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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這是我和神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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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這是我和神主的事

96 這是我和神主的事

舒櫟這次集會主要目的, 還是在維羅妮卡身上。

她藏著危險物品的行為讓他有很多猜測,也許是出於無奈,也許是別有用心。

可是, 她確實是整個教區的隱患。

想想,前些天, 她去醫療室之後,舒櫟就特意囑咐神學院的人要對她有多留意和關照, 不讓她單獨行動。

這原本是避免她又出現意外的預防措施。

可現在看來, 這反倒成了一種變相的監視,讓維羅妮卡無論是否真的想用藥瓶裏面的東西, 都沒有時機動手。

而事情進展到了現在的情況,若是繼續被動觀察維羅妮卡的行為, 跟守株待兔似的並沒有實際意義。

舒櫟對測試人性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也不想浪費時間成本。

於是,舒櫟就提出要做集體幹預。

如果她真的破罐子破摔,舒櫟自然也不會姑息, 不會輕易放她離開, 而是交給雨果主教或者克洛德公爵處置。

至於她會有什麽未來, 舒櫟就不會過問了。

只是, 舒櫟一般不會願意主動開口說這種比較冷漠無情的話。畢竟萊斯利心向著維羅妮卡, 自己要是說這種話, 倒是讓自己和萊斯利生分了。

像是當初他看到赫倫斯已經心向著科尼,舒櫟也不會一針見血地點出赫倫斯的軟弱以及不公正, 辜負舒櫟對他的信任一樣。

相反的, 舒櫟依舊待赫倫斯就如從前一般。

因為,撕破臉還是挺難看的。

他不喜歡在及時止損的情況下,還要特意發生無謂的沖突, 彰顯或者標榜自己的可憐和委屈似的。

這毫無必要。

再說了,自己能和對方來往那麽久。

很顯然,對方對自己而言,要麽是有情的,要麽是有用的。

這和做生意一樣。

就算情義不在,買賣依舊在。

畢竟,不知道變通,單純地只想表達自己負面的情緒和想法,直接撕破臉的話,會讓很多很簡單的事情都變得覆雜麻煩起來。

這本質上就是現實主義者為人處世的圓滑和節能。

同理,在面對維羅妮卡的事情上,舒櫟也更偏於自己能立在道德制高點上。

也可能是因為自己面前的是兩個學生,舒櫟對他們有立好正面榜樣的責任意識。

當然,舒櫟清楚自己本質並非別人眼中的「好人」。

與此同時,他也相信,有一天他們利益真正相沖的時候,他們就會知道舒櫟也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種好人,還會把所有的善意和好感悉數收回。

所以,舒櫟從不把他人給予的信任、親近或者喜愛看得太重,也不會輕易袒露自己的真實想法,然後默默地把事情都引導成自己想要的結果。

他知道,自己打開裝有藥瓶的盒子,絕對會讓維羅妮卡恐慌。

如果她還在為自己找借口——無論做什麽事情,她都能被饒恕的話,那就讓她知道,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麽天真。

舒櫟就是要抓她壓力崩潰的那一點。

擊碎她的心理防線,徹底暴露自己真實的想法。

“神主說,你讓祂太失望了。”

舒櫟這話剛落下來,維羅妮卡的眼淚頓時就湧了出來。

她猛地跪坐在地上,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帶著哀求和絕望的語氣請求寬恕,“神主大人…請不要拋棄我!”

這聲音破碎又顫抖,就像是有玻璃突然在面前碎裂。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孩子們被這一突變而楞住了,喧鬧聲戛然而止。

有人下意識地收起笑容;也有人依舊維持原來的動作,像是突然間被人按下暫停鍵;更多的人只是張著嘴,卻沒有說話,只是來回望著維羅妮卡和舒櫟,內心充滿疑惑。

舒櫟則站在原地,眼神平靜。

他在這裏等一個答案。

如果維羅妮卡對自己要做的任務沒有羞恥心或者悔罪意識,舒櫟就會當眾揭露她所犯下的過錯,讓她在同伴面前,接受懲戒。

相反的,如果她願意會改,舒櫟就會傾向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說到底,舒櫟並不願意真的去傷害十五歲的孩子。

見她悔罪的淚水連連,舒櫟擡頭看向在禮堂角落待命的芬尼安和萊斯利,“你們負責把孩子們先送回教室。”

孩子們參與到這裏,就可以了。

剩下的是維羅妮卡懺悔時間。

孩子們陸續退出禮堂,只剩弟弟的腳步聲在石磚地面上回蕩。

只不過,萊斯利並沒有跟著人群離開,而是站在門邊上,一手握著門把,身影斜倚在陰影和光線交接的位置上,既像是在幫忙把風,又像是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舒櫟瞥了對方一眼,神色不動,也不多說了。

相對應,他拉開了與維羅妮卡的距離,讓開一條路,讓維羅妮卡可以面向神像的位置,“維羅妮卡,對神主懺悔你的罪行吧。”

