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43 命運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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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 命運的紅線
143 「命運的紅線」
一場盛事結尾並不夠戛然而止。
逃脫魔術給人的餘韻要比想象中的還要久, 舒櫟光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五分鐘，他們都能靜靜地看五分鐘。
哪怕知道他們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場神跡。
可作為一個社恐, 是不允許一群人盯著自己一言不發超過五秒以上。
於是，舒櫟站在原地, 雙手交握吹奏起了賽爾蒙公國的讚歌。旋律接近民間小調，所以舒櫟就在學校的時候還跟卡斯卡學過, 以備不時之需。
就像是在電影尾聲總是會有片尾曲那樣, 一曲旋律輕揚歡樂的小調在上空響起。
風雪來得快，就像是及時阻止人們繼續一錯再錯。
風雪也去得快, 就像是一場驟然而止的暴雨，頃刻間就給了一個煥然一新的世界。
明亮、溫暖、純真如同童話般的旋律飄蕩著。
勒梵西主教聽得熱淚盈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
說是感動, 肯定不是感動那麽淺薄的感情, 因為他心中還是有陰雲籠罩，有被沈重的事實積壓在心頭、腦海，揮之不散。
說是悲傷, 他確實滿懷著悲傷, 痛苦, 也曾經絕望, 若不是教義不允許人自盡, 也許勒梵西主教已經選擇一了百了。可是, 他心中還是有一角就像是被打開了窗戶，叫陽光跟著照進心間。
他開口跟著記憶中的小調唱起來。
黑死病爆發之後, 他們就與快樂隔絕了一般。
他們生活再無音樂。
世間不允許他們苦中作樂, 太忙了，太忙了，太忙了。
成百上千的死亡就像是一條被血浸透的長河, 在人們心頭洶湧。
「讓一首新的讚歌被唱響。」
「獻給賜福的神主，恩澤滿溢的聖母，如清晨明星的神子」
歌聲響起，眾人聞聲齊唱，也跟著讓心潮跟著澎湃。
「讓一首新的讚歌被唱響。」
「告別昨天，擁抱今天，邁向明天。」
教堂裏面管風琴也傳來音樂，不知道誰在協同演奏，那音樂把歌聲送得更高更遠。
「父親啊，我隔著門聽到你高聲呼喊」
「母親啊，你的飯香已經充盈整個廳間」
「今日我看到晨霞紅又亮，像樹上香甜的紅果」
「可愛的羊羔在地上奔跑，又忘記了自己的路」
「男孩們奔跑嬉鬧」
「女孩們掩嘴嬌笑」
「我們的神主如高高的太陽」
「看著我們的喜怒哀懼」
「看我們犯過錯，看我們受過苦」
「也看鮮花果實在身旁」
「榮耀與豐收閃耀光芒」
「祂教我們向善、真誠、富足」
「叫喜樂和美善伴隨我們身旁」
「我們也將向善、真誠、富足」
「讓喜樂和美善長伴神主光芒」
小調在歌聲停頓。
勒梵西主教滄桑的聲音響起，“阿門。”
阿門的意思是「誠心所願」，也是一場祈禱的結束語，一句回應心聲的輕響。
停息只是一秒，千千萬萬起起伏伏的“阿門”匯向教會中央，如同無數湧動的光。
勒梵西主教擡起雙手，“阿門，阿門，阿門！”
信徒們紛紛站起身，仰頭看向主教們，“阿門，阿門，阿門——！”
曲終。
勒梵西主教終於明白心中湧動的情緒。
那是希望來臨。
*
舒櫟回到王宮後，即使音樂已經停止了，腦海裏面盤旋著賽爾蒙小調。
曲終結束之後，他們又唱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高，吹得舒櫟頭昏腦脹。
所幸，芬尼安和萊斯利兩人都有眼力勁，怕舒櫟撐不住，快要掉鏈子了，連忙帶著馬車過來，把人送走。
車上沿路過程中，被路過的群眾們獻上無數的鮮花，讓納西整只小狐貍都挑花了眼。
芬尼安一見沒人，整個人跟著癱了，“累死我了，突然間傳來阿利斯主教要自焚祈神的消息，我就覺得不對勁。果然如此！”
“你什麽時候發現這一切都是合謀的？”舒櫟問道。
“萊斯利。”芬尼安一看萊斯利，便說道，“萊斯利居然看著你上火祭臺，沒把你扒下來，簡直不可能！”
“再來，火都燃起來了。他第一時間居然是找鑰匙，而不是去撲過去救你，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風。”
芬尼安點了點腦袋的位置，看著舒櫟說道：“萊斯利這人聰明歸聰明，但是本質就是一條筋。要是你真的什麽都沒有講的話，他不會那麽冷靜。”
舒櫟這麽聽著，若有所思，突然後知後覺，“這會不會是我們計劃中的漏洞？”
萊斯利頓時坐直了身子，立刻開始已展開補救：“那現在先把可能是隱患的人處理了？”
萊斯利首先就想到今天一直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碧茜王後，再是跟他們熟識的霍爾姆主教。
舒櫟倒是不急。
他這些年盡量少做這些魔術了，尤其是舞臺魔術。只要有人經手或者參與過，總是有暴露的隱患，尤其是現在學院裏面很多科學知識也在普及，以前那些說不透的東西，人們也知道怎麽自制或者覆現。
因此，他這幾年裏面，永遠都是要做別人做不到，想不到的。
比如說天氣。
無論是夏季飛雪，還是冰雹，只要輕輕暗示，用語言包裝一下，也可以為自己所用。就算他們猜到了一部分，也永遠想不到自己能利用書中的氣象來實現自己的目的。
以前北領地的冬季提前，是一個例子。
今天夏日飛雪，也是一個例子。
只要他們解釋不透，就永遠無法完全反駁舒櫟。
再來，霍爾姆主教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出事，惹上麻煩。
