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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一現的影壇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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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一現的影壇新星

空亦筂這一離開,將近半個月沒有音訊。方傾年不急,陳春延倒是急死了。

“我最後再說一次,我們沒有時間了!投資方已經撤了一個,就剩個金瓊了,這個再撤資,你還拍什麽啊?你拍空氣吧!全國這麽大,符合條件的演員也不是沒挑到,人家資料都放在那兒生灰了,你方大導演是當真看都不舍得再看一下,就惦記著那個高中生,你讓我說什麽好?全劇組陪著你等人,這合適嗎?”

陳春延一口氣吐槽完,臉色漲紅。他著實氣得不行,一屁股坐回紅木椅上,猛喝一口又悶又澀的涼茶,憋著氣看向一邊。

對面的方傾年倒是神態自若,漫不經心地說:“金瓊不會撤資的,我們要有耐心。”

“耐心耐心!這都四個月了,再不開拍你自個兒耐去!我可不陪你玩兒了。”

氣話歸氣話,陳春延可是半點兒離不開方傾年的,這一點兩人都很清楚。

“你就仗著自己和金瓊有點交情,盡情浪吧。”

方傾年打斷他:“春延,你知道的,我為這部電影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我全部的心血都在上面了,所以,心儀的演員,我必然要等到。”

“問題是那同學看著也不像是願意來的樣子,這都半個月了,想來的早來了。”

方傾年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上一支煙,默默看著手裏的一沓資料——兩天前劇組監制方又收羅了十來個符合條件的演員試鏡資料,催促著讓他趕緊過目。

自這部電影立項後,全劇組前前後後花了太多心思和精力,好不容易統籌完畢就等開拍了,卻卡在了選主演這一步。

方傾年眼光苛刻,說話也不留情面。長相、氣質、年齡、演技…所有試鏡的演員,只要有一面不符合他的要求,都會被他全盤否定。

說來也奇怪,他也只是看了空亦筂兩面,順便見人家打了個架,甚至連他會不會演戲都不清楚。但意識不會騙人,又或許是冥冥註定,在方傾年看來,不是他選擇了空亦筂,而是竇小陸選擇了他。

有了這種想法,方傾年便跟自己也犟上了,說什麽都要再等等、再等等,或許空亦筂會改變想法呢。

功夫不負有心人,又過了一個星期,方傾年終於接到了空亦筂打來的電話。電話裏空亦筂語氣平淡,只簡單報了名字,說:“我考慮好了。”

“考慮好什麽?”

“如果你還沒選好人的話,我願意演。”

仿佛是解決了天大的難題,方傾年扯了扯嘴角,從沙發上起身來到窗邊,“和家裏商量好了?”

“沒怎麽商量,我家人支持我的一切選擇。”

“好。明天你放學後,校門口,我來接你。”

“我知道了。”

於是當天,全劇組終於收到了久違的好消息——主演已定,電影初步定在一周後開拍。

空亦筂對於拍電影這件事並沒有期待和向往,之所以會考慮這麽久,主要還是試一試的心態。

他不算是個合格的學生,在校經常打架鬥毆,弄得一臉傷,雖說都不是他挑起的事端。他的成績也不如初中那樣好,中下水平,人比較孤僻,老師一般不太喜歡他,他也不愛書本上那些令人頭疼的知識,因此他非常清楚自己不太可能考上一個好大學。

對現實學業的無感無力,和迫切想掙錢幫忙緩解葉雯壓力的原因,讓他接受了方傾年的邀請,去做一個想都沒想過的事情——拍戲。

在給方傾年回電話的前一夜,空亦筂和葉雯坦白了自己的想法,意外的是獲得了葉雯的支持。

她相信空亦筂的選擇,更是做好了也許失敗後替他兜底的準備。她向來如此無條件地愛著自己的孩子。

加上在陳春延家裏工作的這段時間,常常會看到方傾年來商討事宜,時間一長對他也有了比較好的印象,因此也才放心讓空亦筂跟著他。

各方面都交代完畢,很快,空亦筂和方傾年會了面。

沒有多餘的話和動作,只講清楚了對空亦筂的安排和在劇組的註意事項後,第二天方傾年就帶著空亦筂去了劇組。

空亦筂的出現對劇組來說無疑是神秘且轟動的——那個非科班出生,沒有演過戲卻讓導演等了快一個月的主演,究竟長什麽樣?

