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費

關燈
自費

兩人的對話最終被前來詢問的丁除打斷。

註意力被工作上的問題引走,元時亦便忘了去細究顏嶼所說的那些話,直到回了酒店房間,她才後知後覺——

顏嶼,是不是在跟她解釋泳池邊無視她的那件事?

“不戴隱形”、“看不清人”。

突兀、莫名,生硬到有些刻意。

所以,他後面反應過來是她了?

只是因為當時她跑得太快,他來不及跟她說清楚?

不不不,元時亦拿起抱枕在床邊坐下,萬一顏嶼並沒有這個意思呢,畢竟他之前跟她說過不要多想他的話。

可是他又老這樣話裏有話的!

誰能不多想?!

“啊啊啊狗男人——”

元時亦一頭悶進抱枕裏,狠狠地捶了兩下,這個男人,總是這麽可惡!

突地,一道微信提示音響起,元時亦嚇了一跳。

人在說人壞話時,總是很怕被發現。

是周三月給她分享了一則游戲公告。

【周三月:[鏈接]】

【周三月:出新公告了寶!比賽時間終於定了嗚嗚,在八月[開心]】

!是官方比賽!

元時亦趕緊點開鏈接。

居然還是她最期待的1v1單人賽。

元時亦快速瀏覽下去,從公告上看,《諸靈》將把單人賽與團體賽分開舉行,八月份的單人賽算預熱,年底的團體賽才是重頭戲。

只是對元時亦來說,她會更偏愛11,因為這是對個人技術的真正考驗。

元時亦繼續下滑,一列動圖忽然水靈靈地出現在她面前——

【通用武器·[黑刀- SSS]效果展示】

臥!槽!

元時亦頓時瞪大了雙眼。

黑色流光附著於一把細窄的長刀上,流光四溢,每一次揮動,都能看見光影飛舞。

這也太帥了吧!

曜黑的雙眸閃爍著碎光,元時亦直接把每個職業的使用視頻都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她是越看越喜歡,這把武器,是把數值與特效都拉到了極致,足夠頂級,著實配得上SSS這個評分。

當然,為確保公平性,系統會在PVP中對這把武器的屬性做出相應調整,避免玩家之間的裝備差距過大,但這又有什麽關系?這武器的特效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尤其是,只有比賽的前十六名可以獲取,這稀缺性,簡直——

等下,剛才三月說幾月來著?

八月。

八月?!

完,元時亦心中燃起的火焰瞬間被澆滅,那正是她拍戲最忙的時候。

且不說她能不能進到前十六名,就單說這比賽時間,她都不一定擠得出來,她總不能跟江燚請假說她要打游戲吧……

元時亦又一頭捶進了抱枕裏。

【周三月:亦亦你看到那把武器了沒?】

【周三月:真的帥到我了,我的天,我是真想不出來我一個遠程職業怎麽用這玩意兒,他們居然設計成兩把刀形變出一把弓來,我真的服】

【周三月:特別是大招還是兩把刀交叉斬過去,我這40米的大刀要藏不住了】

元時亦又何嘗不震驚呢,她的職業屬於半遠程,除了能在遠處扔冰棱外,還能融化出一把水劍來,優雅地把怪物斬於劍下。

但這把刀用在她的職業上,她將不再擁有遠程技能,而是成為一名絕對的戰士。

冰刀冰凍一切,黑暗來臨,籠罩大地。

這是一場暴力與美學的盛宴。

【元時亦:我要饞哭了,真的】

【元時亦:為什麽只能從比賽裏面獲取啊啊啊,就不能放出來讓我買嗎?「大哭」】

【周三月:啊,我忘了,你好像沒空參加】

【元時亦:是的,慘如我】

【周三月:可惜我應該是進不了前十六的,到時候看甘霖行不行,如果他拿到了,就讓他給咱們試用一下!】

公告中特別註明了一點,該武器可以借給親友/情緣/師徒使用,只不過會有次數限制,一周一次。

鉆家是盡職盡責的奶爸,用他自己的話說,55可以打,33可以打,11絕對不行!倒不是他技術不好,而是他不想傷害任何一條生命。換句話就是,他只喜歡掌控隊友血條的感覺。

三月,嘴上說進不了前十六,可元時亦知道她是有這個實力的,只是她在11中非常不擅長應對克制職業,屬於是看見就想雙手放下手機的程度,有這樣一個短板,的確會很難沖進前列。

至於甘霖,他的職業屬於坦克類型,雖然也有戰鬥形態但相對來說會偏團體一點,11並不占優,在一個附帶頂級獎勵的比賽活動中,即使他操作很好,也很難說最後能不能排得上名次。

