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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 解決 地獄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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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 解決 地獄空蕩蕩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這就為難了……”

林淵幽幽嘆了口氣。

監視器前, 他一遍一遍對照著自己之前的表演,任懋行把座椅讓給了他,皺著眉頭和林淵一起看這一段。

客觀來說,林淵絕對是有演技的, 這無需否認, 他在《血腥往事》裏的表現絕對優於圈內許多演員, 甚至是那些年齡比他大一截的演員。

但這還不足以讓導演滿意。

在導演心裏,他沒有達到100%的魏良。

“有沒有覺得, 你太沈浸於自己的世界了?”任懋行指著屏幕, “這一段,你覺得呢?”

林淵抿著唇,不說話。

片場此刻也很安靜, 沒人說話, 但很多人餘光都悄悄看向了林淵。

林淵的NG並不是因為他演得差——真差得厲害那種, 早就被劇組工作人員蛐蛐個沒完了。

相反,不少人覺得,林淵已經演得很不錯了, 只是任懋行導演要求太高。

不過林淵眼下面臨的情況,比他演技爛到爆炸還要糟糕。

他演得很爛的話, 導演仔細調/教調/教, 總能把他調/教到能看的程度,關鍵是林淵演技不爛。

這就意味著他基本已經形成了自身的表演風格和習慣,這樣反而很難糾正。

“自己的世界?”林淵沈思片刻, 皺著眉看過去。

他眉毛已經擰成一個結了,想從導演身上得到一點提示,任懋行卻沖他搖搖頭:“你自己想。”

林淵:“……”

他完全沒有料到,《血腥往事》才剛剛開拍, 自己就面臨了一個大麻煩。

林淵反覆咀嚼著“自己的世界”這幾個字,腦海中不斷回想著自己的表演,其實他漸漸有了想法,但……一直以來的習慣,林淵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糾正。

任懋行導演倒沒有為難林淵的意思,給了他時間讓他去思考。

導演甚至坦白告訴林淵,他所展現的魏良並不差,但在導演心目中,林淵可以演得更好。

“你不想讓觀眾看到更好的魏良嗎?”這句話宛如惡魔的低語,讓林淵不好意思放低要求。

既然可以有更好的魏良,他當然不會選擇差一點的魏良。

這是林淵作為演員的責任心。

……

“這麽下去能成嗎?”任懋行表情還算舒展,編劇顏磊卻忍不住問了。

在編劇眼裏,林淵的表演問題不大,但任懋行一直以來對演員要求都很高,把某位演員逼得演不下去的傳聞都不在少數。

顏磊真擔心林淵會扛不住壓力,從《血腥往事》劇組跑路。

畢竟林淵眼下也算是當紅炸子雞了,真熬不下去的話,他還有退路,沒必要一直在《血腥往事》劇組吃苦。

任懋行卻相當淡定:“放心吧。”

“他能把這個角色理解透的話,一定會進化成更厲害的演員。”任懋行沖林淵的方向微擡下巴,他視野裏的林淵瘦得厲害,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可對方思考的模樣卻極為嚴肅,不是漫不經心,不是敷衍,眼睛裏蓄著勢在必得。

林淵絕對不會放棄的,他已經為魏良這個角色作出了很大犧牲。

林淵視線在劇本、已演的片段之間不斷移動,腦海中反覆模擬著下一次表演時的場景,他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自己的世界——外部的世界……

林淵目光微微一亮。

一直以來,他的表演都很沈浸。

他基本上是掌握透角色的內心世界、再將它呈現於外部的風格的表演,林淵覺得角色的精氣神很重要,所以林淵很擅長展現出角色的瘋狂一面。

不管他演瘋子、精神病、還是變態,這些角色都是內心出了問題。

只要能把握角色的內心想法,他的表演基本不會出錯。

魏良有什麽不同呢?

