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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這是怎麽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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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 這是怎麽發生的

125 這是怎麽發生的

舒櫟沒想到萊斯利這麽早回來, 他的培養基才剛做好不久。

因為他在抑制雜菌的過程中遇到了一個問題,如何恒溫加熱土壤。

以前做相關實驗的時候,都是有芬尼安在, 芬尼安相當於恒溫培養箱,他能自動控制溫度維持一個小時以上。由於這種方法很方便, 舒櫟很少會想到舍近求遠去選擇比較麻煩的方法。

他花了五分鐘在想著怎麽持續控溫30分鐘給土壤加熱。

接下來,他就去燒了一壺熱水, 打算用隔水加熱的方法, 通過控制水溫來控制加熱土壤的溫度。

水銀溫度計本來是17世紀的產物,但是舒櫟在前年已經研制出來, 因為當時工學院在設計教學大綱。

於是,舒櫟索性讓工學院的一門工科就是讓學生自己去設計標準溫度的參考點, 檢測大自然各種物體的溫度。

其中, 有學生去測人體體溫,發現人身體不同位置的溫度都是不一樣的,尤其是生病的時候, 體溫也有很大的變化。這份作業還用在了醫學院, 也放在了薩伏伊教區健康手冊裏面。這個學生也拿到前年的學校獎學金。

這一舉激發了很多學生發揮創作力的熱情, 尤其是看到學校會立刻把他們的想法化為現實時, 他們的成就感十足。

這個事情說遠了。

舒櫟用水銀溫度計精確溫度, 在熱水裏面不斷地加冷水降溫, 直到達到自己要的溫度。再等水溫下降時,他倒入熱水讓溫度上漲, 這個工作維持了30分鐘, 多了就會影響分離率。

接下來,舒櫟還要把土壤進行梯度稀釋,接種在全麥面包上。

事實上, 大部分鏈黴菌都是中溫性微生物,60度加熱會讓鏈黴菌死亡或者失活,可是它本身有耐熱孢子,所以在殺死雜菌的時候,孢子還有存活的機會。

而舒櫟就是這樣進一步提純。

因為來說梯度稀釋只要做5、6份左右即可,但是舒櫟擔心樣品菌濃度太高,還是做了10份。畢竟他也有時間去找合適的菌落數。

才剛忙寫完標簽的事情,舒櫟又去找之前抓過來的又經過處理的患病老鼠。

因為這件事還有小插曲。

那就是——

事實上,鼠疫的傳播在於老鼠身上的致疫跳蚤。

舒櫟要處理老鼠做實驗用,就要把這些跳蚤給清幹凈。

而芬尼安剛登陸時,就有舒櫟對他提出非人的要求,“能不能幫我把這些老鼠身上的跳蚤都抓幹凈?”

跳蚤的彈跳力可以高達20~30厘米,隨時都可以蹦跶到人身上,就像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炮仗。更別說,這些可是患病的老鼠。

這不僅僅是細致的問題,還是棘手的問題。

芬尼安頓時瞪大了眼睛。

後來聽說是用浸泡鹽水的方法可以處理這些跳蚤,芬尼安只是操作毛刷子幫忙刷老鼠,讓跳蚤更好脫落,他才松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是一只只抓的話,芬尼安覺得自己可能會瘋。

這主要是因為舒櫟有時候就是會不自覺地提出很多很莫名其妙的行為,比如說能不能測火的溫度;能不能讓兩塊玻璃合在一起後放大物體;能不能提取空氣裏看不到的東西,然後給它們標號。

在萊斯利和芬尼安,甚至很多學者來說,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就像是說魔法,但是舒櫟講得那麽認真又自然。

這好像對他來說是常識,而他們之所以荒謬,只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接觸過,見識過。

而最可怕的是,他說的東西都一一實現了。

荒誕又精準,像是從常理之外劈開的縫隙。

像異端,也像神啟。

有時候看著他,就像是在看著天上的星星遙遠卻觸不可及,卻總是會忍不住在想,會不會有一天,他一句話能讓天上的星星劃破天際,從天上掉下來。

……

處理跳蚤後,那些患病的老鼠就成了舒櫟的實驗對象。

當然,舒櫟也不會把全部的老鼠留下來,大部分的老鼠都用高溫焚燒的方法處理了。

舒櫟剛把老鼠領過來,萊斯利也剛好到現場。

“你這麽快忙完了?”舒櫟擡頭,語氣裏面全是驚異,“還是遇到什麽難題了?”

