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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 你要賭一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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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 你要賭一把嗎

161 你要賭一把嗎

奧朵拉勢必是要親自去拜訪的。

這件事一開始會主要交給伊馮, 也是因為伊馮是女孩子,再加上她還在公爵府邸裏面,救過奧朵拉, 兩人以此為基礎保持聯系,交換信任要更加簡單。

可這也並不能說, 舒櫟就可以接觸奧朵拉了。

畢竟,僅僅只是根據舒櫟的讀者思路, 又或者說是上帝視角來說, 要想完美地解決這件事,就必須要知道奧朵拉本身的秘密。

因為舒櫟當時收到的暗部信息情報裏面明確指出, 這起案子與奧朵拉的秘密有關。

這就好比,有人一早就提醒過你, 抵達目的地前必須經過某處, 而自己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之,自作聰明地繞開。結果,不過是一種本末倒置。

當然, 這個繞開也可能是基於邏輯判斷, 或者就是發現那是個陷阱的事實基礎。

那確實是可以避開的。

可, 從成年禮上奧朵拉的表現來看——她在一開始意識到刺客目標是自己之後, 就立刻果斷留下來, 盡可能減少傷亡出現, 舒櫟認為,她是可信的。

奧朵拉並沒有意識到, 在舒櫟眼裏, 她是什麽樣的形象。

不過,她只知道自己對他心存顧忌。

在他面前,自己的言行舉止間總是多一分考量才放心。

一開始, 奧朵拉確實曾經懷疑過他的行徑是故弄玄虛。

她同樣相信,不少人也會認為他那套神主的說辭脆弱,沒有實據證明。可偏偏他就是能把克洛德和利維安那樣謹慎的人,乃至整個聖教堂高層的信任,都像是路邊的花草一樣隨意摘折。

「舒利克」這個名字也跟著無聲無息地滲入到家裏飯桌和談話裏。

他的影響力無孔不入。

要知道,奧朵拉自己為了成為這樣的人物,足足耗費了四年之久。

盡管這裏面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女性的身份在世俗中面臨的天然壁壘,但別忘了,她本身還是一位神力的擁有者。

這很大原因是她是女性,但是她本身還是獲得神力的人。

正因如此,奧朵拉才比任何人清楚,這種不依靠蠻力或者神跡,而是給予對人性的精準拿捏所建立的影響力,是何等艱難,又是何等可怕。

她遇到不少聰明的人,舒櫟肯定不會是那個能最快解決覆雜謎題的人,也不是那個能提出最精妙理論的人。可舒櫟是能透過言語、表情和行為的表現,直接看透人皮包裹下的欲望、恐懼、弱點和虛榮。

也許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清晰得像是他掌心上的紋路。

如果舒櫟是惡人,那他絕不會是能讓善意和信任完全枯萎的惡人。等世人察覺時,已然無藥可救。

可伊馮卻跟這人截然相反,明凈得就像是山間的泉水。

伊馮會因為舒利克會對女孩子害羞的事情,而發笑。

那笑聲有促狹,但沒有嘲笑;有調侃,但沒有算計,只是單純地一種發自內心,覺得有趣的愉快。

而舒利克明顯無可奈何,對她也是句句回應。

這樣的存在是否也在說,舒利克其實並不是需要完全防備的人。

思緒就在電光石火之間。

舒櫟開口打破了奧朵拉的思路。

“從你的表情上看,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

舒櫟的第一句話,便讓奧朵拉內心湧起軒然大波。

這正好印證了奧朵拉心中的某個猜想。

「面前這個人確實能夠讀透人心。」

與此同時,一個更深的疑慮也隨之浮現。

如果面前的人真的能看穿她內心深處的防備,就常理而言,他此刻最該說的,不正是“不用緊張,我不是你的敵人”這類緩和情緒的遣詞來換取信任?