因此空亦筂到劇組的第一天,他的休息室門前擠滿了人,都是來打招呼借機目睹一眼的。

空亦筂並不習慣人們對他這麽熱情,一直以來身上那股孤僻淡漠的勁兒還在,言行舉止也不掩局促和厭煩,故而給整個劇組帶來的第一感覺並不美好。

可方傾年要的就是他的這股厭世厭己的勁頭,用他回覆監制的話來說:“你不覺得這就是活生生的竇小陸嗎?”

電影很快開拍,飾演竇小陸母親高海菊和混子趙斌的演員,都是拿過大獎的實力派“老油條”,整個劇組都老練成熟,空亦筂是唯一的新人。

起初陳春延還擔心他害怕鏡頭,接不住“老油條”們的戲,但自開拍開始,空亦筂卻意外演得游刃有餘,一點也不像非科班。

空亦筂幾乎無條件接受了劇組的安排:剃平頭、吃餿飯、真挨打……當他做完妝造站在導演組面前那一刻,陳春延不得不感嘆方傾年眼光之毒辣——竇小陸的確非他不可演。

用後來空亦筂接受采訪的話來說,他演戲時會非常投入,將自己完全與角色的命運想象在一起,同時他能很快從角色裏抽離,上一秒或許還在歇斯底裏地吶喊,下一秒導演喊“卡”後,他就變回了那個沈靜的少年。

人們感慨他對演戲的天賦之高,也都心照不宣地默認了他將來會成為紅人的事實。

拍完《深巷敗犬》後,投資方有人給空亦筂遞來了橄欖枝,他拒絕了。

方傾年很大方,給他的片酬足以讓他負擔起家裏的房貸,於是把這筆錢交給葉雯後,空亦筂繼續回了學校上課。

電影走審核的這兩年,他幾乎和方傾年沒有任何聯系。陳春延覺得他挺傻,有個這麽厲害的導演做靠山,正常人該趁機多接戲,拓寬自己的演藝道路才對。

總之,沒有人能讀懂空亦筂。

兩年後,《深巷敗犬》走完審核,拿到了放映資格,方傾年重新找到了空亦筂。作為主演,跟著劇組宣傳是必不可少的。

此時的空亦筂快20歲,並沒有上大學,而是在一家酒吧打工。酒吧的老板並不會想到,在他店裏做事勤勤懇懇,沈默寡言的小夥子,會在不久後成為全民皆知的影壇新星。

《深巷敗犬》的橫空出世,給了當時的影壇一記重拳,讓空亦筂的名字響徹了演藝圈,也讓方傾年的導演名號前,冠上了頗有含金量的“大”字。

一時間,無數媒體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報道空亦筂這個娛樂圈的新鮮血液,為了滿足粉絲的期待,陳春延還給空亦筂開了微博賬號,賬號關註量長勢驚人,直逼當前頂流。

空亦筂如一只飄瓶,剎那間被驚濤駭浪推著往前,被高高地舉在了浪尖,看見了大海與天空的廣闊——可浪退去得也出乎意料地快,這只飄瓶最終摔得七零八碎。

那是在一場宴會上。

《深巷敗犬》首映四個月已下映,作品質量與空亦筂爆火帶來的粉絲效應相輔相成,最終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高票房,金瓊成為了最大贏家,因此特意擺了宴會招待各界。

金瓊對空亦筂十分欣賞,專門邀請他和導演組坐到一起,同桌的還有幾個常合作的投資方,晟行娛樂CEO曹漢全就是其中之一。

此時的晟行娛樂還沒遇到資金鏈危機,還是和金瓊的金英集團平起平坐,並稱“兩大”的娛樂公司。

曹漢全行事作風不似受挫後那樣拘謹,相反,作為演藝圈的大金主之一,他可算是把人們對金主的刻板印象演繹得淋漓盡致:高調奢靡、欺壓弱小、包/養明星……對於很多公司和小演員的團隊來說,他就是一個魔鬼一樣的存在。

而在這個宴會上,他對空亦筂這顆新星非常感興趣。

“小筂多大了?”

主桌上,曹漢全端起手裏的酒,眼神直勾勾焊在空亦筂身上。

空亦筂一如既往沈默寡言,也不愛笑。陳春延朝曹漢全笑笑,替他答道:“拍戲的時候17,現在還不到20歲。”

“這樣啊…簽公司了嗎?”

