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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192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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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192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192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博斯科恩教皇第一次知道自己被神眷顧, 是在他第一次死亡的時候。

當時他只有十三歲,是聖十字軍中的一名小步兵,連自己的劍都還沒磨順手。

他內心懷抱著最單純的理想。

博斯科恩從未讀過任何書籍, 對神秘至高無上的神學充滿向往以及為它奉獻的榮譽感。

他很期待自己通過參軍,有機會進一步進入都市, 保護那些自帶聖光一般的學者與神職者,自己的生命便有了意義。

然而, 在第一次上前線戰鬥的過程中, 他的期望就像泡沫一樣脆弱。

他永遠還記得自己倒下去的時候,對神主的祈禱。

「神主大人,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讓信徒們過上幸福的生活的。」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心聲會真的得到了回覆。

當他再次睜眼時,隊友們還在身側, 騎兵的長劍還沒有伸到自己眼前。

他還活著。

而那死亡的瞬間就像是一場短暫的出神, 一場虛幻的夢。

重生後的博斯科恩已經知道敵軍的布陣與行軍節奏。

明顯倍漲的信心和樂觀極大地感染著整支隊伍。

從那之後,博斯科恩給整個軍隊帶了一連串的小勝,很快就成了軍團的小隊長。

然而, 在接下來更大的攻防戰裏, 博斯科恩的隊伍遭到敵軍圍剿, 全軍覆沒。

這次的死亡是反覆且慘烈的。

火焰, 鐵蹄, 鮮血, 刀劍帶著絕望和灰敗的死亡碾過他的身體。

博斯科恩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重生,弱小單薄的能力都讓他沒辦法改變時局和命運。

於是, 他祈求自己能夠重頭再來, 徹底逃避戰爭。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耳邊是啼哭聲。

博斯科恩成了呱呱墜地的嬰兒。

攜帶著記憶的博斯科恩在會說話的時候,便能與成年人正常交流。

三歲開始, 他能跟教會的神父討論聖經的故事;五歲的時候,他開始背誦聖典,被當地的居民看成了神童,甚至連當地的子爵都對自己加以厚待。

博斯科恩這才知道,他的重生可以有兩個方向。

要麽從出生重新開始,要麽就是從他死亡的那一刻開始重生。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無限次地把自己的人生調試成自己想要的命運。

這次,他想要在神學的道路上走到底。

他最開始的目標是成為神父,可以成家立室,娶自己最喜歡的女孩。

可當他坐在教堂裏聽著主教為他祝聖時,他意識到,放在他頭上的手不過是區區的主教。

主教之上還有樞機。

樞機之上還有更高的職位。

他已經擁有神主的眷顧。

怎麽能只是小村莊裏面無人問津的神父?

一次次重生,一次次修正。

一世,他改變出身,讓孤寡的大貴族主動收養自己。

一世,他投身學識,掌握語言、禮儀、政治、邏輯,成為神學家。

一世,他學會如何在辯論中獲得高層的關註,最後成為教皇顧問。

一世,他收服教會,讓整個神職網絡成為他前進的臂膀。

他從牧區走進教區的都市,從教區都市走到領地王都,從領地王都走向大都會,再從大都會走進再次走到了聖城核心。

從賤民到平民,從平民變成貴人,從貴人變成聖者。

無數次重生的路上,他見過自己的屍體,也見過自己的榮耀。

他再也不滿足眼前的成功,而是讓自己每一次生命都要比前一世更純粹,更接近完美。

久而久之,他的記憶比經書還厚重。

他的人生,比任何賬目上的數字還要精確。

他早已經不需要跟任何人並肩作戰,也不需要任何的情誼與信任。

他所要做的,就是認清自己前進的路標,走對自己每一步所需要的路。

他知道哪些人該被結交,哪些人該被舍棄。

於是,一個出身卑賤的平民,憑借著一次次無懈可擊的選擇,在大貴族雨果的引薦下,在三十歲登上本該七十歲才能觸及的聖座。

他是歷史上最年輕的教皇。

聖鐘為他而鳴,萬眾俯首之間,帝國皇帝也在自己面前俯身,王冠的光芒也被他踩在腳下。

而比他更高的,只有祭壇上的神像。

那神像的眼神充滿憐憫,慈悲與寬恕,一如既往,從始至終,毫無改變。

他忽然覺得,那張臉長得不對。

他凝視著那神像,久久無言。

直到他開口自言自語道:“神不該長這個樣子。”

俯瞰眾生的他已經有能力,甚至有資格去安排所有人的命運。

如果神真的有樣貌的話,那不該是他現在的樣子嗎?