元時亦一一列舉完,隊伍裏,似乎就只剩與老板最有希望。

而與老板的劣勢——

嗯,目前來看,好像沒有劣勢。

只是,這位大佬實在話太少,即使他們五個每周都會聚在一起打本,頻道裏通常也只有四個人的聲音,以至於,她對他,會有一種微妙的生疏感。

一定要說的話,對於與山言,元時亦的態度更多是把他當作情緣任務和團隊任務的工具人。

所以,讓她找與老板借用,她其實不是太“敢”。

畢竟,如果她想借用得久一點,還得一下顧忌這位大佬的心情,要是三月夫妻、鉆家什麽的,她就放肆使用了。

哦也不一定,萬一他也沒空參加這比賽呢?

那正好不用妄想使用這把武器了。

另一邊,周三月看元時亦一直不給回覆,便又發了條消息過來。

【周三月:其實還有一個比較穩妥的辦法】

【元時亦:?】

【周三月:你問下顏嶼,能不能讓你自費買這把武器「嘿嘿」】

【元時亦:……】

【元時亦:是很穩妥,下次別再這麽穩妥了】

找顏嶼?

哼,那還不如指望她自己呢,誰知道這位顏大老板入了娛樂圈還管不管游戲上的事了,最重要的是,去找他提這種過分的要求,他絕對會給她送上一頓內涵十足的諷刺。

-

圍讀工作順利結束後,主角團的訓練也來到尾聲。

這幾日,江燚時不時盯一下訓練,氣氛好時,會直接拉著人現場走戲。

下午,某個場景剛搭好,元時亦就被叫去跟某個配角對場戲,正好,她此時剛下柔術課,狀態正佳。

一段動作戲結束後,元時亦被江燚喊去監視器旁。他身後是臨時拉起的白簾,還有一部分場景沒有搭建完,正在整理。

“看來這段時間的訓練還不錯,就是正式拍攝的時候你的身體需要再輕柔一點,別太僵硬。”

“好。”元時亦點頭問道,“那我需要繼續去上那幾門課嗎?”

劇組能擠出來的時間並不多,只能讓她學到達到拍攝標準的程度,就比如柔術,柔術真正要學會,這麽幾節課是肯定不夠的,江燚的意思是,讓她學柔術,並不是為了讓她能掌握這項技能,而是讓她的身體具備以柔克剛的意識,簡單說,體態上,她要做到如水般柔和,又要做到如水般有力。

許是沒料到元時亦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江燚挑起眉看她,“覺得學的還不夠嗎?”隨即,他展開一個笑容,“你現在的動作已經能夠應對拍攝,後面再加武訓,不會有什麽大問題。如果你真的還想學,倒是可以試試其他課程。”

“其他的?”

“嗯,射箭有一場,馬術嘛,阿似有兩場騎靈獸的戲,也可以學學看”,江燚翻著手裏的分鏡圖,繼續道,“還有插花跟茶藝,就是這倆都只有一個鏡頭,學不學都行。”

“可以學。”元時亦回覆地很快。

她已經決定好壓縮掉娛樂時間,畢竟,如果她在游戲裏泡得太久,一想到後面又無法參加比賽,那她只會更加難受,還不如少接觸、少玩。

“確定嗎?這樣開機以後,你可能會沒有什麽時間休息。”

“確定。”元時亦再次堅定出聲。阿似的臺詞很少,省去了背臺詞的時間,那麽她在其他方面就一定要盡力做到最好,“哪怕只有一幀,我也想盡可能完美地呈現。”

一個令人滿意的回答。

江燚此刻很慶幸,當初能頂下項目延期的壓力,等到她。

“好,那我就直接幫你安排課程了。只是我們後面要進山,你最多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上課,時間上估計會很緊,身體吃不消的話要隨時跟我說。”

“好,謝謝江導,我會的。”

這次的電影中涉及到許多外景,劇組已提前在某個避暑山莊找到一個不錯的場地,七月啟程,為期三月,正好可以在滬城最熱的時候出去避暑。

江燚叫來助理,“箭術跟馬術的老師你去續約一下,另外的這兩門課程找找專業的老師,約好日期,再幫她做個課程表,記得根據她後面的戲份來,別沖突了。”

“明白,那預算上……”

“預算不用擔心,盡量找好點的,免得出錯。”

“好。”助理合上小本匆匆離去。

江燚交代完,一邊檢查分鏡一邊出聲琢磨,“這計劃還是有點臨時了,估計一時很難約到精通的老師。”

元時亦剛要點頭,就聽他話音一轉,“但是嘛,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好歹是背靠——”

“江燚,你就這麽糟蹋我的錢?”

