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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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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

最近這段日子,岫圍鎮的溫度一直維持在三十度左右,不算太熱。

今天晴轉多雲,太陽只在晨間出現了半刻,只是海裏紫外線一樣很強,元時亦想了想,還是帶了件長款泳衣。

人工海距離鎮內大約有一個小時車程,方想定的下午兩點出發,既不用早起,也不會趕上一天最熱的時候,等玩夠了,還能趕在太陽落山前回來。

吃過午飯,元時亦套上防曬服出了門。

她穿了件到腳踝的果綠色連衣裙,胸下至腰側鏤空,連著流蘇掛墜,很適合去海邊。

方想拉了個群,專門商討去人工海的事宜。

【方想:人呢人呢,怎麽一點都不積極,還有五分鐘就要出發啦!@所有人】

元時亦已經在電梯裏,電梯內信號不好,她的回覆沒能發出去,也同樣沒能收到其他人的消息。

【顏嶼:我在大廳,但只有我一個人】

【丁除:等電梯中[抱拳]】

【方想:[噓]別戳穿我!!我馬上下來】

【舒妤:是誰自己都沒到還在那催別人,好難猜呀@方想】

【周澤洋:好難猜呀@方想】

於是電梯門開時,元時亦並不會想到等在門口的只有顏嶼。

他身上是一件亮色襯衫,頭發稍往上梳,露出線條分明的棱角,意外的有些張揚。

顏嶼正低頭看手機,電梯抵達卻遲遲未有人走出,他微擡起眼,正好與門內人靜止的視線撞個滿懷。

那雙沁著光的眸子極其好認,即使她整張臉都被藏入帽中。

防曬服邊緣搭在腰間,蘇須擺動,撥弄玉肌,顏嶼斂了下呼吸,在電梯外問她,“不出來嗎?”

元時亦已停在電梯內好幾秒,門就要重新合上了。

“沒。”一個回神,元時亦趕緊跨出轎廂。

在保證了足夠的安全距離後,她扶住帽檐小心翼翼環視周圍,怎麽沒人?方想剛不是還在催嗎。

拿出手機,她的回覆終於發出,也看到了剩下幾人的消息。

【元時亦:1】

【元時亦:……我也到了】

【方想:[驚恐]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麽迅速嗎】

【舒妤:是誰最慢我不說】

【顏嶼:不急,還早】

可元時亦很急。

這人就在她右手邊不到三米的位置。

一個小“1”忽然出現在左上角。

【顏嶼:要不然我先上去?】

她是有點不自在,但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反正丁老師馬上也會下來,就不會太尷尬。

【元時亦:不用】

只是她沒想到,電梯再次來到一樓時,丁除看見大廳相隔甚遠的二人,竟停頓了一秒,然後道,“你們倆怎麽離得這麽遠,鬧矛盾了嗎?”

元時亦瞪眸:不是,丁老師你也?!

方想找劇組借了一輛六座商務車,周澤洋負責開。

路上出了太陽,光線打在車窗上,有些晃眼,舒妤關上窗簾,一臉愁容:“不是多雲嗎,太陽怎麽還越來越大了,我這防曬怕是不夠啊。”說著,她脫下外套,拿出防曬霜準備再補補。

舒妤長相妖艷,喜好成熟性感風,她穿著寬帶背心跟熱褲,帶的泳衣也是布料偏少的款式,撥開卷發,她把手裏的瓶子遞給元時亦,“時亦,幫我塗一下,塗厚一點。”

“好。”

“你要補嗎?一會我也幫你。”兩人坐在坐後排,正仔細地做預防工作。

元時亦將手裏的白色乳液揉開,輕柔地塗抹在舒妤的薄背上,“我不用了,我帶的是長款泳衣。”

“長的?那不得熱死了!而且還有阻力……”舒妤未經思考脫口出口,說著說著,她意識到什麽,連忙降下音量,邊醞釀邊側頭往斜前方示意,“他管你這麽嚴啊?”顏嶼跟丁除坐在她倆前面,離得太近。

聽清舒妤聲音,元時亦一個猛咳出聲,瑩白的臉瞬間漲成赤紅。

他他他,他管什麽?

她才沒有被他管!不是,是她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好不好!

元時亦輕咽了咽喉嚨,這樣不行,誤會要越來越大了,不僅是舒妤,還有丁老師,她必須找個機會“澄清”下。

然而“澄清”機會沒等到,等到的是前方人遞來的一小瓶VOSS水。

顏嶼:“給。”

元時亦氣結:啊啊啊——狗男人你別給我添亂了!

