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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英雌救美 下了什麽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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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英雌救美 下了什麽蠱

“公子, 你的手流血了!”蘅蕪既著急又擔憂,趕忙上前為盧陵玥收拾。

“一時不小心罷了,些許小傷無需在意。”盧陵玥卻躲開了他的手,將流血的手指收於袖中。

“你方才說了什麽, 我好似錯耳聽岔了。”

蘅蕪見狀不忍, 卻不得不據實相告, “公子沒有聽錯……確實是越王殿下出事了。”

元琰臨行前帶了那麽多軍士,怎麽可能遇刺墜江?

盧陵玥不信。

蘅蕪:“是真的公子。殿下如今下落不明,陛下已派郭大人領兵前去尋找殿下了……”

盧陵玥默然了半晌, 終於說道。

“那又如何。”

“她臨行前便已說過了不想與我再見, 如今是生是死也和我沒有關系了。”

但蘅蕪卻註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

血珠從受傷的指尖滴落, 洇入了土地。

公子的內心,當真像他所說的那樣無動於衷嗎?蘅蕪不敢說也不敢問。

元琰出事,那個霸道專橫、一直對他索取不休的女子就此消失,盧陵玥本該感到輕松,但他此刻卻完全聽不到外面的任何聲音了。

元琰, 你不是一向最以武功為傲的嗎?怎麽就這麽輕易地倒在了刺客手上。

盧陵玥將受傷的手指微微收緊, 痛感越來越強, 卻恍若未覺。

……

楚州。

玉兒將手下盡數派出, 在沿江四處搜尋元琰的下落。

突然發生的刺殺之事,使得王府中人都在焦急地尋找自己主子,沒人顧得上留心玉兒一個小侍的去向,因此讓他成功脫身開來。

“主子,那越王落江這麽久都不見蹤影, 想必兇多吉少,人已經沒有了。”

“此事鬧大,凰國漕糧我們已經難以分羹。凰帝派來的人就快到楚州了, 到時候一定會翻查越王身邊之人,主子身份或有暴露之險。”

“一旦被發現,不光主子難逃,恐怕所有人都有危險,苦心經營多年的暗閣毀於一旦……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手下苦口公心地勸道。

玉兒理智上當然知道她們說的是實話。但不知為何,這幾日他睜眼閉眼,心中永遠是元琰危急關頭都沒有拋下他的場景。

明明他和元琰除了各自敵對的身份以外,什麽關系都沒有。

但是只要一想到元琰有可能就此葬身江底,玉兒的心中就莫名難受起來。

元琰啊元琰,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麽蠱藥……

人都不見蹤跡了,還這般牽動著他的心神。

玉兒心中悵惘,但也知道手下說的是實話,定了定心後,終於將心神穩住了。

“走罷,楚州已經不安全了,我們撤離楚州。”

帶著一眾手下,玉兒最後回首望了一眼奔湧不息的江流,按住了心頭的那一分不舍。

再見了元琰。亡身在此,怪只能怪你命數不好。

他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

隨後轉身離去。

……

淮水下游。

沈家商隊經過此地,駕車的下人突然發現前方岸旁有東西,走近一看竟然是個人,連忙回去向主家稟報。

“公子,岸邊有個昏迷之人,看起來似乎是落水後被沖刷上岸的。”

沈家大公子沈蓮舟聞言下了馬車,果然在岸邊看到了一倒地女子,臉上身上滿是江泥,渾身臟汙,身上衣裳被刮得破爛,看不清面容。

“還有氣息……好歹是條性命。將人救醒,讓大夫來給她看一下吧。”

看見女子落魄模樣,沈蓮舟起了幾分憐憫之心,讓人叫來商隊中的大夫,給元琰救治一番。

【宿主醒醒……醒一醒你得救了!】

系統的聲音把元琰從意識的昏暗中叫醒。

“唔……”她捂著腦袋,緩緩醒轉,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馬車之上,身上還包著草藥。

“系統,我這是在哪裏。”

【你落水後被江流沖到了岸邊,是這支路過的商隊救了你。】系統說道。

【宿主你還好嗎?當時的刺殺來得太突然了。看到你被刺客逼入江中,我都快嚇死了,卻什麽忙也幫不上。抱歉宿主,都是我沒用……】系統歉疚地說道。

元琰卻搖了搖頭:“和你無關。是我太過自信,眼看著回京在即,疏於防備讓人鉆了空子。”