而碧茜王後也已經不費多餘的一兵一卒，就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她還需要自己這個死而覆活的人為她的言行做擔保，已經不知不覺成了舒櫟的同盟，無法離開舒櫟的幫助。
要知道，艾德裏克家族絕對不會饒恕碧茜王後的自作主張。
也許她做好了犧牲的覺悟，可是舒櫟還會給她更大的誘惑，讓她舍不得死。
從眾人承認他覆活那一瞬間開始，舒櫟就徹徹底底掌握了支配整個賽爾蒙公國子民身心的能力。
他就是唯一的話事人。
舒櫟輕輕說道：“沒必要，留個猜測才好，讓他們猜我是怎麽讓夏日下雪的。而且，從頭到尾，也不是我想活下去的。”
要知道先於覆活前，是飛雪先阻止了一次阿利斯主角的死亡，得到眾人請命，才有舒櫟的重生。
芬尼安開口道：“就是啊，他們還得想阿利斯主教是怎麽保證自己就會死能讓上萬人都希望自己活下去的。阿利斯主教可不可能一下子收買那麽多人，更別說其他教區的？”
這裏自然是用了從眾心理。
可這需要一步一步誘導。
這部分的內容就是讓舒櫟自己知識壟斷了。
他頓了頓說道：“所以，那個什麽博雅納神父是怎麽回事？”
當時芬尼安看到萊斯利和博雅納神父產生爭執後，便覺得不對勁。萊斯利向來不會對人做這種落人口實的動粗。兩人的目光一對上，萊斯利看了一眼對方的手，芬尼安便立刻註意到這人的不對勁。
不過，這件事的安排也很蹊蹺。
如果真的是火把上的焦油融化浸在木棍上，那火勢本來就會順著焦油下滴，讓整個火把也跟著都燒起來。
他們家每年都會處理類似的物資。
芬尼安非常清楚，想要讓火把沾著焦油，卻不引燃整根木棍，那只能是有人在點燃火把前，就不小心或者有意讓焦油粘在木棍上。
而正巧讓兇手拿到了這根容易留下證據的火把，那必然不可能只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尤其是有舒櫟和萊斯利兩人在。
芬尼安料定，肯定是舒櫟在釣魚執法，或者給對方一次放棄的機會。
如果他不做任何事情，肯定就是放棄了與舒櫟作對，自然是暫時能相安無事。可如果他執意要一條路走到黑，舒櫟也不會跟著手軟。
舒櫟聽芬尼 安這麽說，突然意識到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就直接動手協助。這份百分百的信任或者偏信，總覺得有點危險。
不過，舒櫟還是相信芬尼安不會走上原著反派尼祿的道路。
“當時我們不是被急著送離洛迦教區嗎？”
“我知道，洛迦教區主教說過，是亞瑟神父主張讓你去王都救回兒童十字軍。”芬尼安聯系之前塞拉菲娜在火祭臺旁邊的對話，說道，“亞瑟神父以為自己就是艾德裏克家族委任的使者，於是兢兢業業地工作。結果，他其實是博雅納神父的影子傀儡而已？”
舒櫟說道：“我一開始也沒有懷疑博雅納神父有問題。”
他一直都覺得亞瑟神父太明顯了，而他的反應和他們遭遇的埋伏都能一一對應。因此，舒櫟確實從來沒有懷疑過亞瑟神父不是艾德裏克家族的人。
這和「想要騙別人，就得騙過自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舒櫟是直到亞瑟死了之後，才開始覺得博雅納神父很奇怪。
博雅納神父一向是性格外放，所以有時候大部分時候也懵懵懂懂，不靠譜的感覺。可是，有時候他說的那些似是而非，語焉不詳的話也很容易被人自己用自己的邏輯完善了。
然而，博雅納神父在亞瑟神父死後，露出的驚訝表情過長了。
通常來說，人的驚訝表情不會超過一秒，再做作一點也不會維持三秒以上，除非是在玩鬧或者作秀。
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情況下，博雅納神父做出這麽不符合常識的行為本身就很奇怪。
再來，面對大家都不確定亞瑟神父是怎麽死的，博雅納神父卻準確地說了一句“陷阱”，把過程描述了一下「有人把蠟燭拿走了，讓他回來後只能摸著黑，結果中了陷阱」。
這是合理的推測，並不能佐證說這話的人就是兇手。
可問題依舊出在了，博雅納神父表現得很積極。
對於這件事，他很配合，似乎也很想努力地找出兇手。這和他平常不善思考，隨波逐流的性子並不相符。
可是，舒櫟對他有懷疑，可不懂這其中的殺人動機。
相對應，找出兇器反而就成了比較容易的事情。
順著“為什麽要把人頭帶走”的思路走的話，舒櫟有很多推論。
在懸疑小說上，為了讓兇手自己偽裝成死者，又或者方便做自己更多的殺人手法。
目前為止，這人就是草率地模仿惡魔殺人，所以更偏向於激情殺人，因此否定了類似於懸疑小說的可能性。
在真實案件上，帶走人頭是為了掩藏屍源。連受害者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能夠找出兇手？更別說，現在調查屍體的技術手段也並不發達。
可是，有人很明確了這屍體的身份了。
於是這自然也不是按照真實案件的處理方法來。
那麽，這就有第三種可能性——「有人想要掩藏自己的殺人手法。」畢竟，人頭是最容易留下致命的傷痕：切口、利器，甚至咬痕。一旦被發現，他的手段就會暴露無遺。
可是從另一個切口也足夠看得出那不是用的常規武器，可能是脖子被絞住。
能出現這種傷口的，舒櫟的第一反應便是釣魚線。
可，舒櫟又覺得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也許兇手本身有一種迷之邏輯，比如說可能是收到某些宗教的影響，才要把人頭帶走的。
這種儀式感很強的殺人方法並不是少見的。
有些人會用屍體寫特殊的術陣；有些人也像是虔誠的教徒，拒絕接受屍體不完整，意向自己上天堂；有些人也相信地獄輪回，為了避免死者告狀，在死者死前會把舌頭割下來，讓死者在閻王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思路卡在這裏就斷了。
