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 眼前頓時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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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眼前頓時一黑
67 眼前頓時一黑
因為還在感冒, 舒櫟也沒有多停留，只是短暫地小聚一會。
一方面，他也不想傳染病氣；另一方面, 雨果主教也想讓舒櫟多多休息，好為後天的主教遴選養足精神。
於是, 舒櫟只吃了幾片黃桃之後，就提出要回去了。
不過, 離開前, 雨果主教把他叫住。
舒櫟回過頭，只看到雨果主教還坐在位置上, 手中還握著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溫茶。他望著舒櫟，嘆了一口氣, 像是想說什麽又壓下了幾句, 最後才慢慢開口道：“阿利斯，雖然你可能對當主教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
雨果主教嘆了一口氣, 眉頭微蹙, 聲音也低了幾分, “我們卡森教區這些年, 在北領地八大教區裏的風評…向來也不算太好。”
他老人家頓了頓, 眉心輕皺, 像是剛吃了一口酸澀的果子，“我雖然不是你們考試的考官, 不會幹預遴選, 但是我們卡森教區要是在筆試和面試都被比下去。我坐在一旁的老臉也會掛不住的……”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身為長者的無奈和希冀。
舒櫟其實也有意識到雨果主教有刻意賣慘，可是他扮可憐的點又不會太過分, 恰好是舒櫟會願意吃的度。
他知道，雨果主教肯定是擔心自己不願意當主教，就在整個考試裏面敷衍應付，劃水摸魚，讓卡森教區再一次成為別人的笑柄。
“我肯定會正常……”
話說到一半，舒櫟註意到雨果主教還在註視著自己，目光中不見責備，只有期盼。他咽下原本略顯敷衍的話頭，改了話頭，說道：“…認真地應對選拔，不會給卡森教區丟臉。”
雨果主教聽到這話，這才露出一絲放心的笑意，語氣很快恢覆了一貫的緩和：“好好好，那你多多休息。明天最後一批的神職人員都會趕到，晚上他們也會有洗塵宴。希望你明天……”
雨果重新糾正自己的話，笑道：“希望你和西緬神父明天都能盡快好起來。”
“我們都有在吃藥，都在認真準備這次選拔。”舒櫟為了讓他更安心，繼續說道，“其實這一場風寒感冒扛過去就可以，也不用費心費錢一直在吃藥……我們想盡快恢覆健康，不拖教區的後腿。”
雨果主教聽得笑意更盛，輕輕點頭：“你們一定會取得好成績的。”
這話頓了頓，雨果主教又說道：“你先回房休息。我一會兒讓這裏的人給你多送一些吃的。你要是想吃什麽，也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客氣。”
這話說得舒櫟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塞得滿滿當當的黃桃和藥包，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不管如何，他朝著雨果主教點了點頭，然後才離開會客廳。
可是，舒櫟並沒有回房間休息，而是轉頭跟等在外面的雷蒙匯合。
*
這次在司丹市只能待四天。
選拔賽和祝聖儀式會用去兩天，留給舒櫟的時間並不算多。
因為在今年年末，他得趕回去準備好薩伏伊牧區新年感恩禱告會。
他給自己搞一個額外的工作。
事實上，自從收獲祭之後，鎮民對舒櫟的態度明顯緩和了，甚至開始有人試探著提出想加入教會。
可舒櫟心裏明白，這些人裏不少只是看中了教會的便利。
他不希望教會變成施惠換取人心的地方，所以只要有人表達加入意願，他就會像是唐僧念經一樣，反覆提醒：“如果你只是為了便利而來，教會是不會額外給予任何好處。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久而久之，有些人便不再提加入的事，只是偶爾在閑暇時過來坐坐。
一些老人開始習慣在教堂小坐，有時候還順手幫忙照看孩子。