按他的預計,萊斯利在處理侯爵莊園的事情上至少要耗個一兩天。

萊斯利順勢接過舒櫟手中的籠子,語氣平靜道:“莊園的人大部分都是沒有學識的平民,除了人多就沒有其他優勢。”

他想了想,發現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好補充的,就隨口說道:“我留在那裏沒什麽事情做。剛好霍爾姆主教來找我,又說你這邊需要幫忙,我就想著我應該至少能做點什麽。”

舒櫟聽到這裏,便明白了。

恐怕是那群流寇一看見訓練有素的傭兵,又見教會人員出面安撫,他們立刻識時務,就投降了。

“倒也省事。”舒櫟隨口應了一句,但餘光掃到萊斯利那毫無波瀾的神情,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萊斯利會不會覺得,自己在這場事情裏根本派不上什麽用場。

於是他認真地看向對方:“那你在莊園裏沒事情做,就陪陪我吧。我非常需要你。”

萊斯利楞了楞,隨即重重點頭。

接著,他就被帶到了實驗桌前,一整排濕漉漉的全麥面包被整齊地裝在玻璃盒裏。

他沈默地看了幾秒,緩緩地轉頭:“……?”

舒櫟笑道:“在薩伏伊教區的時候,我們用的是明膠和澱粉,你可能不熟悉。其實,全麥面包也可以用來做培養基。”

他繼續說道:“下次我不會那麽浪費了。我太心急了而已。”

萊斯利聽出話裏的關心和信任,心頭一暖,輕聲回應:“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

第一天忙隔離區的醫療人員們都快忙瘋了。

由於沒有治病的藥物,他們都是給病人喝用菊苣和蜂蜜泡出來的草藥水,抗菌清熱解毒。

病人們沒有自我隔離和防疫的意識,咳嗽時口沫飛濺,把北領地人員們嚇得不輕。

舒櫟反覆跟他們說過,黑死病其實可以從唾液傳播,所以才殺人於無形。

於是,他們還不得不教這群病人,咳嗽前先用胳膊肘掩著,吃飯前雙手一定要清洗過。

“我們還是會死嗎?”

那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聲音沙啞,帶著微微顫抖,手像枯枝般緊緊抓住傑凱神父的衣袍。

她的眼窩深陷,臉色灰白,唇角幹裂,頸側腫起的淋巴結幾乎鼓出皮膚。

咳嗽時,血絲混著黏痰從她口中湧出,落在胸前的被褥上,帶著一股腐敗的氣味。

她的眼神渾濁,頭腦卻仍在努力保持著清醒,像是只是想抓住臨終前最後一個答案。

傑凱神父沒有抽手,反而緊緊握住她幹瘦的指骨,輕聲說:“人都會死,只是走向死亡的道路不同而已。神主仁慈,看著我們生前受苦,必然不會薄待死後的我們。”

被這樣溫柔的話撫慰,老婦人順從地喝下安眠用的草藥水,垂下眼眸,“您真像神主派來的天使……”

傑凱神父心中一動,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好好睡下。

在他身後還有幾百人依舊在病癥邊緣。

傑凱還要趕赴他們身邊,他的腦海裏時常回響起船上阿利斯主教給眾人的夜話——

在船上,舒櫟提過,如果最後還是沒有藥物,就對這些病人采取姑息療法。

即使不能治愈疾病,也盡量讓他們免受痛苦過多的折磨,想辦法給他們緩解疼痛和發熱的病癥,提供該有的情緒和精神支持,維持飲食和睡眠。

“延長不了生命長度,那就提高生命質量。”

當時也有人提出其實病患已經得了不治之癥,還是沒有必要多花時間和精力在上面,反而會浪費物資。

這確實是很多人心中的想法。

舒櫟那會輕輕地說道:“請換位思考。當你患了黑死病,你也希望,我們把你扔在亂葬崗裏面自生自滅嗎?”