可他偏偏沒有。

想法轉瞬即逝。

奧朵拉多年的素養,在這個心理博弈的瞬間發回了作用。

她很好地控制了身體,並沒有任何僵硬,指尖也依舊松弛,甚至連唇角那抹禮節性的弧度也沒有變化。

奧朵拉讓自己變成平靜無波的湖,無論水下是何等暗流洶湧。

她的聲音也平穩得聽不出任何破綻,只是轉身正對賓克時,裙裾微微拂過地板,“聽起來這是一場長聊。還請稍等,我去囑咐她們備些茶。”

她對候命的女仆微微頷首,語調是一貫的從容:“來的是教會那邊的貴客,把浸了漿果和檸檬的冷飲酒以及水果塔過來。”

在中世紀,比起喝咖啡或者茶,飲酒是更普遍的現象。

這倒不是因為那個「中世紀的人飲酒普遍是由當時的水源不安全和水質難保證等情況引起」的傳言。

當然,航船過程中,水長時間的靜止確實會導致水質出現問題。

海員們更願意攜帶啤酒或者朗姆酒。

飲酒只是因為喝水很無聊而已。

舒櫟平常也不喜歡喝水。

一開始生活成本高,他自然沒有條件講究。

等生活穩定下來後,他就自制大麥茶和濃縮果汁,無聊就沖泡著喝。

再等他當上主教之後,舒櫟喝茶的種類漸漸多了起來:紅茶,香草茶、香料茶以及花茶。

他盡量不會挑選太過昂貴的產品,講究卻不鋪張。偶爾他也會大手筆買一罐好茶,可他從不獨享,總是要分出來,給每個人都能嘗一下。

舒櫟不喝酒,一方面他不喜歡酒精的味道,另一方面他知道很多人會模仿自己的行為,尤其是幾個小孩。

因為舒櫟明確表示自己不喜歡喝酒,所以到現在芬尼安和萊斯利兩個人也是滴酒不沾。

不過,來別人家做客,自然就不那麽挑剔了。

舒櫟淺淺抿了一口,感覺自己只是喝了一口發酵的空氣。

“你不喜歡喝酒嗎?”

“我夏天喝大麥茶比較多。不過,有時候茶喝膩了,就會把茶葉分給大家,讓他們幫忙消耗一下。自己則會泡點蜂蜜檸檬水來喝。”

奧朵拉並不知道大麥茶是什麽,只聽到了「茶」,心下越發猜測起舒櫟的身份該是何等養尊處優。

茶在大都會都屬於千金難求。

舒櫟卻能在北領地裏面日常喝到茶葉。

還沒有等奧朵拉猜測完他的身份,舒櫟又繼續回味了一下冷飲酒的澀味,“酒,並不是我喜歡的。而且你們的酒也不能那麽泡,起碼還是要有48個小時才比較好。你們還是用高溫熱過酒之後放涼的吧?”

奧朵拉一楞:“……”

“用常溫或者溫度較低的的酒就可以了,不需要特意加熱。”舒櫟對吃喝總是有一套講究,“不同香料有對應的不同水果組合,這樣才能最好地調動起兩者的風味與融合,而不是出現很明顯的分離感。”

舒櫟見奧朵拉有些茫然,便說道:“你可以試試血橙、橄欖油和黑胡椒混合,然後淋在綠葉蔬菜或者水煮海鮮上做的風味沙拉,味道會很打動你的。”

奧朵拉一邊聽著,一邊下意識抿了一口冷飲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舒櫟的話的影響,還是奧朵拉真的喝到了一口澀味,她感覺自己那杯冷飲酒拿出來待客,實在有些失禮了。

“先前聽伊馮說你是偏僻的鄉村出身,從吃穿用度卻堪比貴族,更別說你對聖經的了解,阿拉伯文字的認讀,也說明你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奧朵拉越發覺得這人身份成謎。