眾人抵達至海灘邊時,剛好下午三點。

海風鹹潮,吹在臉上,有些發黏。日光收斂了些許,不怎麽刺眼。海浪帶著光芒一遍又一遍撲向沙灘,卷起一條條細碎的白色浪花。

“來,丁老師,我們給你準備了個超大游泳圈,如果你忍不住下水的話,記得帶上這個。”周澤洋把後備箱裏的東西拿出來,除了游泳圈,還有一艘小小的充氣船。

丁除沒有公開水域的經驗,有個游泳圈更安全。

丁除點頭:“好,謝謝。”

至於那個充氣船,周澤洋跟方想一人一個打氣筒,開始努力幹活,而船的使用者,正跟元時亦在衛生間裏換衣服。

由於這片人工海才剛轉為景觀海沒多久,附近的設施並不完備,只有簡陋的淋浴間,衛生間,和工作人員的辦公間。

海灘上還有幾位其他游客,好在距離較遠,不會註意到他們。

兩人換好衣服,戴上泳鏡泳帽,將真實面貌遮嚴。

“時亦,你這身材不穿比基尼真是可惜了。”

元時亦身上是一套黑色的長款分體泳衣,全身都被牢牢裹住,她只在脖子、手以及兩腳上塗了防曬霜。

“沒辦法,怕曬嘛,海裏紫外線高。”元時亦說完又飛快接道,“跟他沒關系!”

舒妤了然一笑,“好的,我知道啦。”

拉伸開身體和四肢,舒妤熟練地做起熱身動作,“好久沒在海裏游了,今天必須暢游一番。”

元時亦也是同樣。

她已經很久沒來海邊了。

年少時,許其知曾帶著她在澳洲的黃金海岸沖浪,彼時她總被海浪掀個底朝天,浪水洶湧的流動水域,即使她拿到過不錯的游泳賽名次,一樣會招架不住海水打來時的沖擊力,後來,她穿上救生衣,忍受許其知兩小時的惡言嘲語,終於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最終,在姨夫給她發來幾張許其知初學時摔成狗吃屎的黑照後,她才總算扳回一城。

米白色沙灘細軟,每踩一步,都能留下一道淺淺腳印。

元時亦仰頭往遠處望去,這片海的浪雖然小,力量卻很足,倒是挺適合沖浪的,但也說明,這片海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平靜。

舒妤跟元時亦打完手勢,率先奔向海中,身後,是繼續賣力打氣的方想,周澤洋早已打好游泳圈,在海面仰成一個大字形了。

方想在後面喊,“餵!你們等我下啊,我馬上打完了!”

“唷呼。”舒妤回過頭輕吹口哨,“時亦跟顏總都還在岸上呢,你急什麽?”

顏嶼還在岸上?

被舒妤這麽一提,元時亦腳下一動,頭也不回地跳進海裏。

舒妤:……

姐妹,好水花。

元時亦慢慢往深水區游去,裏面果然要比她想得猛烈一點,如果任由海水帶著,很容易就會漂進更深處。

沒有停留太久,元時亦轉身往回游,路過周澤洋時,她把他往淺水區推了推,“洋哥,別睡著了。”

周澤洋一個激靈,立馬睜開眼,“臥槽!我真睡了會兒。”開了一小時車,再加上這日頭曬著,人一躺進水裏就開始犯困。

一個快速翻身,周澤洋連撲帶刨地向岸邊游去,“多謝啊時——”

“亦”字還沒說出,一道人影突然從水下爆沖而出,“烏拉!”是方想。

周澤洋帶著顫音的咆哮頓時響徹於整片海域:“草!”

接下來就是一頓單方面的毒打。

“別打了別打了哥,我就是恰好在這裏撿貝殼。”方想擡起胳膊擋住全身上下最重要的部位,臉。

“那你撿的貝殼呢?!”

“都被你打掉了呀……”方想戰戰兢兢地將右手舉起,“就剩這一個了。”

“啪!”周澤洋無情揮臂,“好了,都沒了,你重新撿吧。”

“嗚嗚嗚,過分!”