這次對她下手的究竟是誰。

以她對曹進金等人的了解,大概率不是她們所為。

朝中嫌她擋道的人倒是有不少,但敢於這麽直接痛下殺手的,也就那幾個人選。

是她的好皇姐,還是好皇妹的人幹的呢?元琰心中玩味。

元景做事謹慎小心,在意聲名,這種人最喜歡暗地裏下手,這麽多的刺客白日圍殺不像是她的風格……當然也不排除有可能是大皇女黨的其她人幹的。

而元驍做事就簡單粗暴多了,這個皇妹明明蠢得可憐,卻總是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有為之人。

心底扭曲,時常沖動做出害人之事,還覺得別人發現不了,著實蠢笨無腦。

至於其餘皇妹出手的可能,則是微乎其微。

四皇妹出身低微,性格軟弱,平日裏表現得小心翼翼,從不參與朝政之事,活得像個透明人。

雖然有偽裝自保的可能,但手頭勢力不大的四皇妹,顯然沒能力指使這麽多刺客奔赴楚州殺人。

再往下的一眾皇妹更是年紀尚小,暫時來說還威脅不到元琰。

所以很明顯了,這件事極有可能是元驍或者是元景身邊的擁躉之臣幹的。

從動手方式上看,元琰更傾向於是元驍所為。

“這次是我大意了。只考慮到了正常人的想法,卻全然忽略了元驍這個蠢人殺我的決心。”元琰反省道。

既是如此,元驍敢對她動手,便也要做好等她回去後承受反擊的準備。

想到這裏,元琰便微微挪身想要從軟墊上下來。然而她發出的動靜,卻將馬車外的人引了進來。

“這位娘子你醒了……你被江水沖刷上岸,是我家公子命人救了你。”

一名小侍男上了馬車,看見元琰在動,立馬上前將她重新按了下去。

“娘子快別動了,不然剛包好的傷口又要裂開了。”他好心說道。

元琰見這小侍男無甚心機的模樣,詢問道。

“這位公子,我不慎落水多虧為你們所救,敢問這是在何處?”

“我家主子是潭州人,我們正在前往潭州的路上,再過半日便到了。”侍男沒怎麽想便告訴了她。

潭州……與楚州距離甚遠,她竟然在江流中漂了這麽久。

難怪從她落水到現在,不論是屬下還是當地官員,都沒有找到她,反而是被一支商隊撿到了。

【宿主,這支商隊的主人是個男兒,肯伸手救治落難之人,一定心地善良。不若你趕緊把身份告知於他,讓他找官府的人來護送你回京吧!】系統出主意道。

“這會兒我遇刺的消息應當已經傳出。你覺得現在露頭,最先找到我的人會是誰?”元琰問道。

【還能有誰,不就是王府中人、皇帝派來的人,又或是其她皇女的人……呃……】系統說到這裏,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麽,不由地卡住了。

“懂了吧,危險還沒解除……此時沒人知道我的下落,還算安全。但若是被齊王和三皇女的人先一步發現了我的蹤跡,那才是真的沒命了。”元琰說道。

系統:【那宿主該怎麽辦?】

“自然是傳訊回去,讓王府的人前來接我。”

元琰一邊在心底和系統交流,一邊查看著身上的傷勢。

她的傷口大大小小。有刺客傷到的,也有岸石刮出來的,其中以側腹之上的劍傷最為嚴重。

但好在這些傷此刻都經過了包紮。不知道大夫用的什麽草藥,冰冰涼涼的,很是緩解了一部分疼痛。

由於覺得傷勢並沒有小侍男說得那般嚴重,元琰只躺了一會兒便又坐起身來。

小侍男見狀無奈,只能前來扶她。

“娘子你若是非要走動的話,還是讓我來扶著你吧。”

元琰下了馬車,剛走幾步,商隊的人知道她醒轉能動了,便又有侍男前來引路。

“娘子,我家公子請你一見。”

侍男帶著元琰來到那輛最大的馬車前。

元琰看見一身形修長的男子,正在吩咐商隊管事做事。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男子轉過身來。

