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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人人都在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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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人人都在欺負我

121 人人都在欺負我

萊斯利眉頭跟著話語一動, 目光也跟著落在舒櫟指著的那一欄年齡。

他並不關心這些數據的異樣。

可如果是舒櫟覺得不對勁,萊斯利自然也要關心。

因為黑死病爆發過瘟疫和饑荒,所以孩子們可能是最先死亡的一批, 數量驟減是很合理的。可要直接等於零,確實很異常。

他正要細看, 舒櫟卻忽然合上賬冊,發出一聲輕響。

萊斯利一楞, 視線順勢一側, 卻正好撞進舒櫟的眼裏。

這來只是個普通的對視。可他下意識想移開,卻慢了半拍, 眼神停了一下,最後落在舒櫟額前的幾縷碎發上。

舒櫟註意到他的視線軌跡, 本來就想著跟著往上擡頭, 看他到底在看什麽,卻莫名地想起芬尼安說過的一句話——

“萊斯利有時候看你的那眼神,有點奇怪, 看著不舒服。”

芬尼安一向嘴直, 有話直說。

而舒櫟心思敞亮, 也沒當回事。

可現在親眼看見了那一瞬的停頓, 還有那之後迅速移開的眼神, 他終於有些明白芬尼安的意思。

那不至於是一種惡意, 卻確實別扭,像是在藏著什麽, 又壓著不肯說。

他沒有問, 也不打算問,只是覺得孩子長大了,有自己心思, 和自己離心了。

這確實挺讓人不舒服,挺讓人難過的。

舒櫟一時間忘記自己要說什麽。

可就在這時,不睡自己窩裏面,專門霸占舒櫟床位的納西打起呼嚕來,聲音突兀,叫他忍不住輕笑起來。

氣氛跟著也輕了幾分,舒櫟順勢轉了話頭。

“先去休息吧。”

“事情不難解決,問幾句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尤其是「為什麽洛迦市並沒有孩子」。

再說,他本就是教會派來的神職人員,而這些治安物資問題不歸他管。

“只要和人提一下這些事情就可以。”

沒一會兒,舒櫟就和納西小狐貍窩在一起。

納西被舒櫟鬧醒後,不高興地咬了咬他捉弄自己的手,尾巴卻跟著已經親昵地纏在舒櫟身上。

而萊斯利站在一邊,盯著那狐貍尾巴在舒櫟後腰上晃來晃去。

沈默良久,他也走到舒櫟床邊,輕輕地說道:“阿利斯主教,我今天還可以跟你一塊睡嗎?”

萊斯利偶爾會比較主動。

為了鼓勵萊斯利發揮主動性,每次只要他提出要求,舒櫟都很積極配合自然歡迎。於是,他帶著納西,也跟著擠進內側的床,讓出一個床位給萊斯利。

等萊斯利鉆進自己懷裏之後,舒櫟便順勢摟著他的背,輕聲哄著這位少年道:“萊斯利你可以多依賴我,多相信我。有什麽想法也可以多跟我交流?有時候,你不跟我說的話,我也會難過的。”

其實本質上舒櫟還是有點黏人的。

只是他作為長輩,反過來黏小輩,就很沒有大人的威嚴。

所以,他還是希望萊斯利能主動一點。那樣的話,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應了。

萊斯利楞了楞,隨即更是低頭埋進舒櫟的懷裏時,手摸到他腰的時候感覺到一團毛絨絨。於是他皺著眉頭,擡手把小狐貍納西掛在舒櫟腰上的尾巴撥到一邊,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清理自己的被子。

舒櫟自然感覺到不對勁,剛想要回頭看,就聽到萊斯利抓著他後腰的衣服。

“阿利斯主教,你剛才為什麽說這些事情不難解決呢?”