博斯科恩教皇已經開始在教會裏面稱神明的代言人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他仍然有敵人。

敵人是王權。

敵人也是教權自己。

這些錯綜覆雜的權利博弈並不是說當時避免死亡,就可以徹底結束。要想解決,就必須從最開始找出那些陰謀的源頭。

他知道,這比登上教皇的位置還要棘手。

可他也有足夠的閱歷與手段,穩固自己的聖座巋然不動。

只是他沒有料到,自己的終點會落在最新一任帝國皇帝萊斯利手上。

博斯科恩第一次發現,有些人,無論自己如何靠近神明,都學不會低頭。

他還記得萊斯利登基的時候,拒絕教皇的加冕禮,甚至要求教皇退位。

當時,教皇革除萊斯利的教籍,各地區教會和貴族紛紛反抗帝國皇帝的統治,導致整個帝國陷入了內戰。

這並不是第一次有皇帝挑戰過博斯科恩的權利。

曾經有一次,博斯科恩也通過教權制裁皇權,逼皇帝對著祭壇上的神像懺悔三天三夜,這最後以皇帝獲得教皇的赦免為結局。

可這件事對上萊斯利,就像是這一切都變了樣。

更像是萊斯利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想看到的。

博斯科恩第一次死在萊斯利的劍下,人頭從處刑臺下滾落。

從那開始,教皇就陷入了無數次的死亡循環。

他殺不死萊斯利,於是就剝奪其繼承皇位的權利,將他從王都一直驅趕到無人問津的北領地。

上一世,博斯科恩都已經把惡魔之子的名頭冠在的萊斯利身上。

萊斯利還能從監獄深處爬起來,從軍校的底層一步步爬到帝國貴族的階層,最後又再一次以皇帝的身份把教權推翻,把博斯科恩的神像一並踩在腳下。

難道自己真的沒有機會打敗萊斯利嗎?

博斯科恩這才想起從萊斯利出現在自己的世界時,他總是和一名神父私交甚好。

起初,萊斯利還是帝國太子的時候,就有一個教導他認讀聖經文字和故事的信徒。

而當萊斯利被教皇安排下變成私生子,只能在王都角落生活的時候,一名見習神父就為他排憂解難,以神主的名義提供支持。

萊斯利從北領地回到大都會時,也與某個神父私交甚密。

博斯科恩教皇懷疑這個神父跟他一樣,有同樣的能力,或者相似的能力,協助萊斯利推翻他至高無上的統治。

於是,教皇以此為線索,找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人就是在貧民窟長大的孩子舒利克。

於是,上一世,教皇直接提拔舒利克,讓他與萊斯利直接站在對立的陣營。

這確實有好處。

兩個人直接成為敵人。

在鏟平北領地叛亂的時候,教皇知道萊斯利殺死了舒利克時,心裏甚至得到了一絲隱秘的快意。可是,這並沒有改變結局,甚至讓萊斯利改革了整個教會結構。

可這也讓博斯科恩知道,萊斯利的成功跟這個神父的存亡有無並沒有關系。

這一世,教皇讓舒利克死在萊斯利出生前。

因為他絲毫不想看到萊斯利的成長過程裏得到一星半點的快樂。

這是教皇對萊斯利的懲罰。

而他在十九年前,親眼看著舒利克死在火堆裏面。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會有一個外貌酷似舒利克的阿利斯神父出現在萊斯利身邊。

