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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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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我的車

譚止發言完畢,晚宴正式開始。方傾年簡單收個尾,直接大手一揮,讓大家該吃吃該喝喝,鼓足了勁兒迎接明天的第一場戲。

“譚老師,來。”方傾年把話筒交給助理,拍了拍譚止的肩膀,領著他去了單獨的一間包廂。

包廂裏是一張大圓桌,譚止掃了一眼,投資方、導演、制片人、演員,加上他總共七個座位。

譚止進去的時候,其餘人已經在座位上了,方傾年把他安排在了空亦筂和金瓊中間的位置。

坐下之後,方傾年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首先敬了金瓊一杯:“金總,電影開拍你功不可沒,幫我拉了不少投資,我先敬你。”

金瓊微笑回敬:“我門兩個之間還說什麽謝不謝的。”

敬完金瓊,方傾年對一旁的曹漢全說:“曹總,也敬你一杯。”曹漢全立馬拿起酒杯,恭敬地應了聲,仰頭飲下。

作為旁觀者的譚止很快捕捉到了餐桌上微妙的氣氛。

同為投資人,理應是高高在上的姿態,然而不管是從開場時的打招呼,還是現在的敬酒,明顯都是金瓊更受尊敬,更有投資人的身份。至於曹漢全,似乎更像是金瓊帶在身邊的附屬品,可有可無。

“譚老師。”方傾年又倒了一口酒,對著譚止說:“再一次歡迎你加入劇組,不管是在片場還是生活上,你有什麽需求都盡管提出來,不要客氣。”說著又叫了叫空亦筂,“還有小筂,十多年了,咱們第二次合作,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譚止和空亦筂幾乎是一同拿起酒,禮貌附和方傾年之後各自喝了一口,動作和神態很是相似,都透露著無聊和對付,一旁的金瓊饒有興趣地瞇起了眼睛。

“另外…”方傾年放下酒杯,眼神來到入座後就一言不發,默默察言觀色的高宣怡身上,“金總,正式像你介紹下這部電影的女主角,高宣怡。”

方傾年手指在高宣怡桌前點了兩下,儼然一副長輩姿態,“小高,向金總做個自我介紹。”

高宣怡似乎早有準備,神情舉止並不像在白枳那晚那般緊張。她起身朝金瓊鞠了一躬,介紹自己:“金總您好,我叫高宣怡,宣紙的宣,怡人的怡,今年22歲,在金溪傳媒讀大三。”

金瓊眼神不緊不慢地掃過高宣怡精致的臉蛋兒和身材,拿起高腳杯,晃了晃杯中的酒。

“22歲,學生。第一部戲就是和大導演合作;飾演女主角;和當紅的影帝搭檔;還是一個很厲害的IP,看來——你一定很有實力。”

明明是聽起來平淡溫和的語氣,卻暗藏著冷漠,讓人不得不往更深處去想。很明顯,金瓊的言外之意就是——高宣怡的女主之位來得並不正當。

高宣怡頓時啞口無言,像剛發芽的嫩葉迎面就對上了暴風雨,才樹立沒一分鐘的自信轟然倒塌,繼而又有幾分無措,只能尷尬地賠笑。

最後還是陳春延幫忙接了話,“金總,小高屬於年輕一代比較有天賦的演員,當時找了十來所大學,試戲了近百個人,她是表現最好的。”

“是麽?那就真是太好了。”幾秒後,金瓊停下晃動酒杯的動作,“好演員遇到好劇本,再加上好導演的幫扶和好營銷,紅應該是必然。”

這句話是在給高宣怡臺階下,她聽懂了,連忙又鞠了一躬,識趣地說:“謝謝金總的誇讚,我一定努力,我…敬您一杯。”

或許是對高宣怡的表現還算滿意,方傾年趁機將她的椅子往後拉開了一些,示意她出來,“那什麽,小高可是舞蹈大賽第一名,古典舞跳得非常不錯,要不趁著這個機會,給金總來一段怎麽樣?”