其實萊斯利也並不覺得很難解決。

短短一天內多消耗了將近500多箱的食材。

這肯定是有人在偷偷挪動了物資。畢竟,要想新增加一萬多人的記錄,活頁賬冊要多出至少200本以上。這種數量只需要肉眼看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至於為什麽能夠順利在傭兵眼皮底下挪動物資,也那肯定是因為傭兵們在維持秩序和看管物資上就已經分身乏術。要想留意每個發物資的人有什麽其他動作,就肯定是超出他們的能力之外。

萊斯利的第一反應是換掉負責發放物資的人,或提前讓船上的人下船協助整頓。

緊接著,他判斷,洛迦市這兩年間,恐怕已被某個無政府、無信仰的新勢力滲透。他們已經伸手進了政府內部,幹擾管理、破壞秩序,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作惡。

若想要杜絕資源被惡意侵吞,光是處理表面問題不夠,還得整頓整個洛迦市的新勢力。

可這都不是幾句話,幾個決定就能夠解決的。

現在還只是開始,一旦舒櫟他們把工作重心移到隔離區之後,那這些人也許會成為阻礙他們救援活動的最大阻力。

殺一儆百嗎?

北領地公爵克洛德一開始的暴力鎮壓確實震懾了不少人,但顯然沒能讓當地勢力真正畏懼。港口方向時不時傳來的笛聲,就是船只頻繁遭遇惡意攻擊和盜竊的明證。

而芬尼安絕不會讓人白白送命,他從來不是那種把人命當數字看的人。

可這或多或少還是留下了隱患。

萊斯利其實本質上還是支持公爵克洛德的做法,留情和講理只是讓對方得寸進尺。不過,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動手殺人的話,舒櫟肯定不會再願意像現在那麽親近自己的。

舒櫟沒想到萊斯利會突然發問,註意力就轉移到他身上了。

他無意識地拍拍萊斯利那瘦削青澀的後背。

這幾年他一直都很關註孩子們的成長,身高確實比同齡人都高了不少。可是不管他們吃什麽,就都是養不胖。反倒是他自己,四年來倒是養出一身懶肉來。

不過,萊斯利經常保持高強度的鍛煉,說不定那瘦的背後其實都是肌肉。等到他真正成年後,那身材肯定叫所有人看著就羨慕了。

舒櫟也想練身體,但是沒有萊斯利這種毅力和自律。

他一邊分神,一邊措辭要怎麽回應萊斯利的話。

“「洛迦市城裏為什麽沒有孩子」這個問題只要問安瑟裏奧主教或者教會任何人就可以知道的。他們負責做孩子出生洗禮和葬禮的事宜,肯定記錄在冊。能這麽集體消失,也一定會和某些事件相關。”

舒櫟頓了頓,說道:“這可能是大問題,但是如果這也並不會影響我們研究黑死病,其實既然這也不歸我們管,那麽我們保持旁觀就可以了。”

做任何事都講究適可而止。

又或者說,要有分寸。

哪怕是做好事,若沒有分寸,就沒有主次,也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不僅耽誤自己做事,還可能影響他人,反而本末倒置。

萊斯利自然不想要管這些人的去向。

不過,他內心還有其他聲音:如果舒櫟需要自己表現出關心的話,他肯定也會裝作很在意。

他點點頭。

再來便是物資問題。

“靠人來解決人帶來的問題是不足夠的。”

舒櫟開口說道:“比如說,我們通過懲罰肇事者,人事調動等來解決大問題的話,大部分都是治標不治本。你覺得這是為什麽呢?”

同芬尼安不一樣,萊斯利面對舒櫟開放性的問題和語句時,總是偏向於傾聽和理解,少有像是芬尼安習慣通過反駁或者追問才滿足自己的理解需求。

因此,一般人都會覺得芬尼安腦子轉得特別快,非常靈活。

可忽略的是,只要一點就通的人即使不說話,也不代表他即使木訥,不聰明的。

“因為環境,內部環境和外部環境都會影響人的行為和是非觀念。”萊斯利說道,“聽安瑟裏奧主教說過,這兩年他們都是通過互相爭搶資源,才獲得生存機會,所以他們已經習慣保護自己了。”

萊斯利又繼續說道:“在「不爭不搶就是吃虧」的情況下,他們自然會優先要不擇手段地搶占資源物資,滿足自己的需求。也許,在發放物資的時候,不少人謊稱是為了臥病在床的家人代領的,所以發放食物的時候,有人還是心軟多發給了物資。”

舒櫟並沒有否定萊斯利的想法,“也有另一種可能。”

舒櫟說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這倒是真人真事,不過舒櫟得包裝成萊斯利聽得懂的事情。

