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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205 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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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205 還沒結束

205 還沒結束

載著阿利斯樞機與阿摩司樞機的馬車緩緩駛入宗座宮庭院。

兩位樞機同乘一車並不常見, 因此馬車一出現,便立刻吸引了沿途侍衛與文官的註意。

人們擡起頭,或是停下腳步, 或是交換眼神,心裏都對答案就像是照著明鏡一般, 一目了然。

他們肯定是為懸而未決的凱爾樞機案做匯報。

凱爾樞機案可謂是人盡皆知。

不管是因為涉案人身份,還是因為案件發現離奇, 又或者參與調查的人還是水火不相容的阿摩司樞機和阿利斯樞機, 人們都議論紛紛。

可無不例外的是,他們都認定這案子在阿利斯樞機手裏, 肯定會水落石出。

畢竟,這是能聆聽到神之言的阿利斯樞機。

即使現在很少展現自己的能力, 但是從北領地流傳過來的《阿利斯神父傳》上字字句句都在寫著:

他初到薩伏伊牧區, 就能夠不看到兇手的臉,準確地說出兇手的特征;

在抓住軍事間諜的時候,還能預測追蹤的人會遇到什麽好事, 讓他們在窮困的時候就免費得到小麥粉;

隔壁小鎮出現了小孩夜不能寐的情況, 還能協助西緬神父抓住了兩名平時看起來安分守己的人……

這樣的傳奇為人所津津樂道。

更別說越是有見證過北領地在短短七年間繁榮昌盛的人, 越是對阿利斯樞機的能力深信不疑。

他們很是迫切希望自己也能親眼見證阿利斯樞機再次聆聽神意, 讓真相大白的一幕。

隨著馬車逐漸消失在視線裏面, 也有人的目光遲遲並沒有那又再次恢覆平靜的門庭上收回。

這人便是醫生菲利普斯。

他的目光暗了暗, 表情漠然而陌生,能讓很多人都判斷不出這是平常時言笑晏晏的醫生。

菲利普斯此刻的心情格外平靜。

哪怕其實他內心也有不安與焦躁, 可是他每次對上阿利斯的時候, 總是會有一種奇特的冷靜。

這種冷靜來自於自己異常清楚自己與阿利斯之間的差距。

他知道,阿利斯很可能又可以很輕易地掌握時局,也有能力扭轉乾坤。

於是, 對於能夠預見到的結果,菲利普斯總是平靜的。

可他總是有自己的計劃和安排。

在三年前,菲利普斯又再次回到大都會。

彼時,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凱爾樞機身後,重塑人生的來自賽爾蒙公國的少年,而是帶著成熟醫術與沈靜氣質的青年醫者。

在凱爾的安排之下,菲利普斯順利進入教廷醫務署,借此讓教廷高層認識到這位參與過賽爾蒙公國黑死病救援的年輕人。

真正引起教皇註意的是某刺宮廷內突發的高熱感染事件。

數名高階神職人員和誓言騎士跟著倒下,疑似感染黑死病,宮殿險些封鎖。

而菲利普斯冷靜地隔離診所,迅速控制病情,讓整個混亂的宮廷重新安定。

自那之後,教皇開始記得他的名字。

命運的轉折點,則來自一場暗殺。

教皇與現在的皇帝之間只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同樣是兩個看起來恭謙和睦,喜好平和的人物,實際雙方針鋒相對,暗流洶湧。

於是,皇帝安排了一場在教皇彌撒後的暗殺。

刺客潛伏而出。

混亂之中,是菲利普斯率先體教皇擋住了大部分的共計,也及時地壓住了教皇的傷口,同時指揮侍衛、止血、包紮,將垂危的生命穩穩地拉回。

此事之後,教皇便格外地看重他,而凱爾也趁機舉薦他進入教皇的核心醫療團隊。

這三年以來,菲利普斯早已不再只是教皇身邊的禦醫。他同時承擔著心腹與喉舌的角色,替教皇傳遞命令、收集情報、篩除隱患。

在這些隱秘任務中,他逐漸看清了博斯科恩最深的憂慮。他忌憚萊斯利,忌憚那個從來沒有和他在公開場合有過正面交集的萊斯利。

眼下,博斯科恩決定親自召見阿利斯與阿摩司,讓兩人執行一次近乎殘酷的命令。

他們得逮捕萊斯利。

這項行動的意義不止表面那樣簡單。

一方面,它能向整個教廷昭示教皇的威權。

博斯科恩必須讓所有心懷異志的神職人員明白,他仍蒙受神主眷顧,神權不倒,反叛者最好收起躁動的念頭。

另一方面,萊斯利與阿利斯關系最為親近。

若由阿利斯親自出手,萊斯利多半不會逃避,這對教皇而言是最穩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而當抓捕完成,無論結果如何,這段情誼也必將破裂。

