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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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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

第二日,除夕。

元時亦來到一樓餐廳,發現顏嶼家來了客人。

“小元老師,早呀,”是夏季,他笑著跟她問好,“哦不對,現在應該可以叫弟妹了吧。”

“夏總?”元時亦有些意外,上一次接觸到夏季,還是顏嶼喝醉“耍酒瘋”打電話那次,她點點頭應聲,沒好意思反駁後面那句,“早上好。”

“生分了不是,叫名字就行。”

“好的,夏季哥。”

顏嶼端著兩碗湯從廚房出來,“怎麽不多睡會兒?”

“已經睡好了。”

房間裏用的都是高檔床品,柔軟舒適,昨日一路奔波舟車勞頓,她倒在床上幾乎立刻就入了眠,再加上第一次來他家,她不敢睡得太晚,自然醒後就直接下了床。

“那稍等我一會兒,給你煲的湯還需要幾分鐘。”顏嶼放下碗,俯身親了下她的額頭。

“咳咳,”夏季喝著湯差點嗆到,他咬牙切齒,用牙縫擠出聲音,“註意點場合,還有人在呢。”

一大早上就吃狗糧,難消化啊。

“我家,你也不是外人。”顏嶼淡淡回。

只是一個禮貌性的短暫觸碰,元時亦躲都來不及躲,她只能用眼神警告他一下,就算只是額頭,對單身人士也是非常不友好的!

接收到信號,顏嶼移移目光,對著喝湯之人又補充一句,“你也不小了,抓點緊。”

夏季:“。”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喝個湯了!

元時亦氣得在桌下掐顏嶼的手,她是這個意思嗎?!怕顏嶼還會刺激人,她趕緊把他推回廚房,換了話題,“阿姨跟叔叔不在家嗎?”

她下樓時看了一圈,家中安靜,人很少。

“嗯,他們去采購食材了。”

因為元時亦暫時不方便公開二人關系,顏父便決定這個年就在家裏過,不走親戚也不串門。

“這樣真的不會影響你們過年嗎?”元時亦其實是有些過意不去的,如果只涉及到顏嶼一個人,她還有辦法哄哄他,可現在連他父母都要遷就著她來,她沒辦法那麽心安理得。

顏嶼舀舀竈臺上燉著的湯,邊觀察邊回她,“沒有那麽多講究,其他節日一樣可以走動。”他舀出一小碗,遞給她,“嘗嘗看?”

“好吧。”既然顏嶼都這麽說了,她再糾結下去就顯得矯情,接過瓷碗,她垂眸看去,竟覺得有幾分眼熟,“這個怎麽感覺在哪裏……丁老師煲的那個湯?”

“看來我做得還算成功?”顏嶼給她盛上一碗,“我看家裏正好有那些食材,就試著做了下。”

元時亦傾身過去看另一個砂鍋,果然是當時說給男生補充精氣的湯。

“你是找丁老師要了食譜?”

“嗯,那天看你很喜歡,就私下找了他,”顏嶼跟她解釋,“怕太刻意我就把兩種都要了過來。”

元時亦湊過去聞了聞,比她想象中還要香,“這個我可以嘗嗎?”那次看方想他們喝得積極,她還挺好奇的。

“不建議。”

“為什麽?”

“我做了一點改動。”

“?”元時亦不懂,做了改動就不可以嘗了嗎。

而男人只是低下頭,在她耳邊悄聲道,“我年紀也不小了,需要開始保養身體。”

保養身體……?

某些不合時宜的念頭和畫面唰地從腦中跳出,元時亦立即後退兩步跟他拉開距離,臉一下紅到耳朵根,“你你、你應該還用不著吧。”

很委婉的一句認可,顏嶼輕勾唇,“未雨綢繆。”

三人坐在餐廳喝湯閑聊,元時亦才知夏季是來跟他們一起過這個除夕的。

顏嶼:“他孤家寡人一個,也挺可憐。”

夏季:“……我哪知道我爸媽要去國外度假,我妹那個小沒良心的今天又非要去忙工作,不著家。”

夏·孤家寡人·季說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這湯不錯啊,手藝見漲啊顏嶼。”

“你少喝點。”

給了好評還這麽小氣,夏季一怒之下猛猛灌完準備再來一碗。

顏嶼只好道,“容易上火。”

“咳、你早說啊。”

元時亦小口喝完,防止顏嶼會蹦出什麽不該蹦出的詞,她連忙開啟新話題,“夏季哥還有個妹妹?”