於是，舒櫟就去問前一晚的萊斯利在花園裏面是否有看到亞瑟神父。因為舒櫟在亞瑟神父的鞋底上看到了花園的泥。
萊斯利根本經不起舒櫟一問，沒一會兒，徹底就招了自己做的所有事情。
於是，舒櫟開始把得到的信息點對號入座。
亞瑟神父死前那一夜。
在萊斯利的接觸下，一個假的「為艾德裏克做任務的人」亞瑟與一個實際要毀了艾德裏克的人塞拉菲娜雞同鴨講，順利達成合作。
一個心虛的話事人自然不會主動提為什麽亞瑟要給自己紙條接洽。
亞瑟也不敢問上級塞拉菲娜這麽做的原因。
舒櫟大膽猜測，就很可能就是因為塞拉菲娜對亞瑟神父做了許諾之後，引起了博雅納神父的憤怒和不滿，認為亞瑟神父是鵲巢鳩占。
所以，這是個鳥類的故事（bushi）。
不過，萊斯利給的信息給了一個很明確的點，就是亞瑟神父從庭院離開後，他是有提燈的。
也就是這裏面有個小關鍵，陷阱必然是不能有燈的。那麽問題來了。
兇手是如何提前布置死者房間的？
尤其是想要營造一種沒有人出現的情況下，死者頭身自然分離，肯定要對房間結構很熟悉。
他又是如何拿走死者的燈？
因為死者肯定不會習慣突然進入黑暗的情況，那只能說明有可能是被迫的，也可能是放松警惕。
前者應該有掙紮的痕跡，後者就是熟人辦案。
亞瑟神父的社交能力弱，基本不與生人來往，甚至也不與自己本教區的人互動。於是，他的熟人也很少。
這次，再次把兇手的範圍縮小。
要麽是塞拉菲娜，要麽就是洛迦教區跟著來的人，其中住在王宮裏面的，除了舒櫟他們三人組（舒櫟，萊斯利和克洛德）之外，就是博雅納神父。
從這點上來看，博雅納神父的嫌疑就再次上升了。
那麽，舒櫟就是先確定不在場證明。
博雅納神父明顯不知道不在場證明的重要性，塞拉菲娜去碧茜王後的寢殿這件事是很多侍女都知道的。
於是，博雅納神父無論是在場表現，利用死者心理，還是不在場證明上，都是頭號嫌疑人。
唯一不確定的是還是兇手如何能夠拿走燈，並讓死者能在死者的房間裏面死去？
因為死者死的位置也不是靠近床位，也不是靠近門口，而是正中間的位置。
一般一個夜歸的人確實可以選擇回到自己的房間前會提前滅燈，不讓其他人知道他自己出去過。那麽，他不至於沒有燈，也沒有必要收走蠟燭。
很明顯就是一點光就是不願意給。
舒櫟覺得自己把案子想得太覆雜了。
因為他自己只要想的話，也能做到「強迫選擇」。這是一種魔術技巧，表面上看起來是觀眾自由選擇，實際上觀眾的選擇都是由魔術師預設好的。比如說火祭臺上，博雅納神父拿到的帶有焦油的火把，肯定也是舒櫟的安排。
同理，博雅納神父也可以自由設計死者的行動，讓對方跟著自己的想法走。
可是，舒櫟總是會覺得這套做起來太麻煩了。
因為要有很多的引導，這大半夜得演多少戲？
還得半夜自己溜進別人房間裏面設置機關，還得小心防範人什麽時候回來？
也不說是化繁至簡的魔術思路，就是做數學題的時候，要是看到別人繞來繞去，在同一個步驟重覆，就感覺麻煩。
舒櫟覺得如果自己是兇手的話，為了讓事情一步到位，直接就是讓死者死在自己的房間裏面，這樣機關和蠟燭想怎麽安裝或者撤走，就可以怎麽安裝與撤走。
而把人叫到房間裏面也只要說一遍就好了。
第二天的時候，自己再和其他人說，這個房間是死者的房間即可。
這唯一的難度是如果房間安排是固定的，別人都知道的話，就不能走這個捷徑。
不管如何，舒櫟還是問了一下房間安排的事情。
然後他得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答案，房間是博雅納神父和亞瑟神父自選，大家也不知道哪個是哪個的房間。
也就是說，博雅納神父就是把人騙進自己的房間裏面宰。
這個答案讓舒櫟身心舒暢。
剩下的就是搜兇器。
對外放的煙霧彈是被重型利器殺的，可舒櫟他們都知道應該是絲線類的陷阱。
薩伏伊教區的大部分體育老師都有獵人身份。他們很擅長用動物筋腱來做絞殺小動物的陷阱。學生們對這些器具即使不擅長使用，也多是認得的。
唯一的地方就是思考「為什麽要把頭給帶走」，這可能和兇器相關。
這其實也不用舒櫟特別去思考，就有負責調查這個案子的克洛德去留意博雅納的玫瑰念珠。拉開玫瑰念珠的珠子，可以看到一圈圈纏起來的細密的線與血跡。
“估計是因為玫瑰念珠上的名字印在了屍體上，所以拉斷屍體的人頭時，博雅納也同樣發現這一點，就帶走人頭了。”
這個案子並不是大難題，難題是要怎麽發揮博雅納的最大價值。
舒櫟給芬尼安說了一通之後，芬尼安也知道王宮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他更好奇的是，舒櫟第一天到的時候就成了國家最高執政者。
整個教區聽到這個消息都沸騰了。
“好多人問這樣是不是就不要走了？”
“他們還覺得應該是王都的人一見到你就驚若天人，搶著推著你上位的，真的嗎？”
舒櫟哭笑不得。
也許之前的人可能會有人反駁，之後的人可能就不敢說自己一見到阿利斯就覺得不對勁，覺得他是陰謀家。
“你們快給我說一下！”芬尼安說著還不忘薅一把納西的花，氣得納西之後一直在找機會偷偷地打他。打完之後，它還要連忙躲起來。
芬尼安還要責怪萊斯利，“最過分的還是萊斯利，直接先跑了。”
萊斯利從不後悔這個決定，背脊微微松了一下，就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不小心抵著舒櫟的肩膀。就連舒櫟低頭的悶笑也能這樣傳遞過來，讓他忍不住跟著心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
晚間的時候，舒櫟才見到克洛德一個人站在庭院裏面。
他和霍爾姆主教碰面後，就一直都沒有再出現，應該是很有要務要處理。
往常的時候，舒櫟要是看到他單獨待著，就直接從他旁邊走過去。因為舒櫟發現每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蠻容易生氣的。
克洛德態度太差了。