而那枚被周澤洋打飛的貝殼,徑直沖向天空,在經過一段長距離的滑行後,最終降落在沙灘之上。

“小方,是這個嗎?”丁除恰巧在附近吹風散步,貝殼落在距他不到兩米的地方,他便順手將它撿了起來。

“對對對!這個貝殼老好看了,我找了半天呢。”方想將腳底下還沒被浪卷走的那點貝殼重新掏回,像是捧著珍貴的戰利品。

來到丁除身邊,他把東西撒到沙灘上細數一番,“丁老師你看,扇貝殼,海螺,海星……”

“這個是什麽?”丁除拿起一個深灰的扁球狀物體,這枚“貝殼”在一群五顏六色的小玩意裏實在是顯得有點磕磣了。

“海膽殼。”顏嶼也走過來。

他伸出修長手指,將灰溜溜的海膽殼拿起來,海膽殼中空,兩面各有一個小圓孔,透過圓孔,他看向海面不遠處只露出半顆腦袋的女人,“刷幹凈以後會很漂亮。”

元時亦輕擺雙腿,藏在水下慢慢踩水。

她來回游了好幾圈,舒妤已累到躺在船上休息了。

但顏嶼一直沒有換衣服,似乎不打算下來。

她記得,他游泳也不賴,難不成他也沒在公開水域游過嗎?

一汩汩小氣泡從她鼻息下吐出,她好像都沒有好好了解過他。

一枚海膽殼被舉起,深邃的目光順著小孔精準投來,元時亦立刻將腦袋全部埋下。

凹陷的眸子彎出弧度,她總是喜歡用這種方式偷偷觀察他。

她難道不知道,水面上的任何異常,在岸上人看來都清楚無比。

“竟然有這麽多顏色。”丁除已百度完海膽殼的真實樣貌,這樣漂亮的小禮物,他妻子一定喜歡,正好,下周五就是七夕了,“這個要在裏面點的地方撿嗎?”

方想點頭,“嗯,海裏會多一些。”

顏嶼在一旁提醒丁除,“丁老師,別忘了游泳圈。”

“哦哦對。”說罷,丁除小跑回躺椅處,將方想他們給他準備的保險裝備套在身上。

一切就緒後,丁除脫下上衣,將衣服當成是裝海膽殼的布袋。

目睹全程的方想:“哇,丁老師,你有點ooc了。”

丁除笑了笑,低下頭仔細搜尋,“我的潔癖沒有地蚩那麽深。”

ooc。

顏嶼不自覺在心中默念出這三個字母,她那時也這麽形容過他,就是不知。她現在是否還會這樣想。或許,自知曉他在網絡裏的身份後,在她心中,他就已經ooc了吧。

元時亦確實是這麽想的。

簡直是太崩人設了。

從一開始的冷面總裁,到後面的溫柔紳士,再到相處大半年的游戲情緣。

誰能那麽快接受?

鼓著氣,元時亦再次從海面下探出來,她看看怎麽了,他老是默默關註她,她暗中觀察他一下又有什麽關系!

這麽一想,元時亦心裏好受許多,如果一個人老是讓你不自在,那一定是那個人有問題。

顏嶼又躺回了沙灘椅上,他身體雖是放松的狀態,面色卻有一絲疲憊。

元時亦忍不住游近了點,她之前居然都沒有發現。

不多時,顏嶼將雙眼闔上,似是要瞇一會兒。

睡了?

那她豈不是可以正大光明——

哦不,附近還有人呢。

元時亦轉著腦袋看向周圍,方想撿了很多貝殼擺到舒妤的充氣船上,而周澤洋一邊推著跑一邊往外扔,他氣得在後面又追又撿又罵。一會兒的功夫,三人就離她這裏很遠了。

至於丁老師——

等等,丁老師呢?

她剛明明聽到他們在討論海膽殼。

“丁老師?”

元時亦環視一圈海面,卻只看到漂向遠處的巨大游泳圈。

“丁老師、丁老師!”

……

無人應答。

一個可怕的念頭頓時蹦出。

丁老師出事了。

不敢再等,元時亦憋住一口氣快速往游泳圈那處游,然而海浪越起越大,她一旦發出呼喊,就極有可能將水嗆進喉嚨內,而且,這架勢,要漲潮了。

來不及了。

元時亦迅速調轉方向往回游,若是在這種環境下救人,她一個人的力量絕對不夠,這樣的浪,她學沖浪時遇見過,對於初次接觸戶外水域的人,遇到危險時會陷入極大恐慌,求生欲下所爆發出的力量,會連帶著她也會陷入危險。

而現在離她最近的只有顏嶼。

張開雙臂,並攏雙腿,元時亦一頭砸入水中。她用了爆發力最強的蝶泳,她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沖回岸邊。

“顏——咳、咳,”腳能夠到地上後,她直接立起身子,拼命往沙灘椅的方向狂奔。

“顏總,顏嶼!”