只見他一襲墨青色緞衣,襯得身形修長如竹。眼眸黑潤,睫毛濃密,鼻梁高挺,唇薄而柔潤。全身上下除了一根玉簪以外,並無男兒家的飾物,氣質如華。

看上去絲毫不像商賈之人,反而像是個端莊的大家公子。

沈蓮舟看向元琰,“這位女娘,你醒了。”

“我姓沈,這裏是沈家的商隊。”

這個從岸邊救下的女子,方才滿臉泥沙,雙眸緊閉,看不清五官樣貌。現在下人為其洗凈了臉,她女夋朗的面容之上,那雙深邃微挑的眼眸看得沈蓮舟微微一怔。

元琰: “沈公子。”

“聽侍男說,是公子救了在下。林某不慎落水,被這滾滾江流沖刷上岸,全靠公子搭救才得以保住性命,心中實在感激。”

“女娘言重了。”沈蓮舟卻沒有居功。

“大夫說你身體強健,此番雖是遭了一番大罪,但好在沒有留下病根。待身上傷勢好後,多歇息補身便能恢覆了。”

“我只是讓大夫替你處理了一下傷口,並未出什麽大力,算不上是救命之恩。”

他說到這裏略微一頓,想到元琰身上的劍傷,不像是尋常百姓會有的。擔心她與人結仇,連累到自家商隊上來,便詢問元琰為何會墜入這江流之中。

“我姓林名彥,乃江湖中人,因江湖紛爭與人交手被傷,這才不慎墜江。”

元琰當然不可能在此說出身份。便以林姓,編造了個名,謊稱是江湖武鬥,將身上的劍傷敷衍了過去。

沈蓮舟看著元琰身形高大,手臂緊實,確實像是武藝在身的模樣,心裏略微相信了幾分。

“大夫說女娘身上的傷還需要靜養,不知道你如今有無落腳之處?”

“說來慚愧,我身上財物大多被江水沖刷走了,眼下流落異地,難以回鄉。不知公子可否收留我些時日,讓我在府上做些雜活,略做償還……待來日歸家,必有所報。”元琰拱手道。

潭州離楚州和京城距離遙遠,元琰就算今日便傳訊出去讓人來接,也需等待上些許時日。

這期間的落腳之處的確是個問題。若是被元景元驍的人搶先發現了她的下落,又是一件麻煩事。

沈蓮舟平日裏並不是多善心的一個人,能以男兒之身掌管偌大沈家家業,行事自是規矩分明。但他今日卻不知為何望著元琰的臉,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女娘暫且安心住下便是,不必談什麽回不回報的事情。”

待元琰走後,小侍男忍不住說道。

“公子你瞧,這林娘子撿回來前整個人臟兮兮的,沒想到臉上擦洗幹凈後,竟然如此女夋朗,我還從未見過這麽英武的女子呢!”

“玉露不許瞎說。”沈蓮舟見侍男評價起了女子的相貌,不禁輕斥了一聲。

但他心底卻也很是讚同玉露的話語,元琰確實氣宇軒昂,儀表不凡,不像是尋常江湖中人。

……

商隊回到潭州後,元琰觀察了兩日,發現或許是潭州距離楚州較遠的原因,此時還沒怎麽見到搜尋她的人。

於是元琰將身上的信物托人秘密傳回王府,靜待手下前來接她。

期間,她被安排著住在了沈府客軒。

這具身體實在過分強悍。明明先前負有劍傷,但經過這些日子的休養,已然好了許多,恢覆速度遠超常人。

【畢竟是系統出品的身份,總有些過人之處。天生力氣大點、身體素質更強點,這也算是給宿主的一個金手指吧。】系統驕傲地說道。

養傷的日子裏,元琰無事可做,便和系統一起聽起了下人的閑談。

通過下人們的話才知道,這沈家是潭州巨富,做的是綢緞、茶葉生意,名下還有錢莊多座,京城的匯通錢莊便是它家。

“只可惜啊,這沈老家主有著這麽大的一份家業,卻後繼無人,早早地便去了。只留下了一個男兒,便是這如今的大公子。”府中老人搖頭惋惜道。

旁邊的下人不以為然地插話道:“要我說,這沈家再富又有什麽用,家業交到男子手上遲早要完。”

“你瞧這沈公子,身為男兒,見天兒地往外跑,一點規矩都沒有。日後哪家的好女子敢娶這樣的男兒……”

“王二。”

這時院中管事走來了,聽見下人的話語,立即出聲打斷,“非議主子是什麽樣的錯處,不需要我教你吧!”