直到初冬來了，教堂才又漸漸沒了人。
雅格長老告訴他，鎮上冬季沒有特別的節日，加上天氣寒冷，越到冬天越沒人想要外出，就連孩子們也整天悶在屋裏。
舒櫟聽後，腦袋裏面出現了很多新的想法。
他覺得，孩子們如果每年冬天都困在一個地方，太浪費童年時光了。尤其是他們的冬天很長，大概有三四個月。於是，他主動提議開設“冬日教堂活動”，不僅為孩子們提供去處，也讓教堂成為更溫暖的空間。
冬日教堂活動一共分三個板塊。
每周二、三、四上午10點到11點：兒童定向越野游戲，孩子們會從認識方位、簡單地形圖開始，逐漸加入“藏寶任務”等趣味環節。
周一和周六下午1點到3點：藝術與技能課程，包括采風寫生、基礎樂器教學、兒童烹飪課等。
彌撒後的時間：舒櫟會順勢教孩子們算數認字。
這些活動能確定下來，主要是因為舒櫟看出孩子們對這些活動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常常笑聲連連，舒櫟也越做越起勁。
眼看著新年越來越近，舒櫟就有了新主意。
他計劃讓孩子們排練節目，在冬末辦一場小小的匯演，邀請家長前來觀看，並舉辦一個簡樸的教堂聚會，作為冬季的收尾與慶祝。
不過在這場計劃起步時，他就突然接到了自己得參加主教選拔的通知。
臨行前，孩子們剛剛掌握最基本的音準。他便將樂譜和課程交給了芬尼安。因為芬尼安學得很快，所以舒櫟就委托他在自己不在時繼續指導孩子們練習，為匯演打下基礎。
舒櫟去司丹市的路上，就打算好為孩子們添置一些更好的樂器和演出服。正好也是新年將至，雖然薩伏伊牧區沒有新年穿新衣的習慣，但是舒櫟還是有打算說給他們準備新衣作為禮物。
另外，舒櫟還想購置麥種，準備重新再做一輪雜交小麥實驗。
這一次不再像上次那樣匆忙，他打算給自己多一次機會。
至於上次雜交失敗的結果，還被霍爾姆主教批評了一通。
“混種高矮小麥只會導致生勢錯亂，谷穗雜熟，別說不方便收割了，有時候混種還出現收成虧損的情況。”
霍爾姆主教語氣嚴厲，幾乎是耳提面令，“你能在收獲祭前勉強收獲一批小麥，簡直不可思議！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這是浪費田地和勞力。”
舒櫟只能虛心地受教，點頭認錯，可內心還是對雜交小麥不死心。
他反覆思考過失敗的原因，猜測多半還是雜交品種選的不好。
他越想越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兩個方面。
一個是短桿麥的基因穩定性上——他得換一批品質更純正的短桿種。舒櫟還記得，當時雷蒙買種子的曲折經歷。那會兒的麥種可能本身就不是特別好。
另一個則是他沒有充分地利用雜交優勢。當初雷蒙送過來的品種也許是近遠緣親本，產地並沒有離得特別遠。這次他要選南北不同產地的品種，重新試一輪。
這回來司丹市，他已經打定主意。除了孩子們的樂器和表演服，他還得專門找找麥種商行。
因為不管是雷蒙，還是霍爾姆主教，連雨果主教也提到，司丹市作為北領地第一城，南方上路活躍，連海外船隊也會在港口卸貨，說不定能遇到稀有品種的麥種。
這一次肯定要成功！
*
司丹市靠海，連風都沒有薩伏伊牧區的凜冽，不過還是會下細雪。
馬車才停靠在打聽好的北市糧行的位置。
雷蒙便提醒舒櫟要披著披風。
糧行就在一排低矮屋檐後，門口掛著一圈幹麥穗，看起來像是整條街最不起眼的鋪子之一。舒櫟才剛推門進去，空氣裏面彌漫著各種谷物的香氣。舒櫟正對上櫃臺，就看到櫃臺上有人正燒著一壺水，麥香隨著熱氣在店裏擴散開來。
老板是個鼻頭通紅的老漢，見舒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那壺茶，無不得意道：“最近北領地最流行的大麥茶，你沒有嘗過吧？”
這話剛說完，糧行老板就用手扇了扇熱氣，語氣裏面炫耀意味十足，“很香吧？”
舒櫟見他等著自己接話，笑了笑道：“…香。”
不過，這大麥茶怎麽就成了北領地最流行的茶？
雷蒙這時停好了馬車，也聽到了老板和舒櫟的對話，說道：“大麥茶不是老早就有了嗎？我從夏天就喝到了現在，怎麽現在就最流行了呢？”
糧行老板看這人說的這話打了自己的臉，頗為不高興，“看你這身打扮也不過是從鄉下過來的，能喝得到大麥茶嗎？”
雷蒙還要說，舒櫟就打斷了他的話。
看老板被人說一句話，就這麽應激，很容易就會不願意做生意。
