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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像是從嘴裏蹦出了 別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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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像是從嘴裏蹦出了 別人的聲音

63 像是從嘴裏蹦出了別人的聲音

時間回到解決糧倉火災事件後。

萊斯利來到了羅伊後面的馬車上。

在馬車裏面, 他看到了身穿華服的艾黛禮夫人。她應該是大都會裏面驕矜的紅玫瑰,就連打開扇面遮蔽自己不愉快的表情時,都有種撲面的馨香。據說, 萊斯利的母親奧朵拉真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美貌。不過,這對現在的萊斯利來說, 這已經跟故事沒有差別了。

萊斯利的腳步只是頓了頓,還是上了馬車。

萊斯利素來是沈默陰郁的, 自然是不用期待他開口。於是, 艾黛禮夫人在看到馬車門關閉前,開口道:“如果不來接你, 是打算永遠都不回去嗎?”

這位可以寫進教科書的叛逆的小兒子只是轉頭看向馬車外,這個方向是看不到教堂的, 可他又不願意坐在艾黛禮夫人的正對面。

她跟萊斯利不親——這個孩子的親近與否, 既不會給她滿足感,也不會引起厭惡。

面前的若是成年兒子,艾黛禮肯定並不會理會這種人, 可萊斯利甚至都還沒有12歲, 又是奧朵拉唯一的孩子, 而自己又與他的母親是同宗同源的堂姐妹關系。

別說孩子離家出走, 就是孩子掉了一根頭發, 艾黛禮也不想被人在背後指點。

可她確定單靠自己, 肯定叫不回萊斯利。

於是,她又修書去求助卡森教區的雨果主教。

雨果主教給了艾黛禮一些指示的方向——

一個是, 像萊斯利目前的狀況, 即使不把繼母放在眼裏,可也會比較遵循父親的意願和命令。他內心裏面還是有要做好的想法的,否則在薩伏伊牧區裏面, 早就傳出他的惡名來。

如果要找回孩子,一定要找克洛德幫忙。

可克洛德完全不管孩子的去向,像是就算是他在哪裏死了,也無所謂似的。可那孩子一看就是會比較聽從父親的想法。於是光是向軍區的克洛德借人,艾黛禮都要廢上七八天的時日。

要是萊斯利真的出事,現在早就涼了。

艾黛禮夫人深深懷疑萊斯利的身世。這樣的懷疑並非毫無緣由——若是她親生的卡汶和謝莫斯流落街頭,光是想象就令人心悸。而克洛德對這個孩子的漠視,簡直不像對待親生骨肉。

馬車在萊斯利的不回應中變得越來越尷尬。

艾黛禮夫人忍不住回想起另一個來自雨果主教的建議。

他認為萊斯利天生早熟,性格冷靜,也不愛吃感情牌。

艾黛禮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跟他說開。

「與你不知道和他怎麽相處一樣,你對他來說也是陌生人,他也不知道怎麽和你相處。你可以直接跟他說,並確定好相處模式。不用擔心他聽不懂,他能夠察覺別人的用心,最多是不喜歡表達罷了。」

「他本質上不是有壞心思的人,否則以他的聰明,艾黛禮夫人在司丹市虐子的名聲早就傳開了。」

不過,道理都懂。

在艾黛禮夫人看來,這個萊斯利的脾氣跟克洛德一樣又臭又冷,吃不得半點虧。

而她也不想再受氣,根本不願意低聲下氣地去哄。

好一會兒,艾黛禮夫人看著坐在馬車上一動不動的萊斯利,皺眉道:“你有什麽不滿,可以早點說。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已經成了你母親了,還不如開誠布公地說明白。”

萊斯利這才擡眼看向她,正色道:“我其實沒有討厭你……”

艾黛禮夫人楞了楞,沒有想到萊斯利居然會對自己說這種溫情的話,連手上的骨扇也從臉上移了下來。

不過,萊斯利還沒有說完,他繼續說著:“你對我來說就是無關緊要的人,對你產生情緒是一種費勁的事。”

艾黛禮夫人頓時握緊了自己的骨扇,,氣得手在發抖。

“這是你該面對一位母親該有的禮儀嗎?!”

萊斯利在薩伏伊牧區待了那麽些時日後,早就從家庭溫暖的烏托邦幻想中走出來了,用理性判斷現在自己的情況後,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必要太糾結這些在自己生命裏出現的過客。

萊斯利說道:“說這話說明你現在不清醒。你要從我身上獲得的是孩子對母親的依附嗎?”

這句話就像是冷水澆在艾黛禮夫人的頭上。

她開始感覺到雨果說的萊斯利早慧是什麽意思了。先前他還會因為父親的冷漠而有情緒,可是現在他擯除情感部分,他的理智判斷一針見血到讓人無所適從。

艾黛禮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萊斯利卻沒有停下自己的話頭,只是繼續說道:“你只是想要北領地公爵夫人的名號而已。我們可以不用被母子關系所累。可以這麽說,我不需要你,你卻需要我,否則你也不會來找我,不對嗎?”