對於博斯科恩來說,這正是最理想的效果。

只是這裏面仍存在著變數。

那是阿利斯本人。

軟糯、散漫、總像是任人欺負的阿利斯樞機,是許多人眼中的溫順綿羊。

可菲利普斯深知,這樣的外表只是他懶得反擊的面具。七年前的阿利斯,可是能在決鬥場上對著公爵的槍口站穩腳跟的刺頭,是名副其實的瘋子。

要讓這樣的人順從命令?

博斯科恩或許太高估了自己的權威。

菲利普斯,比誰都清楚,一場無法避免的裂變正在醞釀。

這是他冷靜的來源,也是他擔憂的來源。

伊凡諾神父死亡一案必然不會被壓下去。

而他這個兇手除了絞刑,難逃一死。

菲利普斯腦海裏面不由地回想起伊凡諾在監獄裏面與自己的對話。

“我從我父親的遺物裏面,翻出了你的名字。”

伊凡諾神父眼瞳裏面是濃稠的陰暗,讓菲利普斯心中一凜。

“菲利普斯醫生,每天都在替他做放血治療的人,就是你。”

“我還知道,北領地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認定放血療法只能限量使用,也沒有延年益壽的作用。”

伊凡諾神父停頓了一瞬,語氣卻越發冷硬,扭曲,就像是在牙齒間狠烈地摩擦著,“而你也知道。”

“你每天都在親手放掉他的血,你比任何人都知道著毫無意義。可是你還是繼續做。”

他向前一步,眼裏的殺意就像是要捅穿菲利普斯的胸膛,“告訴我啊,醫生。你當時到底在做什麽?救人?還是看著他死?”

菲利普斯強裝鎮定,“放血治療本來就是從大都會傳到北領地。當時,如果北領地已經驗證出了放血治療是無效的,我相信您的父親也不會堅持每天做放血治療。”

從時間層面上,菲利普斯的論證無懈可擊。

然而,伊凡諾神父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笑意就像是黏膩的汙泥,很快就拉著菲利普斯跟著下地獄。

“我還以為你會否認你就是北領地的那位菲利普斯醫生。”

“真是太好了。”

菲利普斯這下怎麽會意識不到自己已經被伊凡諾神父盯上了,“就算我是那位醫生,那又如何?”

伊凡諾神父說道:“你要幫我殺了阿利斯樞機。”

菲利普斯早就聽說過伊凡諾神父把自己的不幸都歸結於阿利斯樞機,像是瘋狗一樣地緊咬著他各種弱點、缺陷以及負面信息不放。

而在這個大都會裏面,沒有人會想要幫他。

少部分人勸他放下,大部分人就看他瞎折騰,等著他自己醒悟,放棄扳倒阿利斯樞機的念頭。

且不說雨果主教本就是護著他的大賢者,教會內部的人脈更是替阿利斯樞機四處打點。

而王室與貴族之中也有人在為他張羅,對他照拂有加。

更何況,連神主都不願見他死在賽爾蒙公國的土地上。

若沒有這些護持,單憑他那些解剖、研究血液、甚至公然翻譯聖典教義給民眾等等離經叛道之舉,他在三年前就該被送進審判所的地牢,或是關入監獄,不見天日。

像是伊凡諾神父當初在樞機祝聖儀式上,就不是見證到了阿利斯樞機背靠著的權勢有多強大嗎?

菲利普斯自然也不會因為他這幾句話就會去幫他。

“我為什麽要幫你?”他神色冷漠,壓抑著煩躁。

“很抱歉,我和你父親也沒有太多深厚的情誼。”

說著這句話的同時,菲利普斯連站姿都跟著往後退。

“而你父親死後不得其所,也是他作惡多端,自己太過貪婪。你倒不如現在潛心修行,為自己贖罪才是正事。”

他的態度毫不掩飾,不願意參與,不願意卷入。

伊凡諾神父輕笑道:“誰說我的父親作惡多端?”