突然,一句略顯不滿的話從白簾後響起。

元時亦下意識擡頭,果然看到那個讓她熟悉的身影。

他的出現,總是讓她難以預料。

依舊是筆挺雅致的西裝,淺灰色,配銀邊窄框眼鏡,溫沈、平和,文質彬彬——如果不去聽那句與他模樣並不匹配的話的話。

江燚修改著分鏡,頭也不擡,“什麽叫糟蹋,我這是正常支出。”

他聽出了顏嶼的聲音,這位“大金主”幾時這麽小氣了?他明明說過什麽都可以按最高的標準來。

元時亦本不想插話,只是“糟蹋”一詞——她壓下一口氣,在顏嶼說話前先一步開口,“顏總,這部分費用我可以自費。”

課確實是她主動提出來要上的,她來支付費用無可厚非,可是,他就非要當著她的面把話說得這麽難聽嗎?

也是,初見時他不就是這副樣子嗎。

然而,顏嶼聽完她的回答似乎是微楞了一瞬,隨即,他恢覆表情,舉起手中被監視器遮擋住的文件送到元時亦面前,意有所指道:“這麽說,這些都是元老師預定的了?”

預定?

預定什麽?

他手裏怎麽還拿著一份文件?

她才剛跟江燚商量好課程,他怎麽可能這麽快就……等等,解壓預算清單是什麽?

元時亦視線鎖定的剎那,一列整齊的名稱映入眼簾——

成人玩具。

成人玩具?!

“不是,等、這、這不是我定的……”元時亦大腦瞬間宕機,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誰能告訴她,這個預算清單是什麽鬼啊!

是她以為的那種玩具嗎?

為什麽這個清單裏會寫這種東西?

啊?!

江燚原本只想當個快樂的吃瓜群眾,卻不想元時亦的反應實在反常,他趕緊擡起頭去看顏嶼手裏的東西。

“成人……什麽玩意兒這是!”

顯然,江燚也被這頁清單給震驚到了。

元時亦頭皮發麻,耳垂上燃起的酡紅傳到臉頰,一陣又一陣,燙人得要命。

原來,他指的根本不是她的課,而是這列莫名其妙的東西。

她簡直是鬧了個天大的烏龍!

元時亦臉色發紅又轉白,待她稍稍平覆一息,上移著目光想要查看顏嶼表情時,卻正好捕捉到顏嶼眼尾還未來得及褪去的笑意。

一個念頭當即蹦出,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發現了她跟他說的並不是一回事,但他還是故意這麽問了。

錯愕與難堪頃刻間化為泡影,而這個惡劣的男人只是輕輕轉動雙眸,就躲開了她因為憤怒而產生的質問。

“我也想問問你,這是什麽。”顏嶼手腕一轉,將文件遞到江燚身前。

江燚接過文件立馬翻看起來,這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合上紙張,有些尷尬地解釋:“咱們七月份不是要去那個避暑山莊嗎,深山老林的,戲份又重,我怕大家精神狀態不好,就安排人采購點解壓的東西,誰知道會……”江燚說到這兒,怒火中燒,轉身掀開簾子大喊:“胡雨那個臭小子呢,給我滾過來!”

胡雨是生活制片的助理,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男生,他正在幫置景師作參考,聽到江燚的怒吼,他趕忙扔下手裏東西飛奔過來。

“江導,您喊我。”胡雨一臉諂媚地看著江燚,全然不知接下來會面對怎樣的暴風雨。

看到胡雨嬉皮笑臉的模樣,江燚氣不打一出來,文件一摔當場發飆,“我讓你給我整理采購清單你就給我這麽整?你自己好好看,你都寫的什麽玩意兒!”

他原本是想著,胡雨也是二十多的年紀,應該很了解年輕人會喜歡什麽樣的方式排解壓力,他聽說過桌游、劇本殺,還有什麽解壓玩具之類的,他不是太了解,所以就將這個小任務全權交給這位年輕男生負責,誰知他竟會列出這麽個東西,他知道他思想或許有些老舊跟不上潮流,但這也太過超前了。

胡雨被這麽劈開蓋臉一頓叱問,趕忙拿起清單查看,翻來看去,他也沒看出有什麽問題來,直到江燚按住他的手,定格在那一張內容裏,“成人玩、哎喲,江導,我我,我真是腦子抽風了,我一開始只是想寫解壓玩具來著,然後我想到你說是給成年人解壓,我就擔心只寫解壓可能會買成兒童玩的玩具,結果腦子一抽就、就就寫成……我不是那個意——不好意思,我馬上改、馬上改!”