以前以為是情商問題，後來發現是根本就不願意用。
不過，這次看到克洛德一個人在把玩著銀戒，舒櫟產生了疑惑。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克洛德把戒指拿下來。
他還曾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以為那戒指是卡在克洛德手指上，取不下來。畢竟，他不管什麽時候都沒有摘戒指，連結婚也沒有交換戒指的儀式。
艾黛禮把結婚戒指都做成了兩個耳環，那寶石大到炫目。
於是，舒櫟就走過去，探看了一眼。
克洛德在地上的影子上就看到了舒櫟鬼鬼祟祟的痕跡，也一動不動，直到他的人頭冒了出來之後，他才把戒指握緊，不給舒櫟看。
舒櫟：“……”
克洛德跟舒櫟相處久了之後，會發現他很容易被小東西吸引，反而那些其他人感興趣的名利金錢之類的，他卻視若無物。於是，他一收起戒指，得到舒櫟的沈默，就知道舒櫟是因為什麽東西而來的。
他見到舒櫟慢慢措辭，“這次的事情還離不開你的幫助。”
克洛德當時聽到舒櫟說要火祭祈神的時候，還是提出了反對，問他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舒櫟也不願意告訴他。
“你就算知道了，你能為我做什麽？”
“你想要我做什麽？”
克洛德說完之後，就後悔了。
他中了激將法。
尤其是舒櫟要的事情又多又雜，還跟克洛德借錢打了欠條。
第一個是克洛德要負責監督整個火祭臺的建成，讓他能留出一條通道讓舒櫟必要時順利逃脫。所以，克洛德一個星期內，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挖個地道。
當然，他一個人幹不完，得找一些不會亂說話的人協助。
之後火祭臺肯定會被燒掉。地表工程肯定就是沒有證據了，而下面的地道還要重新填回去。
第二個是舒櫟要裝備。“重生”出現的時候，舒櫟不能太過樸素，所以，克洛德還要去找衣服。
第三個是舒櫟要托。大部分來參與火祭儀式都還是抱著旁觀者心理的，哪會真心要救人？於是，克洛德要負責花錢買托喊口號，還得是從不同教區裏面請托過來，舒櫟要大場面。
第四個是有必要的時候，幫忙敲一下鐘，渲染氣氛。
這些都要克洛德一個星期裏面全部完成，總之他非常忙。
克洛德當時聽到全部的細節時，滿臉嫌棄。
“你是不是做過很多類似的裝神弄鬼的事？”
舒櫟自然不會跟他說實話，只是笑，“是不是裝神弄鬼？你之後就知道真相的。”
……
現在火祭事情告一段落，克洛德突然在想，如果換個人，也能夠實現今天的局面嗎？
他到現在都能感覺賽爾蒙小調一遍一遍在腦海裏面重覆。
最後的時候，他自己也無意識說了一句“阿門”。
舒櫟現在過來道了一聲謝，雖說心不誠，但是卻是開了一個好頭。
克洛德還以為他要對自己說更多感謝的話，結果他的煙霧彈少得可憐，直接說道：“你摘了戒指啊？我也想看看戒指長什麽樣子？你戴那麽久，肯定是很喜歡吧？”
“…這和你無關。”
“你不喜歡別人碰的話，我就不碰。你放在手上給我看也行。”
舒櫟滿腦子都在想那戒指是不是和夢境裏面那個戒指一樣。可是克洛德壓根就不會輕易聽話。
舒櫟越是這麽說，他越是把手握緊。
看到他那麽逆子一樣的反應，舒櫟內心頓時不滿，“反正我也不好奇。”
這話剛說完，舒櫟發現克洛德左手無名指指根有半圈紅痕，不像是勒出來的，反倒是像是長了新肉的痕跡，“……”
註意到舒櫟發現自己的傷口，克洛德就把手也藏了起來。
克洛德一副趕人的態度，“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你手指斷過嗎？是因為打仗嗎？”
這幾句話就已經點破了一切。
也不知道是因為感受到關心，還是因為被發現了再掩藏也顯得扭捏，又或者是想知道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於是克洛德把手拿給他看。
舒櫟看到那手指上的紅痕跡是纏繞了一整圈，頓時頭皮發麻，“…這”
不得是疼死了？
“不疼。”
舒櫟還沒有開口，克洛德的聲音便落了下來，“這是命運的安排。”
舒櫟被他這句裝模作樣的話吸引了註意力，下意識跟著擡頭，結果克洛德突然用右手落在他的頭上。這讓舒櫟一下子想起，下午克洛德給自己幫忙披衣服的時候，食指碰到了舒櫟的臉。
當時，克洛德還停了兩三秒，像是在感受舒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現在這種古怪的觸感，莫名地又把舒櫟帶到當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裏面。
舒櫟發現，自己社恐又犯了。
他正想脫身，對面的克洛德像是拍小狗的頭一樣又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說：“我一直很想說，有沒有人說你的眼睛很醜？”
“……”
舒櫟平靜地把他的手拿開，“人倒是沒有，會說人話的狗倒是有一條。”
克洛德：“……”
舒櫟見他說不出話來，心裏得意地輕哼一聲。
-----------------------
作者有話說：加更數：1-1=0
yeah清完了營養液！今天遇到大災難，就是本來寫了不是有7K嗎？結果因為我電腦斷電，原來的內容裏面有一半都沒了。我頓時心如死灰，本來想著要不明天再寫了，可看著稿子不上不下的，還是再掃掃尾。
克洛德對舒櫟沒有戀愛的想法，望周知！！！！
隨機10個小紅包！睡！
別養肥！我們爭取10月份……底完結！
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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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命運的紅線」
