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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母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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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母現狀

養父母那邊的日子,像一口被火烤幹了的鍋,鍋底裂了縫,誰也不願意伸手去補,最後只剩劈裏啪啦的炸響。

楊柳先是在巷口小賣部問,拎著一籃芹菜,故意把嗓門拔得老高:"哎,最近有沒有看見我家海棠?這孩子,脾氣上來了,連家都不要了。"

小賣部老板娘搖頭:"沒呢,你家閨女不是挺懂事的嗎?"

"懂事?"楊柳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燙了,"懂事就不會跑了。"

她又轉到麻將館,給每桌散了一根煙,煙是十塊錢一包的,她平時舍不得抽,今天卻大方得很。麻將館裏煙霧繚繞,她的聲音在裏頭撞來撞去:"看見我家海棠沒?高高瘦瘦,白白凈凈,說話細聲細氣的。"

沒人理她,只有麻將牌嘩啦啦響,像一群人在笑。

楊柳臉上的笑掛不住了,轉身就走,走到巷口,一腳踢翻了鄰居家的垃圾筐。筐裏的西瓜皮滾出來,滑了她一腳,她差點摔倒,氣得破口大罵:"連你也欺負我!"

樓道裏,聲控燈被她一嗓子震得亮到發白發冷。她站在門口,掏出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小海棠掛件,是海棠高中時用零花錢給她買的。她看了一眼,像是被燙了手,一把扯下來,扔進了樓道口的垃圾桶。

屋裏,養父蹲在廁所裏抽煙,煙灰彈進洗衣粉蓋子裏。外頭楊柳的罵聲穿透門板:"你倒是出去找啊!整天窩在廁所,能熏出金子?"

他猛吸一口,把還剩半截的煙按滅在蓋子裏,起身時一腳踹翻臟衣籃。籃子裏堆著兩人穿了一周的工作服,已經發硬,像兩塊鐵板。沒人洗,也沒人願意洗。

晚飯桌上,一盤冷掉的炒韭菜,一盤中午剩下的土豆絲。楊柳夾了一筷子,鹹得皺眉,啪地把筷子拍桌上:"鹹得要死!你想齁死我?"

養父頭也不擡:"你炒的菜,問我?"

話音沒落,楊柳已經把手邊茶杯砸過去。他偏頭躲過,杯子在墻上炸開,瓷片反彈,擦過他眉骨,血珠子立刻滲出來。他反手掀了桌,盤盞碎了一地,韭菜和土豆絲混著玻璃碴,像他們這段婚姻,再分不清誰更爛。

夜裏,養父揣著僅剩的五百塊,走進地下停車場最裏間,並回頭望了望。昏暗燈泡下,一張折疊桌,幾箱啤酒,烏煙瘴氣。他紅著眼把鈔票拍在桌上:"發牌!"

骰子嘩啦響,像催命鼓。連輸三把後,他借錢、押手機、再借錢,直到天色泛白,欠下大幾千高利貸,被人按住寫下欠條,才踉蹌著走出車庫。晨風一吹,他打了個冷戰,卻覺得心裏空出的那個洞,終於被"說不定一把翻本"的妄念給暫時糊住。

同一縷晨風穿過花市大棚,帶著潮乎乎的土腥味。海棠把今天的第一桶水澆下去,看水珠在葉尖懸成透明小球,再"嗒"地落進根際。她掏出小本子,在最新一頁寫下:

"6月30日,存款破一千。"

寫完,她擡頭深呼吸——空氣裏混著康乃馨的奶甜、尤加利的清涼,還有幾乎不可聞的海棠淡香。那香味像一條細線,把她和過去隔開,也像一根無形的纖繩,拉著她往更遠、更亮的地方走。

她把玻璃罐從桌底抱出來,又投下一枚硬幣。清脆聲響裏,她聽見自己低聲發誓——

"再攢一點,就再也不用回那個'家'。"

聲音不高,卻像給新的自己,蓋了枚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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