“上一個說這話的已經被公子發賣了。你若也想被趕出沈府的話,盡管試試。”管事警告道。

那下人一聽,連忙討饒。

“張管事,小的方才都是渾說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您行行好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回,千萬別告訴主子。”

張管事嚴厲道:“管好你的嘴。在這個府上,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應當知道。”

王二挨罵後,那些下人們也沒了繼續閑談的心情,紛紛散去。

而元琰聽了這一耳朵,卻是知道了那日為何會是沈公子一個男兒帶著商隊回來。

原來他便是這沈府的當家人。

在這女子當家立業的地方,倒是件稀罕事。

“張管事,承蒙主家相救收留,這幾日我在府中叨擾,心裏很是過意不去。不知有什麽活計是我可以做的,希望能分擔些許,略作回報。”

元琰沒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被救的江湖中人,眼下身體好了大半後就找上了張管事,主動要求做事。

“林娘子,你是我們公子帶回的客人,怎麽能讓你做這些粗活。”

然而張管事卻是得了公子的吩咐,對待元琰客氣有禮,說什麽也不讓元琰幹活。

“公子收留我是公子心善。但我一個大女人總不能仗著公子好意,一直在這府上白吃白喝。如今我身上的傷已好了許多,做些輕省點的活計不妨事的。”

張管事思忖片刻,終於想出了一樁跑腿之事。

“既是如此,公子的朱砂墨用完了,林娘子便去翰墨齋幫公子買些回來吧。”

說罷,她給了元琰一錠銀子,又告知了沈蓮舟需要的東西,請元琰幫忙帶回。

元琰到了翰墨齋,發現這裏的筆墨雖貴,但也用不了一錠銀子,買完剩下的銀兩還有許多。

回來的路上,有官差行色匆匆,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聽聞是有貴人下落不明,咱們刺史大人也得到上令派人搜尋去了。”鋪子裏消息靈通的商賈小聲議論道。

“什麽貴人啊,能勞動這麽多官差搜尋?”旁人奇道。

“具體的情況,我們這些升鬥小民哪裏知道?只聽說是京城那邊的大人物,身份自然不一般……”

商賈又說了幾句,被客人叫走了,這才沒再繼續。

元琰聽在耳裏,心知官差找的大概率就是她,卻並沒有現在就前往官府自報身份的意思。

等她回來,路過外院,遠遠望見下人們正在搬運貨箱。

“動作都麻利點……這會兒天色不好,陰沈沈的,這些東西得趕在落雨前盡快搬進去。”

張管事忙碌著,轉頭又對身旁的下人說道,“你再去叫幾個人過來。”

“張管事,東西買來了。”元琰將墨和剩下的銀子盡數交給了她。

“哦,是林娘子啊。”張管事忙暈了頭,眼下看見元琰,才想起來晌午讓元琰跑腿的事。

“就是這個,勞煩娘子了。”

張管事讓人接過朱砂墨,剛想謝上一聲,就見元琰朝著貨箱走去,單手一抱,便輕而易舉地將沈沈的箱子扛了起來。

“這些箱子放到哪裏?”元琰單手就拎起了幾個人才能搬運的貨箱,臉不紅心不跳地問道。

“……庫房。”張管事楞住了。

元琰卻不管那麽多,扛起箱子就大步流星地走去。

她來回走了幾趟,只一個人便把好些人才能忙完的活都給幹完了,看得沈府一眾下人是目瞪口呆。

這林彥林娘子不愧是江湖中人啊,輕輕松松幾下就抵得上那麽多人,力氣可真大。

下人們小聲驚嘆不已。

於是等沈蓮舟晚上回府,就聽張管事說那些貨箱全都擺放妥當了。

“公子你是不知道那林娘子力氣有多大!那麽沈的貨箱,她說搬就搬,一聲不吭就把東西全都運好了。我看院中的下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一個能幹……”張管事這會兒說起時,仍不免語氣驚嘆。