一場盛事結尾並不夠戛然而止。
逃脫魔術給人的餘韻要比想象中的還要久, 舒櫟光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五分鐘，他們都能靜靜地看五分鐘。
哪怕知道他們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場神跡。
可作為一個社恐, 是不允許一群人盯著自己一言不發超過五秒以上。
於是，舒櫟站在原地, 雙手交握吹奏起了賽爾蒙公國的讚歌。旋律接近民間小調，所以舒櫟就在學校的時候還跟卡斯卡學過, 以備不時之需。
就像是在電影尾聲總是會有片尾曲那樣, 一曲旋律輕揚歡樂的小調在上空響起。
風雪來得快，就像是及時阻止人們繼續一錯再錯。
風雪也去得快, 就像是一場驟然而止的暴雨，頃刻間就給了一個煥然一新的世界。
明亮、溫暖、純真如同童話般的旋律飄蕩著。
勒梵西主教聽得熱淚盈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
說是感動, 肯定不是感動那麽淺薄的感情, 因為他心中還是有陰雲籠罩，有被沈重的事實積壓在心頭、腦海，揮之不散。
說是悲傷, 他確實滿懷著悲傷, 痛苦, 也曾經絕望, 若不是教義不允許人自盡, 也許勒梵西主教已經選擇一了百了。可是, 他心中還是有一角就像是被打開了窗戶，叫陽光跟著照進心間。
他開口跟著記憶中的小調唱起來。
黑死病爆發之後, 他們就與快樂隔絕了一般。
他們生活再無音樂。
世間不允許他們苦中作樂, 太忙了，太忙了，太忙了。
成百上千的死亡就像是一條被血浸透的長河, 在人們心頭洶湧。
「讓一首新的讚歌被唱響。」
「獻給賜福的神主，恩澤滿溢的聖母，如清晨明星的神子」
歌聲響起，眾人聞聲齊唱，也跟著讓心潮跟著澎湃。
「讓一首新的讚歌被唱響。」
「告別昨天，擁抱今天，邁向明天。」
教堂裏面管風琴也傳來音樂，不知道誰在協同演奏，那音樂把歌聲送得更高更遠。
「父親啊，我隔著門聽到你高聲呼喊」
「母親啊，你的飯香已經充盈整個廳間」
「今日我看到晨霞紅又亮，像樹上香甜的紅果」
「可愛的羊羔在地上奔跑，又忘記了自己的路」
「男孩們奔跑嬉鬧」
「女孩們掩嘴嬌笑」
「我們的神主如高高的太陽」
「看著我們的喜怒哀懼」
「看我們犯過錯，看我們受過苦」
「也看鮮花果實在身旁」
「榮耀與豐收閃耀光芒」
「祂教我們向善、真誠、富足」
「叫喜樂和美善伴隨我們身旁」
「我們也將向善、真誠、富足」
「讓喜樂和美善長伴神主光芒」
小調在歌聲停頓。
勒梵西主教滄桑的聲音響起，“阿門。”
阿門的意思是「誠心所願」，也是一場祈禱的結束語，一句回應心聲的輕響。
停息只是一秒，千千萬萬起起伏伏的“阿門”匯向教會中央，如同無數湧動的光。
勒梵西主教擡起雙手，“阿門，阿門，阿門！”
信徒們紛紛站起身，仰頭看向主教們，“阿門，阿門，阿門——！”
曲終。
勒梵西主教終於明白心中湧動的情緒。
那是希望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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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櫟回到王宮後，即使音樂已經停止了，腦海裏面盤旋著賽爾蒙小調。
曲終結束之後，他們又唱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高，吹得舒櫟頭昏腦脹。
所幸，芬尼安和萊斯利兩人都有眼力勁，怕舒櫟撐不住，快要掉鏈子了，連忙帶著馬車過來，把人送走。
車上沿路過程中，被路過的群眾們獻上無數的鮮花，讓納西整只小狐貍都挑花了眼。
芬尼安一見沒人，整個人跟著癱了，“累死我了，突然間傳來阿利斯主教要自焚祈神的消息，我就覺得不對勁。果然如此！”
“你什麽時候發現這一切都是合謀的？”舒櫟問道。
“萊斯利。”芬尼安一看萊斯利，便說道，“萊斯利居然看著你上火祭臺，沒把你扒下來，簡直不可能！”
“再來，火都燃起來了。他第一時間居然是找鑰匙，而不是去撲過去救你，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風。”
芬尼安點了點腦袋的位置，看著舒櫟說道：“萊斯利這人聰明歸聰明，但是本質就是一條筋。要是你真的什麽都沒有講的話，他不會那麽冷靜。”
舒櫟這麽聽著，若有所思，突然後知後覺，“這會不會是我們計劃中的漏洞？”
萊斯利頓時坐直了身子，立刻開始已展開補救：“那現在先把可能是隱患的人處理了？”
萊斯利首先就想到今天一直看著他若有所思的碧茜王後，再是跟他們熟識的霍爾姆主教。
舒櫟倒是不急。
他這些年盡量少做這些魔術了，尤其是舞臺魔術。只要有人經手或者參與過，總是有暴露的隱患，尤其是現在學院裏面很多科學知識也在普及，以前那些說不透的東西，人們也知道怎麽自制或者覆現。
因此，他這幾年裏面，永遠都是要做別人做不到，想不到的。
比如說天氣。
無論是夏季飛雪，還是冰雹，只要輕輕暗示，用語言包裝一下，也可以為自己所用。就算他們猜到了一部分，也永遠想不到自己能利用書中的氣象來實現自己的目的。
以前北領地的冬季提前，是一個例子。
今天夏日飛雪，也是一個例子。
只要他們解釋不透，就永遠無法完全反駁舒櫟。
再來，霍爾姆主教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出事，惹上麻煩。
而碧茜王後也已經不費多餘的一兵一卒，就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她還需要自己這個死而覆活的人為她的言行做擔保，已經不知不覺成了舒櫟的同盟，無法離開舒櫟的幫助。