“帝國某處教會每年都會對外兜售明碼標價的聖像。銷售行為自然無法完全由神職人員來處理,而是由信徒們進行,收到的錢都會作為捐助金捐給當地教會。他們教會的聖像每年都做得很好,總是會有2萬銀幣的收益,可是總有7500銀幣找不到下落。”

這個故事肯定不是圍繞環境來講的。

畢竟能靠賣聖像就有兩萬收益的教區,信仰往往都比較濃厚,而友愛尊重是基本的待人準則。

“因為總是出現這種問題,所以就有主教懷疑是不是某個人昧下這筆巨款。”

“於是,他帶著人去半夜潛伏看到底是誰在偷拿了錢箱的錢。”

“一天兩天三天……終於他們看到有個人影鬼祟,在那人離開之前,主教就把他抓住了。果然,他是小偷。”

萊斯利靜靜地聽著,感覺這裏面沒有值得令人驚訝的點。

這不是邏輯推導很符合常識的事情嗎?

舒櫟故意問:“你覺得案子破了嗎?”

萊斯利說道:“那人是小偷,但並不是主犯。”

“是的,他確實是小偷,盜走了一枚銀幣,但並不是7500銀幣的主犯。”

舒櫟繼續說道,“於是,主教不想因為這一枚銀幣而毀了他的一生,就只是私下放走了。他認為自己應該找不到到底誰做了這件事。於是,他就在想,要不讓每個信徒都在神職人員那簽名寫下自己取了多少貨,又銷售了多少物件。這樣進行核對的話,也許會抓住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結果,這一弄才發現這偷竊問題並不是由單人或者三四人的小團體引起來的,而是眾多信徒的不問自取。”

萊斯利下意識地擡頭看向舒櫟的眼睛。

舒櫟則輕輕地說道:“萊斯利,你要知道,世界絕大多數人都會做或大或小的壞事。他們也許有意識,也許無意識,也許是因為負罪感並沒有那麽重,他們便會做出讓人匪夷所思的壞事來。”

“所以,首先第一件事是要理解大家都可能有做壞事的理由。與此同時,我們也要理解,不要第一反應就認為周圍的人是壞人。你懂嗎?”

萊斯利點點頭。

“我們從制度上解決這個物資問題即可。只是靠人來管人,如果那個能管的人不在了,那就很難繼續形成制約。而有制度在的話,哪怕沒人監管,大家也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再舉個很好理解的例子,那便是明朝的內閣制度。

皇帝懶政或者無能昏庸時,有內閣也可以實現整套政務運轉。

“所以,先完善制度,再查故意破壞制度的人。到時候需要立威立信,就更簡單了。”

舒櫟說道:“簡單嗎?”

萊斯利覺得,舒櫟真是太心軟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

更多時候,他甚至覺得,舒櫟像是在用行動教他,怎麽做個更理智、更善良、更好的人。

能遇見他,真好。

他輕輕抱緊了舒櫟:“嗯。”

舒櫟笑了笑,“那晚安咯。”

“好。”萊斯利閉上眼,順手又把納西那條搭在舒櫟身上的狐貍尾巴撥到一邊。

納西吃了一驚,正想擡爪反擊,卻瞥見萊斯利的臉色,又慫了,只能默默挪到床頭蜷成一團。

第二天清晨。

納西感覺有涼風吹過,下意識地睜開眼,並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結果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滾到地上,尾巴還被壓得有點麻。

它楞了一下,擡頭望向床的方向。

床上的萊斯利安安穩穩地躺著,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納西:“?”

它一邊疑惑著,一邊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生氣。

它懷疑有人昨晚把它趕下床了,但沒有證據。

……也不敢吱聲。

盯著萊斯利冷漠又高大的身影,納西感覺人人都在欺負它,芬尼安不在,又來了一個萊斯利。

不得已,納西只能悄悄縮回自己的窩鋪,認命地舔了舔毛,把自己盤起來,繼續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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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更:1

好想寫獵人,我第一章都想好要寫什麽了,結果沒有時間寫(撓墻

我覺得這本九月份完結有點言之過早,但我爭取十月份!

晚安!!感謝留言,喜歡的請繼續支持我吧!萊斯利是醋精,被舒櫟縱容之後,就越來越愛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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