眾人默然。

“請原諒我的用詞,如果讓你們聽著不舒服,我並無冒犯之意。只是想讓我們都更清楚自己在猶豫什麽,害怕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緩慢而堅定。

“我來這裏,是因為放不下這些人。我的出發點就是要救他們,從未想過真正放棄。如果沒有這個放不下,我們就不會登船,遠赴賽爾蒙公國。那些早就放下了的人,他們不會站在這裏,更不會問值不值得。因為在他們心裏,這從來都不值得。”

“而你們還願意問,願意爭論,其實說明你們心裏也放不下。”

舒櫟看向眾人,眼神平和卻清澈:“而神主在《福音》裏面這麽說過 ,「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你們要相愛。我怎麽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相愛。」”

“我想說,我是放不下他們而來,也用了全身心投入這件事。我希望你們支持我,也放不下他們。”

這些話就像是光投進了他們的心裏,照出內心深處那曾被壓住的憐憫與牽掛。

人們常說,阿利斯主教是帶來奇跡的人,背負神聖。

可他們覺得神聖本質不叫奇跡,也不是啟蒙,或者帶來福運,僅僅只在於「有人明知無力,也依舊不肯放手」。

……

忙碌時,白天與黑夜像是只隔了一個呼吸,連時間都被壓縮成一段模糊不可追的奔波。

真正提醒他們身體極限的,不是鐘表,而是那忽然直不起的腰。

可照顧病人,從來沒有晝夜之分。

只是舒櫟早就立下規矩——每個人必須按時休息,若多次違規,就會被請出醫療隊。

大家這才終於肯按時間表輪流躺下休息,並且好好地給自己消毒除菌。

醫療隊的餐食始終是營地中最豐盛的一份,連主教和貴族都得讓位。

他們不僅有三菜一湯,保證有肉有菜,還有水果和熱飲。

這是舒櫟堅持的底線。

想救人,先把自己照顧好。

這頓飯還沒開,芬尼安突然推門而入,神情緊迫:“所有人去實驗室集合,醫生、護士,只要能拿針頭的,都去一趟。”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跟著快步趕往實驗室。

一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整排藥瓶,瓶中裝著雪白的粉末,在燈下微微泛著冷光。

有人屏住了呼吸。

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

預感正悄然成形,心臟“砰砰”直跳。

長期以來,聽說舒櫟已經找了兩年都一直都沒有找到。

可現在突然又一排藥粉放在他們前面。

這時,舒櫟走上前,目光掃過他們。

他聲音平靜,說道:“這藥,我們只在老鼠身上試過,全部成功。可要用在人身上,必須臨床試驗。”

“成人所用的註射液500毫克即可,最多每次1克粉末。輕中度患者減半。一天兩次,早晚註射。”

他再次擡眼看向他們說:“我們問問病人,有沒有人願意嘗試新藥。”

傑凱喉結忍不住上下動了動,“多久見效?”

“註射後一天內就會見效,五天內體溫能恢覆正常。”

這話一落,實驗室瞬間炸開了鍋。

而舒櫟緩緩說道:“如果這次成功,我會手把手教會所有願意支援其他教區的人,如何研制這批藥物。”

“但我也有一個請求。”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某種沈甸甸的分量:“請你們,免費為他們而做。”

這一次,實驗室裏不是炸開了鍋,而是先沈默了一秒,接著爆發出更劇烈更迫不及待的喧嘩聲。

他們就知道,舒櫟的版圖怎麽可能只停在洛迦教區?