“幾句話下來，就看得出老板見識廣，眼光敏銳。”舒櫟直接用好話轉移老板的註意力，“我也正想問老板一些問題。我需要買一些麥種，您有什麽建議嗎？”
果然，糧行老板被舒櫟的問話吸引了註意力，開始做起生意：“得看你要什麽需求了？想要耐寒耐寒耐儲存的紅皮小麥，還是你想要的產量穩定，出粉高的白皮小麥。你是想要未來自用，還是賣給磨坊？”
“我想要產地完全不一樣的良種，越不一樣的越好。”
“完全不一樣？”老板皺眉，“你是想試新品種，看哪個種得好？”
“可以這麽說。”舒櫟並沒有多解釋。
老板說道：“我這裏什麽品種都有。可是，南方品種到北領地來，適應力沒有那麽好，反而會失敗。”
“沒關系。”
老板忍不住盯了一眼這位神色淡淡的青年，總覺得他有種異樣的與眾不同，甚至似曾相識，可是他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了。
見他那麽平靜，老板也不再多說，專門把他領到不同的麻袋間。麻袋除了有麥種的類型、產地和名字之外，前面名牌旁邊也都有一束對應的麥穗，供人了解麥子成熟後的形狀，重量和顏色。
舒櫟正在麻布袋間穿行，低頭一袋袋看，辨認自己需要的麥種時。
懷裏的小狐貍從他的懷裏跳到地面，跟著他的腳邊竄來竄去，忽然在一袋短桿白皮小麥前趴下，尾巴跟著一翹。
“哦，納西挑的？”舒櫟跟著蹲下身，翻看麥仁。
那籽粒雖小卻光潔飽滿，沈甸甸的。
老板看舒櫟他們挑的還是品種，眉頭忍不住一挑，忍不主開口：“若是想要產地非常遠的品種，你們挑的還是你最想要的。你們手上的小麥是從海的另一邊送過來的。”
舒櫟正想要細看，旁邊納西小狐貍又輕輕地扒拉旁邊那袋深褐色的種子，像是又在給他推薦。
這一幕著實讓人咯噔一下。
因為納西的選擇實在很意外又巧合。
不過，野獸本身都有自己特殊的覓食才能。
這又十分合理。
不管如何，他沒有說話，只淡淡地吩咐掌櫃，再加上他剛才又挑的小麥，“這三種，各十斤。”
老板眉頭挑了挑：“你這麽配，是想要怎麽種？裏面有兩種是短桿小麥，一種是長桿。”
“法子有點特別，說了也不懂。”舒櫟笑了笑，很幹脆地把銀幣放在櫃臺上。
老板見他諱莫如深，下意識地撇撇嘴，心想這年頭的年輕人都胡亂種田了。
可他看這位小年輕溫文爾雅，又不像是胡鬧的人，便也沒有再問，只是幫忙稱重。
舒櫟目光又再次掃視周圍的糧種，想看看自己還要購置些什麽。旁邊的老板也跟著他的目光，在自己店裏看了一圈，才註意到他胸口有十字架，很明顯是神職人員。於是，老板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眼，跟著問道：“話說，你們是哪來的？看你們是一路的？”
“你們”指的是舒櫟和雷蒙。
老板心裏其實也越說越篤定起來：“聽你們的話，你們好像對大麥茶很了解，也喝過吧？”
舒櫟把大麥茶送給很多人，所以也並不是很清楚這是怎麽傳出去的，簡單地說道：“喝過一些。”
老板眼睛一亮，像是確認了什麽，立刻往前靠了一點，語氣也比剛才更熱絡了：“那你們應該也知道，最近不是流行一個神像嗎？”
“……神像？”舒櫟腦子裏“嗡”的一下，像是有根弦被突然撥動了。
雷蒙聽這話，卻比他更快一步，內心興奮不已，趕忙接話：“你是說卡森市那尊有名的神像？七月份的那個對不對！”
老板頓時合掌，一臉神秘又親切地笑著，“對，就是那個神聖的婚禮神像！現在收在公爵府邸裏面的那座，在貴族和平民之間都特別火。我聽說有手藝工坊在批量仿制小尺寸的。司丹這邊都搶斷貨兩次了。現在怎麽都買不到。你們要是有門路，我願意給你們打個內部價。”
舒櫟一楞，腦子就像是被什麽重物輕輕敲了一下，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下意識想說話，卻一瞬間說不出半個字。
他怔怔地望著老板，雷蒙的聲音仿佛變得遙遠模糊，“……”
七月份那會，他就應該不擇手段把那神像給毀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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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案是與神像相關的案件。
晚安！！隨機20個小紅包！！早點睡~
