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傻病情漸穩

雨後的黃昏，趙家庭院彌漫著潮濕的梔子香。海棠蹲在草坪上，替趙傻把吹倒的風車重新插穩，指尖沾了泥，卻不再像從前那樣下意識去擦。趙傻趴在她膝邊，眼睛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

"姐姐，你會不會……又不要我？"他含混地問，嘴角還沾著下午吃的奶油。類似的疑問，他一天要問上三四遍，每一次都帶著怯生生的顫音。

海棠拿濕巾替他擦嘴，動作輕卻堅定："不會。只要你守咱們的'安靜小騎士'規則，我就一直在這兒。"

趙傻立刻挺直腰板，做了個笨拙的軍禮，嘴裏發出"到！"的響亮回應。風掠過，他額前的碎發一跳一跳，像調皮又不敢放肆的小獸。

趙世全依舊忙碌，一周回不了兩次家。對於兒子的"病情"，他只看報表：情緒穩定天數、藥物減量克數、睡眠時間——數字達標，便不再多問。至於過程，他甩給海棠一句"你全權負責"，便消失在砂石場與碼頭之間。

於是，大宅的娛樂室變成了臨時訓練室。

海棠手繪水果、動物、日用品，教趙傻指認、拼讀。

她把舊書架橫放，讓趙傻張開雙臂走直線，摔下來也不批評，只鼓掌鼓勵。

她不厭其煩地引導完整句子，"我想要蘋果""謝謝姐姐"，每說對一次，就在獎勵表貼一顆星。

趙傻起初註意力只有三分鐘，後來能堅持半小時；詞匯量從幾十個增至兩百多個。偶爾，他會突然抱住海棠，像孩子抱母親，口水蹭在她肩頭也不自知。

夜裏，她哄他入睡，會輕輕拍他的背，小聲讀繪本。趙傻合著眼，卻總要確認："姐姐……不走？"

"不走。"海棠望著天花板監控的紅點，聲音低而溫柔，"但以後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好嗎？"

趙傻似懂非懂地點頭，把臉埋進她掌心，很快打起小呼嚕。海棠給他掖好被角，自己卻坐在床沿發呆——

她想起花市、想起林瀾、想起秦雪。可目光落在趙傻安靜的睡顏上，心裏某個角落悄悄軟下來：這個孩子，確實無辜。

保姆阿青在洗衣房小聲議論："海小姐真厲害，少爺現在不哭不鬧，連藥都少吃。"

園丁老周接話："可別忘了，她是先生買回來給少爺當童養媳的。再用心，也逃不了這身份。"

這些話，偶爾隨風飄進海棠耳朵。她只當沒聽見，繼續把訓練記錄填進表格，繼續給趙傻講故事、繼續在他驚恐發作時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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