她已經盡量不去揣測舒櫟的用意。

可一個對生活細節如此考究的人,甚至會主動做出改變的人,說明他本身就是很有執行力的人。而這樣的人,甚至能夠懂得分享和節制來包裝自己,實在深不可測。

如果他的善意和親和都是經過精密計算過的,根據奧朵拉的經驗來看,若是他加入權利游戲,只會顯得更深謀遠慮。

奧朵拉定定地望著舒櫟,等待他的回答。

而舒櫟卻註意到奧朵拉不自覺地往後坐,似乎在有意識地拉開距離。

他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有不愛吃的人。

雖然舒櫟自己內心確實知道因人而異,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但是,他更多的是感覺到周圍的人還是蠻愛吃東西的。

像是成年版的克洛德在吃烤完的小土豆後,還會事後評價說,味道淡了。

話說,明明是一個能嚼三個月沒味道的硬面包的男人,懂什麽鹹淡!

舒櫟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曾經被挑剔了。

不過,目前不是想那麽遠的事情的時候。

至於追問身份以獲取信任,這種事情比想象中的更難,因為奧朵拉肯定不是像伊馮那樣只要自己的出生地而已。

他失笑著搖頭,決定結束這場無意義的機鋒:“不如你先回答我,你是誰?”

明明是這麽簡單的問題,可奧朵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似乎也沒有辦法解釋這個問題。

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這樣說明就可以回答身份的話,那自己不也是知道他的名字嗎?

她的瞳光微不可察地顫了顫,良久,才低聲道:“你真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這句評價對舒櫟來說有點突然。

“……”

行。

舒櫟在心裏敷衍過去。

不過,舒櫟說道:“我今天已經打聽過不會有任何人來找你。就算有,我和皇太子也打過招呼,讓他幫忙攔截你的客人。”

奧朵拉微皺眉頭,“他不在這裏,怎麽攔截我的客人?”

舒櫟說:“他的騎士也在外面,現在別人都以為是皇太子和自己的未婚妻見面。一般人不會那麽不識相地打擾,可要是還是有人推門而入,發現不是皇太子在場,我也可以作為信使在場。”

舒櫟頓了頓,說道:“我的意思是,今天我們可以慢慢聊,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

這聲音落下來之後,舒櫟再次正視奧朵拉的眼睛。

“我有個問題,希望你回答。上周日,停屍房燒成一片火海。然而在第二天在看的時候,灰燼要比想象中的少。你知道為什麽嗎?”

“雨水沖刷,把灰燼順勢洗幹凈了。”奧朵拉很冷靜地回答。

舒櫟說道:“那我現在還可以交給你另一個知識。如果用「硫磺」助燃的話,由於硫磺能引致高溫燃燒,會導致有機物燃燒得更加充分。除此之外,燃燒過程中,硫磺還會和物質發生反應,轉變成另一種物質存在。因此,有經驗的人會至少發現一件事,硫磺總是點火容易,也可以把東西燒得更加徹底。”

“可是即使用了硫磺,味道也應該很明顯,他們沒發現嗎?”

舒櫟說道:“你應該還記得周日那場暴雨吧。”

奧朵拉並不為所動,冷靜得很,“那怎麽也無法證明這是用了「硫磺」吧?”

舒櫟說道:“是用了普通的助燃劑,還是用了硫磺?通過酸堿測試就可以檢測出來。”

奧朵拉不知道酸堿測試是什麽,可是舒櫟的口吻像是他如果要證明一個物件,就絕對不會失敗。他的頭腦裏面有太多的聞所未聞的知識了。

“…就算真的檢測出硫磺來,又能說明什麽呢?”

“因為這可以確定使用者的身份群體。”

舒櫟已經經歷過多場火災,大部分情況下都是用的瀝青或者焦油,而不是用的硫磺。

為什麽呢?