“顏嶼——”

椅上之人猛然睜開雙眼,他聽見了一道急切的喊聲,聽不太清,但他能確定,這聲音來自於元時亦。

眼見著那道黑影瘋狂逼近,顏嶼沒時間多想其他,立即起身跑向她,“怎麽了?”

“丁老師不見了!丁老師不見了,我只看見那個游泳圈,他人不見了!!!”

元時亦邊跑邊喊,“快把你椅子旁邊的救生圈給我!”

這片人工海目前只有一位專業的救生員,此刻他恰巧在海域最左側巡視,而她這裏,是最右側。

聽見元時亦的大喊,顏嶼一秒未耽擱,飛快回去取好救生圈,然後腳步不停地再次朝元時亦的方向沖去。

兩人僅花了十秒鐘時間匯合。

顏嶼擡高視線,在海面不斷尋找。

元時亦語氣萬分焦急,她心臟狂跳不止,根本無法慢下,“怎麽辦?我一直沒有看見他,我喊他也沒人回我,”哭腔溢出,“那個游泳圈已經飄到那邊去了。”

顏嶼擡起雙臂輕按她的肩膀,“別急,別急。”他雙眼專註著波湧浪起的海面,“你剛剛從哪裏過來的?”

元時亦將手擡至他的眼前,快速一指,“那裏。”

是游泳圈的右後方。

而海浪有從左往右打的趨勢,結合他閉眼前丁除去往的方向,他將目標地鎖定在元時亦左側區域。

感受到身下人在微微發抖,顏嶼眉頭深深鎖住,右掌不由自主地覆上她的後腦勺,“別怕,我會找——”一個浪花突然在此刻掀出,“找到他了。”

元時亦急促地喘息著,直到顏嶼將那四個字說完,她都沒能反應過來。

顏嶼將救生圈上的繩子遞到她手心,“還能游嗎,那邊有一點遠,你跟在我身後游過去,我們一起拉丁老師上來,好嗎?”

大腦搜索到“丁老師”三個字,元時亦想也不想地吐出一個字,“好。”等她下意識把這話回答完,才驟然回神,“啊!好好!我跟你身後。”

她聽話地抓住繩子往手上繞過兩圈,卻在這一刻陡然意識到,顏嶼沒有戴泳鏡,他眼睛裏的是隱形,而且更為重要的是,“不不,應該你跟著我,你告訴我他在哪,我去救他,你沒有在公開水域游過,你會有危險的!”

顏嶼微楞一瞬,隨即噙著笑很快地揉了下她的頭,“你在說什麽呢?”

只一個眨眼,顏嶼就立刻消失在她眼前。

感受到手上的拉力,元時亦趕忙往那個方向游去,原來丁老師在她的左側區域,他們二人與游泳圈幾乎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而浪除了往岸上推外,還在往右打,她的聲音是沒辦法筆直傳過去的,尤其是,她的重心一直放在游泳圈上,完全沒想過丁除會在她的正左邊,而不是更深處。

“往回游!”顏嶼喊聲傳來,元時亦毫不猶豫地調頭回岸。

身後阻力時隱時現,元時亦的心跳總算是能緩和下來。

他接到丁老師了。

……

顏嶼簡單給丁除做完緊急救助後,丁除連著吐出好幾口水,慢慢轉醒過來。

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往鎮內醫院趕,直至醫生說出“沒事”二字,五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而這一突發事件,也驚動了大導演江燚。

確認完丁除沒有問題後,他將頭垂成鴕鳥狀的方想拉到角落一頓痛批。

要不是這家夥的一場心血來潮,也不會出這樣大的事。

“江導,不怪小方,是我自己要去撿貝殼。”丁除靠坐在病床上,“他們還專門給我準備了游泳圈,是我沒有這方面經驗,不知道遠處的浪會這麽大。”

那時他在水下找海膽殼找入了迷,看到一個巨大無比的海膽殼後,他沒忍住往深處走了點,只是他人在游泳圈內,想要探到底部,需要往下沈一沈,就在他松開手往下踩時,一個浪迎面打來,直接將身上的防護措施給掀飛出去,等他反應過來後,腳已經無法踩到底了。

