而過,火辣辣地留下一道血痕。

他咬牙把身體蜷成石頭,順著橋墩下的漩渦往下沈。暗流湍急,像無形的傳送帶,把他卷向支流暗渠。槍聲漸漸被水墻隔開,但探照燈仍不肯罷休,白光在水面來回掃射。

前方出現一條半淹的混凝土管道——城市排汙暗渠,直徑不足一米。林隊深吸一口氣,抱著防水袋,猛地鉆進去。

管道內壁布滿滑膩青苔,每一次蹬踏都像踩在冰面。他幾乎用指甲摳著水泥縫往前爬,膝蓋、肘部被磨得血肉模糊,卻不敢停下。

身後,追兵的手電光在渠口晃動,有人大喊:"他進去了!開槍!"

砰!砰!

子彈打在拱壁,水泥碎屑四濺,回聲震耳欲聾。林隊憋住氣,整個人沒入汙水,任由激流把他卷向更深處。

碼頭指揮室,趙世全得到緊急消息,盯著監控屏幕,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

"調無人機,熱成像,封鎖所有出口。"他掐滅雪茄,聲音像冰渣,"再加派水下無人機,攜帶電擊叉——我要他浮上來,哪怕是一具焦屍。"

"明白!"手下領命而去。

暗渠盡頭是廢棄泵站。林隊被水流猛地拋出,摔進蓄水池。他嗆了幾口汙水,強撐著爬上扶梯,渾身泥濘,手臂傷口已泡得發白。

頭頂傳來無人機嗡鳴,熱成像紅光在井口掃過。林隊咬牙,撬開地面檢修口,鉆進狹窄的維修管道——

管道內空氣汙濁,他幾乎爬行,膝蓋磨破,指尖血肉模糊。前方出現一縷微光——是城市下水道通風井。

他推開井蓋,爬上地面,已是淩晨四點。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昏黃,遠處傳來灑水車的音樂聲,像另一個世界的安眠曲。

林隊靠在電線桿上,大口喘氣,從懷裏掏出那只塑封防水袋——褐砂樣本、暗格草圖、SD卡,一樣不少。

他望著天邊泛起的第一絲魚肚白,笑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灑水車緩緩駛過,水霧在路燈下形成一道彩虹。林隊把帽檐壓低,一瘸一拐走向前方,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長——

城郊廢棄磚廠。

風卷著碎草,在斷墻間打轉。林隊踉蹌沖進來,身後血滴連成一條斷續的線——先是江水,後是泥水,現在全是血水。他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重重砸在瓦礫上。

懷裏,那只塑封防水袋仍死死貼在胸前——褐砂樣本、暗格草圖、SD卡,一樣沒少;卻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到...這裏...就行..."他喃喃,仿佛對自己下令。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被風吹散。

視野開始發黑,耳膜鼓脹,心跳卻越來越慢。他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右臂早已麻木,肩背的那顆子彈卡在鎖骨和肺尖之間,血像細泉,不斷滲進衣料,又滴落在地,□□燥的黃土迅速吸幹。

意識在一點點抽離。他想起很多張臉——

海棠披著婚紗卻眼神堅定的模樣;

秦雪和他面對圍攻時的機敏;

趙傻抱著海棠盆栽傻笑的側臉;

以及,趙世全在背後勢要除掉他的陰鷙的臉。

"不能...停..."他咬牙,用左臂拖著自己,一寸寸挪向斷墻後的枯井——那裏早被他提前鑿開一個小洞,用來藏最後的"保險"。

他把防水袋塞進洞裏,又拉過一塊半幹的青磚,死死壓住。做完這些,整個人像被抽掉脊梁,背靠著井壁滑坐,胸口劇烈起伏,卻再也吸不進多少空氣。

遠處,有車燈晃過,伴隨著犬吠——追兵來了。林隊卻連擡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黑暗一點點漫上來。

最後一絲意識裏,他聽見自己微弱卻倔強的聲音,像在對誰說,又像在對自己說:

"證據...活著...你們...也要活著..."

風停了,草葉落下,覆蓋在那灘暗紅的血跡上,像大自然匆匆為他蓋上的薄被。

世界沈入寂靜。

只有枯井裏的防水袋,靜靜躺著,等待下一個黎明——

那是他親手埋下的火種,也是真相覆活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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