月光灑在神像聖潔的額面上,寧靜而莊重。

維羅妮卡全身顫抖著,嗚咽道:“神主大人,我並不是有意要做這些事情的。”

“一開始,我以為是家裏人想要審核薩伏伊教區是否符合聖經教義,所以他們問的東西,都事無巨細地回應了。可是我沒想到,大都會就出現相應的東西…還成了大流行……”

她的眼淚一滴滴砸在衣襟上,洇濕出斑駁的痕跡。

“我在騙我自己,肯定是一場誤會和意外……”

舒櫟聽著她的哽咽聲,神思跟著出現了片刻的飄移。

大都會居然什麽好東西都沒有嗎?

他們薩伏伊教區的東西居然還會成流行單品嗎?

舒櫟曾經想找機會去大都會吃好玩好的幻想微微幻滅了。

維羅妮卡哭得整張臉都開始發紅,“之後,父母又要求我開始監視主教的言論和舉止,以及我之前沒有完全答出來的東西。我…我當時特意講了只有薩伏伊教區新出的東西,就想看大都會的流行品是不是因為我而出現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舒櫟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判決。

可舒櫟只是站在那裏,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聽一段和他毫無關系的故事。

“所以,”他問,聲音低沈,“答案是——”

維羅妮卡抿了抿唇,重重地點頭,“可是,我並不敢去質問我父親,也不敢去和維克多樞機問。是我太軟弱了,我應該去開口確認的,而不是回避。我以為只要不發生任何可怕的事情的話,是可以睜只眼閉只眼的。”

“我可以慢慢地減少記錄,我可以說薩伏伊教區沒有其他的東西變化,我可以說我的行為被人註意到了……我想了很多很多的方法來解決。”

她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全部勇氣,“直到這次來學校之前,我父親和樞機讓我要把一瓶…黑死病患者的毒液灑在主教的生活區或者辦公區,讓我驗證您是否真的是神主庇佑的人。”

這話一落,空氣頓時凝固了一瞬。

禮堂內充斥著肅殺之意,像是連光線也跟著隨之沈了下來。

維羅妮卡下意識擡頭,卻只看到面前的舒櫟神情依舊平靜,幾乎沒有起伏。

他沒有震怒,沒有急切,反倒像是在翻閱一卷慢慢展開的舊書卷,神色間只有冷靜與從容。哪怕再多的驚心動魄,也不會讓他眉間落下一絲驚惶。

維羅妮卡的父親伊利亞斯,以及維克多樞機。

這兩個在原著中都死於非命的名字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緊接著,一個個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名字也像是水墨一樣,在他腦海裏面滲開,緩緩拼成一張模糊卻龐大的關系網。

他們兩個雖然披著神職的外衣,實則為帝國君王所用,是潛伏在神權體系中的暗流。

而在原著裏,男主萊斯利動搖神權的根基,就是從揭開這些隱藏的人物身份開始的。

舒櫟一直清楚,薩伏伊教區聲勢越盛,自己也越難置身事外,自己必然也會被推到這些權力博弈的風口浪尖上。

這也是他會未雨綢繆地和公爵合作的原因。

要知道,普通的治安官防治安全的力量,終究比不過軍隊的鐵碗。

只不過他沒有想過會是第一個沖到他面前的是小說女主。

原著薩伏伊牧區就是荒蕪的小地方,自然引不來禍事。可是,現在這塊地若是真的成了權力爭奪的核心區域,舒櫟就得考慮拋下這裏,跟著搬家,找個沒有紛擾的地方重新開始。

舒櫟努力地在腦海裏翻原著劇情:這個世界還有哪裏是沒有打過戰的地方?

“所以,你打算動手嗎?”

萊斯利冷淡的聲音響了起來,就像是一把利刃劃開了沈默。

舒櫟也被拉回現實。

維羅妮卡這才註意到後面還有一個人,登時明白剛才的殺意到底從何而來。

她在萊斯利的逼問裏面,張不了口,“……”

萊斯利見不慣有人在這裏柔柔弱弱掉兩顆眼淚,就讓舒櫟跟著原諒對方可惡的行徑,可是他又不可能真的對舒櫟生氣。

要怪就怪這些只會利用舒櫟心軟的人。

萊斯利從大門的方向走過來,語氣冷硬,步步緊逼:“如果你不想動手,或者不想逼自己動手,你不會對阿利斯主教說偽君子。你也不需要在我的問話裏面猶豫,難道不是嗎?”

維羅妮卡癱坐在地上,忍不住連連後退:“……”

萊斯利說道:“你一直都在說你有罪,你的有罪只是你做過的事情嗎?你的無知與縱容才是你最大的罪。”

“你若真的悔改,現在能把黑死病患者的 血,親手淋在你父母的觸手可及的地方嗎?”