笑聲漫不經心。

菲利普斯頓時沈默下來,並想著現在就離開,不願意再和這個人繼續糾纏下去。

可伊凡諾很快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殺人了?他放火了?他對司丹教區的貢獻,對整個教會的支持就因為沒有救一個孩子就全部抹除了嗎?”

菲利普斯被抓得一僵,肩膀也跟著繃緊。他的臉色倏地變得極為難看,本能地想要排斥。

可伊凡諾神父並不會對菲利普斯的反應有任何情緒上的波瀾。

“仔細想想看,那真是孩子嗎?”

伊凡諾的眼睛突起,就像是言語中這份認真和執著要從眼眶裏面擠出來,只是被自己的眼球擋住了,“別開玩笑了。”

“那是賤民。”

“那只是一只沒有名字小狗。”

菲利普斯的眉頭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伊凡諾甩著另一條沒有動作的胳膊,說道:“大都會裏面哪個樞機沒有視賤民為草芥,就算是神父直接縱馬從他們身上踏過去,他們也得說一句感謝神主賜予自己苦難,讓他們能得到離天堂更近一步的機會。”

“所以,他殺誰了?他殺哪個人了?我問你。”

伊凡諾神父逼得極緊,要把這股狂熱也塞進菲利普斯的腦袋裏面。

而菲利普斯只覺得一股惡臭迎面而來,“你真是瘋子。放開我!”他一邊厲聲呵斥,一邊試圖甩開伊凡諾神父的手。

他的指節也跟著泛白。

伊凡諾神父卻紋絲不動,說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怎麽?真話就嚇到你了?我還以為你對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沒想到你還在自我標榜,自以為高尚嗎?”

“你若是不幫助我,我一定會纏著你。”

菲利普斯眼底閃過一瞬的狠意和煩躁。

可伊凡諾神父並不是毫無準備。

果然,他繼續開口說道:“你以為我只是隨便過來找你的嗎?我調查過你,菲利普斯醫生。”

“即使你不承認你是當年給我父親做放血治療的醫生,我手上也有你的資料。”

這話剛落,菲利普斯的呼吸也跟著一滯,臉色微變。

伊凡諾神父說道:“菲利普斯,你十九年前就已經跟著凱爾樞機來過大都會就學,不是嗎?”

他甚至會覺得很奇怪。

如果是自己的話,肯定要跟著隱姓埋名,這樣才能徹底地在新的地方改頭換面,重新開始,但是,菲利普斯完全沒有想過改名字。

而正是這一點,讓伊凡諾神父順藤摸瓜,查到了更多埋藏在陰影裏的關聯。

尤其是在追查阿利斯樞機與舒利克之間那層不為人知的聯系時,菲利普斯的名字幾乎是不可避免地躍入了紙面。

十九年前,賽爾蒙公國國王曾對外召開繼承人選拔。

那段時間,大批少年從人們的視野中憑空消失,只有一支隊伍最終走了出來——而舒利克與菲利普斯,恰恰都在其中。

關於這場選拔的殘酷細節,伊凡諾神父從各種渠道反覆求證。幾名當時負責接送繼承人的老騎士仍記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件事,便是舒利克當年曾救助過菲利普斯。

而在追查這些蛛絲馬跡的時候,伊凡諾神父就已挖出菲利普斯家族的舊案。

菲利普斯出身醫生世家。

二十年前,他的家族因一名學徒癡迷瓶中小人的禁忌研究而引爆了慘劇。

慘案之後,那名學徒帶著菲利普斯家中所有錢財,頂著菲利普斯家族的名義,以「煉金術師」的頭銜順利進入王室團隊,平步青雲;而菲利普斯卻在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切。

他的家族、名譽、未來,全都被那場事故吞噬殆盡。

……

伊凡諾神父說道:“你以為那位煉金術師死了,你的覆仇就徹底結束了嗎?瓶中小人才是你的目標。”

“如果沒有瓶中小人,那個學徒怎麽會喪心病狂,殺人奪財,讓你失去了父母家人?”

這種久違的深埋的痛楚從菲利普斯的眼底閃過一瞬,但他很快就按壓回去。

伊凡諾神父又說道:“你以為我是瘋了,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和你一樣,都失去了最愛的親人。無論我們選擇做了什麽事情,事情的本質都是一樣的。”

“你最終還是要殺死瓶中小人的。”

他摸著自己的胸口,就像是一種許諾,一種誓言,一種篤定。

“而我知道,阿利斯樞機就是舒利克本人。他在十九年前被殺死,現在還能覆活,難道不是因為他被瓶中小人占據了自己的身體?”