要知道，艾德裏克家族絕對不會饒恕碧茜王後的自作主張。
也許她做好了犧牲的覺悟，可是舒櫟還會給她更大的誘惑，讓她舍不得死。
從眾人承認他覆活那一瞬間開始，舒櫟就徹徹底底掌握了支配整個賽爾蒙公國子民身心的能力。
他就是唯一的話事人。
舒櫟輕輕說道：“沒必要，留個猜測才好，讓他們猜我是怎麽讓夏日下雪的。而且，從頭到尾，也不是我想活下去的。”
要知道先於覆活前，是飛雪先阻止了一次阿利斯主角的死亡，得到眾人請命，才有舒櫟的重生。
芬尼安開口道：“就是啊，他們還得想阿利斯主教是怎麽保證自己就會死能讓上萬人都希望自己活下去的。阿利斯主教可不可能一下子收買那麽多人，更別說其他教區的？”
這裏自然是用了從眾心理。
可這需要一步一步誘導。
這部分的內容就是讓舒櫟自己知識壟斷了。
他頓了頓說道：“所以，那個什麽博雅納神父是怎麽回事？”
當時芬尼安看到萊斯利和博雅納神父產生爭執後，便覺得不對勁。萊斯利向來不會對人做這種落人口實的動粗。兩人的目光一對上，萊斯利看了一眼對方的手，芬尼安便立刻註意到這人的不對勁。
不過，這件事的安排也很蹊蹺。
如果真的是火把上的焦油融化浸在木棍上，那火勢本來就會順著焦油下滴，讓整個火把也跟著都燒起來。
他們家每年都會處理類似的物資。
芬尼安非常清楚，想要讓火把沾著焦油，卻不引燃整根木棍，那只能是有人在點燃火把前，就不小心或者有意讓焦油粘在木棍上。
而正巧讓兇手拿到了這根容易留下證據的火把，那必然不可能只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尤其是有舒櫟和萊斯利兩人在。
芬尼安料定，肯定是舒櫟在釣魚執法，或者給對方一次放棄的機會。
如果他不做任何事情，肯定就是放棄了與舒櫟作對，自然是暫時能相安無事。可如果他執意要一條路走到黑，舒櫟也不會跟著手軟。
舒櫟聽芬尼 安這麽說，突然意識到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就直接動手協助。這份百分百的信任或者偏信，總覺得有點危險。
不過，舒櫟還是相信芬尼安不會走上原著反派尼祿的道路。
“當時我們不是被急著送離洛迦教區嗎？”
“我知道，洛迦教區主教說過，是亞瑟神父主張讓你去王都救回兒童十字軍。”芬尼安聯系之前塞拉菲娜在火祭臺旁邊的對話，說道，“亞瑟神父以為自己就是艾德裏克家族委任的使者，於是兢兢業業地工作。結果，他其實是博雅納神父的影子傀儡而已？”
舒櫟說道：“我一開始也沒有懷疑博雅納神父有問題。”
他一直都覺得亞瑟神父太明顯了，而他的反應和他們遭遇的埋伏都能一一對應。因此，舒櫟確實從來沒有懷疑過亞瑟神父不是艾德裏克家族的人。
這和「想要騙別人，就得騙過自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舒櫟是直到亞瑟死了之後，才開始覺得博雅納神父很奇怪。
博雅納神父一向是性格外放，所以有時候大部分時候也懵懵懂懂，不靠譜的感覺。可是，有時候他說的那些似是而非，語焉不詳的話也很容易被人自己用自己的邏輯完善了。
然而，博雅納神父在亞瑟神父死後，露出的驚訝表情過長了。
通常來說，人的驚訝表情不會超過一秒，再做作一點也不會維持三秒以上，除非是在玩鬧或者作秀。
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情況下，博雅納神父做出這麽不符合常識的行為本身就很奇怪。
再來，面對大家都不確定亞瑟神父是怎麽死的，博雅納神父卻準確地說了一句“陷阱”，把過程描述了一下「有人把蠟燭拿走了，讓他回來後只能摸著黑，結果中了陷阱」。
這是合理的推測，並不能佐證說這話的人就是兇手。
可問題依舊出在了，博雅納神父表現得很積極。
對於這件事，他很配合，似乎也很想努力地找出兇手。這和他平常不善思考，隨波逐流的性子並不相符。
可是，舒櫟對他有懷疑，可不懂這其中的殺人動機。
相對應，找出兇器反而就成了比較容易的事情。
順著“為什麽要把人頭帶走”的思路走的話，舒櫟有很多推論。
在懸疑小說上，為了讓兇手自己偽裝成死者，又或者方便做自己更多的殺人手法。
目前為止，這人就是草率地模仿惡魔殺人，所以更偏向於激情殺人，因此否定了類似於懸疑小說的可能性。
在真實案件上，帶走人頭是為了掩藏屍源。連受害者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麽能夠找出兇手？更別說，現在調查屍體的技術手段也並不發達。
可是，有人很明確了這屍體的身份了。
於是這自然也不是按照真實案件的處理方法來。
那麽，這就有第三種可能性——「有人想要掩藏自己的殺人手法。」畢竟，人頭是最容易留下致命的傷痕：切口、利器，甚至咬痕。一旦被發現，他的手段就會暴露無遺。
可是從另一個切口也足夠看得出那不是用的常規武器，可能是脖子被絞住。
能出現這種傷口的，舒櫟的第一反應便是釣魚線。
可，舒櫟又覺得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也許兇手本身有一種迷之邏輯，比如說可能是收到某些宗教的影響，才要把人頭帶走的。
這種儀式感很強的殺人方法並不是少見的。
有些人會用屍體寫特殊的術陣；有些人也像是虔誠的教徒，拒絕接受屍體不完整，意向自己上天堂；有些人也相信地獄輪回，為了避免死者告狀，在死者死前會把舌頭割下來，讓死者在閻王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思路卡在這裏就斷了。
於是，舒櫟就去問前一晚的萊斯利在花園裏面是否有看到亞瑟神父。因為舒櫟在亞瑟神父的鞋底上看到了花園的泥。
萊斯利根本經不起舒櫟一問，沒一會兒，徹底就招了自己做的所有事情。
於是，舒櫟開始把得到的信息點對號入座。