看似是詢問,實則是命令。

高宣怡表情停滯了一下,隨即低頭淺笑,聽話地離開座位來到空曠的地方,朝幾人彎腰敬了一禮,“那我就獻醜了。”

譚止在座位上安靜地看著面前的舞蹈,內心毫無波瀾,興致缺缺。

不管是初入娛樂圈的年輕女孩兒,諂媚地討好周圍比她權高的一切人物;還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無理由的刁難和蔑視;總之,人與人之間虛偽的交際讓他感到十分無趣。

他只想時間過得快一點,趕緊結束這個無聊的飯局。

一舞跳罷,高宣怡回到座位,眾人鼓起了掌。

金瓊說:“很不錯,舞蹈很有靈性。”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誇讚,高宣怡剛坐下沒兩秒,立馬心領神會地站起來,敬了金瓊一杯酒。

方傾年和陳春延互相對視一眼,陳春延呵呵笑了兩聲,用玩笑的語氣對高宣怡說:“小姑娘很不錯,趁著拍戲的機會多跟方導和你筂哥學習學習,戲演得好,票房高,說不定到時候金總再賞你些別的角色。”

說完還一臉笑看著金瓊,問:“你說是吧,金總。”

包間瞬間一陣沈默。

很明顯,方傾年借著今晚的酒局,有意要通過陳春延的口,讓高宣怡巴結上這個在娛樂圈能呼風喚雨的女人。

對於每天不知道要收到多少明星藝人團隊的“謝禮”和“祝福”的金瓊,面對陳春延,也只是抿唇一笑,回覆:“這個可以考慮。”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陳春延和方傾年相視一笑。高宣怡看到了方傾年眼神的暗示,再一次給自己杯中倒了酒,起身敬金瓊。

“我最近手裏倒是看上了個劇本。”金瓊慢悠悠喝完杯中的酒,“不過是雙男主。”

“雙男主?”陳春延驚訝了一下,睜著本就不大的眼睛,“這題材不好拍吧?”

金瓊慵懶地從包裏抽出一根細煙點上,“沒有不好拍的題材,只有不會拍的導演,和不會演戲的演員。”

陳春延賠笑,“這倒也是。”

方傾年從進包廂到現在一直默默觀察著金瓊。她一向半闔著眼皮,慵懶高傲,目中無人,剛才卻有一個瞬間,眼神裏有了光——那就是看著譚止時。

和金瓊打了幾十年的交道,方傾年自然清楚她在想什麽,直言不諱地問:“看來金總有想法?”

金瓊半瞇著眼睛,吐出一口煙,突然扭頭看著旁邊的譚止說:“譚老師有意向演戲嗎?”

譚止正神游在飯桌之外,被猝不及防提到名字,他一下沒反應過來,擡起眼望了望方傾年,又扭頭看著金瓊。

“……什麽?”

金瓊發出了今天唯一一聲爽朗的笑,似乎對譚止的反應十分滿意。

她說:“譚老師,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的形象非常好,氣質也很獨特,做演員一定會大火。”

有啊,當然有,江蓉不就是麽,行走的“譚止誇誇機”。

“還好。”譚止說,“朋友之間會互相誇讚。”

金瓊直接開門見山:“其實,我這邊有個偏懸疑類型的雙男主劇本正在選角,導演雖然是個新人,但審美非常高級,很會拍分鏡。”

“雙男主,一個瘋子,一個病嬌,瘋子我直接就定了小筂。”

“我?”空亦筂總算開口說了話,雖然只有一個字,但嗓音直抓譚止的耳朵。

金瓊說:“是啊,你雖然演過瘋子,但那是純瘋,而我這個角色,可是有感情的瘋,沒人比你更合適。”

“是麽。”空亦筂點了一下頭,回答,“可以,回頭發我一個劇本。”

方傾年對於譚止演戲,似乎也有幾分興趣,對金瓊說:“那另一個男主人選,看來你剛剛已經定下來了。”