舒櫟楞了楞,隨即輕輕一笑。

*

出發時還是薩伏伊教區的春,到賽爾蒙公國的時候,已經感覺到夏天的熱浪了。

五月時,第一個大節便是五旬節,紀念的是教會成立。

自黑死病爆發以來,節慶、彌撒、集會與游行活動都完全從生活裏面徹底隔絕開來。可北領地志願隊登陸兩個星期後,以霍爾姆主教、阿利斯主教和安瑟裏奧主教為首,共同在安全區集中做慶祝五旬節的活動。

雖然可能沒有往常的聚餐或者篝火舞蹈,但是城市裏各處,包括隔離區都重新被彩帶和花環裝點上。

這一天,每個人也會加餐。

北領地還給洛迦帶來他們那裏有名的果醬。

在這個甜味匱乏的時代,甜美的果醬簡直跟寶石一樣珍貴。

這就是活著的滋味。

每個果醬上面都貼著一張祝福語,上面都是北領地的志願隊伍和傭兵一塊在船上寫的。

舒櫟就是打算這樣一步步增強彼此間的聯系,讓這場支援活動不僅僅只是冷漠的物流活動,更是一場人與人之間溫暖的聯結。

目前的進展是順利的。

意外發現的新藥成功地徹底穩住了局勢。

洛迦教區從瀕臨崩潰的邊緣,逐步恢覆了秩序。

北領地的人是鐵手腕與懷柔政策雙管齊下,既有紀律的高壓,也有恩澤的滋潤。

那些曾經痛苦哀嚎、滿目惶恐的人,如今大多安靜地聚集在舒櫟編制的溫床之中。他們活著、吃飽、被照顧、被引導著開始進入重建生活的節奏。

一切都那麽妥帖,以至於漸漸不再思考,也不再質疑。

判斷力在平穩的溫水中慢慢蒸發。

甚至連信仰,也不再需要自己找尋答案,只要聽舒櫟說。

他知道,這正是時候了。

舒櫟打算在清晨醒來時,向眾人緩緩述說一個夢。

他說,神主在夢中啟示他。

要為那些過去死去的人,舉行一場盛大的火葬。

用烈焰凈化他們曾被瘟疫侵蝕的□□,也洗凈他們被恐懼與罪疚玷汙的靈魂。

因為屍體其實就是高度腐爛了,也沒有傳染性,但是這樣還是很影響公共衛生條件。

舒櫟昨天晚上睡覺前,都還在背明天用的稿子。

結果第二天吃飯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處,剛啃了一大口面包。

以安瑟裏奧主教為首,眾多信徒早已候在外頭,此刻齊刷刷跪倒一地。

自餐廳延至庭,目力所及處人潮密密麻麻,低頭虔誠如林。

安瑟裏奧主教率先擡頭,哽聲說道:“阿利斯主教,您再救救我們吧?”

舒櫟含著食物,望向安瑟裏奧主教,心中湧起一絲震驚和悔意。

他就不該吃太滿,連開口都困難。

他沒辦法回應,只想快點結束這一段,別讓人知道他滿嘴都是面包,只能點頭。

安瑟裏奧立刻轉身,振臂高呼:“阿利斯主教答應了!他會前往勒梵西為孩子們說情!”

人群頓時沸騰,爭先恐後地湧上來,聲淚俱下:“感謝主教!感謝您!”

舒櫟努力搖頭,想擺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喧囂。人群的歡呼聲也把他推向了前方。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安瑟裏奧主教已經催促著人們準備馬車。

舒櫟心中一陣恍惚。

轉眼間,他發現自己已經坐上了去勒梵西王城的馬車,四周圍滿了期待的目光。“?”

這是怎麽發生的?

難道他就這樣走了?

還沒有等他提出抗議,納西小狐貍也被放進了他的懷裏。

舒櫟:“……”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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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只落單的貓貓正在吃飯,突然被熟人放在其他車子裏:……嚼……嚼嚼……………喵!?

北領地:我們的貓貓呢?!

勒梵西要死一人,另外,請問要帶誰同行呢?

你們有推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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