亞瑟神父死前那一夜。
在萊斯利的接觸下，一個假的「為艾德裏克做任務的人」亞瑟與一個實際要毀了艾德裏克的人塞拉菲娜雞同鴨講，順利達成合作。
一個心虛的話事人自然不會主動提為什麽亞瑟要給自己紙條接洽。
亞瑟也不敢問上級塞拉菲娜這麽做的原因。
舒櫟大膽猜測，就很可能就是因為塞拉菲娜對亞瑟神父做了許諾之後，引起了博雅納神父的憤怒和不滿，認為亞瑟神父是鵲巢鳩占。
所以，這是個鳥類的故事（bushi）。
不過，萊斯利給的信息給了一個很明確的點，就是亞瑟神父從庭院離開後，他是有提燈的。
也就是這裏面有個小關鍵，陷阱必然是不能有燈的。那麽問題來了。
兇手是如何提前布置死者房間的？
尤其是想要營造一種沒有人出現的情況下，死者頭身自然分離，肯定要對房間結構很熟悉。
他又是如何拿走死者的燈？
因為死者肯定不會習慣突然進入黑暗的情況，那只能說明有可能是被迫的，也可能是放松警惕。
前者應該有掙紮的痕跡，後者就是熟人辦案。
亞瑟神父的社交能力弱，基本不與生人來往，甚至也不與自己本教區的人互動。於是，他的熟人也很少。
這次，再次把兇手的範圍縮小。
要麽是塞拉菲娜，要麽就是洛迦教區跟著來的人，其中住在王宮裏面的，除了舒櫟他們三人組（舒櫟，萊斯利和克洛德）之外，就是博雅納神父。
從這點上來看，博雅納神父的嫌疑就再次上升了。
那麽，舒櫟就是先確定不在場證明。
博雅納神父明顯不知道不在場證明的重要性，塞拉菲娜去碧茜王後的寢殿這件事是很多侍女都知道的。
於是，博雅納神父無論是在場表現，利用死者心理，還是不在場證明上，都是頭號嫌疑人。
唯一不確定的是還是兇手如何能夠拿走燈，並讓死者能在死者的房間裏面死去？
因為死者死的位置也不是靠近床位，也不是靠近門口，而是正中間的位置。
一般一個夜歸的人確實可以選擇回到自己的房間前會提前滅燈，不讓其他人知道他自己出去過。那麽，他不至於沒有燈，也沒有必要收走蠟燭。
很明顯就是一點光就是不願意給。
舒櫟覺得自己把案子想得太覆雜了。
因為他自己只要想的話，也能做到「強迫選擇」。這是一種魔術技巧，表面上看起來是觀眾自由選擇，實際上觀眾的選擇都是由魔術師預設好的。比如說火祭臺上，博雅納神父拿到的帶有焦油的火把，肯定也是舒櫟的安排。
同理，博雅納神父也可以自由設計死者的行動，讓對方跟著自己的想法走。
可是，舒櫟總是會覺得這套做起來太麻煩了。
因為要有很多的引導，這大半夜得演多少戲？
還得半夜自己溜進別人房間裏面設置機關，還得小心防範人什麽時候回來？
也不說是化繁至簡的魔術思路，就是做數學題的時候，要是看到別人繞來繞去，在同一個步驟重覆，就感覺麻煩。
舒櫟覺得如果自己是兇手的話，為了讓事情一步到位，直接就是讓死者死在自己的房間裏面，這樣機關和蠟燭想怎麽安裝或者撤走，就可以怎麽安裝與撤走。
而把人叫到房間裏面也只要說一遍就好了。
第二天的時候，自己再和其他人說，這個房間是死者的房間即可。
這唯一的難度是如果房間安排是固定的，別人都知道的話，就不能走這個捷徑。
不管如何，舒櫟還是問了一下房間安排的事情。
然後他得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答案，房間是博雅納神父和亞瑟神父自選，大家也不知道哪個是哪個的房間。
也就是說，博雅納神父就是把人騙進自己的房間裏面宰。
這個答案讓舒櫟身心舒暢。
剩下的就是搜兇器。
對外放的煙霧彈是被重型利器殺的，可舒櫟他們都知道應該是絲線類的陷阱。
薩伏伊教區的大部分體育老師都有獵人身份。他們很擅長用動物筋腱來做絞殺小動物的陷阱。學生們對這些器具即使不擅長使用，也多是認得的。
唯一的地方就是思考「為什麽要把頭給帶走」，這可能和兇器相關。
這其實也不用舒櫟特別去思考，就有負責調查這個案子的克洛德去留意博雅納的玫瑰念珠。拉開玫瑰念珠的珠子，可以看到一圈圈纏起來的細密的線與血跡。
“估計是因為玫瑰念珠上的名字印在了屍體上，所以拉斷屍體的人頭時，博雅納也同樣發現這一點，就帶走人頭了。”
這個案子並不是大難題，難題是要怎麽發揮博雅納的最大價值。
舒櫟給芬尼安說了一通之後，芬尼安也知道王宮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他更好奇的是，舒櫟第一天到的時候就成了國家最高執政者。
整個教區聽到這個消息都沸騰了。
“好多人問這樣是不是就不要走了？”
“他們還覺得應該是王都的人一見到你就驚若天人，搶著推著你上位的，真的嗎？”
舒櫟哭笑不得。
也許之前的人可能會有人反駁，之後的人可能就不敢說自己一見到阿利斯就覺得不對勁，覺得他是陰謀家。
“你們快給我說一下！”芬尼安說著還不忘薅一把納西的花，氣得納西之後一直在找機會偷偷地打他。打完之後，它還要連忙躲起來。
芬尼安還要責怪萊斯利，“最過分的還是萊斯利，直接先跑了。”
萊斯利從不後悔這個決定，背脊微微松了一下，就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不小心抵著舒櫟的肩膀。就連舒櫟低頭的悶笑也能這樣傳遞過來，讓他忍不住跟著心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
晚間的時候，舒櫟才見到克洛德一個人站在庭院裏面。
他和霍爾姆主教碰面後，就一直都沒有再出現，應該是很有要務要處理。
往常的時候，舒櫟要是看到他單獨待著，就直接從他旁邊走過去。因為舒櫟發現每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蠻容易生氣的。
克洛德態度太差了。
以前以為是情商問題，後來發現是根本就不願意用。
不過，這次看到克洛德一個人在把玩著銀戒，舒櫟產生了疑惑。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克洛德把戒指拿下來。