艾黛禮夫人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猛地坐直,就像是眼前坐的不是一個小孩,而是一條滑膩陰冷的毒蛇。那叫人熟悉的語氣,像極了她最不想要回想的某人。

她覺得頭皮發麻,甚至有一種惡心。

“你小小年紀,這些話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

她斂了斂裙擺,好像是害怕自己的裙子有一寸布料會不小心碰到萊斯利似的,“雨果主教告訴你的?還是薩伏伊教堂的人教的?”

艾黛禮夫人上次看到阿利斯神父在會議廳裏面抓兇犯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對方的不一般。話說是全都是靠神明授意,可之後和克洛德針鋒相對,從容應答。那種冷靜與心志,哪是常人能有的?

“不管你是想要威脅,還是要挑釁,”她冷聲說道,“我都是你長輩。你該有的尊重和禮儀沒有擺出來,我想怎麽收拾你,就怎麽收拾你。”

說著,艾黛禮的情緒開始失控,不僅語速快了一些,連肢體動作也多了,像是要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甩開似的,“不要跟我玩這一套!我什麽都做得出來,就算是你父親,也被我用匕首指過。”

她的臉色也越來越白,看起來就像是立刻在現場發瘋似的。

萊斯利抿緊嘴唇,盯著她,“…冷靜一點。”

這句話剛落下來,艾黛禮才發現自己的鬢發也跟著松了松,有一縷劉海落在了自己的顴骨上,輕微的掃動帶給自己癢意。

她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站起身的,重新坐回馬車座椅上時,臉上多了一些頹意和困倦,好像剛和敵人經歷了一場惡鬥,看不出成功和失敗,只有脫力和厭惡。

沈默良久,艾黛禮夫人開口,眼中光色微暗,聲音低沈道:“我和你父親,只是一場利益聯姻。我不在乎你們那些偏遠地區的農田地產。我有的是錢,買幾個教區都輕而易舉。我來北領地就是過點簡單的生活。”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轉冷:“公爵嫡子的位置,你想要就給你。說到底,北領地的公爵這個破名頭,還不如在大都會的伯爵來得體面。所以,少惹我們一家三口!”

她擡眼,語氣一字一頓,警告道:“你聽明白了嗎?”

萊斯利:“……”

“等你成年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也懶得管你,但這六年裏,給我安分一些。”

比起那些試探性的冷嘲熱諷,這玫瑰的刺,終於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

萊斯利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道:“那好,我要去雨果主教新開的文法學校讀書。我想從現在開始就搬回薩伏伊牧區。你們在司丹市過你們的,我在這裏過我的。這不算惹你們吧?”

這話之間是有斟酌的,萊斯利擺明自己的無害,就是為了艾黛禮夫人能答應。

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肯定艾黛禮夫人會答應。

這成功率在他心中早已計算分明。話音收束的剎那,舌尖突然嘗到一絲甜味,像偷藏了蜜糖的螞蟻正沿著血管爬向心臟。

而對艾黛禮夫人來說,能這麽直接說開,再輕松不過了。

早知道這孩子其實也不是想要爭奪什麽愛啊權啊,之前就不用那麽費勁試探相處了。

艾黛禮夫人也巴不得可以不管萊斯利,可她拒絕了。

“現在不行。”

萊斯利非常意外,甚至有不高興,“為什麽?”

“你得和我回司丹市。”

“為什麽?”

艾黛禮夫人說道:“你外祖父說想要見你,他冬天的時候應該會過來,你在司丹市等他。”

“你拒絕不就行了嗎?”

萊斯利冷冷地回道,對這些從未關心過自己的親戚,他並不感興趣。更別說,自己還要等那個人了。

他寧願跟芬尼安天天吵架。

艾黛禮夫人之前還覺得萊斯利其實有點貴族禮儀,現在一看,這基本的人情世故,一竅不通,活脫脫就是不把禮儀和規矩放在心上的鄉下孩子。

“你在說什麽話?你知道你外祖父是什麽身份嗎?雨果主教都得為他彎腰。剛才的話已經說明白了,我不想管你的事,你也不要害我。這基本的合作弄明白了,我也願意給你該有的零花錢,大家生活也比較輕松。”

萊斯利聽到零花錢的時候,耳朵動了動。

他從沒有真正考慮過錢的事,過去的生活總有人替他安排妥當。

吃住用度,全都不費心。

對他來說,他的錢箱子裏面裝的都是沒有用處的金屬。可是,這次回薩伏伊牧區的時候,萊斯利發現家裏什麽都沒有,連一枚買面包的銅幣也沒有。

冰冷的現實才驟然具象化。

可這對萊斯利也沒有太多的所謂。

只是這個時候,突然聽到“有零用錢”這一回事,萊斯利突然就想起阿利斯神父,他窮得連買東西的錢都沒有,全靠在教堂裏自己動手湊合。

萊斯利也不問會給多少零花錢,而是問:“你還想要給我零花錢?”