因為瀝青和焦油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非常容易獲得的。

而硫磺通常用於煉金、藥劑、軍事或宗教儀式,哪怕是通過黑市購入,也屬於價格高昂的物品,並不是那麽容易入手。

這一下子就把縱火者的身份限制了。

“很有趣的是,這次案件受害者也都是有醫療身份或者宗教背景,也再次鎖定了兇手的身份——兇手應該也具有相同的身份,且地位很高,所以能輕而易舉地接觸便於攜帶的硫磺。”

奧朵拉口吻依舊平靜,道:“大都會不說具有醫療身份的貴族,光是宗教背景的就占了整個大都會的三成。硫磺雖然貴,也難入手,但是只是對於平民階層而已,對於貴族,哪怕只是子爵,也並不是想象中那麽難。”

“就靠「硫磺」鎖定兇手,過於寬泛,也過於草率了。”

舒櫟註視著她臉上的微表情,“其實在確定助燃劑之前,我們還斷定了一件事。縱火者明明有那麽多時機可以動手,卻偏偏只挑克洛德成年禮宴會中途最熱鬧的時候,而不是最安靜最保險的深夜?你覺得是為什麽?”

奧朵拉目光飄移了半秒,也並不回避這個問題說道:“因為其他時間段無法進行,又或者是縱火者並不想要被發現自己與這件事有關聯。”

“我記得,奧朵拉小姐,你是成年禮宴會最晚到的。因為我和伊馮一直都很想與你接觸,所以一直留意著你的動向。”舒櫟目光如炬,“你可以跟我說遲到的原因嗎?”

他點了點門外,“我也可以問你府邸上的女仆,你周日晚上出門的時間。”

“從你這裏出發到克洛德府邸,是可以算出來的。有沒有遲到並不難推理出來?”

奧朵拉並不慌,“所以,你認為我是那種會親自去縱火的人嗎?讓我的誓言騎士做這件事,不就可以了嗎?我至於會放這種低級錯誤。”

“因為這牽扯到命案和你的秘密本身,你不想假手於人。”

奧朵拉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笑:“就算這是有可能的,可是你有證據證明是我放的火嗎?遲到不代表我去放火了。還是你希望我對著神主發誓,我不會說謊?”

“不用那麽麻煩,相信眼睛可以了。”

舒櫟說道:“其實我很喜歡你們貴族的禮儀——尤其是貴族女性在各種正式聚會上,禮服不可重覆。由於太過名貴,也不會隨意清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奧朵拉很快就反應過來說道,“我可以把我的禮服給你檢測。那是皇太子利維安定制給我的。而我,是在火災前三個小時,才拿到手。”

舒櫟冷不丁地發問:“原來您還知道具體的火災發生時間?”

奧朵拉心臟一緊,不慌不忙地說道:“你剛才也提到是「成年禮宴會中途最熱鬧的時候」,我自然能倒推出時間。”

舒櫟其實在這個點上還可以辯駁,但是相信奧朵拉並不會覺得對此再次解釋有多難。

於是他繼續話題。

“從出門再到找借口去治安所,再到公爵府邸,您中間無法換衣服,那你勢必是披著鬥篷進行的。而你若是準備了鬥篷,那硫磺肯定也是另外包裝好,並不會臟了你的手。結束後,肯定也把包裝用的布或者紙扔在現場燒盡。”

奧朵拉篤定地說道:“所以,其實你沒有證據。”

“鞋子。”舒櫟提聲。

奧朵拉瞬間像是卡殼了一樣。

“你無法獨自更換禮服和鞋子,這是你作案時的行頭。”舒櫟的聲音清晰有力,“或者你可以告訴我,除了案發現場,你又在哪裏沾到硫磺?當夜,你和伊馮在一起,你除了回家也沒有去其他地方。你能解釋你鞋底的硫磺粉末,是來自哪裏嗎?”

奧朵拉的胸口有一股氣停滯。

成年禮當天晚上,她在那麽多地方走動,不一定會留有硫磺粉末。

這個時候,舒櫟的聲音就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般透徹,“你或許以為,鞋底沾上的硫磺走幾步路就蹭沒了。可你忽略了它們會嵌進鞋底的紋路和縫隙裏。還是你就想要賭一把?”

奧朵拉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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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發現我的想法很飽滿,但是手速跟不上!我明天日萬一下應該可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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