他還曾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以為那戒指是卡在克洛德手指上，取不下來。畢竟，他不管什麽時候都沒有摘戒指，連結婚也沒有交換戒指的儀式。
艾黛禮把結婚戒指都做成了兩個耳環，那寶石大到炫目。
於是，舒櫟就走過去，探看了一眼。
克洛德在地上的影子上就看到了舒櫟鬼鬼祟祟的痕跡，也一動不動，直到他的人頭冒了出來之後，他才把戒指握緊，不給舒櫟看。
舒櫟：“……”
克洛德跟舒櫟相處久了之後，會發現他很容易被小東西吸引，反而那些其他人感興趣的名利金錢之類的，他卻視若無物。於是，他一收起戒指，得到舒櫟的沈默，就知道舒櫟是因為什麽東西而來的。
他見到舒櫟慢慢措辭，“這次的事情還離不開你的幫助。”
克洛德當時聽到舒櫟說要火祭祈神的時候，還是提出了反對，問他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舒櫟也不願意告訴他。
“你就算知道了，你能為我做什麽？”
“你想要我做什麽？”
克洛德說完之後，就後悔了。
他中了激將法。
尤其是舒櫟要的事情又多又雜，還跟克洛德借錢打了欠條。
第一個是克洛德要負責監督整個火祭臺的建成，讓他能留出一條通道讓舒櫟必要時順利逃脫。所以，克洛德一個星期內，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挖個地道。
當然，他一個人幹不完，得找一些不會亂說話的人協助。
之後火祭臺肯定會被燒掉。地表工程肯定就是沒有證據了，而下面的地道還要重新填回去。
第二個是舒櫟要裝備。“重生”出現的時候，舒櫟不能太過樸素，所以，克洛德還要去找衣服。
第三個是舒櫟要托。大部分來參與火祭儀式都還是抱著旁觀者心理的，哪會真心要救人？於是，克洛德要負責花錢買托喊口號，還得是從不同教區裏面請托過來，舒櫟要大場面。
第四個是有必要的時候，幫忙敲一下鐘，渲染氣氛。
這些都要克洛德一個星期裏面全部完成，總之他非常忙。
克洛德當時聽到全部的細節時，滿臉嫌棄。
“你是不是做過很多類似的裝神弄鬼的事？”
舒櫟自然不會跟他說實話，只是笑，“是不是裝神弄鬼？你之後就知道真相的。”
……
現在火祭事情告一段落，克洛德突然在想，如果換個人，也能夠實現今天的局面嗎？
他到現在都能感覺賽爾蒙小調一遍一遍在腦海裏面重覆。
最後的時候，他自己也無意識說了一句“阿門”。
舒櫟現在過來道了一聲謝，雖說心不誠，但是卻是開了一個好頭。
克洛德還以為他要對自己說更多感謝的話，結果他的煙霧彈少得可憐，直接說道：“你摘了戒指啊？我也想看看戒指長什麽樣子？你戴那麽久，肯定是很喜歡吧？”
“…這和你無關。”
“你不喜歡別人碰的話，我就不碰。你放在手上給我看也行。”
舒櫟滿腦子都在想那戒指是不是和夢境裏面那個戒指一樣。可是克洛德壓根就不會輕易聽話。
舒櫟越是這麽說，他越是把手握緊。
看到他那麽逆子一樣的反應，舒櫟內心頓時不滿，“反正我也不好奇。”
這話剛說完，舒櫟發現克洛德左手無名指指根有半圈紅痕，不像是勒出來的，反倒是像是長了新肉的痕跡，“……”
註意到舒櫟發現自己的傷口，克洛德就把手也藏了起來。
克洛德一副趕人的態度，“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你手指斷過嗎？是因為打仗嗎？”
這幾句話就已經點破了一切。
也不知道是因為感受到關心，還是因為被發現了再掩藏也顯得扭捏，又或者是想知道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於是克洛德把手拿給他看。
舒櫟看到那手指上的紅痕跡是纏繞了一整圈，頓時頭皮發麻，“…這”
不得是疼死了？
“不疼。”
舒櫟還沒有開口，克洛德的聲音便落了下來，“這是命運的安排。”
舒櫟被他這句裝模作樣的話吸引了註意力，下意識跟著擡頭，結果克洛德突然用右手落在他的頭上。這讓舒櫟一下子想起，下午克洛德給自己幫忙披衣服的時候，食指碰到了舒櫟的臉。
當時，克洛德還停了兩三秒，像是在感受舒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現在這種古怪的觸感，莫名地又把舒櫟帶到當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裏面。
舒櫟發現，自己社恐又犯了。
他正想脫身，對面的克洛德像是拍小狗的頭一樣又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說：“我一直很想說，有沒有人說你的眼睛很醜？”
“……”
舒櫟平靜地把他的手拿開，“人倒是沒有，會說人話的狗倒是有一條。”
克洛德：“……”
舒櫟見他說不出話來，心裏得意地輕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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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更數：1-1=0
yeah清完了營養液！今天遇到大災難，就是本來寫了不是有7K嗎？結果因為我電腦斷電，原來的內容裏面有一半都沒了。我頓時心如死灰，本來想著要不明天再寫了，可看著稿子不上不下的，還是再掃掃尾。
克洛德對舒櫟沒有戀愛的想法，望周知！！！！
隨機10個小紅包！睡！
別養肥！我們爭取10月份……底完結！
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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