林淵翻著劇本,慢慢地,他視線集中在了“礦工”兩個字上。

魏良是一個礦工。

《血腥往事》是圍繞魏良的經歷展開的一段故事。

林淵忽然站起了身。

於他而言,此刻的片場仍有些嘈雜。

其實劇組眾人都安安靜靜的,沒人打擾他,都知道林淵在思索劇情,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斷他的思緒。

但林淵還是嫌人多,視線裏出現這麽多人,他都覺得自己的思考被打斷了。

他走到空曠的地方,從前往後走,再從後往前重覆著原來的路線,不斷反覆再反覆。

林淵已經思考了很長時間。

連續NG了三回之後,他就一直枯坐著,像一個木樁。

這會兒他有了動作,劇組眾人視線也隨著他不斷移動。

林淵這種狀態持續了一下午,到後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腿有點酸。

一天的拍攝就這麽結束了。

“找到靈感了嗎?”導演問。

林淵之前還有點焦慮,現在倒可以平和地回答他了:“快了。”

……

“他就這麽回答任導,任導沒生氣?”電話的另一端,徐禮嘉嘴角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不止今天,昨天也是。”

這是林淵思考的第二天,昨天晚上,徐禮嘉就從《血腥往事》劇組的熟人那裏聽說了林淵NG的消息。

“任導可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這下耐心要耗盡了吧?”

“我們同事也都挺驚訝的,任導看不出高興不高興,不過林淵的回覆特別平淡。”

“一直在說快了快了,誰知道他是快還是慢?”

“嘖。”徐禮嘉笑容已經止不住了,“我就說任導會後悔,什麽快了,不就是還沒找到感覺,只能這麽搪塞導演嗎?”

“劇組其他人沒想法?”

“有想法也沒用,關鍵得看導演,我看導演就快忍不住了。”對方答道。

“再幫我留心留心。”

徐禮嘉看了一眼日歷,今年下半年,他的主要行程就是金翼獎評選,但那也不過只耗費短短幾天而已。

要他臨時進組拍戲,他是有檔期的,隨時可以接替。

對於表演,徐禮嘉有著充足的自信,他的經驗比誰都豐富,他也願意為表演付出全部的熱忱。

這是徐禮嘉為自己驕傲的地方。

在一開始,他就認為,魏良這個角色註定是屬於他的,沒有誰能比他駕馭得更好。

林淵在《血腥往事》劇組的表現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任懋行選擇了林淵沒錯,但這並不意味著林淵能夠駕馭好這個角色。

聽到林淵遇上了難題,徐禮嘉內心別提多舒暢了。

這就是他期待的結果。

前幾年某個劇組也發生了這種事,導演放棄了他,選擇了另外一位演員,結果對方的表演完全不像樣,劇組沒辦法,只能又回來聯系他,但那時候徐禮嘉已經進組拍攝其他電影了,對方後悔也來不及。

任懋行導演的片子,徐禮嘉倒不考慮把對方的臉,如果導演願意繼續邀請他,他一定會去的。

徐禮嘉不信林淵能突然之間找到感覺,既然他這麽快就可以找對方向,那一開始他就能演好,不會像現在這樣為難。

演員可是技術工種,會演的就是會,不會的……再怎麽糾正也糾不好。

徐禮嘉靜靜等待著熟人的消息。

第三天,對方繼續告訴徐禮嘉,林淵還在對導演說“快了”。

徐禮嘉忍不住笑出聲了。

“導演的臉色挺難看的,今天劇組的氛圍也不太好。”

“不過我們都沒看出來,林淵臉皮居然那麽厚,導演那種表情,他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說什麽‘快了’,也不給個具體的時間,到底是今天還是明天,如果是明年該怎麽辦?”

徐禮嘉大致可以想象那種場景。

繼續下去的話,林淵恐怕要成為劇組的公敵了,換成其他年輕演員,臉皮薄一點的話,經紀人大概就要過來對劇組施壓了。

不過這一套在電視劇劇組或許管用,對上任懋行這種大導就難了。

徐禮嘉默默思索著,要不要給營銷號放個料之類的,就說林淵在《血腥往事》劇組很不適應,原形畢露,導演很不滿意之類的。

但這種發展……任懋行那邊恐怕不行。

情況惡化的話,林淵大概會默默離開,到那時候,任懋行會默默選擇接替人選進組,《血腥往事》受到的影響有限。

可如果被營銷號知道了,事情鬧大了,到時候他和林淵的矛盾被翻出來反反覆覆說——這是任懋行最反感的事。

為了避免這種麻煩,導演很有可能會選其他人。

對於任懋行的性格,徐禮嘉大致上有了解。

他決定按住不發。

結果第四天,他那位熟人沒給他打電話。

第五天也是。

《血腥往事》劇組那邊也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徐禮嘉反倒按捺不住了,給他的熟人打過去。

“拍攝啊,現在正常了,沒什麽問題。”

“?不是說導演對林淵很不滿意嗎?”徐禮嘉眉頭蹙成了一團。

“你還是先考慮考慮別的劇本吧。”熟人建議道,“劇組氛圍現在挺和諧的,我看任懋行導演也很高興,他們倆沒有鬧崩的跡象。”

“你的意思是,林淵達到導演要求了?”