“我會幫你。”

“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瞬。

伊凡諾神父在這一剎那間,突然意識到了菲利普斯為什麽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換自己的名字。他就像是握住了決勝籌碼。

“菲利普斯,你在任何場合任何時候都沒有想過換名字,難道不是說明,你壓根什麽都放不下嗎?”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也許是不知道自己該反駁什麽,也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反駁。

或者是因為當伊凡諾神父提到過去的事情,就一瞬間把他拉回那個家破人亡的現場。

他永遠都記得那時候的惡意,那時候的憤怒,那時候的恐懼和悲傷。

“你不正是為了覆仇,才來到這裏的嗎?”

伊凡諾神父的篤定並不給菲利普斯任何回避的機會。

菲利普斯的眼神裏面交織著深層而覆雜的情緒。

——是的。

——他確實就是為了覆仇才來到大都會的。

否則,他不會手刃仇人之後,還要跟上凱爾和克洛德的馬車,花費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來到了此時此刻。

菲利普斯很多時候都想過,這種事情也許會被任何跟自己有交集的人發現,甚至會被一直合作的凱爾樞機知道,很快就會被阻撓。

他也設想過,很多人都會勸說自己可以放下了這些過去的事情。

可他絕對沒有想過,真正註意到這一點的人,會是眼前這個神父。

惡心。

太惡心了。

菲利普斯的胃像被冰水灌進去,一瞬間翻湧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更骯臟的事,也從未把自己當成什麽好人。

他知道自己踩著臟路走到今天,甚至習慣了在人性的陰影裏打滾。

可和這種滿口胡言、顛倒黑白、執念扭曲得像病竈一樣的人合作……他連呼吸都覺得被汙染。

他幾乎要反胃了,喉頭一緊,像隨時會嘔出來。

“如果我還是拒絕呢?”菲利普斯壓下那股惡心,語氣冷得幾乎沒溫度,卻帶著明顯的不耐與厭惡。

伊凡諾神父的目光慢慢落在他身上,像是已經把他看透了。

“那我可以跟其他人說這件事,對吧?”

菲利普斯心口猛地一縮。

那句話像刀沿輕輕貼上皮膚,沒有立刻割開,卻比真正的傷口更令人發寒。

從賽爾蒙公國無父無母的少年,到憑著能力與學識在醫者行當站穩腳跟,再一步步進入教會的中心,最終被教皇看重、成為心腹。

這條路,他走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積攢下來的聲望、地位、認可,都是他從廢墟裏一步步爬出來的。

只要對方隨口把那些舊事拋出去,哪怕只是一些無法驗證的傳聞,他所有辛苦建立的東西,就可能瞬間化為烏有。

菲利普斯的指節下意識收緊,連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淺淺的痕。

他努力維持冷靜,不讓情緒溢到臉上,可額角卻微不可察地跳動,像在忍受某種灼熱的疼痛。

他很清楚,伊凡諾不是在威脅。

這人是真打算這麽做。

菲利普斯確實沒有退路。

於是,他同意了,“……好。”

伊凡諾神父的笑意就像是被點燃的危險焰火。

“你不會對你我的合作失望的。”他說。

“但願如此。”

然而,他沒有說的是,雖然他的目標對象確實是瓶中小人,但是他知道,瓶中小人並不是舒利克,也不是阿利斯,而是奧朵拉的兒子萊斯利。

菲利普斯曾經翻閱過教皇的筆記,發現教皇從很久之前,就已經盯準了奧朵拉。

他有意推崇奧朵拉成為教會第一位聖女,並不是因為奧朵拉的治愈異能,而是不希望得到奧朵拉會有自己的兒子。

因為教皇預知到,自己會被奧朵拉的兒子萊斯利殺死。

然而十九年前,奧朵拉還是有了自己的兒子。可她敏銳地感覺到教皇對自己的針對和惡意,於是盡可能地離開教皇的控制。

當時護送著奧朵拉離開的是伊馮。

據說從教會派往北領地的暗殺刺客多不勝數,成千上百。

其中不少曾是以薩伏伊神父之名前往萊斯利所在地。

直到雨果主教把萊斯利收回自己的學生之後,這樣的暗殺活動才徹底停止。

事實上,菲利普斯當時也早就認為,瓶中小人已經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直到他來到了聖安托監獄。