少年如寒劍出鞘,劍鋒不沾血,就不回頭,“別忘了,你們艾德裏克可是無罪使徒,你們應該絕對會經得起考驗。”

維羅妮卡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喉間輕輕動了幾下。

她看著萊斯利的眼神,浮出不僅是恐懼,還有羞恥與自我否定。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地願意去審視自己的家人,不願意審視她做的事情帶來的後果。

她只是在重拿輕放,避重就輕。

父親他們不說黑死病患者的血會造成什麽後果,難道自己就不知道嗎?

維羅妮卡就是不願意去細想而已。

難怪萊斯利會生氣。

因為自己所謂的悔過,在別人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她緩緩地低下頭,額發遮住了她的通紅的眼眶,聲音沙啞而顫抖:“我…願意接受懲罰,無論是什麽。我實在無法否定我的家人……”

她垂下眼睫,語氣裏有掙紮也有痛苦:“哪怕我知道他們錯了……可他們是我父母。”

在場的人都沈默了。

血緣與情感,是世間最難割舍的紐帶。

華夏自古也有「子為父隱」的孝道。

哪怕清楚是深淵,有人也會甘願閉眼跳下去。

更何況,她這樣年紀的女孩,是最難否定家人的。

可也正因為如此,舒櫟意識到這是拉攏維羅妮卡的最關鍵的關口。

於是,舒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平靜而帶著神聖的威嚴:“維羅妮卡,所以你不打算救你父親的靈魂嗎?”

那一刻,她猛然擡頭。

“你已經知道你的父親在真理的路上陷入了錯謬。”

“你若只是眼睜睜看著不去阻止、不去喚醒,才是讓神主大人最失望的一點。”

舒櫟走近她,語調緩慢而堅定:“你所經歷的一切,無論是夜驚、鏡中的幻影、聖痕的流血,這些折磨與痛苦,都是神主如嚴父般疾言厲色的警醒。愛之深,責之切,祂如此反覆對你,都因為祂看重你。”

維羅妮卡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那些讓她恐懼的遭遇,竟然是神主的愛意。

她擡頭望進舒櫟夕嵐色的眼睛,通透明澈,那一刻就像是望進了神明賜予的光中。心口處的壓抑如潮水退散。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忍不住緩慢地朝著舒櫟的方向伸出手。

那不是為了求救,也不是祈求憐憫,只是想觸碰那一縷象征著神主的聖光,哪怕只是對自己的心理安慰,她都想著更真切地抓住她的信仰。

然而,舒櫟以為她想站起來,需要借力。

於是,他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語氣依舊溫柔堅定,循循善誘。

“維羅妮卡,你是神主寵愛的孩子。”

“因為你擁有拯救他人靈魂的力量。”

“別讓神主失望——只有你,能救你父親。”

那一刻,意外地觸碰到舒櫟溫暖的手的維羅妮卡,如同自己從泥沼中被拉起,渾身輕盈起來,連呼吸都變得通暢。

她眼中閃爍著淚光,卻不再顫抖。

她知道,她被神主重新選擇了。

“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

帶著一腔悔意與重生的決意,她下意識想要撲進舒櫟的懷中,像個孩子那樣,渴望依靠,渴望被原諒,渴望信仰能將她徹底擁抱。

可就在那一刻,一道驚叫突地響起。

“餵————!”

大門方向傳來芬尼安尖銳的聲音,立刻打斷了所有情緒的沈浸。

而萊斯利幾乎是本能般反應,眼疾手快,一把擋在了舒櫟面前,毫不留情地將維羅妮卡推開。

“別亂碰他。”

他的語氣像北領地的暴風雪一樣冷。

舒櫟被維羅妮卡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連退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差點自己也跌坐在地上。

原本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維羅妮卡,被猛然推開時踉蹌了好幾步,朝著萊斯利的方向怒目相視。很明顯,她現在已經恢覆了從前的輕松和張揚。

“萊斯利,這是我和神主之間的事! ”

萊斯利口吻裏面全都是嚴厲的拒絕,道:“那你去抱那座神像,別碰阿利斯主教。”

維羅妮卡理所當然地說道:“可阿利斯主教不就是神主的化身嗎?”

舒櫟順勢對上維羅妮卡堅定的眼瞳。

他從維羅妮卡眼中看見的,不只是對神主的虔誠,還有一種執拗的信仰投射。

那是一種種被拯救後的依賴,以及微妙的狂熱。

這叫人不知道——

這該算是好,還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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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維羅妮卡·狂信徒:阿利斯主教說的就是正確的。跟教義不一樣?那把教義改了就好了。

因為是從這一夜,她接受了阿利斯的話,並奉為圭臬。也就是說,如果否定阿利斯的話,就會相當於否定她自己,所以維羅妮卡在心理層面上是不會接受這一點,奠定了狂信徒的基礎。

隨機20個小紅包!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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