正在努力寫的過程中，請不要養肥，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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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眼前頓時一黑
因為還在感冒, 舒櫟也沒有多停留，只是短暫地小聚一會。
一方面，他也不想傳染病氣；另一方面, 雨果主教也想讓舒櫟多多休息，好為後天的主教遴選養足精神。
於是, 舒櫟只吃了幾片黃桃之後，就提出要回去了。
不過, 離開前, 雨果主教把他叫住。
舒櫟回過頭，只看到雨果主教還坐在位置上, 手中還握著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溫茶。他望著舒櫟，嘆了一口氣, 像是想說什麽又壓下了幾句, 最後才慢慢開口道：“阿利斯，雖然你可能對當主教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
雨果主教嘆了一口氣, 眉頭微蹙, 聲音也低了幾分, “我們卡森教區這些年, 在北領地八大教區裏的風評…向來也不算太好。”
他老人家頓了頓, 眉心輕皺, 像是剛吃了一口酸澀的果子，“我雖然不是你們考試的考官, 不會幹預遴選, 但是我們卡森教區要是在筆試和面試都被比下去。我坐在一旁的老臉也會掛不住的……”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身為長者的無奈和希冀。
舒櫟其實也有意識到雨果主教有刻意賣慘，可是他扮可憐的點又不會太過分, 恰好是舒櫟會願意吃的度。
他知道，雨果主教肯定是擔心自己不願意當主教，就在整個考試裏面敷衍應付，劃水摸魚，讓卡森教區再一次成為別人的笑柄。
“我肯定會正常……”
話說到一半，舒櫟註意到雨果主教還在註視著自己，目光中不見責備，只有期盼。他咽下原本略顯敷衍的話頭，改了話頭，說道：“…認真地應對選拔，不會給卡森教區丟臉。”
雨果主教聽到這話，這才露出一絲放心的笑意，語氣很快恢覆了一貫的緩和：“好好好，那你多多休息。明天最後一批的神職人員都會趕到，晚上他們也會有洗塵宴。希望你明天……”
雨果重新糾正自己的話，笑道：“希望你和西緬神父明天都能盡快好起來。”
“我們都有在吃藥，都在認真準備這次選拔。”舒櫟為了讓他更安心，繼續說道，“其實這一場風寒感冒扛過去就可以，也不用費心費錢一直在吃藥……我們想盡快恢覆健康，不拖教區的後腿。”
雨果主教聽得笑意更盛，輕輕點頭：“你們一定會取得好成績的。”
這話頓了頓，雨果主教又說道：“你先回房休息。我一會兒讓這裏的人給你多送一些吃的。你要是想吃什麽，也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客氣。”
這話說得舒櫟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塞得滿滿當當的黃桃和藥包，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不管如何，他朝著雨果主教點了點頭，然後才離開會客廳。
可是，舒櫟並沒有回房間休息，而是轉頭跟等在外面的雷蒙匯合。
*
這次在司丹市只能待四天。
選拔賽和祝聖儀式會用去兩天，留給舒櫟的時間並不算多。
因為在今年年末，他得趕回去準備好薩伏伊牧區新年感恩禱告會。
他給自己搞一個額外的工作。
事實上，自從收獲祭之後，鎮民對舒櫟的態度明顯緩和了，甚至開始有人試探著提出想加入教會。
可舒櫟心裏明白，這些人裏不少只是看中了教會的便利。
他不希望教會變成施惠換取人心的地方，所以只要有人表達加入意願，他就會像是唐僧念經一樣，反覆提醒：“如果你只是為了便利而來，教會是不會額外給予任何好處。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久而久之，有些人便不再提加入的事，只是偶爾在閑暇時過來坐坐。
一些老人開始習慣在教堂小坐，有時候還順手幫忙照看孩子。
直到初冬來了，教堂才又漸漸沒了人。
雅格長老告訴他，鎮上冬季沒有特別的節日，加上天氣寒冷，越到冬天越沒人想要外出，就連孩子們也整天悶在屋裏。