在這裏,菲利普斯已經進一步地獲得凱爾樞機的信任。

凱爾樞機在十九年前,曾經在火刑臺上救下奄奄一息的舒利克。

為了讓舒利克茍延生命,他原本想借用瓶中小人的力量來滋養其生命,甚至動用過跟克洛德借用戒指的念頭。

然而,當時教會卻對奧朵拉的瘋狂迫害和追殺有目共睹。

為了保護奧朵拉的性命,當時剛上任的皇帝利維安讓克洛德帶著奧朵拉離開大都會。

當時奧朵拉並沒有懷孕。

而在長時間的陪伴與滋養過程中,瓶中小人產生了突變。它不僅獲得了完整的靈智,也逐漸形成了具備實體的身體。

奧朵拉將這一切隱瞞下來。

最終,那不再是瓶中小人,而是它成了她的孩子。

七年前,凱爾樞機從自己的情報裏面得到萊斯利身份真相時,曾試圖秘密處理這一風險極高的生命體。

可意想不到的是,那已經一個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少年。

無論是外貌、人類生理結構還是語言表達,甚至連情緒反應都完全符合人類。

他依舊擁有治愈異能,卻從未表現出任何危險傾向。

更重要的是,在阿利斯的陪伴下,這個孩子甚至比大多數神學院的學生還要溫順。

於是,凱爾樞機最終選擇了觀望。

然而這些描述,在菲利普斯聽來,卻全然不是同一回事。

在他眼中,不論瓶中小人看起來多像人,它依舊是個變數。

它是所有悲劇的核心,是毀掉菲利普斯家族的源頭,也是他生命裏最無法忘懷的恐懼。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以為它早已經在歷史的塵埃裏湮滅。

而如今得知它仍然活著且被隱藏在聖職者之間,菲利普斯心中那份原本麻木的冷靜,第一次被動搖。

他和教皇第一次有了共同的目標。

「萊斯利必須死」。

……

面對伊凡諾堅持的合作,菲利普斯對於自己的計劃也有了更具體的想法。

他可以跟伊凡諾神父合作。

菲利普斯要和伊凡諾神父的屍體合作。

這件事幾乎都是水到渠成。

凱爾樞機會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承擔責任,且這正合現任皇帝利維安的意。

目前只有審判凱爾樞機,才能引教皇再次出現在公開場合。

而與此同時,凱爾樞機也不會把自己這張底牌主動翻開。因為菲利普斯是凱爾樞機安放在教皇身邊的重要人物。

若是被人們知道自己與凱爾之間的關系,凱爾即使沒有殺人,也會失去教皇的信任。

對於教皇來說,他肯定也不會輕易出面審判這個案件。同樣的,這還是一次巧妙地給萊斯利定罪的機會。

隨著案件調查時間的推進,菲利普斯始終隱藏在人後,默默觀察,聽著人們轉述樞機們調查案子的情況。

據說,阿利斯樞機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屍體的情況,就讓調查延伸到教會之外的領域。

這讓菲利普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因為如果自己被直接點到人前,那之前所有的手牌幾乎就失效了。

凱爾樞機不會保全自己。

皇帝也不需要自己。

教皇還會因為這件事達不到自己的目的而失望。

他有很強的不安感,甚至多次想過阿利斯樞機會隨時洞穿自己心中的秘密和所作所為。

可一天兩天三天過去,阿利斯樞機查案的速度遠不如自己印象中的阿利斯該有的表現。

像是這種案件,對於阿利斯來說,明明不用超過三天,就可以順利解決。

即使不知道這個過程中發生了什麽事情,時間來到了阿利斯應召的日子。

這原本是教皇一句話定生死的日子,菲利普斯卻沒有感覺半分喜悅。

因為阿利斯樞機從頭到尾,都是變數。

半個小時後,教皇暈倒的噩耗便傳入耳中。

菲利普斯站在角落,像是經歷了一場無形的審判般,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看來,他需要做點其他的事情。

他太了解阿利斯樞機的性格。

這人說是神秘,但也簡單。

他很喜歡以證據說事。

如果教皇真的一言定萊斯利的罪名,阿利斯肯定會為那個人爭取。

可教皇絕對不會只字不提萊斯利的恐怖和恐怖。

即使這樣,若阿利斯還是選擇保護萊斯利的話,那他說到底,也是個毫無判斷力的瘋子。

又或者,阿利斯早就知道萊斯利的真身,對那個怪物也有所求。

那麽公開處決萊斯利,就已經不算是好的方法了。

阿利斯樞機重新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已經錯過了與阿摩司樞機同乘的機會,只是在聖城街道上走向公爵府。

菲利普斯指揮著馬車,朝著阿利斯樞機的方向靠近。

“阿利斯樞機,要乘坐同一輛馬車嗎?”