然而沈蓮舟的關註點卻不在此處。

聽聞元琰氣力過人,他先是心中一怔,想到了那個儀表不凡的女子,隨後便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

“林娘子……她不是傷勢還未痊愈嗎,怎能讓她做這等重活。”

“小的也是這麽說的啊公子。”張管事解釋道。

“可是林娘子卻道不妨事。還說公子收留她是善心,她總得回報一二。”

她對元琰的印象屬實不錯,“依我看啊,這林娘子不光踏實勤快,還是個知恩圖報之人。”

“就連今日小的讓林娘子買墨,她都將餘下的銀子一厘不少的拿了回來,這樣的人府中恐怕尋不出幾個。”

沈蓮舟聽了,對元琰也微微生出了些許好感。

沒想到這林娘子看著像個粗獷武人,實際上卻細心能幹。

“確實難得。”他道。

張管事將今日府中的要緊之事向沈蓮舟逐一稟報,處理完後方才退下。

而她前腳剛走,一中年男子便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舟兒。”沈爹江氏方才來為沈蓮舟送湯,見有管事在,便在屏風後等了一會兒,將兩人的對話都聽在了耳內。

“這些日子,你堂姨母那裏沒有繼續為難你吧?”

沈蓮舟一聽爹爹提起了旁支的人,神情不由地冷了幾分。

“還是老樣子,一直不安分。那邊試圖挖走鋪子裏的老人,又被孩兒敲打了一頓。”

江氏聞言,憂愁嘆氣。

“哎,都是爹爹不好,沒那個福氣讓你娘懷上女兒,害得我兒如今步履維艱。”

“倘若當年你娘能夠為你留下個姊妹該有多好啊,這樣旁支也沒有由頭再來找我們的麻煩了。”

江氏就是個尋常夫男,對沈家這些爭權奪利的事情一竅不通。心底一直對當年沒能為沈母留下女嗣而耿耿於懷。

他內心始終覺得,府中得有個女子頂著才是正道,沈蓮舟一個男兒掌家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有無女嗣這些都是上天的安排。即使府中沒有女子,我也將沈家支撐起來了,對得起娘親。爹爹無須自責。”沈蓮舟寬慰江氏道。

“話雖如此……但這府中有無女子到底還是不同的。”江氏卻是不讚同地搖了搖頭,又想到了招贅之事上。

“爹爹上次提起的招贅入府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若是同意,爹爹也好盡快托人為你物色人選。”他忍不住再三勸道。

沈蓮舟心中極為不願。

在他看來,這世間女子無不以入贅為恥。但凡有點骨氣的女子,寧可餓死都不可能答應此事。

這種情況下,願意入贅的女子又能是什麽好人?無非是些貪圖沈家錢財的無能之人。

他沈蓮舟自幼聰慧,心中自是有一番傲氣在,崇慕的都是當世英雌。

那些毫無上進之心,只想著屈身入贅的女子,他又怎麽可能看得上?

“舟兒你聽爹爹一言,這女子能為之事比男子要多得多。有了贅進來的妻主,也能替你分擔些苦累不是。”

沈蓮舟不語。

此事哪有這麽簡單,不過是爹爹的一廂情願罷了。

然而看著面前江氏鬢角新生的白發和殷殷期盼的眼神,沈蓮舟一陣心酸過後,終究還是妥協了。

“……”他閉了閉眼。

“若是爹爹執意如此,那便隨意找個軟弱女子吧。”

這樣的女子比較好控制,將來若是心生它意,也不至於鬧出大事。

沈蓮舟雖是答應了爹爹,但是心中卻有股難以忽略的抵觸之感,讓他的神色愈發疲倦起來。

江氏卻對此渾然未覺,眼見沈蓮舟松口,頓時歡喜地應下了。

“好,那爹爹這就為你去尋媒人,一定找個令我兒滿意的女子回來。”

……

後幾日,元琰又出了府。

【宿主,你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呢,怎麽又跑出來了。】系統看她仗著身體強悍,這兩日一點兒也歇不住,忍不住說道。

“難得來趟潭州,自然得看看這裏的風土人情。”元琰渾不在意地笑道。

“你放心,我又不動武,只是活動下筋骨走走而已,不會影響到傷勢的。”

她這幾日行走在潭州街巷間,眼裏也看到了不少當地民情。

相比楚州,潭州土地肥沃,農業更為發達,民風也更加尚武。盡管商業不如楚州繁榮,但街巷間往來行人眾多,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系統看她這麽優哉游哉的模樣,納悶道:【這些日子咱們京城的消息一點兒也聽不到,宿主你就不著急嗎?】

元琰反問:“急什麽?”

