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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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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進入八月,元時亦也加入到外景大軍中。

山谷的風夾雜著清淡的草香,沁人心脾。

早上起了薄霧,氤氳於山野叢林間,像一層被染濕的輕紗。

第一縷陽光出現,撥雲散霧,江燚激動地催促眾人:“快快快,這個鏡頭太棒了,演員就位!”

元時亦戴著威亞,在無盡青綠中快速穿梭。

半小時後。

“完美!”江燚舉著喇叭,“收工。”

元時亦白天只有一場晨戲,她淩晨三點就抵達現場做造型,為的就是不錯過江燚口中的山谷日出。

“果然還得是實景啊,特效沒這個味兒。”江燚翻著攝像機裏錄制的視頻,止不住讚嘆。

元時亦正好在此刻走到他身邊,“江導,我的美瞳快用完了……”

由於眼睛太過明亮的緣故,江燚找專人替她定制了一款壓光的日拋美瞳,美瞳在強光下會呈現出一點深海藍,平常則是霧面的黑,正好也能幫她調一下瞳色。

只是拍戲間隔時間過長時,她就需要重新更換,再加上平時的一些損耗,兩個月下來她使用的速度要比預想中快得多。前幾日江燚跟她提過,新的鏡片這兩天就會到,她本來也是不急的,結果化妝師在幫她戴美瞳時,大概是因為都沒睡夠,兩個人沒配合好,鏡片掉到地上,又浪費了一副。

她現在的存貨只夠再拍兩場。

“哦哦哦,差點把這事忘了。”江燚拍了下腦門兒,“別擔心,顏嶼今天正好從滬城過來,我讓他順道幫你捎上,省得再走郵寄了。”

元時亦微怔,“顏總嗎?”

“嗯嗯。”江燚看著面前的年輕女生,一臉意味深長,“很久沒見到他了吧?”

很久沒……見。

元時亦被這句話裏有話的問題問得不知該怎麽回,一股奇怪的羞恥感從心底湧出,耳根發赧。

發覺玩笑開得有些過了,江燚趕忙轉移掉話題,“好了,快回去休息吧,今晚的夜戲還有得磨。”

“好。”

元時亦輕吐一口氣,慶幸江燚沒有再問。

但她確實很多天沒有看到他了。

自那次solo戰過後,顏嶼有小半月沒來劇組。

聽說他回了滬城,公司有事要忙。

元時亦換下戲服,有什麽事會讓他忙這麽久?

是《諸靈》的比賽嗎?

比賽上周六正式開啟,她那日拍了一整天的戲,連熱鬧都沒湊上。

難道他確實還在管游戲?

她以為,他會跟著他們來避暑山莊,代表他的重心已全部放到影視上,游戲相關的事情,他不會再參與。

顏嶼確實還管理著游戲,他是《諸靈》手游主要負責人的這件事,從未改變過。

中午一點,合一大樓內。

夏季與顏嶼吃過午飯,一起回到顏嶼辦公室。

這次的游戲比賽舉辦得很成功,由於顏嶼把排期定得很前,項目進度並不算趕,制作組各成員按部就班地排查著各種可能存在的漏洞,最終提前一周完成新版本內容,以防萬一,顏嶼又留在這守了近十天,確定不會出現其他問題後,他選擇在今天趕回《諸靈》劇組所在的岫圍鎮。

“下午幾點的飛機?”

“五點。”

三個小時的航程,再加兩小時車程,他最早也要晚上十點才能到。

“哎,陷入愛河的男人吶。”夏季邊說邊搖著頭感嘆,一副看破紅塵的過來人模樣,殊不知他自己也是個打了近三十年的老光棍。

“下次生日你就該成魔法師了。”

夏季:“**,@#¥%…&*”

夏季:“有你這麽跟好兄弟說話的嗎?忘記上個月怎麽求著哥們幫你上號了?”

離開岫圍鎮那天,顏嶼被突然沖出的方想攔住,問他有沒有空幫忙打個游戲。

看到休息廳內正在玩手機的元時亦,他點了點頭。

進入大廳前,他似乎想到什麽,攔下了方想推門的手。

“稍等,我處理一下公事。”

方想乖巧等待:“好的顏總!”

顏嶼拿出手機,走到無人處給夏季撥去一個電話。

“夏季,如果半小時後我沒有聯系你,你就登陸一下我的游戲賬號。”

午睡還沒醒的夏季:“啊?”

“不然我就完了。”

從來沒有在顏嶼口中聽過“完了”兩個字的夏季立馬從沙發床上彈起來,“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夏季把手掌撐在由整塊實木切割而成的高檔辦公桌上,“下次再有這種活得加錢哈。”

顏嶼破天荒地沒用噎死人的話懟他,只回了個不鹹不淡的“嗯”。

顏嶼打開左手邊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小包裹,“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我,我在那邊遠程辦公,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情,我暫時就不回來了。”

“嘖,知道。”夏季指指顏嶼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麽?”