阿利斯樞機對熟人並沒有那麽設防,平常時候若是與陌生人同乘,他總是要確定自己有被人照應著。

菲利普斯認為自己和阿利斯並不是那麽陌生的關系,從前,他也搭過自己的車。

可這話剛落下,阿利斯樞機卻拒絕了。

“…抱歉,這次您並沒有可以拒絕的機會。”

菲利普斯毫不猶豫,直接一把將阿利斯拽進馬車。

車廂裏不僅只有他,還有幾名早已安排好的幫手。

阿利斯樞機擅長一對一的交鋒,邏輯清晰、動作敏捷,可面對多人的圍攻,他不得不分散註意力,每一次出手都需要更多的心力與判斷。

為了徹底消除阿利斯的反抗可能,剛一進車廂,菲利普斯便舉起手中的棍子,動作幹脆利落。

棍子 落下的瞬間,精準無比,直擊阿利斯的要害。

他瞬間失去知覺,身體軟塌塌地倒下。

菲利普斯卻仍沒有放心。

“不能讓阿利斯樞機開口說話,他極擅長蠱惑他人,先把他的嘴堵住。”

直到馬車順利從公爵府駛過,菲利普斯默默地坐實自己的位子。

瓶中小人並不是毫無弱點的。

古籍中記載,瓶中小人是從燒瓶裏被制造出來。它擁有無上的智慧和能力,卻沒有自己的身體。

培養它成長的燒瓶便是它的身體。

只要打碎燒瓶,瓶中小人的生命體就會就此停歇。

而萊斯利已經有了自己的身體,那麽這個身體就是它的容器。

只要讓萊斯利自戕,瓶中小人就會從此徹底消失。

夜裏,一封黑色的信就被送到了萊斯利手上。

地點是聖安托監獄地下水道。

信上字跡淩厲,冰冷。

文字只許萊斯利一人前往,不得聲張。

否則,他只會收到阿利斯樞機的屍體。

信紙上還故意附著阿利斯樞機的一小束長發和他的發帶。

這顯然是刻意的警告。

*

舒櫟醒來的時候,既被蒙住了黑布,也被堵住口。

雙手被繩索控制在自己的身後。

這種捆綁很顯然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因為舒櫟已經感覺到自己雙臂的酸脹。

空氣明顯得濕冷,貼著墻面的衣服明顯被濕氣滲透。

在這片安靜中,緩慢的滴水回聲在冰窖裏放大。

毫無疑問,舒櫟知道自己已經被關進了冰窖之內。

因為這份意識,他自己忍不住都想要失笑起來。

長那麽大,他居然還會經歷這種綁架的荒謬事。

不過,舒櫟還不算自己太倒黴。

一個是,盡管自己身上的衣服還不算厚,但是他從教皇的房間離開前,其實已經吃了兩碗熱乎乎的木薯甜湯。

因為他擔心教皇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會做出一些其他不利於萊斯利的行動。為了先發制人,舒櫟肯定還是要一直在場,控制情況。

而他閑著無聊就給自己搗鼓點吃的,結果他居然在教皇的小廚房裏面發現了木薯。

木薯這種食材是海外食材,只能生長在熱帶和亞熱帶。

北領地根本吃不到這樣的食材。

它看起來像是紅薯那樣,可它的口感更軟糯,甜味更柔和。

借著教皇的便利,他幹脆就給自己做了一大碗。

他短時間內並並不需要進食。

同樣的,另一個幸運的事情是,中世紀的冰窖並不像是現代冷凍庫那樣。它的溫度會保持在0度以上,相當於冰箱裏的冷藏區,至少會有數個小時的存活時間。

當然,還是得說,他的身體很不舒服。

最靠近大腦的部位感覺最明顯。

他們堵嘴的方式並不僅僅只是塞布團。

在布團之外的,用著繩子跟著勒住下巴位置,跟著繞過後腦,牢牢固定,讓嘴巴無法張開。布團卡在口腔裏面,壓著舌頭,想要用舌頭頂開,也毫無氣力。

舒櫟嘗試好幾次,感覺自己下巴都要酸了,只能夠就此作罷。

而後,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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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油,只能對自己加油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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