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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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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元旦假期結束,元時亦趕回橫城,劇組的工作卻沒有按原定計劃進行。

羅青蔓住院了。

“摔傷?”得知消息,元時亦訝然,“傷得嚴重嗎?”

元旦前,三人因為要拍攝親密戲幾乎天天都湊在一起,不過大多數時間都是她在現場磕糖,這倆人接觸得多了,程寺河逐漸上道,羅青蔓有好幾次都演到臉蛋爆紅。

她本還打趣他倆演得越來越合拍,期待後面的戲份,不想才一個假期不見,就發生了這樣的意外。思索間,元時亦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姜洺搖頭:“我也是昨晚才收到她經紀人的消息,具體情況還不太清楚。”

快速過完監視器裏的錄像,姜洺問她,“正好你下午沒戲,要不跟我一起去趟醫院?”

元時亦“好”字還未說出,拍完一條的程寺河找過來,“那我也一起去吧。”

看清來人,姜洺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問:“你確定你也要去?”

羅青蔓的具體情況他的確不清楚,但這造成這場意外的緣由,他還是能猜到一二。

程寺河回得很坦蕩:“嗯,好歹是一個組的同事,應該探望下。”

元時亦站在一旁,目光逡巡一圈,這兩人對話看似平常,實則話裏有話,她沒繞彎子,直接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姜洺苦笑一聲,回答:“哎,就是之前擔心過的事。我這邊損失還好,只是一部要約的劇被放了鴿子,倒是小程,”他看程寺河一眼,才繼續道,“在談的資源全都停了,包括一項已經簽好的代言。”

聞言,元時亦微微楞住。

全部被停?

簽合同那日,他們不是沒討論過會產生的後果,可真正聽到,她還是有些難以相信。這些後果,可比她想象中要來的嚴重得多。

而“受害人”程寺河依舊是一臉的無所謂,“反正都不是什麽很好的資源,停就停了,”說罷,他朝元時亦眨眨眼,“小時亦,你和姜導可是答應過要養我的,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氣氛一下活躍上來,姜洺換回笑容,“救,救是肯定要救的,”他拿出手機,悄悄用餘光瞥了瞥元時亦,“不過能救你的可不是我和小元。”

撥下電話,姜洺笑意更濃,“既然要探病,那就一起去吧,說不定可以一次性解決。”

他原本也不想這麽貿然地打擾人,可有些事越拖越麻煩,還不如早點處理,更何況,有元時亦這個引子在,他連理由都不用編。

元時亦自然懂姜洺的話外音,她尷尬地瞟了眼面前的程寺河,迅速轉移這位不知情者的視線,“要不咱們去買束花?”探望病人,總不能空手而去。

沒有打擾姜洺的通話,程寺河立即答應,“好。”

-

元時亦挑了一束味道很淡的鮮花,程寺河巡視一圈,最終只加了兩枝向日葵進去。

“我看她微博背景是這個。”程寺河解釋。

元時亦沒在意,她只慶幸向日葵香氣不重,否則這束花就得讓程寺河來拿了。

下午兩點,一行人抵達羅青蔓所在的私人醫院。

姜洺笑瞇瞇地看向元時亦,被他大老遠從滬城搬過來的靠山正在路上,“我們先上去,顏總一會兒就到。”

元時亦:“……嗯。”

顏嶼剛給她發完消息,路上堵了會兒車,讓她別著急。

她不急,她只希望這人不要表現得太明顯。正如那時所說,她只要站在這,都不用勾手,有人一喊,他就能立馬風雨無阻地趕過來。

電梯一路升到頂樓,羅青蔓住的是高級VIP病房,走道異常寂靜,幾乎落針可聞。

直到,一扇門被兇狠拉開,有人從那間病房裏出來。

迎面撞上,元時亦不自覺頓了頓。

“聶先生。”人還沒來到跟前,姜洺就恭敬地打起招呼。

元時亦斂了下呼吸,這位聽聞過多次的神秘人終於現身。

是一位中年男性,身後趕上的女秘書為他披上大衣,將周身氣質襯得更沈。男人容貌保養得很好,可眼角的細紋卻暴露了實際年齡,那雙眼裏透出的陰沈和壓迫,也並非一般的年輕人所能擁有的。

他朝三人走過來,皮鞋踩在松軟的地毯上,沒有聲響,但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氣就壓暗一分。

“姜洺,是我的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他在姜洺面前站定,眼神蔑過一旁的程寺河,一抹狠意閃過,似毒蛇絞住獵物般寒冷。

程寺河迎上他的目光,並沒有躲。

姜洺額頭出了薄汗,把程寺河往身後拉了下,“主要已經拍到了這個階段,不太方便換人。”

“是換一個人方便,還是換一部劇方便,我相信你很清楚。”

元時亦站在姜洺另一側,眉頭不禁蹙了蹙,不算直白的話,卻處處透著威脅,而沒有人會喜歡威脅,“聶先生,”按照姜洺的稱呼,她冷冷出聲,“如果一定要換人,是不是也該征求一下羅青蔓的意見?”

聞聲,男人這才將視線轉向她。

他有聽說,羅青蔓能出演這部劇就是受了這位女星的推薦,他本不想遷怒一個女人,可若是主動撞到他面前,他就不會再視而不見。

微俯身,他扯住女人懷中的一株向日葵,將它往自己身前帶了帶,這金黃的花瓣,看得人礙眼。

“你是叫,元時亦?”