“畢竟我做母親的,感情給不了,錢多少還是能給一點。可這錢多錢少,還得看你表現。”艾黛禮夫人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意外地發現萊斯利居然還喜歡錢,“你若是表現好的話,比如說你在你外祖父面前不給我添麻煩的話,我會給200~250銀幣每個月,但是你要是給我惹事情,50銀幣也就是最多了。”

萊斯利只聽最大的數字,“這250銀幣能買什麽?”

“幾塊甜點、小玩具什麽的?”

艾黛禮夫人也不知道這錢能什麽東西,但都是她的財務幫忙算好的零用錢,聽說這樣不會太鋪張浪費。可她平常要買一條好的裙子也都是幾千銀幣。

萊斯利對這些小東西嗤之以鼻,“這250銀幣什麽都買不到啊?”

“那你想怎麽樣?”

“給我1000銀幣吧。”

艾黛禮夫人應了一句:“行。”

車內幹脆利落的應答,讓旁邊的羅伊聽得眼皮直跳。

這1000銀幣都相當於卡森市有一份體面工作的人正常一年的工資(扣稅後)。若是要用在薩伏伊地區生活的,至少維持3年的基本生活。

羅伊嚴重懷疑自家的公爵之所以會娶艾黛禮夫人,是因為純純地看上她有錢的背景。

不過,萊斯利少爺突然要錢做什麽?

羅伊邊騎馬邊思考著。

也沒有得出結論,萊斯利的聲音又傳了出來,說道:“我有東西落在莊園裏面,我想拿了,再回司丹市。你可以先走?”他想把自己買的一車子松脂和焦油塊讓雷力治安官幫忙分給需要的人用,聽說今年雨水比較多,可以做好防水工作。

艾黛禮夫人也沒有生疑。

畢竟如果他真的喜歡錢的話,自然而然就會跟上來。而她也擺明了,自己不會讓他拿捏了。他真的聰明的話,就是配合她之前提出的事情——母子逢場作戲,到時候錢也有,自由也有。

不過,艾黛禮夫人說道:“可以一起去。”

她這麽金貴的身子怎麽可能經得起連夜趕路?肯定要在公爵莊園休憩一晚。

在她到薩伏伊牧區的時候,就已經有人提前一天來幫她把屋子收拾了。

就這點事情,萊斯利想想就明白了,也沒有反對。

不過真正入眠的時候,萊斯利突然睡不著覺。

因為他那麽想待在薩伏伊牧區,可要是有人不高興自己出現在這裏,那該怎麽辦呢?

這不就顯得自己自作多情,一廂情願了?

“…不知道阿利斯神父怎麽想?”

萊斯利開始覺得自己話說得有點太早了。

鬼使神差下,萊斯利又來到了薩伏伊教堂門前。

夜已經有點深了,往常這個時間點,阿利斯神父已經睡了。可現在他房間的燈還亮著。就在萊斯利想著該不該離開時,阿利斯神父卻走了出來。

就像是命運在等著自己一樣,萊斯利從前不知道什麽是命運,可他現在覺得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你落了東西?其他人呢?只有你一個人嗎?”他的聲音似乎有種特殊的質地,尾音微微下沈時,如同晚禱鐘聲那寧靜的餘韻,正貼著自己的耳膜往心面蔓延。

其他人都不會關心這件事,他們只會覺得自己怪異。

可阿利斯神父會關心。

萊斯利心裏一暖。

他想起雷力保安官很久之前就跟他說過,如果有困難就可以去找神父。阿利斯神父跟他說過,就算不是信徒,也可以去找他的。

於是,他鼓足勇氣,“我聽說,就算不是信徒,也能像神主求助……這是真的嗎?”

可這會不會太晚了?

萊斯利腦中莫名湧出無數念頭。這些想法都在預演神父拒絕的場景,一邊自我開解,一邊卻又固執地期待著。

他以為自己會等很久,阿利斯神父很快就擡步說:“來吧。”

他說得很輕,卻像石子落在水裏。

阿利斯神父身著簡樸的長袍,背影挺拔而修長,就像是月光,清冷而遙遠。

雨果主教說,趁著現在年少,努力去抓住一個心軟的人。

萊斯利心口一熱,忍不住小跑起來追上他的腳步。

剛進教堂沒多久,阿利斯神父便回頭看他,聲音不高,卻直截了當:

“你需要什麽幫助?”

萊斯利怔了一下,腦子空白了半秒。

他原本沒想好要說什麽,喉嚨發緊,但又不想就這麽站著。

他努力思考這個時候如果是芬尼安的話,他會做什麽。

好一會兒,萊斯利抿了抿唇,低聲開口。

“我繼母……她虐待我。”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像是從嘴裏蹦出了別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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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艾黛禮夫人:?

太累了,今天就不第二更了,請早點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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