“沒錯。我們走訪了很多大學,試了近百個角色,但就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不過就在剛剛——不,應該說在會場見到譚老師的第一面,我就確定下來了。”

金瓊望著譚止的眼睛,“我在譚老師身上,看到了另一位男主的氣質。”

金瓊的眼神放著光,透著高高在上和勢在必得,像獵鷹選中了在地上躲藏的野兔。

這個眼神譚止並不太喜歡,他藏不住事兒的臉上瞬間少了恭敬的笑容,轉而眉頭下壓,黯下眼神直截了當地回覆:“抱歉,我不喜歡演戲,也對娛樂圈沒興趣,恕我拒絕。”

話一說出口,譚止看到對面的方傾年和陳春延明顯意料之外地楞住了,雙雙看向金瓊。

據他們所知,金瓊看中的人,至今為止就沒有得不到的,圈內幾乎沒有人誰敢拒絕她,唯一一個拒絕她的人是空亦筂,而譚止,是第二個。

被出手闊綽,地位頂尖的金主拋橄欖枝,是多少圈內人擠得頭破血流都求不來的,然而譚止卻沒有任何猶豫地拒絕了,臉上甚至毫不掩飾那幾分生出的厭惡——這倒顯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方傾年擡手搭在桌上,手指摸著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而陳春延就顯得緊張得多,他看著對面的譚止,又看看金瓊,深怕從她臉上看到一絲不悅的表情。

好在金瓊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閉著眼睛笑了笑,似乎欣然接受了這個拒絕。

“既然譚老師不願意,那就沒辦法了。”

見金瓊並未生氣,陳春延迫切地想要結束這個話題。他笑了幾聲:“哈哈…那個,這個好日子我們不說這些了,明天就要開拍了,祝我們一切順利。一切順利。”並擡手拍了拍身邊高宣怡的肩膀,“來,小高,給金總和長輩們倒酒,咱們大家來幹一杯。”

高宣怡臉上難掩失落和疲憊,卻還是擠出了標志的笑容,起身給其餘幾位添酒。

……

深夜,酒局終於結束。

方傾年和金瓊在酒局的後半段話匣子打開後,互相喝了不少酒,但金瓊酒量更勝一籌,方傾年醉了,她沒醉。

幾人來到酒店VIP大門門口,金瓊的豪華專車已停在通道。曹漢全扶著金瓊的手上了車。

“呃…那什麽,金老師慢走,常來探班,嗝——”

方傾年瞇著眼睛,嘴裏噴出酒氣,踉踉蹌蹌跟金瓊揮手,陳春延和高宣怡在一旁扶著他。

“行了。”金瓊半倚在車椅上,點了一支煙,擺擺手說:“小陳,趕緊扶方導回去吧,醉成這樣,別耽誤明天的戲了。”

“哎,是,金總。”陳春延點頭。

金瓊又困倦似地半闔眼皮,看向空亦筂和譚止:“小筂,譚老師,拍戲愉快,回見。”

空亦筂揮手示意,“回見,金姐。”

譚止:“再見。”

金瓊走後,方傾年的導演專車抵達。把方傾年扶到座椅上,陳春延扭頭對空亦筂說:“小筂,你是開自己的車是吧?”

空亦筂點頭:“是。”

“那譚老師……”

空亦筂回答:“他坐我的車。”

譚止筆直地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麽表情。

“那好,那我就不管你們了,得趕緊帶這個醉漢回去。”

“好,慢走。”

陳春延三人走後,寬敞的VIP通道就只剩下空亦筂和譚止二人。

初秋的金溪溫度宜人,夜風吹得酒後的譚止有幾分迷糊,盯著臺階下方不說話。

“譚老師。”空亦筂叫了他。

譚止擡起有些疲倦的眼皮,應了一聲:“嗯?”

空亦筂突然上前一步站在譚止面前,如同第一次見面那晚,眼神停留在了譚止鎖骨處,看了幾秒後,才開口:“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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