“應該是這樣,他們倆看起來都挺高興,其實導演一直沒對林淵發過火,導演好像還說,林淵這麽快找到狀態出乎他意料。”

徐禮嘉:“?”

怎麽反過來勸他了?

之前是誰說,林淵狀態不好,任懋行導演不滿意來著?

怎麽現在好像《血腥往事》劇組上下和和美美,他是那個從中作梗的小人的語氣?

徐禮嘉氣得不行了。

……

這幾天裏,林淵認真反思了自己的表演風格。

他意識到,之前不管是演《千重山》還是《殺生》,他更註重探索角色的內心世界,而因為顧倚樓和蘇鍇都是那種身份比較模糊的角色,他們的張力與爆發力都來自於內,而非環境的影響。

兩人的變態更接近於天生。

所以林淵對兩個角色 的詮釋比較相似,更瘋,更炸裂,觀眾也會從中感受到角色的恐怖,進而產生震撼的心理。

林淵遵從自己的風格演繹這兩個角色,而這兩個角色又恰好契合他的風格,林淵在恰當的時機爆發,恰當地展現出角色的瘋狂。

從導演和觀眾的角度看,這樣的林淵演技很好。

但用這一套去詮釋魏良是不夠的。

魏良不是顧倚樓,也不是蘇鍇,他身上有屬於礦工的一面,那是林淵來礦井體驗到的、觀察到的,這個角色的性格裏,有礦工的苦與悶。

考慮到林淵暴瘦,《血腥往事》是從中間往兩邊拍攝,在這部分戲裏,林淵考慮到了魏良被背叛、瀕臨死亡、承受著常人難以承受痛苦的崩潰與絕望,所以他還是走自己擅長的路線,調動情緒,突突突演了一通。

雖然魏良的崩潰和蘇鍇、和顧倚樓的瘋有區別,卻還是有著巨大的相似度。

這樣是不夠的。

不過林淵同時面臨著一個問題——他可以舍棄掉自己擅長的部分,但很顯然,演繹魏良不是需要他全部舍棄,而是要他把魏良的崩潰絕望和《血腥往事》的故事背景結合起來。

換而言之,林淵要讓自己成為任懋行風格的一部分。

“好難。”林淵繼續嘆氣。

他不覺得任懋行給了他壓力,也不認為劇組其他人在用異樣的眼光看他,這個階段,林淵什麽都註意不到,滿腦子只有把角色演好這件事。

其他暫時都不重要。

這幾天林淵甚至都沒好好吃飯,整個人看起來更憔悴了,馮曾來劇組看他,只感慨他這樣和角色看起來更貼近了。

經紀人一開始還挺擔心的,後來看到林淵的狀態,很明顯戰鬥力滿滿,完全不像被打垮的狀態。

這樣的林淵,經紀人很放心。

確定自己可以繼續演下去的這天,林淵很鎮定,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他只是很平靜地站到導演面前,告訴導演自己可以了。

“你確定?”任懋行好奇道。

“確定。”林淵比了個OK的手勢。

“那就開始吧。”任懋行也是個急性子,“讓我看看你的狀態。”

林淵一直在說“快了快了”,導演嘴上沒催,卻難免會多留意林淵。

林淵的狀態,準確形容是“出神”、“忘我”,可他究竟到了哪一步,導演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總之,他只能選擇相信林淵。

……

“開始!!”

一個下午,天陰沈沈的,四周寂靜無聲,只有礦井坍塌的痕跡,對於生活在四周的人們而言,悲劇發生過的地方,沒有人想再去探尋。

這裏就像一片死地。

但有一個人出現了。

最先進入鏡頭的是一雙手,那雙手瘦而幹,好像柴棒,手指與地面接觸的每一部分都染著紅色,卻不是鮮艷的紅色,更像是一層皮反反覆覆地撕開、幹燥,直至鮮血完全流不出,疊加起來的血痕。

那雙手死死地抓住地面,明明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能斷開了,握力卻大到驚人,看起來連石頭都能碾碎。

接下來是沈悶的呼吸聲,和探出頭的一雙眼睛。

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貌了,漆黑的,被煤灰染得青黑,臉頰兩側也透出不自然的青黑。