三年前的樞機祝聖儀式上,他第一次見到阿利斯神父的時候,就陷入了矛盾和恐慌之中,

博斯科恩甚至想過要秘密解決這個樞機。

可那時,賽爾蒙公國出現暴亂。

阿利斯主教作為教會代表,深得賽爾蒙公國和北領地的喜歡和愛戴。

要是他出事,暴亂也不會像想象中那樣迅速平息,甚至可能導致北領地獨立。

轉念一想,阿利斯主教就算真的是舒利克,他也是親教會的人,並不會對教皇的聖座產生威脅。

更何況,這三年間,萊斯利對教會比博斯科恩預想的更順從。

在那麽多世輪回裏,這是萊斯利最溫和,最乖巧的一世。

他甚至沒有殺過生。

博斯科恩突然覺得,只要好好控制阿利斯,就能夠控制萊斯利。

也許並不是所有的問題只能用暴力和鎮壓才能解決,也許自己也能和萊斯利和平相處。

可賽爾蒙公國的宗教改革越演越烈,正如上一世萊斯利借以宗教改革為由,對教會發起戰爭,推翻了博斯科恩的統治。

與此同時,凱爾樞機殺人入獄這個案子也提前發生。

雖說這是利維安皇帝的一次失敗的暗殺活動的信號,但是他明顯感覺自己的死期步步靠近。

他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的。

*

大公爵府邸的書房。

舒櫟來回踱步時,萊斯利則坐在沙發裏面,目光跟著他的腳步也反覆來回。

“萊斯利,”舒櫟的腳步定了定,“我是不是給你造成了什麽困擾?”

舒櫟原本想幫他理清萊斯利的思緒和感情,也想要保守地表明自己的性向,不讓萊斯利感覺到傷害和難受。

可是,這些臺詞理著理著,舒櫟又覺得自己過分自戀了。

憑什麽他會覺得萊斯利肯定因為自己而掰彎了性向?

這孩子本來就是從小到大都想著給自己養老的。

他照顧自己本來就是天經地義。

現在舒櫟覺得自己太愛胡思亂想了。

萊斯利聽到舒櫟的話,清晰地說道:“我其實並沒有太多困擾。”

“那就好。”舒櫟松了一口氣。

萊斯利等了一會兒,見舒櫟也沒有接下來的一句話,便說道:“您很煩惱嗎?”

心裏輕松很多的舒櫟便直白地說道:“我其實不希望你會因為我而難受或者不舒服。你能沒事,就好。”

萊斯利望著舒櫟的表情不似作偽,瞳光也閃動著,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笑容。

舒櫟見萊斯利開心,便也跟著笑了起來,“時間不早了,那我們就回去睡覺吧。”

事情也太好解決了吧!

舒櫟心情實在大好。

不過,給書房關上門的一瞬,舒櫟突然覺得自己為了這點小事,還專門把人叫他大半夜照過來說話,實在過意不去。

他頓時有點不好意思,才剛擡起頭跟萊斯利對視,想和他說話。

可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萊斯利卻迎面順勢低了下來,臉幾乎要貼了過來,兩人的呼吸都要交纏在一起。

這種危險意識讓舒櫟的後背一下子就緊緊的貼在書房門上,和萊斯利拉開距離。

“怎、怎麽了?”舒櫟的聲音不自覺地跟著提了半個調。

萊斯利面色如常,繼續湊近舒櫟的方向,毫不避諱地嗅了嗅兩人之間的呼吸。

舒櫟全身僵住,就像只能靠裝死來躲過食物鏈頂端的興趣的小兔子。

萊斯利的眼睫微微擡了擡,明瀲的瞳光也直視舒櫟,“我還以為您喝酒了?”

“什麽?”

萊斯利的聲音保持關切的語調,“您看起來暈乎乎的,臉也紅彤彤的。”為了證明這一點,萊斯利把手心貼在舒櫟臉頰上。

“還是生病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這話音落下時,舒櫟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要死了。

他怎麽感覺,萊斯利好像真的喜歡上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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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幾天一直在想著怎麽把覆雜的劇情輕量化,安排劇情線都讓其他人走,萊斯利和舒櫟負責輕松的感情線。

感謝喜歡[可憐][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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