幸好,不是他跟不上潮流了。江燚手一揮,將這位犯了無心之失的臭小子趕走。

真相大白,江燚朝兩人訕笑,“你們看,這就是一場誤——”

“導演,導演!這個景好像有點問題啊……”江燚剛要暖場,身後就傳來一陣叫喊。

他再一次掀起簾子,“什麽!”

“就是、就是,你先過來看看……”

看起來是又出了什麽問題,江燚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一個兩個,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江導!這個它架不住,啊——”

事有輕重緩急,這邊的事就交給他倆自己去處理吧,江燚閉緊雙眼,重重喘出一口氣,“來了!”

原本尷尬的氛圍,因為這點意外的小插曲,很快便消散不見。

可江燚一走,元時亦用餘光掃視一圈周圍,就只剩下,她和顏嶼兩個人。

尷尬只是出去跑了一圈,接著又重新回到原地。

雖然她知道了這場烏龍的前因後果,但對於顏嶼剛才的那種行為,她依舊是有氣的。現在,她戲已走完,江燚又有事要忙,那她便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就是這頓氣,元時亦起身,看來只能抽空在游戲裏發洩了——

“元老師。”而這位讓她有氣的始作俑者顯然不是這樣想。

顏嶼叫住了她。

元時亦身體一僵,他又叫她幹嘛?!

一朵小小的火苗在她心中悄然滋生,現在,只要澆上一點點油,這朵小苗立刻就能引爆成巨大火焰。

然而,“剛剛是我冒犯了,希望元老師不要介意。”



“嗯,是我不對。”

???

元時亦整個人楞在原地,等等、等下,她沒有幻聽吧?

顏嶼是在說,是他不對?

元時亦立刻聯想到之前與老板在語音頻道裏的cosplay,當時哪怕只是模仿一下,她就已經感覺到毛骨悚然了,更不要說本尊現在,站在她面前,認真誠懇地把這句ooc的話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這不對勁,這十分裏有九分不對勁。

這怎麽會,又怎麽可能,是從他口裏說出來的話呢?

“不……”元時亦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已被驚愕到有些僵硬,“不會。”

她這顆飽脹的氣球,好像以一種很奇怪的方式洩了氣。

澆到她心裏的,不是一滴灼人的油,而是一捧撫人的水。

水緩緩落下,火種隨之消散,最終,無影無蹤,毫無痕跡。

“元老師沒有其他話想說嗎?”

元時亦再次頓住。

她,還應該說些什麽嗎。

他不僅在對她讓步,甚至還鼓勵她向前。

這句暗藏深意的指引,似乎戳破了什麽東西。

元時亦睫毛顫了顫,既然他都這麽直白地問了,那她不如趁此機會把那些奇怪的想法都一次性抖落幹凈,省得日後又被這人牽動心緒。

不加修飾的粉唇輕啟,“你那天說摘了泳鏡會看不清人,是在解釋之前無視我的那件事嗎?”

“嗯,是。”顏嶼給出一個簡單卻肯定的回應。

雖然,他會無視她是另有起因,但她既然只是這麽問,那他便沒必要說得太多。

好吧,看來她是真的誤會他了。

他並不是故意要無視她的。

那這樣的話,她也可以為那晚的行為作一下解釋。

“我那天,也不是故意要打斷你的。”

“我只是當時急著關車門,沒想到你會說話。”

顏嶼聽著,一雙沈靜的長眸牢牢盯住她,仿佛一汪想要將她沈溺的深海,然而,深海被無形的結界籠罩,遮掩,壓抑,無法在此刻磅礴而出,“嗯,我知道。”

他知道?

元時亦心神定下,那看來他是沒有誤會她的。

人一旦高興,說出的話就會有些大膽。

“那你那晚是想跟我說什麽?”

大膽的有點忘了形,以至於她都忘了,這是個喜歡棒子跟甜棗交替使用的人。

顏嶼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著將問題拋回,“元老師希望我說什麽?”

一句突然的問話,讓元時亦生生止住期待。

他果然還是沒有那麽好心。

哼,不說就不說,她還不想知道呢。

“我不知道。”

只見銀邊眼鏡後的一雙眼倏然彎出一點弧度,在元時亦即將生出不滿前,緩緩出口:“那元老師,要不要加個聯系方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