這是一張經歷了長久勞動的臉。

絕大多數時候,這張臉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只有在面對家人時、面對未來的喜悅時,他才能露出笑容、露出堪稱幸福的表情。

但此刻,這張臉上仍是麻木居多。

光亮透出來了,他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可在地底的黑暗中待得太久,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一瞬間露出的還是麻木與僵硬。

慢慢地,他的手才稍稍松開,握得沒那麽緊了。

林淵的這一版演繹,和上一版已經不一樣了。

上一次他所呈現的魏良,覆仇的想法來得太早。

這個故事是圍繞著覆仇展開的沒錯,可在任懋行看來,林淵的情緒來得太快了。

這很不魏良。

魏良是個底層人,他本質上不是顧倚樓或者蘇鍇那種有心機的形象,在礦井底下,他漸漸做到了對三觀的重塑。

對於他而言,光是要想清楚這件事,想通,就要耗費不少心力。

任懋行屏住呼吸,繼續看林淵接下來的表演。

魏良出來了,接下來它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態?

面對著久違的天空,魏良先呆住了。

在這之前,他一心想活,卻沒有期待過自己真的能活下來。

而現在,他所期待的生存已經擺在了他面前。

魏良僵硬了片刻,呆呆地看著,這種時候,魏良本人並沒有什麽存在感,在這個社會上,在礦工群體裏,他也是近似於透明人的存在。

武俠小說裏,主角經歷重重困難活下來,最終必然會震撼整個江湖。

而魏良即使經歷艱難險阻活下來,對這個世界而言,也並沒有什麽大不了。

他看了一會兒天,觀察了四周片刻,最終,他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瘦得和柴一樣,不能正常走路,只能用爬的,指甲早就掉光了,大腿和肚子上都能摸到骨頭。

這個時候,魏良哭了。

劇本上沒有寫魏良哭了,只寫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產生了情緒波動。

然後他才想到了覆仇。

林淵第一版演繹直奔覆仇而去,演他崩潰絕望,但……魏良這樣的人,這樣的處在底層的人,被繁重的工作壓抑得麻木,他能有的情緒波動,也不過就是哭一場。

他想不通自己的遭遇,他不明白為什麽是他遇上這一切。

如果不是埋在井下的這些天讓他反覆思索,他根本無暇照顧自己多餘的情緒。

一開始是哭,接下來則是如野獸般的嘶吼。

他以為自己已經到了人生的最低谷,誰能想到,低谷竟然還沒有結束。

接下來才是覆仇的情緒。

鏡頭聚焦在了林淵的眼睛上。

《千重山》上映之後,有影評人評價顧倚樓,說顧倚樓的眼睛像一個黑洞,在其中找不到一絲光亮。

魏良的眼睛裏,只有粗暴。

不陰森,不精明,更準確地形容,他像是褪去了社會化的野獸,只想把自己的憤怒發洩出去。

山裏光禿禿的,森林落了葉子,到處很冷,地面凍住之後是僵硬的,和魏良的心一樣硬。

這一場戲,任懋行自始至終都沒有喊停。

之前NG了兩次之後,林淵挺在意導演的想法,到了第三次NG,他的演繹反而不如前兩次好。

這一次,大概林淵清楚自己面臨著巨大的挑戰,也或者……這是他最接近魏良的一次,專心投入到角色時,林淵忽略了一切。

他就是魏良的化身。

全心全意去展現魏良這個角色時,林淵體驗到了強烈的饑餓,饑餓帶來的最直觀感受就是冷。

此刻的魏良同樣又餓又冷。

一旦產生了這種感受,他就會不自覺去尋找什麽,情緒波動便愈發明顯。

林淵甚至有一種想法——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主動演繹魏良,而是魏良在帶著他走。

很奇妙的想法,但這就是林淵這一刻的感受。

“卡。”

導演喊停的一瞬間,林淵就地坐倒。

這場戲時間並不久,但林淵就是覺得累,讓他想隨機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消化一下此刻的狀態。

林淵坐下的一瞬間,任懋行踱著步子慢慢走到林淵旁邊。

然後,導演沖他微微一笑,伸出了手:“歡迎你,魏良。”

林淵借著導演的力氣坐起來:“謝謝。”

這一次,不必導演多說,林淵也知道自己的表演合格了。

他已經不再糾結了,恢覆了最初的自信。

一開始被指出問題的時候,林淵還有些想不通,現在他已經全部明白了。

“終於找到了感覺。”