舒櫟聽後，腦袋裏面出現了很多新的想法。
他覺得，孩子們如果每年冬天都困在一個地方，太浪費童年時光了。尤其是他們的冬天很長，大概有三四個月。於是，他主動提議開設“冬日教堂活動”，不僅為孩子們提供去處，也讓教堂成為更溫暖的空間。
冬日教堂活動一共分三個板塊。
每周二、三、四上午10點到11點：兒童定向越野游戲，孩子們會從認識方位、簡單地形圖開始，逐漸加入“藏寶任務”等趣味環節。
周一和周六下午1點到3點：藝術與技能課程，包括采風寫生、基礎樂器教學、兒童烹飪課等。
彌撒後的時間：舒櫟會順勢教孩子們算數認字。
這些活動能確定下來，主要是因為舒櫟看出孩子們對這些活動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常常笑聲連連，舒櫟也越做越起勁。
眼看著新年越來越近，舒櫟就有了新主意。
他計劃讓孩子們排練節目，在冬末辦一場小小的匯演，邀請家長前來觀看，並舉辦一個簡樸的教堂聚會，作為冬季的收尾與慶祝。
不過在這場計劃起步時，他就突然接到了自己得參加主教選拔的通知。
臨行前，孩子們剛剛掌握最基本的音準。他便將樂譜和課程交給了芬尼安。因為芬尼安學得很快，所以舒櫟就委托他在自己不在時繼續指導孩子們練習，為匯演打下基礎。
舒櫟去司丹市的路上，就打算好為孩子們添置一些更好的樂器和演出服。正好也是新年將至，雖然薩伏伊牧區沒有新年穿新衣的習慣，但是舒櫟還是有打算說給他們準備新衣作為禮物。
另外，舒櫟還想購置麥種，準備重新再做一輪雜交小麥實驗。
這一次不再像上次那樣匆忙，他打算給自己多一次機會。
至於上次雜交失敗的結果，還被霍爾姆主教批評了一通。
“混種高矮小麥只會導致生勢錯亂，谷穗雜熟，別說不方便收割了，有時候混種還出現收成虧損的情況。”
霍爾姆主教語氣嚴厲，幾乎是耳提面令，“你能在收獲祭前勉強收獲一批小麥，簡直不可思議！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這是浪費田地和勞力。”
舒櫟只能虛心地受教，點頭認錯，可內心還是對雜交小麥不死心。
他反覆思考過失敗的原因，猜測多半還是雜交品種選的不好。
他越想越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兩個方面。
一個是短桿麥的基因穩定性上——他得換一批品質更純正的短桿種。舒櫟還記得，當時雷蒙買種子的曲折經歷。那會兒的麥種可能本身就不是特別好。
另一個則是他沒有充分地利用雜交優勢。當初雷蒙送過來的品種也許是近遠緣親本，產地並沒有離得特別遠。這次他要選南北不同產地的品種，重新試一輪。
這回來司丹市，他已經打定主意。除了孩子們的樂器和表演服，他還得專門找找麥種商行。
因為不管是雷蒙，還是霍爾姆主教，連雨果主教也提到，司丹市作為北領地第一城，南方上路活躍，連海外船隊也會在港口卸貨，說不定能遇到稀有品種的麥種。
這一次肯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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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丹市靠海，連風都沒有薩伏伊牧區的凜冽，不過還是會下細雪。
馬車才停靠在打聽好的北市糧行的位置。
雷蒙便提醒舒櫟要披著披風。
糧行就在一排低矮屋檐後，門口掛著一圈幹麥穗，看起來像是整條街最不起眼的鋪子之一。舒櫟才剛推門進去，空氣裏面彌漫著各種谷物的香氣。舒櫟正對上櫃臺，就看到櫃臺上有人正燒著一壺水，麥香隨著熱氣在店裏擴散開來。
老板是個鼻頭通紅的老漢，見舒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那壺茶，無不得意道：“最近北領地最流行的大麥茶，你沒有嘗過吧？”
這話剛說完，糧行老板就用手扇了扇熱氣，語氣裏面炫耀意味十足，“很香吧？”
舒櫟見他等著自己接話，笑了笑道：“…香。”
不過，這大麥茶怎麽就成了北領地最流行的茶？
雷蒙這時停好了馬車，也聽到了老板和舒櫟的對話，說道：“大麥茶不是老早就有了嗎？我從夏天就喝到了現在，怎麽現在就最流行了呢？”