“耐心點。信已經送出去了,再過兩日總有人會找上門來的。”

一人一統正說話之際,街前突然傳來聲響。

“掌櫃的,你們這兒賣的是真緞子嗎?我看怎麽不像……莫不是以次充好,瞧咱姐倆不是潭州人,有意騙咱銀子。”

一群女子拿著幾匹綢布找上門來,在綢緞鋪門前大聲質問,沒幾句就吵了起來。

“大家快來瞧瞧,沈家這賣的什麽綢緞喲!就是欺負咱不懂行,拿當假料子當真貨賣……”

叫嚷聲引來了不少百姓,紛紛擠在綢緞鋪前看起了熱鬧。

掌櫃的見了,當即出面解釋。

“這位女娘,我們沈家賣出的所有布匹都是有標記和記冊的。”

“女娘手上拿著的這匹似乎不是我沈家的東西,不知女娘何時買的綢布,老媼這就讓人去查……”

臨街處停著一輛馬車,內裏的人正目露精光地看著這一幕。

“哈哈,沈蓮舟這小男敬酒不吃吃罰酒,讓他交出一部分生意由長輩代管也不肯,早該這般狠狠治治他了。”

“若是沈家的綢緞鋪子、錢莊接連出事,我看我這好侄兒,還有什麽臉面再執掌沈家。”女人陰測測道。

“是啊姨母,他一個男兒遲早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男兒潑出去的水,有什麽資格和您相爭。”

“主家沒有女嗣,按這世間之理,就該將鋪子都交給咱們旁支才對。”旁邊的年輕女子附和道。

兩人說話之時,那頭綢緞鋪內,爭吵還在繼續。

領頭的女子全然不聽,一腳踹倒了身旁的屏風。

“好你個黑心爛肺的掌櫃……你是想說你姥姥我買不起緞子,有意找事是吧!”

她故意曲解掌櫃的話,眼底兇光畢露,擼起袖子就準備打砸。

鋪內夥計連忙阻攔,但奈何對方人多勢眾,夥計們根本不敵。

掌櫃的心裏叫苦不疊,心知碰上了有心找茬的,今日恐怕無法善了,“娘子息怒,老媼不是這個意思……”

這逐漸鬧大的動靜,終於把裏面查賬的沈蓮舟引了出來。

“掌櫃的,發生什麽事了。”沈蓮舟帶著侍男從內裏走出,面色平靜。

光是看著眼前的場景,他的心底便猜到了幾分,但還是向掌櫃的詢問道。

掌櫃的趕緊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那為首女子被人叫來鬧事,事先了解過情況,自是知道沈家掌事之人乃是個男兒,心底不屑。

此刻,她上下打量著沈蓮舟,瞧見他容色清俊,不由目露淫光。

“你便是這綢緞鋪的主家?嘖,沒想到還是個姿色不錯的美人兒呢!”

沈蓮舟知道對方是故意鬧事,於是無視了她的調戲之語,眸光沈沈。

“這位女娘,我沈家在這潭州經營多年,從不做這以次充好之事。”

“既是女娘堅稱手上的緞子是從我沈家綢緞鋪買的,那便報官吧。我沈家每一筆出入都有記冊。是真是假,官差來了一查便知。”

此言一出,那群女子皆是變色。

“去你爹爹的!”罵聲頓時響起。

“你個小男還拿官差威脅起咱來了。我賴右可不是嚇大的,隨便被你嚇唬兩句就怕你不成。”