“是的,”夏季頷首,“說起來她現在就在娛樂圈實習呢,當執行經紀。”

說著,他不禁嘆了聲,語氣似有酸意,“年輕就是好啊,哪怕實習也這麽有幹勁。”

夏季妹妹帶的是一位剛出道一年的男團歌手,按理說這種組合團不會配備單人經紀,但這位歌手即將單飛轉演員,公司便為他安排了執行經紀。這次春晚這位歌手榮幸受邀,夏季家離會場不算遠,他妹妹就主動請纓跟了過去。

“叫啥來著……”

元時亦試著念出一個名字。

“對對對,就是他。”夏季忙不疊點頭。

一旁安靜聽二人對話的男人這才出聲,“認識?”

元時亦連忙搖頭,“不是。”

她對歌手並不熟,更不要說這還是一位才出道一年的新人,她會知道這個名字,其實是因為這位男生是當時《諸靈》選角話題下,被提到說很適合千影的男藝人。

只可惜他不是演員身份,這條評論很快就被刷了下去。

“我只是在選角微博下面看到過他的名字。”

“這樣。”顏嶼挑了下眉,沒有再問。

轉眼入夜,除夕是一年中最團圓熱鬧的日子,吃年夜飯,看春晚,常年慣例。

晚十一點半,一直守在電視機前的夏季大叫一聲,“總算登場了!可給我好等。”

顏父顏母一小時前就熬不住回了房,只剩客廳三位繼續看節目的年輕人。

很突兀的一聲,直接把靠在顏嶼懷裏的元時亦給吵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臉上被戴了一副真絲眼罩,耳朵恰好在這時被一只手捂住,一道不悅的低音傳來,“小點聲。”

元時亦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睡著了。

說好要跟顏嶼守零點,她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抱歉抱歉,我沒註意到,”夏季忙降下音量,小聲道,“那我先走一步,該去接我妹了。”

顏嶼家離會場不到一刻鐘車程,他現在過去正正好。

“嗯。”

元時亦悄悄拉開眼罩,“不送送嗎?”

“醒了?”顏嶼松開手指,“他會走,不用送。”

“可是我想清醒一下。”

“不睡了嗎?”

“嗯,”元時亦看一眼屏幕上的時間,“正好快零點了。”

二人送夏季出門。

門開,今日依舊是雪天。

這場雪不知下了多久,地上已鋪了厚厚一層,白茫一片看不到頭。

“註意安全。”顏嶼提醒。

夏季:“OK。”

黑色轎車匆匆駛離,元時亦卻沒有返回的意思,她往外走上兩步,絲毫未覺寒意,清晰可見的六角雪花從她眼前一片片飄落,廳內暖光照射上去,仿佛聚光燈下舞者翩飛。

“不進屋嗎,”顏嶼將人攬進懷中,“外面冷。”

元時亦擡手接住飄過來的雪,“我想再看看,京城的雪花都這麽大嗎?看得好清楚。”

她不是沒見過紛飛的大雪,可這樣清晰多樣的雪花,的確是頭一次見。

“好,那就再看一會兒,”沒有掃她興致,顏嶼幫她拿來羽絨服,“別凍著。”

有了保暖裝備,元時亦忍不住繼續往外走,紛紛揚揚的白色碎瓣,一粒接一粒墜上她的鼻尖、發絲、肩頭。

她走向前方厚實的雪地,一步邁入,踩出一個看不到底的腳印。

“嘶,好厚。”

雪面松松軟軟,踩下時仿若陷入蓬松雲朵,簌簌作響,她輕輕擡腳,雪瓣又黏著她回彈一點,就像細密的棉花糖。

身後男人看著她在雪地裏踩來踩去,順著她的路線緩緩跟上,沒有破壞她的印記,他在她身邊留下痕跡。

腳印一淺一深,緊緊相依。

他從來都是這樣,默默守在她身旁,不去幹涉她,也不去改變她,任由她生長。

“顏嶼,”元時亦在雪地裏站定,靜靜望著他,等他跟上來,“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

自姜洺提出走正劇這條路後,她仔仔細細想了很久,何曦沒有反對她的想法,只告訴她這條路不會比現在容易,甚至,還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她自然清楚,正劇要求高競爭大,絕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說轉就能轉,即使姜洺說她合適,那也得拿到這種機會才能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合不合適。

涉及到未來規劃,何曦不能一人定奪,她需要跟公司商量,讓元時亦等她回覆。

而這回覆一去就是一個月,但最終,還是趕在年前抵達。

“同意了。”

何曦在電話那頭長舒一口氣,元時亦知道,這是她為她力爭而來的結果,“謝謝。”

“你我之間還談什麽感謝,”何曦笑了笑,“不過老實說,我還是挺高興的,你對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不會再在不喜歡的領域一直撞南墻,”她不禁調侃,“這算是一種開竅嗎?”

