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提前

趙宅的清晨永遠從管家的匯報開始。

書房裏，趙世全站在落地鏡前系領帶，鏡面映出他肩頭那道淺淺凹陷——常年扛槍留下的舊疤。管家垂手立在一旁，聲音平板得像電子朗讀：

"少爺近七日情緒曲線：哭鬧次數0，夜間驚醒0，攻擊行為0。藥量已減至原劑量三分之二，仍能保持整夜安睡。結論：海小姐的陪伴效果優於既往所有特護。"

趙世全手指一頓，擡眼透過鏡面看向管家："優於？具體指標。"

"1.主動配合服藥；2.語言回應頻率提升42%；3.暴怒摔物時長由平均18分鐘降至0；4.對特定個體（海小姐）產生依戀，離開視線超過十分鐘即出現尋找行為。"

管家停頓，補了一句："依戀程度已達到'幼崽對母獸'級別。"

趙世全唇角勾起，笑意卻冷得像冰碴。他轉身，指背輕敲桌面："依戀好，依戀才穩。穩了，就不會亂咬人；也不會亂說話。"

"先生打算？"

"訂婚。"他吐出兩個字，像在宣布一項再普通不過的采購，"讓律師起草協議，月底辦儀式。告訴外界——沖喜，情投意合。"

管家微微頷首，猶豫片刻又問："海小姐本人...是否需提前知會？"

趙世全嗤笑，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需要她同意麽？合同裏寫得清楚——'自願承擔一切合理陪護義務'。婚姻，就是最合理的陪護。"

他擡眼，眸色陰沈，"訂了婚，她就是我趙家戶口本上的兒媳，跑，是跑不掉的；死，也得葬在趙家祖墳。至於她那些小動作..."他指了指監控墻，"紅線以內，隨她蹦跶；敢越線，按家規五十萬賠償再送警——非法拘禁？不存在的，丈夫管教妻子，法律都懶得管。"

管家會意，立刻去準備。

午後

海棠被叫到書房時，陽光正透過百葉窗切成一道道冷刃，落在那份燙金的"訂婚協議書"上。

"簽字吧。"趙世全推了推筆，語氣像在吩咐秘書，"月底酒席，你以未來女主人的身份出席。禮服我會讓人量身定做。"

海棠盯著文件，眼前一陣發黑：

- 甲方：趙世全（監護人）

- 乙方：海棠（自願嫁入趙家，終身照顧其子趙傻）

- 違約責任：乙方若擅自離開，須返還甲方已支付所有醫療費用、生活費用，並賠償精神損失費五十萬元。

她擡眸，聲音發顫卻倔強："我不同意。"

趙世全笑了，緩緩掏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截屏——畫面裏，趙傻正抱著她脖子熟睡，口水浸濕她衣領；而她的手，正放在趙傻背上輕拍。

"不同意？"男人挑眉，"這段視頻放出去，你覺得社會會信'自願陪護'，還是'勾引智障'？"

海棠臉色瞬間慘白。

"簽字，或者——"趙世全傾身，聲音壓得極低，"我讓你連做'玩具'的資格都沒有。"

空氣凝固。

良久，她指尖發抖地握住筆，在那份協議末端，寫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像在自己腕上刻鐐銬。

趙世全滿意地收起文件，拍了拍她肩膀："乖，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記住——"

"你生的，是趙家的孫子；你死的，是趙家的鬼。"

窗外，烏雲壓境，天色暗得像提前入夜。海棠低頭，掩去眸中翻湧的冷光——

鐐銬已鎖，但鑰匙，未必只握在一個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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