“幫她帶的美瞳。”

夏季撐桌子的手一滑,“你們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

四年前。

也是中午這個時間,夏季扒著盒飯闖進顏嶼辦公室。

那時他們剛搬進這棟新的大樓,顏嶼還有很多東西沒來得及收拾。

於是,他就看到桌上擺放的一張相片。

是一位年輕的漂亮女孩,她手裏捏著一枚精致的金屬徽章,對鏡頭露出明媚的笑。

夏季拿起來仔細端詳,“這好像是個明星吧,有點眼熟呢。”

他知道顏嶼有個暗戀多年的女生,還以為相框裏放的是她的照片。

“沒想到你小子還追星啊。”他放下東西,卻撞見顏嶼慌亂的眼神。

“等等,你喜歡的,”夏季哽了一口,他剛咽下一塊紅燒肉,有點噎嗓子,“不會是她吧?”

顏嶼將相框藏到身後,聲音略顯僵硬,“不可以嗎?”

夏季瞪了瞪雙眼,“我是說喜歡,不是追星那種欣賞。”說著他倒退著去把辦公室門關嚴實,順便拉下百葉簾。

顏嶼不明白夏季為什麽這麽緊張,好像他做了一件很見不得人的事情。

“我說的就是喜歡。”

夏季把飯盒往桌上輕輕一摔,“狗屁,你這不是喜歡,你這是、”他摳著腦袋,回憶半天,“夢,夢男,對對對,就是夢男。”

“你這是夢男!”

“夢男是什麽?”顏嶼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做夢、幻想,”夏季結巴地解釋著,他其實也不太清楚“夢男”的準確意思,只是剛才聽手底下的小姑娘們討論男明星,提到“夢女”一詞,他好奇問了一嘴,沒想到轉眼就在這裏碰見一個現成的,“幻想自己跟明星談戀愛。”

“具體的我不懂,你去百度。”

顏嶼不用他說就知道要去搜一下這個名詞,這兩個字聽起來就不像什麽好話。

搜索結束,印入眼簾的,是“虛擬”、“幻想”、“不切實際”、“無法理解”這類貶義性詞語,言語中明明白白指出,他們這類人都是在,做夢。

“你看你看,幻想與虛擬角色建立情感聯系,也包括部分幻想與明星發展感情的粉絲。”

耳邊傳來一陣毫無感情的朗讀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墜入心底的尖刀,將他最寶貴的那塊土地紮出傷痕。

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不是明星。

那時她不過是個剛剛初中畢業的小女孩,十四五歲的年紀,而他即將步入高三。

他以為她是他的校友,然而他在學校裏翻了一個遍,也未能找到一點與她有關的痕跡,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年紀。

直到,高中畢業的暑假,他在電視上看到她的身影。

原來,她叫元時亦。

後來,他搜到她的微博,看她分享日常,知道她中途改學表演,知道父親給她送的成人禮,知道母親為她做的糖水甜品,他去看她第一次話劇演出,送她手工制作的禮物。

可她從沒記得過他,她以為,他只是她的粉絲。

顏嶼嘴角緊繃,最終只憋出一句,“我不是夢男。”

他跟那些人,不一樣。

他早在她成為明星前,就見過她了。

夏季剛要反駁,陡然間想起什麽,雙眼又睜大一圈,“我說你好端端的,怎麽想著要等賺了錢找非也老師買影視版權。”

“不會就是為了她吧?!”

“不是。”顏嶼立刻否認出聲,隨即又很快改口,“不全是。”

他只是想增加一個認識她的途徑。

如果他能通過影視化這條路進入娛樂圈,是不是就有可能接觸到她?

“那你這還不是夢男嗎?”

“我不是。”

“那你沒有幻想過跟她在一起?”

顏嶼臉色發青,直接將網頁關閉,“你以後不敲門不準進來。”

夏季也沒能想到,四年後,顏嶼真的找到了站在她身邊的機會。

-

晚上十點,山谷夜戲。

元時亦從開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找不到入戲狀態,江燚將她的鏡頭放在了後半夜。

好在另外三人拍攝的內容還有很多,她可以趁此機會再好好調理調理。

坐在江燚身旁的工作椅上,元時亦一只手拿著劇本,一只手捏著小巧的美瞳包裝盒。

只剩最後這一副了。

她擡頭望望不遠處的攔路牌,那是人員進出的位置。

下一秒,一個小包裹出現在眼前。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元老師在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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