算不算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了更為明確的方向。

“我決定轉正劇這條路了。”

“正劇?”

“對,姜洺導演說我適合演正劇,所以我想去試試。”

罕見的認真神情,顏嶼撫落她發間堆積的雪花,同樣認真地回,“好,那就試試。”

稍顯平淡的反應,元時亦嘟了下嘴,“你怎麽都不高興下?”

“高興?”顏嶼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正劇的話,親密戲都很少的,基本不會有吻戲啊激情戲之類。”

話說完,男人沈靜的雙眸才慢慢流轉開,像被風吹過的海面,蕩起一條條沒有邊際的波浪。

那時她說這次還用不著調解時,他就要欣喜得壓不住,更別說這種能讓他徹底放心的決定。

他知道這是屬於她的事業規劃,可她也可以不這樣決絕地離開上一條路而走向另一條,或許,或許她的這番決定裏,也有一點點是為了他的。

元時亦被他凝視得不敢再與他對視,很烈的一陣,多看一秒就會被拉入禁地。

察覺到那股籠罩而來的蠢蠢欲動的念頭,她飛快把人推遠,早知道他不懂這些,她就不該主動說這麽多!

“還不一定能成呢,”再推,“我心裏也沒底。”

“嗯。”

“但肯定不會再想以前那樣陷入自我懷疑了。”繼續推。

“嗯。”

“又嗯,你應該都沒有這種時刻吧。”

不斷靠近的人這才止住動作,顏嶼略微沈吟片刻,才緩聲開口,“其實很多。”

“啊?”

“從我接觸游戲開始,就一直有。”

他並不介意讓她知曉,他起點時的狼狽。

元時亦楞楞地望著他,有些不敢相信,顏嶼在行業內的成就是公認的,不論是充滿熱愛的單機游戲,還是將情懷與盈利結合的商業游戲,他都完成得很出色,這樣的人,也會有很多自我懷疑的時刻嗎。

“在我真正了解如何設計游戲前,得到的基本都是差評。”

“……不會吧。”

元時亦很詫異,她知道他的來時路不算順利,可也不會想到會有多坎坷。

“畢竟那是中學時期,學生做游戲,一般都很粗糙,而且,也不會被支持。”

“我不想放棄自己所熱愛的東西,只是沮喪在所難免。”

“直到高三前,學校舉辦了一次活動展,我拿著做了很久的那款關卡游戲參加,但結果你也是知道的,被評價為很無聊。”

話說到這兒,元時亦心臟一下提到嗓子眼,她知道未來的顏嶼沒有放棄這一行,可那時的顏嶼呢,是不是就要堅持不下去了,“所以你當時是打算放棄了嗎?”

“嗯,我想我或許並不適合這件事,”顏嶼定定地看著她,繼續說下去,“但很幸運的是,後面來了一位女同學。”

“她很聰明,我告訴她操作技巧,她很快就把游戲打通,我本以為她也會覺得很無聊,沒想到她卻說她玩得很開心。”

“甚至,她還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觀點,別人說不好玩是別人的事,而我,一樣可以因為別人的說法而不高興。”

事情迎來轉機,元時亦懸著的心總算落下,“幸好,幸好來了這個女生,她一定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吧。”

“是的,”深邃的長眸彎出弧度,“是很好。”

“我最後還問了幾個關於游戲的問題和建議,她都很認真地回答了我。雖然我後面做的大多是其他方向的策劃,但偶爾想起她的話,還是會有一些靈感。”

“你記的這麽清楚嗎?”

“想要忘記,很難。”

“……也是。”

那樣鼓舞人心的話語,的確會難忘,只是她也不知為何,聽到顏嶼這麽說她就是有點不太開心。

明明只是記住一番話,又不是多麽過分的行為……

察覺到女人漸沈的情緒,顏嶼很低地笑了聲,大雪紛亂,他將她裹進懷裏。

然後在她頭頂輕聲,“笨蛋亦亦。”

註意力被轉移,元時亦立即擡頭,“你說什麽?”

她被擋了下耳朵,聲音又低,根本沒聽清。

倒計時的吶喊就在這時從屋內傳來,伴隨著熱鬧的聲響,顏嶼溫柔道:“我說,新年快樂。”

鐘聲響起,他捧起她的臉。

白皚的雪地,兩道相擁的身影終於靠得更近,雪花悄悄落,靜謐而無聲。

“第一個新年。”

“以後,還會有很多個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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