陳春延:“這個倒是還沒…”

“那正好,”曹漢全打斷他,“我覺得小筂非常不錯,形象完美,演技精湛,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沒有興趣來我旗下的公司?”說完還朝金瓊點了點下巴,“金總,這個你不會還要和我搶吧?”

金瓊眼皮不擡一下,慢慢悠悠地說:“強扭的瓜不甜,我向來只吃甜的。”然後喝掉一口血色的酒。

“好!金總直接,我喜歡。”

曹漢全給金瓊陪了一杯酒,將話題扯回來,看向對面的空亦筂和他旁邊的方傾年。

在這樣的場合,方傾年算是空亦筂某種意義上的“家長”,因此關乎他的一切,都要看看方傾年的想法。

方傾年當然意會了曹漢全眼中的意思,他放下酒杯,對曹漢全說:“能得到曹總賞識是這小子運氣好,不過我想,小年輕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向來尊重他們的決定。”

這話題就是一顆球,互相踢來踢去,空亦筂不是傻子,他十分清楚,在這張餐桌上,他就像個游樂場等待被套中帶回家的玩具。

這讓他初步體會到失去本我的慌亂和厭惡。

他討厭這樣的宴會,討厭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言語和不屑的眼神——離開,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空亦筂終歸是年輕,臉上藏不住情緒,他擡頭看向曹漢全的那一霎那,眼中是明晃晃的厭惡。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偏偏曹漢全看不出。

見空亦筂不說話,曹漢全略顯無奈地搖搖頭,拿著一瓶酒來到空亦筂身後,俯身壓下來在空亦筂面前的杯裏倒了滿滿一杯。

“進入娛樂圈,不會喝酒可是不行的,都要20歲了如果還是只能喝果汁,那未免太過可愛了,會被人笑話的。”

酒氣噴灑在空亦筂側臉,令他一陣反胃。他擡眼掃了掃,在座的人似乎對這個行為並不覺得奇怪。他們的眼中除了冷漠,還有幾分看笑話的戲謔。

就連身邊的方傾年,也只是和金瓊對了個杯,並不言語。

一種異樣的情緒從空亦筂心底攀升……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置辦了十來桌,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投資方、著名演員、制片人和知名導演……場外除了幾家大公司的內部媒體外,還圍著偷偷塞錢進來的娛記。

廳內交響樂團奏著緩和的西洋樂,磁帶裏女聲唱著經典的曲目。人們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一片祥和……

咣啷——

交響樂被巨大的杯瓶相撞倒地的聲音打斷,只有低沈的女聲單一地繼續唱著。

人們左顧右盼,低聲詢問著,最後紛紛轉身,眼光齊齊地朝主桌聚焦過去。

只見主桌上金黃色的桌布半搭著,上面一半的酒杯菜肴隨著另一半桌布摔在地上。

主桌的人全都站了起來,而最顯眼的——莫過於聳拉著肩膀,被紅酒淋了滿頭,一臉驚愕的曹漢全。

就在剛剛,在曹漢全當著主桌所有人的面,伸手捏了空亦筂腰間並還想往下摸的下一秒,椅子被起身的空亦筂踢翻,緊接著一記重拳就揮在了曹漢全臉上,他擡手擋臉的瞬間酒了滿頭。

在眾人還在驚楞之際,空亦筂伸手扯住曹漢全的領帶,將他拽到地上,又給了他重重的一拳;然後不給他起身的機會,擡腳就是一踢。

主桌成了全場的關註點,眾人只聽到方傾年呵斥的一聲,接著還沒等有人出來拉架,很快周圍就亮起了閃光燈。

這種場面對外圍的娛記來說,簡直就是餓狗碰著了鮮肉,紛紛爭先恐後沖到主桌旁圍成一圈,相機吵鬧的“哢哢”聲此起彼伏。

等大廳負責人反應過來,叫來了安保清理現場已為時已晚。

當夜,“空亦筂暴打投資人”“空亦筂耍大牌”等新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淹沒了各大平臺的熱搜。

不到三天,除了《深巷敗犬》電影因金瓊的關系保下了之外,一切和空亦筂有關的文章、視頻、報道……全都消失不見了。

空亦筂的微博賬號也被炸成了原始號,粉絲一夜之間清零。

在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之時,空亦筂已被全平臺封殺。

冉冉升起的影壇新星,終歸只是曇花一現,只留下了一部將會成為經典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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