他淺淺嘆了口氣,只可惜他撿的那些海膽殼都掉回了海裏。

聽見丁除的嘆息聲,元時亦猛地想起顏嶼將丁除推上岸後,交給了她一樣東西,他說丁老師除了抓著衣服外,手裏還捏著這個,當時他只顧救人,不小心把這東西打掉,好在沒有沖遠,他重新將它撈了回來。

元時亦聽著就一陣後怕,她怕顏嶼因為它,而一時松了手。

“對了丁老師,這個給你。”元時亦將它從包中拿出。

一枚巨型海膽殼立刻出現在眾人面前,丁除雙眼倏然亮起,“這是……”

元時亦點點頭,“你當時撿的。”

太好了太好了,丁除喜不自勝,居然沒有都被他弄丟,還留下一個!

而且還是他最滿意的一個。

“我的媽呀,這麽大!”方想眼睛都看直了,“難怪你當時想去撿它。”他都忘了自己還在被怒批中,完全沒意識到自身處境。

江燚被他這一下給氣笑,無奈地嘆一口氣,他搖著頭退出單人病房。

方想的確有錯,但他認了錯賠了罪,丁除也沒有怪他。

真要說起這件事的源頭,那還是在他這位導演身上,若不是他想實景拍攝,也不會讓方想找到出去玩的機會。

而這件事也給他敲了一記警鐘,公開海域太兇險,稍有不慎,就會產生無法預計的後果。拿出手機,他給場地負責人打去電話,將這一計劃取消掉。

眾人陪在醫院忙活到晚上九點,直到丁除實在頂不住幾個小輩的照顧,嚴肅地下達逐客令,幾人才不得不離去。

九點半,五人抵達酒店。

“我扛不住了,先上去睡了。”回來時是顏嶼開的車,周澤洋一上車就打盹,沒人敢讓他疲勞駕駛。

方想則和舒妤出去覓食,他倆因為太過內疚,晚飯時間都在四處拿報告取藥沒能好好吃飯。

元時亦和顏嶼下完車,一前一後踏進酒店,登入電梯。

顏嶼沒有按樓層,在元時亦眼神探來時,他回視過去:“我有話想跟你說。”

元時亦一路忐忑地往房間走,她不知顏嶼會說什麽,也不知心底湧出的那點期待從何而來。

顏嶼停在門邊,與元時亦隔著一道門的距離,上一次兩人這般相處,還是在他的套房門口。

此時此刻,地位互換,元時亦在裏,他在外。

元時亦摳著手裏的房卡套,未敢擡眼。溺水事件過去後,她在回來的路上一路覆盤,她沖回去時喊了顏嶼,顏嶼為了安撫她,還跟她產生了一點很短的肢體接觸,雖然在此之前,他們也有過這樣的觸碰,可這似乎不一樣。

在知曉他身份前,和知曉他身份後。

兩種不同的心情——

她只知道,哪一種她都不排斥。

“你想——”

“今天嚇到了吧?”顏嶼垂下眸子,那張粉嫩的嘴唇只發出兩個軟糯的音節,就被他擋了回去。

“啊、嗯。”元時亦很淺地點了下頭。

“嗯,那你早點休息。”他本不該再來打擾她的,她今天消耗的精力太大,同樣需要恢覆,只是看到她悄悄探來的眼神,他還是沒能忍住。

然而,他轉過身剛要擡腿往前邁,襯衫衣擺就被一只纖細的手扯住。

“嗯?”顏嶼偏頭,重新立至原位。

眼前之人依舊低著眼,並未看他。

元時亦也不知怎麽了,發現顏嶼真的只有兩句話後,她忽然不想讓他就這麽離開。

她好像也有話想說。

他想了解她,他就會直白地問。

那她為什麽不可以。

“你眼睛疼嗎?”

是他戴隱形一事。

“不疼。”

“你在戶外游過泳嗎?”

是他沒同意讓她救人一事。

“游過,很多次。”

“那你今天為什麽不下水?”

“是沒帶裝備嗎?”

“還是……”

“我昨晚沒休息好。”

顏嶼的長眸中溢出一點笑意,她怎麽對這件事這麽在意?

“哦。”

難怪她在他臉上看到了疲憊。

“沒休息好幹嘛還去海邊——”

“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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