為首女子一聽報官,瞬間變得氣急敗壞。

“姐妹們,給我砸!”她振臂一呼,神情兇惡。

身後的女子們聞言,立刻掀桌倒櫃,去扯拽鋪內的布綢,大肆破壞起來。

如此還不算什麽,看著沈蓮舟姣好的面容,賴右又起了幾分別樣的心思。

“沈家小郎,今天本姑奶奶非得給你點教訓瞧瞧,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賴右不懷好意地說著。仗著有幾分力氣,一把推開上前阻攔的夥計家丁,大步向前,就要伸手去抓沈蓮舟。

“公子!”眼看自家公子有危險,玉露不由著急地叫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危機關頭,一只手臂突然擋在了沈蓮舟身前,將賴右的手穩穩架住。

“呵。”

元琰不知從何處現身,將沈蓮舟護在了身後。

只見她順著手臂微微使力,一股巨力剎那傳出,硬生生推著賴右踉蹌得退後了幾步。

賴右穩住身形,擡頭發現動手的是一個高大女子。

“你是何人,竟敢壞姥姥我的好事?!”

眼前之人害她在這麽多人面前丟了面子,賴右不由勃然大怒,高聲喝問道。

“路見不平之人。”元琰隨口扯道。

賴右一聽更是怒火中燒,一把擼起袖子,“哪裏來的小女子,也學人英雌救美!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看姑奶奶我打不死你……”

“就憑你?”元琰笑了。

只見她左手反擰賴右的手,在賴右驚愕的目光中,毫不費力地猛然收緊。

伴隨著幾道清脆的裂響,賴右頓時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聲。

“你,你們傻站著作甚,還不……快來幫我……”她一邊流著冷汗,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

身後兩人連忙上前,朝著元琰撲來。

元琰也不廢話,飛起右腿,一腳一個,兩下將她們踹飛。

“哎喲喲,哎餵……”

之後撲上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元琰揍了,躺在地上吃痛叫喚。

沈蓮舟被元琰護在身後。

望著元琰保護著自己,三兩下制敵的英姿,他那往日平靜如水的心,此刻突然間不受控地漏了半拍。

……

沒過多久,一群潑皮無賴,都被元琰一人利落解決。

望著摔成一片的女子們,一眾夥計尚未從這形勢陡變的情景中反應過來,呆楞原地。

“還不快去報官?”元琰提醒。

“是……小的這就去!”

一名夥計被她氣勢一震,猛然回神,這才趕緊跑著報官去了。

馬車內,沈姨母看到這裏,不禁氣急:“這是哪來的女子,壞我好事!”

年輕女子在一旁道:“姨母,賴右她們不濟事,我們可還要再找些人來……”

“繼續什麽,她們都報官了,還不趕緊走。”沈姨母恨聲道。

街邊的馬車悄無聲息地溜走了。只有元琰好似有所察覺,朝著這邊投來一瞬目光。

隨後她回過身來詢問沈蓮舟,“沈公子,你有沒有受傷。”

沈蓮舟對著她深深福身:“多謝林娘子出手相救。”

“她們剛剛還沒來得及動手,林娘子就救了我,小男自是無事。”

方才那女子伸手要去扯拽沈蓮舟時,他眼底的冷意都快滿溢出來了。

此等地痞無賴他雖然不怕。但被這種人碰到,哪怕只是衣袖,沈蓮舟也覺得惡心。

好在關鍵時刻元琰如神兵天降,救下了他,避免了一場難堪。

想到元琰剛才的舉動,沈蓮舟的心底微微泛起暖意,不由感激。

“倒是林娘子你的傷還未好,為了我和這些人交手,不知身子可有不適……”沈蓮舟說著,眼裏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幾分關切。

“沈公子不必擔心,我已經好上許多了。那些人不過是些市井地痞,略使武藝並不至於引動傷勢。”元琰說道。

她說的全是實話,但沈蓮舟卻一點也不信。畢竟元琰當日昏迷模樣他也見過,知道她受傷不輕,只覺得元琰怕他心有負擔,才有意安慰。

“林娘子不要這麽說。你才受傷剛過幾日,怎麽可能沒有影響,還是和我回去看看大夫。若是確實無事,小男才好放心。”

沈蓮舟平素在外人面前的冷沈此刻全都不見了,輕聲說道。

玉露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公子這麽關心別人,心中微生奇異之感,卻還是幫著勸道。

“是啊林娘子。你救了公子,出於回報,也該讓我們送你去看看大夫啊!不然你這不是叫我們公子過意不去,寢食難安嗎?”