“比我以為的快多了。”任懋行道,“真厲害啊你。”

最讓任懋行感慨的,除了林淵很會演戲之外,還有林淵應對外界的態度。

劇組的風向轉得很快,電影劇組的話,自然以導演為尊,導演的心情決定了整個劇組的氛圍。

在林淵認真思考的日子裏,任懋行態度算不上多麽熱情,他這個主角狀態不好,劇組上下自然也有一絲焦慮。

可林淵完全沒有在意,自始至終按自己的節奏來。

這種心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淵的精力百分之百集中於自身,沒有因為外界有所變化。

任懋行覺得,林淵之所以能這麽快找到狀態,和他的專註有很大的關系。

在導演心裏,魏良是一個可以讓演員更上一層樓的角色,林淵顯然已經摸到了門檻。

“我沒說錯吧?我介紹的人還能有差?”

葛鵬在電話裏把林淵狠狠誇了一通:“你都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著急,可以這麽說,林淵去了誰的劇組,誰都只管放心。”

“厲害。”

任懋行之前沒有選徐禮嘉,是因為他覺得林淵的可塑性更強,徐禮嘉演技很好,很會理解角色,但林淵更為狂熱。

在他的演繹下,魏良真的成了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

但魏良展露出的並非野心,而是崩潰、絕望、麻木、僵硬……各種情緒。

他是一個被社會、被礦井、被背叛糅合起來的角色。

魏良不止一面,他有很多面。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經歷了一切都並非主動選擇,而是沒有退路了,只能被迫上前。

“反正我會好好折騰他的,你放心。”第一關過去了,任懋行語氣也放松了。

“快放過他吧。”葛鵬道,“演你的戲就是折騰。”

“不過我已經開始期待了。”葛鵬露出了笑容,“等這部電影上映了,記得送我幾張票。”

“你自己花錢買,我的電影可掙不到錢。”任懋行哼了一聲,“倒是你,《殺生》好好掙了一筆吧?”

《殺生》的分賬到不了葛鵬手裏,但葛鵬有制作公司的股份,最近應該靠《殺生》賺了一筆。

……

任懋行導演說要“好好折騰”林淵,準確地說,不是導演折騰,而是《血腥往事》的劇本本身就很折騰。

劇本裏,爬出來的魏良體力不夠,礦井外卻有他的工友們供奉給他的食物。

雨水沖刷過後,這些食物都泡過發脹了,魏良卻不在意,一直往嘴裏吞。

他只被埋在井下一段時間,整個人卻已經與野獸無異。

這段拍攝裏,鏡頭一直暗沈沈的,林淵每天喘著粗氣,展露出角色陰沈的一面。

任懋行還是個對拍攝要求很高的導演,絕不允許林淵有一絲一毫敷衍,每個鏡頭都要竭盡全力去完成。

假吃這道流程在他這裏完全不存在。

在戲裏,林淵還被狗追了,偏偏他現在沒有體力,根本跑不動,整個人完全是崩潰的。

“我有時候甚至懷疑,導演是不是和我有仇。”林淵嘆了口氣,“好在現在飲食正常了很多。”

《血腥往事》之後的劇情裏,魏良還是瘦,但已經不是之前那種瘦骨嶙峋的狀態了。

“感恩。”

賀洵表達了對林淵幾秒鐘的同情。

“苦啊,我苦啊。”林淵嗷嗷直叫。

他完全沒有背著導演,《血腥往事》的拍攝地比較偏遠,挑的是那種現在已經廢棄了的煤礦。

他們現在所在的縣城曾因煤礦而興,現在卻也因煤礦而衰落,劇組住的是縣上的旅館,縣裏有很多這樣的旅館,透著上世紀的氣息,可以想象這裏曾經興旺過,但現在,輝煌早已是過去。

林淵和任懋行導演住在同一層,嗷嗷叫的時候,門還敞開著。

導演哼著小曲上樓梯,剛好聽見林淵在叫。

對於林淵的“苦啊”,導演置若罔聞,反而誇獎道:“這個聲音好,明天那場戲魏良剛好喊到嗓子啞了,你現在這樣剛好合適,記得保持。”

“多吼兩聲啊。”

導演的小曲更歡快了,噠噠進了屋。

林淵:“?”

地獄空蕩蕩,導演在人間。

他究竟遇到了怎樣的魔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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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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