元時亦沈了下眸,她不在乎他知道她叫什麽,她只怕她手裏這束花被糟蹋。縮回胳膊,她提醒,“這是送給病人的花。”

不想這男人卻充耳不聞,不僅沒有放手,還加重力道。

“!”

元時亦急忙後撤,可還是晚了一步。

男人指尖捏緊,借著她的動作直接將這一瓣硬扯下來,“我送給她的夠多了,不缺你這一束。”

花瓣消失,向日葵出現缺口,元時亦氣得想打人。

她還想再說什麽,但身體因為慣性往後仰去,她不得不轉移註意力調整重心——而那股熟悉的海風氣息就在這一瞬包裹上來,穩穩扶住她。

“聶二叔,”溫沈的聲線在她耳畔響起,藏著不悅,“別來無恙。”

元時亦心頭一跳,又重新落回。

顏嶼到了。

靠山總算出現,姜洺抹了把汗,推著左右兩人離開,“那顏總,聶先生,我們先去探病了,不打擾您二位敘舊。”

這位大導演不是沒想過半路撞見,可這樣直面碰上,還絲毫不給面子,總歸是會後怕。他只希望他的選擇沒有出錯,畢竟未來,終究屬於年輕人。

三人走向病房,還沒到達門口,就聽見裏面有尖聲傳出。

“我說了我沒有傷沒有傷!!!憑什麽不讓我回劇組!”

“張潛,說好只有五年,時間早就到了,你們為什麽還不放過我!”

“……”

“滾!都給我滾!!”

“劈、啪——”

是砸東西的聲音。

擔心事態更嚴重,姜洺趕緊上前敲門。

門開,見到面前三人,羅青蔓的經紀人張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姜導,讓您見笑了。”

“沒事,我們過來看下小羅。”

跟後方二人打過招呼,張潛側身,“小蔓現在情緒不太穩定,就讓元老師一個人進去吧。”說完,他又道,“姜導,正好我還有點事要跟您商量下。”

於是過來探望的三人,最終只有一人進了病房。

元時亦抱著花進去,病房裏散落著一地物品,甚至還有許多新買的未拆封的禮盒。

“你怎麽來了?”看清來人,羅青蔓收了收情緒。

她穿著病服靠在床上,手上掛著吊瓶,面色還很虛弱。

元時亦走近,把花放在床頭櫃上擺好,“聽說你摔傷了。”

“沒有。”羅青蔓立刻反駁,“我只是沒吃飯在打葡萄糖。”

元時亦指指她露出的半截小腿,上面明顯有一處青紫。看得出,摔傷確有其事。

羅青蔓連忙掀過被子蓋上,“反正能走。”

元時亦隔著絨被,輕輕戳了一下,果然,面前的女人條件反射般縮了下腿。

“你幹嘛!”

“既然傷了就好好休養吧,劇組那邊可以請假。”

聽到最後兩個字,羅青蔓眼睫下意識一顫,“是請假,還是……換人?”

元時亦在她床邊坐下,“亂想什麽,沒人要換你。”真要決定換人,姜洺就不用費那麽大勁找投資找靠山了。

“不用騙我,他都跟我說了。”羅青蔓認命般地閉上眼,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刻爆發,“反正最後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擡起雙手,她將蒼白的臉完全遮住,有水珠從指縫中一點點落出,“是我不知好歹,好好的接受他給的一切不就好了嗎,為什麽非要想著跑,為什麽……現在好了,不僅逃不掉,還牽連到一堆人,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放過我,他明明說好只有五年,只有五年……”

直到這次元旦,她才知道所謂的關系終止不過男人口頭上的一句戲言,她以為,能來新的劇組,就證明他會履行承諾,與她再無瓜葛,可承諾,往往只有許下的那一刻才作數。

“是我活該,想要往上爬,就該付出代價。”她只是天真的以為,這五年,她償還的足夠了,可於那個人而言,遠遠不夠,也是啊,她還有什麽想要的沒得到呢?

“算了,就這樣吧。待在他身邊,也挺好的。”畢竟,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幸事。

羅青蔓松開手,手心按上絨被,將白色浸染成灰。

元時亦心口緊了緊,羅青蔓有金主這件事在圈內並不算秘密,她不清楚內情,也沒興趣了解,她只是沒想到,事實要比想象中殘酷許多,而羅青蔓那些不合理的舉動,似乎也都有了解釋。抽出紙巾,她幫羅青蔓擦掉臉上殘留的淚珠,“那你對他,有感情嗎?”

她不認為最後那句是她的真心話,那不過是放棄抗爭後的自我妥協。

“感情?”果不其然,羅青蔓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大笑出聲,“哈哈哈,你覺得可能嗎?”

帶著一絲極淺的嘲諷,她哽咽道,“他可大我十五歲啊……”

-

病房外。

被顏嶼稱作是聶二叔的男人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

“我就說你為什麽偏要跟我作對,”他拇指微曲,揮掉飄落虎口的煙灰,“原來是和我一樣。”

他看到了這位小輩接住人時的眼底翻湧的情緒,他是過來人,不會不明白。

而顏嶼只是很淡地笑了一聲,“二叔誤會了,”過於平靜的語氣,平靜到讓人覺得刺耳,“還是不太一樣的。”

“我不喜歡勉強。”

一句話落,男人緩慢轉頭,一絲冷意從眼尾壓出,他瞇起了雙眼。

是淬滿危險的兇戾目光,顏嶼毫不避諱地接下,他其實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可他偶爾也不是那麽好脾氣。

沒有等男人再次開口,他神情淡漠而穩定地回視過去——

“而且,我們是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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