元琰抵不住兩男的關心勸說,只得同意。

沈蓮舟想送元琰回沈府看大夫,於是請她坐上自己的馬車。

“林娘子,你也一同上來吧。”沈蓮舟上了馬車,見元琰沒動,於是輕聲說道。

元琰原本顧及著女男之防,沒有即刻動作。但沈蓮舟一心堅持,她骨子裏也不是那等註重規矩之人,索性便登上了馬車。

沈蓮舟坐在元琰的對面,微微擡首詢問道。

“林娘子,不知這幾日你在府中住得如何,可還習慣?”

沈蓮舟忙著打理家業,分身乏術。所以將元琰帶回沈府之後,就沒怎麽再過問她的事情,只從下人口中偶然聽了幾句相關之語。

直到今日偶然為元琰所救,兩人才再度相見。

“因著公子仁心,府中上下皆以客禮相待。我在府中安穩養傷,沒什麽不好。”元琰輕笑。

玉露聞言,頓時活潑地打趣起來。

“林娘子快別說了,你在府裏幫忙的事情我們可全都知道了。什麽安穩養傷,我看娘子是一點兒也坐不住才對。”

“哦,這都被你給發現了。”元琰和這小侍男玩笑道。

“在下確實是個難以靜心的人,眼下養傷不動驟一清閑,就有些嫌悶了。”

“林娘子為沈府出力,蓮舟很是感激。娘子武藝高超,想來非是常人。但畢竟受傷不久尚未痊愈,還是以身體為重,莫要傷了自己。”

沈蓮舟細細聽著元琰的話,心中掛念她的傷勢,忍不住溫聲勸道。

“多謝沈公子關懷。”元琰知道他是好心,“不過我心中有數,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罷了,並不打緊。”

她的話在府中大夫來到之後,也是得到了驗證。

“周大夫,敢問林娘子現在傷勢如何?”

大夫在屋內給元琰看傷,沈蓮舟帶著玉露等在外頭。大夫剛一出來,沈蓮舟就出聲問道。

“奇了,這位女娘當真恢覆得極快,老媼行醫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傷患。”

周大夫在元琰剛入府的時候就給她看過一次。如今再看,卻見元琰身上傷勢已經恢覆了大半,忍不住嘖嘖稱奇。

沈蓮舟心下稍安,思忖又道:“林娘子的身體可還需要什麽補藥,周大夫你只管撿好的開,銀兩藥材這些都不是問題。”

周大夫聞言,面露詫色。

“沈家公子,老媼我在這府中待了多年,也算是看著你長大,還是頭一次見到你這麽大方。真是奇也怪也,今兒個是什麽日子,鐵公雞也拔毛了。”

“林娘子方才救了我。若是連這些身外之物都舍不得,那我成什麽人了。”沈蓮舟卻道。

周大夫得知了元琰救人之事,也不和沈蓮舟客氣,揮筆便開下幾帖藥方。順帶著還跟他要了株老參,權當診金。

“走了,等藥煎好後,我再讓人送來。”周大夫說罷,帶著藥童便離開了。

裏屋之中。

元琰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知道自己身體恢覆得不錯,掀開被子就要下地。

沈蓮舟卻走了進來,止住了她的動作。

“林娘子不要心急。你才剛剛與人交手,對傷勢多少有些妨礙,還是再在榻上躺一會兒吧。”

“我又不是男兒,何需這麽僑氣。”元琰搖頭。

但沈蓮舟依舊堅持,溫聲細語地讓她多多歇息。

元琰心知對方是出於好意,只好躺了回去。

【宿主,你平時那麽有主意的一個人,這回怎麽人家說兩句就聽了,這不像你啊】系統看元琰百無聊賴的模樣,幸災樂禍道。

“沈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麽和人家比。”元琰懶懶地說道。

【切,我還是不是你最親的統子了。】系統哼哼唧唧。

“不是,再見。”

……

另一頭。

沈姨母回去後,因被元琰壞了事沒能得逞,惱怒不已,立即著人去打聽元琰身份。

“問到沒有,那女子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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