糧行老板看這人說的這話打了自己的臉，頗為不高興，“看你這身打扮也不過是從鄉下過來的，能喝得到大麥茶嗎？”
雷蒙還要說，舒櫟就打斷了他的話。
看老板被人說一句話，就這麽應激，很容易就會不願意做生意。
“幾句話下來，就看得出老板見識廣，眼光敏銳。”舒櫟直接用好話轉移老板的註意力，“我也正想問老板一些問題。我需要買一些麥種，您有什麽建議嗎？”
果然，糧行老板被舒櫟的問話吸引了註意力，開始做起生意：“得看你要什麽需求了？想要耐寒耐寒耐儲存的紅皮小麥，還是你想要的產量穩定，出粉高的白皮小麥。你是想要未來自用，還是賣給磨坊？”
“我想要產地完全不一樣的良種，越不一樣的越好。”
“完全不一樣？”老板皺眉，“你是想試新品種，看哪個種得好？”
“可以這麽說。”舒櫟並沒有多解釋。
老板說道：“我這裏什麽品種都有。可是，南方品種到北領地來，適應力沒有那麽好，反而會失敗。”
“沒關系。”
老板忍不住盯了一眼這位神色淡淡的青年，總覺得他有種異樣的與眾不同，甚至似曾相識，可是他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了。
見他那麽平靜，老板也不再多說，專門把他領到不同的麻袋間。麻袋除了有麥種的類型、產地和名字之外，前面名牌旁邊也都有一束對應的麥穗，供人了解麥子成熟後的形狀，重量和顏色。
舒櫟正在麻布袋間穿行，低頭一袋袋看，辨認自己需要的麥種時。
懷裏的小狐貍從他的懷裏跳到地面，跟著他的腳邊竄來竄去，忽然在一袋短桿白皮小麥前趴下，尾巴跟著一翹。
“哦，納西挑的？”舒櫟跟著蹲下身，翻看麥仁。
那籽粒雖小卻光潔飽滿，沈甸甸的。
老板看舒櫟他們挑的還是品種，眉頭忍不住一挑，忍不主開口：“若是想要產地非常遠的品種，你們挑的還是你最想要的。你們手上的小麥是從海的另一邊送過來的。”
舒櫟正想要細看，旁邊納西小狐貍又輕輕地扒拉旁邊那袋深褐色的種子，像是又在給他推薦。
這一幕著實讓人咯噔一下。
因為納西的選擇實在很意外又巧合。
不過，野獸本身都有自己特殊的覓食才能。
這又十分合理。
不管如何，他沒有說話，只淡淡地吩咐掌櫃，再加上他剛才又挑的小麥，“這三種，各十斤。”
老板眉頭挑了挑：“你這麽配，是想要怎麽種？裏面有兩種是短桿小麥，一種是長桿。”
“法子有點特別，說了也不懂。”舒櫟笑了笑，很幹脆地把銀幣放在櫃臺上。
老板見他諱莫如深，下意識地撇撇嘴，心想這年頭的年輕人都胡亂種田了。
可他看這位小年輕溫文爾雅，又不像是胡鬧的人，便也沒有再問，只是幫忙稱重。
舒櫟目光又再次掃視周圍的糧種，想看看自己還要購置些什麽。旁邊的老板也跟著他的目光，在自己店裏看了一圈，才註意到他胸口有十字架，很明顯是神職人員。於是，老板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眼，跟著問道：“話說，你們是哪來的？看你們是一路的？”
“你們”指的是舒櫟和雷蒙。
老板心裏其實也越說越篤定起來：“聽你們的話，你們好像對大麥茶很了解，也喝過吧？”
舒櫟把大麥茶送給很多人，所以也並不是很清楚這是怎麽傳出去的，簡單地說道：“喝過一些。”
老板眼睛一亮，像是確認了什麽，立刻往前靠了一點，語氣也比剛才更熱絡了：“那你們應該也知道，最近不是流行一個神像嗎？”
“……神像？”舒櫟腦子裏“嗡”的一下，像是有根弦被突然撥動了。
雷蒙聽這話，卻比他更快一步，內心興奮不已，趕忙接話：“你是說卡森市那尊有名的神像？七月份的那個對不對！”
老板頓時合掌，一臉神秘又親切地笑著，“對，就是那個神聖的婚禮神像！現在收在公爵府邸裏面的那座，在貴族和平民之間都特別火。我聽說有手藝工坊在批量仿制小尺寸的。司丹這邊都搶斷貨兩次了。現在怎麽都買不到。你們要是有門路，我願意給你們打個內部價。”
舒櫟一楞，腦子就像是被什麽重物輕輕敲了一下，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下意識想說話，卻一瞬間說不出半個字。
他怔怔地望著老板，雷蒙的聲音仿佛變得遙遠模糊，“……”
七月份那會，他就應該不擇手段把那神像給毀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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